第261章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 上次做过的梦忽然在迟薰脑海里接续起来。
梦里先是出现了实验室之外的景象,是她和一群差不多高的小孩正在排队领临期酸奶和食物,分发人告诉她, 领完后要上车把他们带到一个地方拍合影。
而她早已习惯富人在施舍后有这样或那样的要求,听完便乖乖点了头。
画面一转, 场景忽然变得更早,她也变矮了一点。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女孩正神气十足地把一瓶酸奶罐塞到一个男孩手里,还问他:“怎么样, 我厉害吧?”
男孩穿着齐整的校服,棕发碧眼,似笑非笑的狡黠模样让她莫名联想到一个人。
不待迟薰细想, 眼前的场景又开始模糊……
那些画面像冲刷出来的老旧胶片,一帧帧往后飞快倒退,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越来越稚嫩, 推测出那应该是她毫无印象的四岁, 甚至更早的时候。
飞闪而过的日子里, 她跟在下城区的贫民后面一起捡垃圾。
她胜在个子小还一身蛮劲儿,每次都能从缝隙里钻进去摸到劣质的营养液和过期的压缩饼干,或是只烂掉半边的水果, 从没让自己饿过肚子。
有时候怕被人盯上,她就会牵紧了旁边陌生阿姨的手, 大声喊她妈妈,以此证明自己是有靠山的人。
幸运的是, 那些阿姨们从未戳穿她。
定格画很快停在了她最矮但没那么瘦的时候。
大约是三岁半,那个年纪的记忆很是模糊,连带着画面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迟薰依稀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人和很多双手,他们围堵着中间唯一一架老式星舰,拼命地想往上挤。
原本还在外圈的她,忽然被两双手托举起来,将她硬生生推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离开荒星,跟你的叔叔去首都星过好日子吧。”
迟薰努力睁大眼,也只能看到一对面容模糊的夫妇,他们体型瘦弱单薄,托起她后就彻底被挤到了最后方。
她看到扎着漂亮辫子的自己在大哭,听到身旁男人不耐的低吼,看到那架外壳斑驳的星舰缓缓升起,下面那些没能挤上去的人,被气流压得口鼻出血,还在拼命地追。
这些碎片仿佛一帧帧嵌进她的身体里,记忆越清晰,身体的疼痛就越明显。
而疼痛过后,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
以至于睁开眼看到灰蒙蒙的天空时,迟薰都以为还在做梦。
她下意识想吸一口气,结果被口鼻上蒙的一层灰呛得直咳,咳嗽几下后全身都跟着疼起来了,所有关节像是被人碾碎重组过。
这下肯定不是梦了。
可她是上一秒不还躺在休息舱补觉吗?
迟薰捂着额头努力回想,也只能想起最后时刻舱内猛烈的摇晃,前方暗到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以及那股足以把所有人乃至整艘星舰拽离航道的吸力。
她是被卷进什么空间乱流了吗?那她现在呆的地方是……太空桶?
迟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自己摇晃得聪明一点,没想到更疼了,她只好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往四周一看,更茫然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荒废厂房,随处是堆落的砖瓦和货箱,几处墙根都长满了爬山虎,再往远看也只是一些低矮的楼房,也都破破败败看上去鲜有人烟。
她记得她选中的那颗小星球只是有些落后,倒没有这么荒凉。
思来想去,迟薰拿出光脑想看一眼自己的坐标,星图打开,代表她的红点在地图一隅闪了一下,就暗了下去。
她连忙拍了拍手环,可无论怎么拍都拍不亮,伸手摸到边缘凹下去一大块,像是撞坏了。
也是,她头都磕得这么痛,手环能好到哪去。
那她的行李箱岂不是也……?
迟薰连忙低下头,看到还挎在胸口的双肩包,松了口气,随身的包还在,里面起码还有她换的一些联邦币。
不过,这里能用联邦币吗?
迟薰回忆着刚才星图亮起的那一秒,坐标似乎在佩尔斯星的南边,跟她要去的完全是反方向,如果她之前选中的是颗绿豆,那这个星球就小的像颗芝麻。
乱流把她卷得可真远啊。
这么远的路程她还只花了最低的路费,算不算赚了?
话说这颗芝麻星球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吧?
她难道又要重操旧业去捡垃圾了?
迟薰忧心忡忡地拉开的背包,伸手去掏备用的营养液,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她顿了一下,把那个布袋抽出来。
拉开抽绳,里面躺着的是她那双完好无损的芭蕾鞋。
看到这双鞋,迟薰心里所有的不安都像被抚平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袋口重新束紧,放回包里,撑着旁边的木箱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摸不清方向,她就顺着有光的地方,每个转角都拔一根草打结做标记。
这里似乎也刚下过一场雨,被厂房顶棚遮挡之外的地上有一圈圈水洼,空气潮湿,沿路是废弃的车站、仓库、甚至是加油站,都荒芜得爬满了青苔。
有一瞬间她以为再也看不到人了。
好在有拐了三条街后,她终于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人声,路上也有了三两个行人,身上都穿着朴素的,甚至是十几年前流行的衣服款式。
她看到他们时,他们似乎也看到了她,一对坐在长椅上看报纸的老人认真打量起她来,店里正在擦玻璃的店员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她。
从这些稀疏散落的店铺不难看出,芝麻星球的常住人口怕是还不到绿豆星球的十分之一。
换句话说,这里的圈子很小。
任何外来的陌生面孔可能都会引起原住民的警觉和注意。
迟薰连忙转过身去,一方面想躲避那些目光,怕她被当成异类被抓走,另一方面又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唔,果然很异类。
面前脏兮兮的窗格模糊映出她的上半身,外套磨破了两处,身上全是灰,额头上贴的纱布也被血浸红又干涸了,硬邦邦地贴在那里。
迟薰旁若无人地抓了抓头发,又脱下外套围在腰间,再抬头时玻璃映出的那些人还在打量她。
见状,她只能随便揭下墙上的一张广告,假装细看实则躲避那些目光。
好不容易走到拐角,她正想把纸张扔掉,赫然发现上面印着四个大字:招聘信息。
下面还印着一串令人心动的小字——
工资日结。
……
半个小时后,迟薰终于找到了纸上的地名。
她不敢问路,只能自己顺着门牌号找,好在这几条街路都不长,绕了两三次也能摸清,反复核对过店面信息后,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你要应聘搬运工?”看店的中年老板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你这小身板能搬得动货箱?”
迟薰没说话,走到门口弯腰把摞在外面的两箱啤酒搬了进来,稳稳放在地上。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不大:“我吃的不多,睡够五小时就够了。”
老板张了张嘴,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还是落在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你……不会是Omega吧?”
迟薰摇头:“我是Beta,搬运工有性别要求吗?只要高等级的Alpha?”
“那倒没有,我们斯摩加就没有出现过Alpha,只不过你怎么证明自己是beta。”老板扶了扶眼镜,朝她摊开手来,“公民证方便给我看下吗?”
迟薰当然没有。
但她还是边掏口袋迎上了他的目光:“出示前我想问一下,这里包吃住吗?”
“只包午餐,住嘛……你就得想办法了。”
“抱歉,我再考虑一下。”
迟薰转身走了出去。
老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满脸困惑地眯了眯眼,打开光脑拍了张照片。
出去后,迟薰又沿路问了几家店,拳击馆、修车铺甚至是种植园,但这些不是要么民证就是月结工资,这对急需用钱的她来说都不太现实。
更麻烦的是,这里的人根本不认联邦币,她兜里那两百块也换不出去。
好在迟薰也不是全无收获。
原来这颗芝麻星球叫斯摩加,属于佩尔斯星管辖,但因为是颗资源贫瘠的垃圾星,几乎是被弃管了,上面全都是Beta的后代,近百年都没有再出现过Alpha和Omega了。
因为人口不多,流动性也不大,离得最近的星区星舰都要花上一天才能抵达,因而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大型演出,现有的娱乐也大都是拳击和地下酒馆之类的。
好处是这里没人认得出她,但坏处也是如此,她找不到任何和本职相关的工作。
一直走得饥肠辘辘,迟薰才在街口停下来。
看到身后不远处那间还亮着灯的面馆,她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灶台后面的女人正背对着她捞面,头也没回:“吃什么?”
迟薰捏紧口袋里那几枚硬币,张了张嘴,想说出吃白食几个字都很艰难。
她默默地站到队伍后面,来回转了好几轮,等到店里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只能蹲在店门口,掏出最后两支营养液,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真的要喝掉吗?
可是喝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看了看桌上剩下的空碗和汤汁,迟薰咬咬牙,又重新走进去。
“吃点什么?”灶台后的女人注意到了她,身子微微倾下来,“还是又还没饿?”
“饿的。”迟薰挠了挠头,扒着台面,声音有点小,“我可以帮你把店里打扫干净,换一碗面吗?”
女人手里的动作停下来,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孩了,傍晚店里人少,来光顾的大多是附近矿场的夜班工人,可这个女孩不一样,脸也脏,但能看出底子很白,像是被好好养过的,她额头包着一块纱布,背着粉蓝色的双肩包,金发下圆亮亮的眼睛带着一丝警惕和慌张。
一整晚她都在门口来回走,蹲下去的时候,包上挂的那只毛线熊也跟她一起耷拉着脑袋。
这会她仰起头看自己,还特地把袖子捞起来露了露胳膊:“搬货我也可以。”
女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转身抓了一把面放进漏勺里,在滚水里烫了几下,很快端出一碗清汤面推到她面前:“吃吧。”
见女孩受宠若惊地端着面坐下,女人看了她片刻,又烫了一把鱼丸端出去,一边解开口罩一边在她对面坐下。
“够吃么。”她把碗推过去,“不够的话店里还剩了点冻饺子。”
“够了够了。”迟薰被热汤蒸得脸发红,不自觉坐直了些,“再多就更像讨饭了。”
女人乐了,顺手把店门口的牌子翻了个面,一边搬灯牌一边道:“不想讨饭的话,我后厨正好缺个洗碗工,你洗完后厨所有的碗,我可以每天供你三碗面,只不过日薪不高,一天下来80佩尔斯币,能干吗?”
迟薰没有像她料想的那样马上答应,反而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缺活干?”
“芬恩一早就说街上来了个怪小孩,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到处应聘体力活,警惕心还挺高,大概是星系隧道甩过来的,说的就是你吧?”
迟薰尴尬地点了点头,低头扒面。
原来她早就被这里的人注意到了。
“这几年空间波动大,八年前也有几个学生春游被甩来了这里,被伊莱娜救下了。不过那些学生听说都是贵族子女,当晚就被几艘豪华星舰接走了。”女人整理柜台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你不会干个三五天,就也被人接走了吧?”
“不会的。”迟薰攥紧筷子,“不会有人找我的。”
“你家人也不会拼命找你吗?”女人问。
迟薰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迟浔的脸。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喝下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站起来:“我都不记得妈妈和爸爸长什么样子了,或许幸运的话……还能找到吧。”
女人盯了她一会,猜到她话外还有不想吐露的事情。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围裙解下来递过去:“那就试试吧,我看看你手脚利不利索。”
迟薰不敢懈怠,凭着之前在团综打工还有帮迟浔在厨房打下手的经验收拾起几台桌子上的碗筷,而后拿着垃圾桶擦去每个桌子上的剩菜和纸团,擦完桌子最后简单扫了下地,循着刚才的记忆走进后厨。
后厨连着一条窄黑的通道,通向一个院落,院子里隐约能看见两只散养的狸花猫。
女人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随口道:“捡的,店里的食客总爱喂它们。”
迟薰把池子里接满热水,碗碟依次泡进去:“您一定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女人笑了笑没接话,靠在墙边看她不太熟练地洗碗,觉得这漂亮女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奇怪在适应的太快了。
好像流落在这颗陌生星球上,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好像她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
小小年纪,能装得下这么多心事吗?
女人转头出去,在柜台抽屉扒拉出自己两年前的护手霜搁在了女孩放双肩包的小凳上。
脱掉厨帽后,她把今天剩的蛋黄鸡肝鸡心还有鱼肉拌了拌,拌到中途两只猫就闻着味凑过来吃了。
天黑之后,路面只剩几盏幽微的灯光,没什么夜生活的小城已经安静下来。
“嘿,温妮!”
路灯下忽然有人朝她挥了挥手。
“回来了?”女人抬起摸猫的手,“你们帮伊莱娜收拾得怎么样,剧院里的东西都运走了吧?”
“别提了,也就只有一些音响和镜子跟一些桌椅板凳能卖,其余的海报和乐谱琼姐拿回家糊窗户了,钢琴伊莱娜死活不卖,还有那些旧鞋,烂了她也不扔。”
“估计是还有感情吧,可咱们镇上得全去才坐得满,谁没事看那无聊玩意,票价还不便宜。”
“不说这个了。”对方兴致勃勃地拦住她,“我听说你收留了那个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外星人,人呢?在哪?”
“后厨洗碗呢。”
温妮朝店里努了努嘴。
……
后厨。
迟薰刚把洗完的碗筷依次塞进了消毒柜里,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起先她以为是老板,刚扭过头,脸就被戳了下。她仰起头,两个高挑的陌生女人挡在面前,正上下打量她,伸手戳她的那个还忍不住捏了捏她发尾,惊呼一声:“这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帅?!显得我上周相亲的那位丑得像鮟鱇鱼了!”
迟薰紧张地眨了眨眼睛。
面前这两个女人看上去都一米八左右,小麦色的皮肤上缀着雀斑,眉眼深邃,身材结实,透着一种毫不费力的干练感,完全不输公司里的前辈。
“她们是?”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忘了介绍。”女人擦了擦手,“我叫温琼,主要负责后厨和备菜。”
“我叫西尔维,前厅后厨都能搭把手。”
迟薰想一个个握手,两只手却分别被她们握住了。
女人们笑容爽朗,掌心干燥有力,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却也被这份热情感染了,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些:“我叫迟薰,薰衣草的薰,平时喊我小薰就行。”
“小薰?唔,你看上去确实挺小的,芬恩说你一个人扛得动两个啤酒箱,真的假的?”
“你从哪个星球来的?不打算回去了吗?你家里人呢?”
“你多大啊,看着像个未成年,温妮不会雇佣童工吧?”
两个人自来熟的围着她问这问那,迟薰刚想转身去拿凳子上的背包,发现上面多了一管护手霜。
远处传来女人平淡的声音:“涂完手,记得把额头上的纱布换了。”
“谢谢。”
迟薰应了一声,被她们带到院子里简单清洗了伤口周围,换了新的创可贴。
等她回到店里时,女人已经锁好了柜台,手里拿着五张纸币递过来:“这是今天的薪酬,试用期一周,这一周只能给你50。”
迟薰伸手去接,温琼却在此时凑近,好奇道:“那你今晚住哪?”
“我……”
迟薰瞄了温妮一眼,伸直的手指往里蜷了蜷,一咬牙道:“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借宿吗,工资开低一点也没关系。”
女人抬头瞥了她一眼。
迟薰自知要求有些太多了,悻悻地伸手去接钱,对方却又扣了一张纸币,递了四张给她。
“院子里有间仓库空了一半。”她顿了顿,“空出来的地儿不大,之前应聘的洗碗工都睡不了,你可以去试试。”
温琼朝她眨眨眼,热情地揽住她的肩:“我带你去。”
院子角落,迟薰见到了那间仓库。
确实不大,空出来的地方刚好摆得下一张单人折叠床,窗户很高,其余地方堆满了货箱,她坐上去,在床角摸到一颗毛绒球。
“是它们的玩具,之前两只小猫经常来这儿睡。哦对了,它们清早可能会来找你玩,你不介意吧。”
迟薰摇了摇头。
温琼见她还有些拘谨,咧唇一笑:“我姐这人就是嘴硬心软,不会赶你走的,你就放心住吧,先收拾收拾,澡堂就在斜对面,不过西尔维洗得慢,你得排会儿队。”
她转身出去,很快抱来了被褥和床单。
一整个晚上迟薰都在这里擦拭床头、铺床,铺完就排队等着洗澡,澡堂里没有浴缸,只有简单的冲淋装置,她的睡衣还是包里仅剩的一套换洗衣物,身上那件洗净晾干,如果不下雨就还能换着穿。
洗完澡,迟薰就静静地坐在床边擦头发。
她这才有时间慢慢回想这一天……所有经历都像做梦一样,没有密密麻麻的行程,没有训练,没有高科技,连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都让她恍惚觉得像在读寄宿学校。
这里的时间也都很慢,迟薰每次都下意识打开光脑,意识到用不了才会去开凳子上的闹钟。
才晚上八点,难怪她会睡不着。
彻底放空之后,人也从茫然渐渐开始想起具体的事情。
迟薰盯着头顶粗糙的油漆纹路看了一会,掏出包里的布袋子抱进怀里,盘算起后面一周的打算,她还是得攒一点钱去租个房子,哪怕是一居室也行,起码能有一个地方练舞。
这里的租金应该不高,明天可以问问温琼有没有什么门路。
要是能从哪里弄到剧目的乐曲就更好了。
迟浔会知道她失踪的消息吗?
也许会吧,也许也没那么快,也许他和她的六个队友还以为她是赌气藏起来了。
可能过不了几个月,他们就把她忘掉了,而哥哥也有他的家人陪着。
……哼,管他呢。
她一个人照样能过得很好。
迟薰翻了个身,旁边纸箱里堆着米面、干货和调料,混成一股独特的香气,闻着让人安心。她闭上眼,困意在这股气味里慢慢涌上来。
院子里的对话隔着墙传进来,模糊又清晰。
“你真的打算招她当洗碗工?我看她的谈吐气质不像是临星来的,只怕是佩尔斯或者更大的星区。”
“说不准,就当是捡了个小动物,她一顿的饭量还没你一筷子大。”
“夸张了啊,你不知道我每天卸货多费劲……不过你真的不好奇那个女孩的身份吗?那么漂亮还浑身是伤,你说她会不会是被仇家追杀过来的?哪天会不会跳出八个大汉逼我们交出她?”
“少看点恐怖片。”温琼拍了拍西尔维胳膊上的肌肉,“以你的身手,一口气全撂倒应该都不成问题。”
……
在面馆的日子过得比迟薰想象中要快。
第一个月,店里人多的时候她摔碎了三个碗,中午晚上连轴转,即便带着手套指尖也被泡得发白发皱。
第二个月她已经明显能兼顾起来了,还跟着温妮学会了记账和盘库存。
第三个月,迟薰揣着兜里存下的四千五在附近找了一套一居室,有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可以煮面,住下她一个人绰绰有余。
押一付三,她一口气付了半年的房租,口袋里还剩下两千多。
剩下的几天,所有空闲时间迟薰都泡在旧货市场淘家具,一回生二回熟,渐渐的她淘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家具回来装点自己的小窝。
懒人沙发、粗编织纹地毯、各种各样的花瓶,还有碎花床单被她裁做了窗帘。
迟薰还淘到了一款光脑,但比她原先那款还要老旧,只能拍拍照或者打电话。
但至少温妮能联系上她了。
不过大多数夜晚,下班后的她也来不及怎么收拾屋子,在空地练一会舞就得休息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放弃去市场或音像店淘芭蕾舞剧的原声碟和练习用的伴奏曲。时间久了,连店里的人都知道她在找什么。
某天,西尔维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她:
“你去找这个人,她手里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迟薰抽空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找到了街角一座不起眼的建筑,之前她每次路过都以为是废弃建筑,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也确实是。
只不过是一个废弃的剧院。
阶梯座位已经被搬空了,舞台也撤得只剩木板和幕布,她犹疑自己是找错了地方,于是掏出纸条又确认了一眼,念出上面的名字。
“伊、莱、娜——”
“谁找我?”
……
距离民用KR92星舰失联的第三个月。
首都星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先是一位Omega候选人以惊险的两票之差险胜,尚未正式就职就继续以议员身份推动第一项提案,也就是《公民人身安全保护法》修正案。
里面甚至重点点出了私生跟踪行为的法律定性,将治安问题抬高到了刑事犯罪,并增设了针对Beta和Omega在公共场所的安全条款。
提案起初推行受阻,舆论沸沸扬扬。
直到传出草案获得了柏尔星及联邦多方财团支持的消息,两家在营养健康、通讯领域占据要位的家族公开表态支持修法,称“安全不应用第二性别来划分”,舆论才逐渐转向。
而星娱这边,纸终归是没包住火。
前两个月,面对迟薰的杳无音信,粉丝们还能自我安慰是忙内在医院疗伤,或者是闭关了在调整状态,才会彻底不登录社交平台。
但很快就有人察觉出异样——
首都星人口稠密,可自从迟薰宣布永久退圈之后,整个星网竟没有一条偶遇她的帖子,连远远的偷拍都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发达的网络上彻底消失了。
再加上ISARO最近的公开活动总有成员因身体原因暂停活动,不是发烧就是过度疲劳,甚至连一向满勤的宋颐初和斯恒都先后因失足跌落舞台和免疫力下降而缺席了最近的一次大学校庆。
再迟钝的粉丝也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ISARO全员的状态都不对劲吧?明明是S级的身体素质,这几个月状态竟然比Omega还要差】
【大宋绝对也出了精神状况,校庆舞台那么亮的打光,他后退的时候粉丝都在惊叫,可他竟然像没听到一样踩空下去……超级吓人,像是熬了几个通宵那种】
【其他几个也没好到哪去,星娱不会是给他们排了什么恶毒行程,每天只能在星舰上补觉三个小时那种??】
【不太可能,斯家可是星娱的金主,他们怎么敢压榨斯恒的组合】
【看公开行程排布也还好啊,而且自从他们经纪人也病休调离后,新经纪人完全是放养状态吧】
【连庄渠都调离你们不觉得更恐怖了吗】
【我感觉他们目前的状态更像是知道了什么内情,比如队员出事之类的】
【你指的忙内??不可能吧?你别吓我!!】
【真的有可能,从几个人状态不对的时间倒退,就是小薰发博后的那几天,况且记者会那晚她还被人拍到去急救,后来上药和复查一次都没被撞见吗……医院那么多人】
【细想还真是,我靠,忙内真的出事了???】
【啊啊啊啊我好气啊我现在恨不得把那个私生碎尸万段】
【不管小薰现在什么状态人在哪里,她是作为组合成员表示退队的,当时组合和公司就该给个说法了】
【!!这就去找公司算账】
数以千万计的恶评和维权涌进公司和工作室账号,线下的公司大楼也被卡车和飞行器堵得水泄不通,这样持续了整整一周后,不堪其扰的星娱终于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规模甚至比迟薰那场还要大,直播间在线人数也不输当日。
公司理事秦培星亲自上台宣布,ISARO组合成员无任何变动,并将永久为迟薰保留队内位置。
可他说出这句话时,迟薰并不在场,台下和直播间的粉丝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这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神情哀痛地朝台下鞠了一躬。
“十月二十日,迟薰乘坐民用KR92星舰前往异星,在Q-9主航道被卷入星系隧道,星舰失事。公司对成员照顾不力深感抱歉,此前已协助搜救中心参与了七次搜寻均无进展,其余三十余名乘客,至今同样下落不明。”
一片死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连快门声都没有了,直播间更是滚过了无数个问号。
就在其中一家媒体鼓起勇气准备追问时,厅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和推搡声。门被撞开,数日告病不露面的庄渠闯了进来,冲上台一把夺过话筒:“星舰只是失联,并未失事。”
“失联和失事有什么区别?”秦培星按住他,“三个月没找到人,被吸进空间漩涡的星舰都能被碾碎,她还能活吗?”
可看到庄渠眼底的红血丝,他到底没再往下说。
“下面进入自由采访环节。”他对着话筒道,“各位请依次发问。”
台下沉默了几秒,才有人站起来。
而庄渠这番失态更加印证了一件事,那就是迟薰确实在失事的那艘星舰上,至今下落不明。
【我真的不敢信,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三个月前还在舞台蹦蹦跳跳的忙内】
【我记得她留的手写信里说开设了星际帐户定期往里面汇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异星的吧,要找一个地方打工】
【宝宝肯定是觉得这里没人喜欢她,所以特地找了一个离首都星很远很远的星球,怕大家生气】
【或许也是怕又被人轰走吧】
【不能细想一想我就心梗呜呜呜,我当初为什么想让她哭,早知道那些话会让她当真我真的不说了】
【甚至是伤口没好就出发了,被卷进去的时候她得有多疼啊】
【小薰回家QAQ】
【小薰我们和好好不好】
【小薰你要平平安安好不好】
直播间飞滚而过的弹幕映在泽费尔眼底。他长睫敛下,面无表情地退出界面,接通光脑上的通讯。
“喂。”
“您好,今天的搜救情况例行向您汇报。”
“嗯,说。”
“搜救中心于今日在佩尔斯星封乐区发现民用KR92星舰的部分舰尾残骸,五名乘客身上多处骨折,生命体征平稳。”对面顿了顿,“不过据三名乘客口述,被卷入隧道后舱内中部晃动最大,多名乘客被吸离座位,现场搜到的残骸也显示中部受损最重……目前含机组在内47人已搜救出12人。”
“……知道了。”
泽费尔早已习惯这三个月里每天收到这样的消息。
只是他不能接受的是,星舰上明明有幸存者。
可这些人里偏偏没有他爱的人。
泽费尔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走上台阶。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形,平时精心打理的背头散乱垂着,那双含笑的翡绿眼眸也仿佛失去了光泽。
走到二楼,他本要回房,步子却顿了一下,转而继续朝三楼走去。
属于迟薰的那间房紧闭着,但泽费尔仍忍不住靠近,只因里面还残留着她一点气息和痕迹。
拉开门后,脚尖很快踢到一只空啤酒罐,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味令他皱了皱眉。
打开灯,沙发上果然蜷着一个人形,兜帽拉得很低,帽檐下露出几缕蓝色碎发,又是谢肆声。
泽费尔过去一把将人拽起来:“要睡滚回自己房间睡。”
谢肆声酒还没醒,没骨头似的被他拽了两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关你屁事。”
“你把她房间弄脏了,她回来怎么住?”
谢肆声没接话,像是没听见。
泽费尔看不惯他这片净土弄得一团糟,攥紧他衣领想将他扔出去,扯动间却碰掉兜帽,帽檐滑落,露出那双被蓝发遮挡的长眸,眼尾还泛着红。
四目相对,被撞破的谢肆声却扯了扯唇,哑声反问他。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住?”
第262章
泽费尔被他堵得话噎在喉咙里。
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把人甩回沙发上,转身去拉开窗帘和窗户,微风吹入, 屋子里的酒味很快淡了,可她生活过的痕迹也一并淡了。
这是无法避免的。
一个月、三个月, 再到半年,没有住人的房间即使被保护得再好,原主人留下的印记也终将会模糊, 呆在这里只是一种刻舟求剑。
泽费尔正要关窗,余光忽然瞥见别墅楼下一道被双胞胎堵住的熟悉身影。
即便上次见面并不愉快,但对方突然的出现还是让他升起一丝希望。
他立刻冲下楼去。
与此同时。
刚从做完骨折手术回来的宋颐初在门口遇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你是?”他打量着对方金发下略显疲惫而冷峻的陌生眉眼, 微微皱眉。
男人还未开口,倒是旁边提着病历袋的宋杳安紧盯他几秒后道:“运动会那天我们见过, 你就是迟薰受伤后从她病房出来的人。”
弟弟的话让这几个月都频频失眠的宋颐初回忆起那位军官,当时对方看上去从容不迫, 和现在这个瘦削沉默的男人判若两人, 就连一头金发都显得黯淡。
男人这才在他的注视下启唇:“我是迟薰的哥哥, 迟浔。”
宋颐初一怔。
原来他就是迟薰真正的哥哥,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上次熟悉感的来源。
他们早就见过,在半年前。
对方就是团综上那位戴着口罩的素人嘉宾, 那个让他一直觉得迟薰在透过他看着别人的身影,此刻终于对上了。
“有所耳闻。”宋杳安在一旁轻飘飘地开了口, “不是丢下妹妹在柏尔星当你的高官么,突然过来做什么, 迟薰找到了?”
男人却并未再理会他,而是径直入内。
跟在他身后的宋颐初看得出来他对这里有些陌生,进去后先是环视了一圈, 但也看得出来他记得迟薰住在哪个方位,或是女孩经常会给他描述宿舍的生活,所以才直奔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兄妹之间的联系要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紧密。
“你要来拿走她的东西?”宋杳安追上来挡在他面前,“宿舍里的东西都是公司财产,以你的身份,我一通电话就能让警署过来。”
迟浔站在那里,几秒后才开口:“公司面对重大舆情选择把艺人推出去独自召开记者会,她主动承担罪责退队失踪后才又出来装好人。既然她已经不是ISARO成员,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拦我?”
宋杳安哽住,还要再开口时,忽然察觉到一股压迫感,就连呼吸都发沉发涩,脚步也很快钉在了原地。
他还未反应过来,共感到这份异样的宋颐初已经意识到这是信息素的压制,一把将弟弟拉回身后:“既然你这么替你的妹妹义愤填膺,记者会当天你在哪,她失踪那天你又在哪?”
迟浔恍若未闻,大步直迈上三楼。
而就在他快要靠近迟薰房间时,另一道身影却又一次拦住了他。
“迟先生,你有她的消息了?”
泽费尔开口时还带着尊称。
他太想找到迟薰了,因而珍视任何一个渺茫的希望,即便面前这个人算是他的情敌,也一样可以暂时放下那点体面。
可话一出口,他看清了迟浔的状态。
站在楼上远看还看不仔细,现在细看才发现男人瘦削了许多,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有被星尘微粒刮伤的密密麻麻痕迹。
一个手握大权的Enigma军官,不会这么随便甚至潦草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也没有。”泽费尔很快明白过来,自嘲地笑了下,“也是,有也不会通知我们,你来收拾她房间的?”
迟浔瞥他一眼,视线一并扫过楼梯口仍撑着墙的宋杳安:“如果想和他一样,你大可以拦我。”
说着他已经快步走进面前的房间。
拉开衣柜,里面赫然是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第一个抽屉里,还有他教她绑成蘑菇状的袜子,拉开第二个,里面的东西令他定住几秒。
那些是他给迟薰织的围巾手套,她都没带走,而除了首都星和柏尔星之外,还有一大半的星球将迎来漫长的冬季,或许女孩就正在某个荒无人烟的星球挨冻,亦或者身受重伤急需被找到被救援。
寻找的时间越长,这些猜想就越发没日没夜折磨着他。
迟浔深吸一口气,拉开另一面柜子,将里面巨大的行李箱拿出来,还未放平,一股巨大的冲力便拽走了他手里的衣服:“你谁啊你?你也配碰她的东西?”
谢肆声怒气冲冲地搡开这位不速之客,定睛一看,他愣了一下:“是你?!”
迟浔没理他,转而去取另一边的衣服。
谢肆声拧眉按了按发晕的脑袋,一把将行李箱也抢了过来:“你是她哥也没权力动她东西,她是失踪不是死了,你当她不会回来住了?”
迟浔叠好两件外套,搁在床边:“她回来也是回家住,柏尔星有他的房产。”
他语气里的轻描淡写再次激怒了谢肆声,他咬牙冷笑道:“她要是真这么依赖你这个哥哥,当时为什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还特地挑的是半夜的时间,选了一个离柏尔星最远的星球?”
门边的泽费尔没插话,但他注意到迟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现在争这些没有意义。”泽费尔开口,“怎么尽快找到KR92的残骸才是正事。要不,你跟我们合作?”
迟浔侧眸看他,一并看向他身后那两个长相相仿的少年,面对他这个外敌时,他们比他想象中要更团结,或者说,是把他视作他妹妹和这群Alpha们爱巢的闯入者。
“军方没有和民间搜救团队合作的必要。”他语气很淡。
“你——”
谢肆声正要发作,泽费尔已经神色如常地接下了他的话:“军方在某些航道确实好用,但有些星区对外来军队很敏感。再说……”他顿了一下,“如果迟薰现在需要人帮忙,她第一个想起的人,会是你吗?”
他早已敏锐地将迟薰那天记者会前的反常和男人此刻的寡言联系起来,确信这对兄妹之间发生过某种难以修复的裂痕。
而这段话也确实落在了迟浔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僵持间,泽费尔的光脑弹出了新的通讯。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斯恒略带沙哑的声音:“莫云星系探测到生物信号,谁现在能带两套她的厚衣服过来?”
里面还传来林昼一闷闷的声音:“再带一点暖胃的。”
“我们都来。”
泽费尔抬起眼,回视着他挂断了通讯,“怎么样,现在有这个必要了么?”
十分钟后。
一架载有七人的飞行器迅速驶向最近的星港,和港口等待的搜救星舰汇合。
……
而与此同时的芝麻星球上,迟薰正因为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定睛一看,舞台台阶上还倚坐着一个女人,分不清是在打盹还是在放空,手边还挡着一张纸,正懒散地打量她:“刚刚是你在直呼我的名字?”
“抱歉。”迟薰歉意地抓了抓脑壳,正色走到她面前,“是店里的西尔维姐姐让我来找你的,她说你这里可以买到舞曲唱片……”
女人没听完她的话,不耐地打断了她:“没有。”说完翻了个身,把乐谱盖回脸上,“出去,别打扰我睡觉。”
迟薰讷讷地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开。
女人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懒懒地换了姿势,说是打盹,眼睛却始终睁着,毫无焦点地盯着报名表上模糊的空格发怔。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头顶那束晃眼的光忽然移开了,光斑一点点缩窄。
她把报名表往下拉了拉,透过缝隙看到那个闯入的女孩不知从哪搬了个凳子,踩在上面把脱线的红绸布窗帘一点一点挂了回去。
她干活麻利,挂好窗帘就跳下来,又把地上散落的乐谱纸抖了抖一并捡起来。
伊莱娜盯着她看了会儿,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是西尔维店里那个洗碗工?”
女孩似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蹬蹬蹬跑近,板板正正地站回她面前:“您在跟我说话吗?”
伊莱娜目光落在她鼻尖和手肘蹭到的一点灰上:“我这里可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你到底跟西尔维说要什么?”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想买一些唱片。”迟薰老实说,“她就给了我您的地址。”
“唱片?什么唱片?”
“《天鹅湖》或者《珠宝》,有其他的也行。”
“这不是芭蕾的剧目么?”伊莱娜看着她,“你要这些做什么?”
迟薰以为她怕自己倒卖,连忙摆手:“我不会拿出去卖的,就是平时下班在出租屋里听听,顺便练练舞。”
女人却愣了一瞬,直接从台上翻下来:“你会跳芭蕾?”
“会……但不算特别好。”
“你跳一段给我看看。”伊莱娜紧跟着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清了清嗓子,“我看你是不是在骗人,其实是个二道贩子。”
迟薰犹豫着看了一眼台上的空间,还是点点头:“那我跳一段。”
她走上去脱掉鞋,深吸一口气,展开双臂开始旋转。
跳的是《胡桃夹子》第二幕糖果仙子和王子双人舞的女变奏部分。
伊莱娜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这才想起来,面前的女孩就是几个月前温琼和西尔维来帮忙时聊起过的那个漂亮异星人。
但她很快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女孩的舞蹈功底并不是她自己口中“不算特别好”的水平,而是好得出奇。
动作的质感、爆发力、控制力都算得上顶尖,芭蕾是一个极其看重天赋的行业,眼前的女孩容貌身形、体态、气质无疑都属于佼佼者。
伊莱娜之所以敢这么确信,是因为她不仅见过斯摩加上的人,还在八年前短暂接触过一群天之骄子,甚至留过其中几个人的通讯方式。
当井底之蛙是幸福的,跳出井口也是幸福的。
但若只是短暂的在井口外晃了一圈又回到井里,那这种命运的捉弄带来的不甘心会伴随一生,这也是伊莱娜解散剧团的原因。
但此刻看完女孩的舞蹈,伊莱娜头一回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现在您可以卖给我一些唱片吗?”
跳完一小段,迟薰鞋也没穿就踩着跳脏的袜子跑回她跟前,“如果您不想卖的话,我也可以租一周,下周就过来还给您。”
伊莱娜却打断了她的话:“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免费听唱片。”
迟薰有些不解,就见这位高大的女人似忐忑地刮了下鼻尖,侧开头道:“加入我的舞团,除了唱片,我还可以给你提供练舞的场地。”
迟薰顺着她的目光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荒芜的剧院和破败的地板:“这里还有舞团?不是只有您一个人吗?”
她只是天真诚恳的一问。
伊莱娜的心却往下惨痛的一摔,这几个月剧院能卖的都拆卖了,她总不可能把座椅从学校搬回来,也不可能去西尔维卧室把梳妆台搬回后台,那些旧海报,恐怕早就被渔民拿去包鱼干和香料了。
命运给她一些眷顾的同时先给了她一巴掌。
天才见过各种各样诱人的橄榄枝,事已至此,她还得再给出一些优渥的条件,比如先送两张唱片当做见面礼。
“是倒是……”
伊莱娜正琢磨着,女孩却蹲下来,从她脚边捡起那张挡光的报名表念道:“星系芭蕾大奖赛。分站赛在五个星区巡回举办,第一站设在偏远星区,初赛为古典芭蕾自选曲目……所以加入舞团,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比赛吗?”
伊莱娜对这种隆重的比赛没抱什么指望,笑了笑:“只怕我刚凑齐路费,就被淘汰回来了。”
“参加双人组呢,几率会不会大一点。”女孩语气如常地接过了话,“我还可以平摊一笔费用。”
伊莱娜彻底怔住了:“你是说,你不仅愿意加入我的舞团,还要跟我一起参赛?”
迟薰很喜欢芭蕾,也不在意不同舞团前那些光鲜的头衔。
但答应得太快显得太随意,她还是歪头认认真真想了一会,才郑重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见见世面,看看外面厉害的舞者也没什么不好。”
伊莱娜目光动了动,可见到她年轻的脸庞,又觉得这样的天才留不久,随口道:“那万一有更优秀的舞团看重你,你会转团吗?”
“唔。”迟薰摸摸下巴,“还是不要了吧,离开斯摩加就吃不到温妮姐煮的面了。”
伊莱娜被她孩子气般的话逗笑,也顺着感慨道:“是啊,温妮的手艺真不错。温琼跟着她姐学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差了点味道。”
“还是不要说温琼姐的坏话了。”迟薰缩了缩脖子,“她手劲儿大,打人很痛的。”
“……原来你也挨过她的巴掌?”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轻快的笑声也冲散了这片剧院颓败的气息。
当天,迟薰借到了《珠宝》的唱片,还多了一个练舞的地方,在居民楼二楼,隔着一堵墙能听到伊莱娜给小孩子们上舞蹈课的声音,镜子旧得有些泛黄,和ISARO当初的练习室比,大小和设施都差了一大截。
但推开窗她就能看到面馆的招牌,还能看到自己晾在出租屋楼顶的花被单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斯摩加就是这么小,小到迟薰的心也跟着缩得很小。
除了每天要做的事,她再也想不起别的了,渐渐地,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只有家、面馆和舞室。
迟薰总是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醒了。
被窝外头冷,她缩着脖子跑去洗漱,等热水器烧热的时间,就用冷水把变长后总会睡翘的头发压平。
跑出门的时候街灯还亮着,赶早的话能吃上温妮做的煎饺,去晚了就只能啃昨晚剩下的烤馍片,蹲在店门口吃完就得跟着去港口搬菜。
冬天的菜箱子比夏天沉,迟薰搬完手冻得通红,对着脸一顿狂搓,等手指回暖了再去帮忙理货。
临近中午和打烊时分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下午和晚上她能抽出空去练舞。
等到晚上,迟薰一般累得回来倒头就睡,一睡就是两个小时,再从沙发上爬起来,摸黑给自己泡一碗面,不开灯也能熟练地绕过地上的脏衣篓、零食桶、花盆,眯着眼睛摸进浴室洗澡。
有时候泡面等太久,迟薰就穿着睡裙蹲在灶台边发呆,看着玻璃上自己那团影子被蒸汽一点点模糊。
日子寻常到她几乎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面馆的门帘从透明变成厚的,早晨点汤面的顾客变多,她才意识到是冬天来了。
而在首都星,她已经失踪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的每一天,都有一艘搜救星舰沿着Q-9航道巡航,越来越多的星舰残骸被找到,她的行李箱也在某个荒星上被人发现。
即便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事实还是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就是他们要找的女孩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人世。
一月初,ISARO的二专《Feral》正式发行,次日裴雾回的告别专辑《漩》也同步上线,这一周的音源榜几乎被两家粉丝轮番刷屏,热搜不断,打歌节目的一位候补也竞争激烈。
任谁都能看出ISARO的状态还是不太对劲,但粉丝们像是沉溺在这场狂欢里,仿佛只要够热闹,就能短暂地忘掉队伍里最重要的空缺。
而在这周最后一天的凌晨,各大音源平台同时上线了一张没有任何预告的个人专辑。
名叫《趋光期》。
第263章
迟薰也是在一天后才想起来自己有专辑要发售。
彼时, 她和伊莱娜刚结束星系芭蕾大奖赛第一站的初赛,还在酒店等待晋级名单的公布,想起后她第一时间等在浴室门口, 问伊莱娜怎么才能买一张转寄到剧院。
伊莱娜的声音从浴室断断续续飘出来:“是不是温妮给你开的钱太少了?你用这么破的设备还追星啊?别说网购了,它连上星网都费劲, 我奶奶都不用这种老古董了。”
不听不听,她的光脑就是最好用的。
迟薰一把捂住手环的收音区,辩解道:“钱够用了!何况在斯摩加网购也不方便, 它能接打电话联系上你们,我觉得就挺好的。”
“也是,今天应该有不少的舞团给你打电话吧?”
“有三个, 一个打过来我信号不好挂了,第二个问我要不要当她们群舞演员, 第三个……”
迟薰正在掰着指头数数,玻璃门忽然被拉开, 只围着一条浴袍的伊莱娜忽然将她拽了进去, 将一大团泡沫抹到她脸上。
“唔唔?”
“贵价洗面奶挤多了, 不能浪费。”
迟薰眼睛被糊住了,只得仰起头仍由伊莱娜帮忙,对方和西尔维温妮一样都是一米八的个子, 掌心带有一层托举舞伴留下的薄茧,很快就把泡沫抹匀了。
她张开一点唇缝, 含糊道:“第三个是罗勒星的一个小舞团,我也拒绝了。”
“嫌舞团规模太小?”伊莱娜亲昵地揉洗着她的耳垂, “但我听说罗勒星离首都星很近,呆在星系最繁华的地方不好吗?”
迟薰想了想,不说话了。
她虽然闭着眼, 但唇角还是条件反射地下垂,身体也绷紧了,可软滑的脸颊上还高高堆着泡沫,严肃得又有些滑稽。
伊莱娜含着笑带她去水池边冲水,不再追问,只是抢在她前面把毛巾盖到她脸上。
“对了,你要买的那个专辑叫什么?”
“……趋光期。”
“行,我帮你看看。”
迟薰拽下毛巾,脸被蒸得粉粉的,胎发一圈贴着额鬓,歪头道:“谢谢您。”
“你要喊我姐姐,然后——”伊莱娜指了指脸颊,眉毛飞扬,“别忘了这里。”
迟薰犹豫了下,又把毛巾盖了回去,隔着毛巾轻轻贴上她脸侧:“谢谢姐姐。”
伊莱娜当即眉开眼笑地叉腰站直,还不忘在群里跟西尔维温琼炫耀了一番,被二人用师德警告了一番才推门出去。
只不过她高兴的太早。
好不容易搜到那张实体专辑后,伊莱娜美滋滋点进去,才发现是上面写着已售罄,她不死心又刷新了几下,甚至搜了搜其他高价转卖的链接,无一例外全都售罄。
伊莱娜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于是她又认认真真地翻看了详情页,发现专辑也才不过开售一天,库存甚至有九千万张,即便斯摩加信息落后,被邻里公认最时髦的伊莱娜也不追星,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这得是多火的明星?
她连忙退回去重新看了一眼专辑上的艺人姓名,熟悉的两个字令伊莱娜愣住,又不敢置信地放大去看。
千回百转间,她联想到什么,本能地想在搜索栏查阅更多的信息,但想到刚才女孩在浴室的反应,又停住了。
她总会在某天主动开口的。
现在不愿意说,大概是还不到时候。
伊莱娜清了清嗓子,转而点开了一个八年都没有联系过的头像。
【哈喽,最近工作忙不忙?可以拜托你帮我买个东西吗?】
光脑里弹出的语音消息并没有影响到正在滑冰的男人。
他滑行的身影没有停顿,甚至一直到馆内灯光暗下,都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一圈又一圈,直到工作人员进来提醒要闭馆才停下。
滑回入口,裴雾回脱掉冰鞋和护膝,对脚踝上残留的红痕视若无睹,只沉默着拉紧箱包,穿上外套离开。
接他的车例行等在门外。
坐上去时,腿弯和后背有些隐痛,但裴雾回觉得还不够,今天的训练量远不够让他短暂的入眠,他盯着窗外渐渐细密的雨丝,恍惚间仿佛看到等车的女孩还攥着书包背带朝他傻乎乎挥手的样子。
等再定睛,却又不见了。
“少爷,您之前借出去的那把伞已经重新定做好了。”
司机想起什么,扭头将伞递过来。
伞柄温润细滑,和他之前那把别无二致,但却是全新的,没有沾过另一个人的痕迹。
裴雾回摩挲两下,垂眸淡淡地扔到一边。
失眠到凌晨五点,天快亮时裴雾回才想起光脑里有近百条信息没有回复,他一条条看下来,看到备注为伊莱娜的那条时,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严格来说,对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裴雾回便回:【要什么?】
【一张专辑,名叫《趋光期》,我搜了下出品方是你们公司,不知道你这儿能不能弄到?】
裴雾回抬眸看了眼被专辑塞满的柜子。
【地址发我。】
等待的时间里,他点开对方的主页动态,一条条往下翻,试图在那些教学日常里找到某个身影,翻到底部仍旧一无所获,他不免也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天真。
迟薰很火,一颗偏远星球上会有她的粉丝也很正常。
再说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巧合到时隔八年迫降的地点都一样。
而伊莱娜也很快发来地址。
【斯摩加星苑南路1592-3号1幢302室,拜托了。】
……
“搞定了。”
次日清晨,迟薰还在刷牙,伊莱娜就出现在门口,眉梢飞扬地抱臂倚着门框道:“你要的那张专辑可抢手了,到处都买不到,哎呀——得亏我人脉广,找一个朋友帮你买了一张。”
她一番话说的抑扬顿挫,迟薰也听得放缓了动作,怔了会才低头漱口。
抢手……吗?怎么会。
她记得赵溶提过,《趋光期》会和ISARO的二专还有《漩》同步上线,伊莱娜大概是把那两张的链接跟她的弄错了。
不过伊莱娜总看到歌手名字了吧?
迟薰一边冲洗杯子一边静静地等她追问,对方却忽然凑过来,挨着她的脸看向镜子里:“发什么愣呢小家伙,我们晋级了!”
“真的?”
“要是假的我现在就得买返程票了!”
迟薰连忙打开邮箱,一封晋级名单果然静静躺在里面,双人组她和伊莱娜排在第二,总分比第一名少2分。
“你看,还是第二名,甚至不是卡位进的。”伊莱娜反复划拉着名单,“我的个人分确实是不高,倒是你的分数遥遥领先,但说实话,光是这个排名都够我回去吹一年了,要是比赛有观众席,真想带荒星上那群老家伙过来见见世面。”
“其实现在也可以让她们见见世面。”
“嗯?”
“剧院呀,我们不是还有剧院吗?”迟薰低下头,发尾刚好到锁骨窝,她不太熟练地拢了一把,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歪头看伊莱娜,“姐姐,要不我们重新把剧院建起来吧,再组一个舞团。”
伊莱娜明显愣了一下。
几秒后,她才大大咧咧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把她潦草的辫子拆开重新扎好,笑道:“瞎说什么呢。好好准备复赛,要是运气好进了决赛,说不定就能收到顶级舞校的橄榄枝了。”
迟薰听出她语气里的回避,抿了抿唇,把后面的建议都咽下去。
……
复赛时间就在晋级名单出来的三天后。
时间紧任务重,第二轮考核的曲目还都是现代舞,迟薰除了芭蕾外跳hiphop最多,好多曲目都是现学现练,和伊莱娜泡在舞室里两天两夜都没出门,最后一晚干脆就睡在地板上。
醒来时,伊莱娜的光脑镜头正怼在她脸上,大概是在跟西尔维视频,那头正传来她的惊叹声:“你们这比赛也太拼了吧,最后到手的奖金能有一千佩尔斯币吗?”
伊莱娜笑骂道:“土包子,奖金有二十万!”
迟薰睡得有点懵,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镜头,直到里面传来温妮严肃的声音:“回去睡,地上会着凉。”
“店长……”她连忙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店里的碗还洗得过来吗?”
“当然洗不完了。”温琼在一旁煞有介事地说,“我们前两天碗都堆到天花板了,这几天直接停业休息了。”
迟薰刚开始听得满脸担忧,还在她们引导下特地凑近屏幕,看到锃亮的灶台,才意识到又被骗了。
她别开头去,没好气道:“你们又逗我玩。”
画面里,女孩睡歪的辫子散了一半,还有一半扎着,脸上印着地板的纹路。西尔维噗嗤一笑就开始截图,伊莱娜盯着画面看了一会,也边捂嘴边对着她的脸一阵狂拍。
迟薰早就习惯了被这群大姐姐戏弄,盘腿抱着膝盖,一脸生无可恋地任凭她们三百六十度拍完,才一头扎下去,抱着包又睡了一会。
【我最最最最可爱的小搭档。】
开赛前,伊莱娜的主页多了一条最新动态,配图就是她昨晚抓拍的那张照片。
她圈子小,动态通常只有那些熟人能刷到。
但这一条却让首都星的某个角落也跟着震了一下。
翌日清晨,别墅里的中年男人照常去院子里浇花,见管家从楼上下来便皱眉道:“他今天又早早去冰场了?”
“没有,少爷在家。”管家语气里也有诧异,“他一早就预约了美容舱做保养,还安排佣人去整理衣柜了,现在正在衣帽间一件件试衣服。”
男人手里的水壶一斜:“这是开了窍?”
“……想必是吧。”
“终于懂事些了,也不算晚。”男人立刻拉开栅栏从院里出来,朝客厅走去,像是急着联系谁,“今晚正好有业内的酒会,上次对他有意思的医生也会参加。等他打理好了,时间应该赶得上。对了,你去盯着点,让他别总穿些素得像水一样的衣服。”
管家在身后轻应一声,目送他背影远去。
只是有些话不该他这个身份来说,就比如今天少爷挑着试的其实都是艳丽的款式,甚至还换上了许久不穿的镂空西装。
晚上的行程安排好后,一行人便在客厅等着裴雾回的出现,但直到傍晚,二楼的房门都没有打开,男人才又催促道:“你们几个上楼看看。”
两个佣人跑上去敲门,没人应。
紧跟而上的管家也敲了几下,才在男主人的眼神准允下用钥匙开了门,只是门打开,里面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爷他……不在房间里。”
“怎么可能?”男人拨开他们冲了进去。
房间里空了一大半,衣柜门大敞着,好些衣架空荡荡的,凳子上搭着换剩的衣服,从厚到薄都有,存放抑制剂的恒温箱也被掏空了,行李箱更是少了三个。
看这隐蔽又齐全的架势,不像是短时间外出,倒像是——
男人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跟人私奔了?”
第264章
随着音乐尾奏慢慢消散, 台上舞动的人影也随着灯光暗下去。
跳完一整曲的迟薰依旧维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余韵,直到乐声彻底结束,才跟身侧的伊莱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手牵着手, 一齐上前几步对着台下鞠躬。
“完成本场表演的演员请从右侧通道退场,晋级名单将于下周一在邮箱及官网同步公示。”
前来指引的工作人员带着她们离场, 也意味着短暂的复赛结束了。
直到走出场馆,伊莱娜都没有松开迟薰的手,反而握得更紧。
“辛苦了, 小家伙。”她没有主动去猜今天的排名,只道,“待会咱们可以返程睡个好觉了。”
而迟薰仍处在那种刚表演结束的亢奋中, 本能地点点头。
偏远星区站的竞争压力不算大,但这短短的一周多时间, 让她和伊莱娜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之前她们更像是互利互惠的搭子, 现在完全称得上搭档。
所以上午的表演顺序都是迟薰去抽的。
进复赛的双人组总共六组, 她抽到的出场顺序是最后一位, 比完出来时,馆外还有许多舞者没有离开。
她们中大多人都和伊莱娜一样,早早收拾好了行李, 三三两两地背着包站在门口聊天。
刚开始,迟薰以为她们是在等星舰, 正侧身穿过时,其中一个女孩朝她笑笑, 然后打开了双臂。
她很快意识到动作的含义,走近回抱上去。
赛场之外,这群来自不同远星的舞者们比之前偶运的对手要更友善, 分开前她们跟迟薰在原地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还有几个问她有没有练舞的社媒账号。
每到这时候,迟薰都只能挠头憨笑:“我的设备太老了,还登不上星网。”
注册新账号的话题也就这么被糊弄了过去。
一小时后,伊莱娜租的星舰姗姗来迟。
收拾好行李箱的迟薰跟在她身后,一进舱就掏出眼罩准备大睡特睡,没了首都星上城区便利的交通后,她也习惯了在斯摩加上什么都要慢几拍,人都变成一只装不下太多烦恼的简单动物。
睡饱后啃了两个面包,降落斯摩加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迟薰刚戴好毛织帽,伊莱娜就已经轻松利落地手提着两个箱子下去,她连忙抓起两人的包也跟上。
“围巾围好,这几天降温得厉害。”伊莱娜不忘回头提醒她,“我跟温妮打过招呼了,你到家后先歇一天,明天再去店里帮忙。”
迟薰偷偷翻找出一双手套塞进她外套口袋里:“那您呢?”
“我?我也趁着有太阳回去晒晒被子,晚上再上课。”
伊莱娜推着箱子走得飞快,箱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脆响。
两人不一会就到了迟薰住的居民楼下。
四栋低矮的楼房并排着,拐角的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正值饭点,几家窗户里都飘出饭菜香,伊莱娜可劲吸了吸鼻子:“都给我闻饿了,也不知道家里那位做好饭没有,我来问问……对了,要不你放好行李去我家吃吧?”
被忽然邀请的迟薰一愣,缩在围巾里的下巴摆了摆:“不啦。”
“还客气上了?还是嫌他做饭不好吃?”伊莱娜打趣,“不过他的厨艺也确实有待精进。”
“没有的事!我就……就只是还没饿。”
“真没饿?”
伊莱娜半信半疑地扫她一眼,目光从她泛红的鼻尖落到地上那道细长的影子上,想起西尔维提起上次去女孩家里看到她囤了不少泡面,不放心道:“你这体格我真怕刮北风吹跑了,我家里有多卤的牛肉,下午给你送一点。”
说完,她又在光脑上划拉几下发了个延课通知,随口问:“你的光脑还上不了网?要不我帮你开通一个账号,不少独立舞者都是靠这个给自己攒人气谋出路的。”
迟薰凑在她跟前小声问:“可以先给咱们剧院弄一个吗?”
伊莱娜不说话了。
她就跟没听见似的把箱子放稳在楼梯口,语气如常地拍了拍手:“行了,我先回去帮忙备菜,就不送你上楼了。”
装傻这方面她比迟薰还要略胜一筹。
故而迟薰也只能干巴巴地应声,目送她离开,人一走她的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那好吧。”
迟薰自说自话地提着箱子上楼。
楼道里没有灯,阳光被镂空墙砖筛成落在台阶上的光斑,她迈过去三次,正要开门,脚尖忽地被什么绊了下。
低下头,那里正躺着一个大纸箱。
迟薰刚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进门后拿起来晃了晃,直到看清物品名那栏的印着的[唱片/音像制品]后,眼睛都亮了。
她箱子都没来得及收,脱掉鞋就蹬蹬蹬跑去洗手,洗完就满脸虔诚地挪到了纸箱面前。
箱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防撞的纳米纸里还铺着几层偏光包装纸,全部拆开后,一个芭蕾舞鞋盒般的浅紫色硬纸盒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它大概就是专辑了。
迟薰说不上来此刻是一种什么心情。
好像灰蒙蒙的雨季终于有放晴的一天,她认真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仔仔细细看清楚每个细节才将盒子打开。
里面有一本写真集、一册歌词本、一套随机小卡和海报,还有一张透卡和CD。
以及一枚她的毛绒Q版盲盒挂件。
写真集很厚,每一张都是她没见过的照片……候场花絮、后台照、打歌服备选,书页边角做了旧,越往后翻,纸张的光影越亮一分,页码前总缀着一个小小的、属于她的元素。
小卡和透卡都装在创可贴风格的纸袋里,看着普通,但接触到体温后画面会动。
她拆到的那张是宽松白T和浅紫色短袜的日常装。
卡面对准餐桌,小人就坐下,对准床头就躺下或盘着发呆。
原来庄渠当时让她拍那么多镜头和动捕,是为了这个。
她还以为是公司要做成未公开小卡来促销。
盯着歌词本上她一句句手写体的歌词,迟薰猜到这张专辑一定令创作团队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和财力。
那时大概谁也没料到,这些努力都会被她一个人毁掉,甚至连带着专辑都变成了粉丝们抵制的存在。
【谢谢,我收到专辑……】
删掉。
【赔偿金我近期会转一小部分到星际帐户……】
又删掉。
迟薰在邮箱里删删改改,最后又一口气删掉了她想发给赵溶和庄渠的邮件,闭上眼埋进抱枕里。
想来,他们现在平静的生活也不应该再被她打扰。
听完CD里的全部歌曲后,迟薰依依不舍地将小物收进去,连同专辑盒一并锁到柜子里,起身去厨房烧水煮面。
面泡进去还得焖一会儿,等待的间隙,她捡起沙发缝里的长毛刷东扫扫西扫扫,给茶几腾出来一片吃面的区域。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迟薰还以为是伊莱娜过来送卤牛肉,想也没想就雀跃着拉开了门。
门一开,外面正站着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
粉发,长风衣,人衬得更高挑修长,冷艳出尘的眉眼跟昏暗破败的楼道格格不入,抬起的手还维持的敲门的姿势。
迟薰的笑僵在脸上,当即跟见了鬼似的摔上门,背抵在门上。
她没看错吧?裴雾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迟薰觉得自己肯定是还没睡醒,冲去水池掬了捧冷水浇脸,确信自己是清醒的后,才凑近猫眼,忐忑地朝外面瞄了眼。
裴雾回还站在她门口,甚至敛眉上前了半步,又轻轻敲了敲门。
迟薰吓得后退半步,忽然回想起伊莱娜几天前的话。
难不成伊莱娜说的是真的,她的专辑比裴雾回卖得还要好,所以他来找她算账了?
不至于吧,算账有必要跑这么远甚至追到荒星来?
可既然不是算账,他又为什么要来找她?
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对方都是她的师哥,跟她无冤无仇,迟薰不好再闭门不见,只能小心翼翼地重新拉开了门。
门开了一条小缝,她探出来半颗脑袋,而外面的人也看清了里面。
半年多未见的女孩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站在裴雾回面前,头发长了些,也乱了些,眼睛却还是那样大而澄亮,锁骨瘦得凹下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防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她身后的房间只露出一线,让他无法判断是否还住了别的人。
“你不记得我了么。”他蹙眉道。
男人淡冷的神色里好像多了丝若有似无的幽怨,细看又像是错觉,迟薰捏紧门把手,挤出一个憨笑:“记得啊,毕竟师哥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油嘴滑舌。
裴雾回薄唇微抿,弧度很轻地偏过一点头:“但是不方便待客?”
迟薰愣了一下,连忙把门拉开:“没有,就是屋子有点乱,你别见怪。”
裴雾回跟在她身后迈入,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并没有她说的那样乱,只是小,小小的一居室里塞下一张床和一个沙发都显得逼仄,和公司给他们的宿舍比起来天差地别,连厨具都老旧得像上世纪的产物。
难以想象她半年就只是住在这里,在这颗他早就踏足过的星球上。
裴雾回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又开始确认这间屋子里是否有其他Beta或Omega的痕迹。
迟薰拿开纸箱给他腾出一点走动的空间,回头时见他神色难辨,像是有些抵触,便主动找话:“对了师哥……你怎么会来这里?也是星舰出事了吗?”
第265章
问这话时, 裴雾回已经将他身后三个行李箱搬入。
看着他身后足足半人高的几个大箱子,迟薰觉得自己没猜错,他这一看就是要坐星舰去远星结果中途发生了意外。
不过他带这么多行李, 一开始是想去哪里?
糟了,她的面!
迟薰冲回灶台开盖, 小煮锅里的面有些坨了,但也能吃,她端去茶几后盘腿坐下, 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个人,便指着旁边的小马扎搓手:“师哥要不你坐这,其他地方我还没……”
收拾。
话音未落, 裴雾回已经在她挂满衣服的单人沙发坐下,顺手捡起滑到地上的长袖, 叠了叠,搁在一边。
动作间, 发辫从他肩头滑到手边, 配上熟练的动作令他看着很是贤惠。
迟薰立刻把这个怪异的想法甩出脑海。
那可是她师哥啊, 是上城区养尊处优的Omega,哪跟贤惠沾的上边,她当即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用热腾腾的食物打消了胡思乱想。
面将她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她吃得很香。
可那锅里无非也就是清汤面和搅碎的蛋花, 还有两根蔫巴巴的青菜趴在旁边。
“午饭就吃这些?”
迟薰叼着菜叶抬眼,见他盯着自己的面, 点点头把叶子嚼进去:“你也没吃吧,我柜子里还有两包面,”她顿了下, “不过要自己煮,你可以吗?”
“……我不饿。”
“喔。”
热雾蒸红了迟薰鼻尖,她吸了吸鼻子,又自顾自吃起来。
看似专心,?则她也一直在偷瞄对面的裴雾回,主要是他太好看了,就像一个漂亮名贵的摆件立在那里,衬得她灰扑扑的出租屋都变亮了。
“那你联系上家里人了么,让他们开星舰来接你?还是你先找个酒店住一晚等明天?”
迟薰扒拉出最后两根面条,用筷子一圈圈旋,“斯摩加只有民宿,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附近干净一点的大单间。”
“不用了。”
“嗯?”迟薰仰头,“师哥你不怕他们担心你吗?”
裴雾回看到她眼底的不解,垂下眸,抬手抽松风衣上的腰带结:“自从Eyas解散后,成员就不再参加团体活动,都回归独立艺人身份,家里也着手准备我与Alpha的联姻。”
“最近三个月,在他们安排下见过了五位Alpha,有军官、有医生、也有制片人,除了开始时必要的寒暄,后来都已删掉私人联系方式,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将腰带搁在一旁,才抬眼,“我也不想跟那些Alpha有接触。”
迟薰刚开始跟听八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最后一句,她的好奇心也被吊起来了,下意识想追一句为什么。
对方却像是能猜到她要问的话,神色淡淡地望向她。
“因为我的腺体,已经被你咬过了。”
啪嗒。
搅动的筷子重新掉回碗里。
迟薰也从开始时倾听的姿势变成僵住,她对上那双清冷的长眸,脑子乱做一团。
什、什么意思?
不会是要她对他的身子负责吧?是这样吗?
可她运动会那天也就随便一咬,又没在他的腺体里留下她的东西……不行不行,这种解释一听就很渣。
要不就说她只是Beta,就算碰过他也跟蚊子叮了口差不多,他未来的Alpha根本感觉不到,何况那天还是他主动求着她要的——
这个解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
被他那双眼睛注视着,迟薰更加坐立不安,甚至下意识闪躲开他的视线。
咚咚咚。
门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迟薰如蒙大赦,腾地跳起来就准备去开门,拉开前想到屋子里还有这么个大活人,连忙又折回去把裴雾回拉起来:“我……她们还没见过你,肯定会打听你的身份,要不你先去阳台上躲躲?”
说着她把他脱掉的风衣又重新给他裹上,自顾自道:“外面冷,师哥你小心别着凉。”
说完她已经跑了进去,还拉紧了帘子。
裴雾回低头看了一眼被风衣裹得严严??的修身内搭,没什么表情地重新扣上了扣子。
“当当当,卤牛肉送货上门!”
门外,伊莱娜正提着两袋子便当盒朝她得意微笑。
迟薰还在怔愣,她已经大喇喇地错身挤进来,环顾四周道:“发什么愣呢,吃过午饭没?没吃的话我给你炒一盘。”
“吃过了。”迟薰忙不迭跟上她,提前把茶几上吃剩的小锅盖上。
但伊莱娜还是看清了她的午餐,啧声道:“又吃这些,天天在温妮手下干活还没吃腻面?”
“……可是顶饱嘛。”
伊莱娜被她诚?的回答逗笑,没好气地搁好便当盒,拿出里面的备用手套递过去:“帮我尝尝咸淡。”
迟薰依言戴好手套,乖乖摊手等食。
两片份量十足的牛肉散发着浓郁的卤料香,她咬了一口,软烂适中,比她之前在队里吃减脂餐的还要入味,便将剩下的都塞进了嘴里。
她的吃相已经告诉了伊莱娜答案。
“看来味道不错?”
“嗯嗯!”
“里德在家也就只能下下厨,维持维持脸蛋了,挣钱的实他都做不来。”伊莱娜闲聊的功夫顺手帮她把花瓶下掉落的花瓣扔了,一路捡到桌下,“……你去哪捡的鲜花,这么有情调?”
迟薰一愣,从她手里看清了那朵白山茶。
大簇大簇娇嫩的花瓣堆叠在一起,连花蕊都是纯白,乍一看像白瓷雕刻的,随着伊莱娜递近她还闻到一股清冽淡雅的甜香,看到的第一眼就会联想到某个人。
迟薰有些慌神,不放心地朝阳台瞥了眼。
好在伊莱娜只是随口一问,就开始收拾起其他东西,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拉开两人的物理距离,便脱掉手套把便当盒盖上:“剩下的我留着晚餐再吃,另一盒先冻起来。”
“可别忘了。”
伊莱娜立刻起身过来帮忙,她来这里也有三五次了,轻车熟路地拉开冰箱,“嘶,怎么我上个月送你的油豆腐还没吃完?”
“我吃得太慢。”迟薰清理出过期的调料,老老??道:“有时候只晚上回来吃一餐,还总会忘记要炖进去。”
伊莱娜责怪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下。
毕竟她自己也是,上课上累了回去就懒得动,都得里德做好了递到她手边。
打量着冰箱里一水的冻货,还有桌下女孩囤的速食面和速食快餐,伊莱娜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行啊,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说着她又想邀请迟薰去她家吃饭。
然而女孩看着开朗亲人,在这种实上却格外执拗,就连西尔维也私下跟她提过,说觉得小家伙太客气了,洗不过来碗请她帮忙都会偷偷塞钱给她。
就好像很怕给人添麻烦似的。
可好朋友不就是用来互相麻烦的吗?
“要不这样。”伊莱娜思忖片刻道,“镇上那个开海鲜餐馆的老板你认识吧?咱们面馆斜对面那个,她小儿子跟你年龄相仿,长得还不赖,厨艺也随她妈,时不时还会接点外单。”
“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她问。
迟薰还想推辞,伊莱娜早已风风火火把她电话发了过去。
余下的时间,她还提心吊胆着对方会去阳台,好在伊莱娜只是留在厨房陪她收拾完冰箱,靠在窗边打了两通就起身打算回去了。
送她下楼时,迟薰走在前面,一出单元楼就直望向她自己的阳台。
窗帘大开,阳台上早已没了裴雾回的踪影。
“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伊莱娜按着她的肩把她往上推,“袜子都不穿,赶紧上去。”
迟薰被塞回楼道,又回过头朝她挥手:“便当盒我下周洗干净还您。”
“行了,家里也不缺这两个碗。”
伊莱娜个高步子也大,转瞬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
楼道里又安静下来。
迟薰拾阶而上,步子却没有刚回时那么轻快,甚至想到家里还有一个找她算账的大美人,她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逃避家庭的中年负心B。
可是她也无能为力。
Omega漂亮归漂亮,可是发情期那么频繁,她一个小小的Beta怎么搞得定?
怎么想都还是得Alpha来。
之前的实她大不了直接坦白,裴雾回未来的Alpha配偶要打要骂她都认,她以后肯定也长记性,再也不在外头乱碰发情的Omega了。
这样总可以了吧?
迟薰在门口徘徊着酝酿好了说辞,刚要拉开门,光脑响了。
“喂?”
“你好,我叫多里安,伊莱娜姐姐刚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了……那你最近有空吗?我们今晚私下见一面?”
迟薰正困惑于他的热情,听到他后半句,连忙摆手:“她应该传错了意思,我不是想约你见面,是想问一下你们餐馆外送的菜单。”
“喔,这样。”
男孩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失落,“你想点什么呢?”
“葱姜蛏子……或者辣炒花甲?”
“有是有,但得提前预定,做好了我直接送来面馆可以吗?
“要不直接送来我家。”迟薰扶着门框报出她的地址,“到时候我不一定在,打包盒你放在门口就行。”
又聊了几句忌口的实宜,挂断电话后她转身进去,要说的话甚至到了嘴边。
然而一转身,她看到脱下风衣的男人正半跪在她床边,将手边卷好的毛毯一点点铺开,发辫随着他低头垂落下去,露出后颈衣领下一抹雪白。
“师哥你……”迟薰眨了好几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你今晚打算睡在我这里?”
裴雾回指尖停顿,侧着头看她:“你不愿意。”他脸上冷冷淡淡的,“对么?”
略有凌乱的发丝衬着他那张美艳的脸庞,让他越发像一只被人抛弃的高贵布偶猫。
而她显然就是那个黑心的主人。
迟薰拼命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挠脸的指尖从地上转向床头,“我睡相不好,还要早起洗漱,要不你今晚先睡在上面,这样也不容易吵醒你。”
裴雾回瞥了她几秒,终于没再说什么。
习惯独居后,突然要跟一个Omega独处一室,这对迟薰是个不小的冲击,她表面上躲在厨房清洗碗筷,?则时不时就会借着锅盖反光打量对方在做什么。
只见他铺好床褥,就将其中一个行李箱的衣服挑了两件挂出来,跟她那对深色衣服挤在一起。
她的衣服也大多是在市场淘的,大了袖子挽挽能穿,破了跑棉就打个补丁。
为了方便洗碗卸货,她淘的都是厚?耐造的料子……麂皮或者帆布,显得裴雾回刚挂过来的定制白西装和浅色毛衣跟她的格格不入。
这么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漂亮少爷总不可能一直跟着她过苦日子吧?
即便不明着拒绝,待个三四天或者一周,他应该就会耐不住跑了。
迟薰拿擦手巾擦了擦指缝的水,提着脏衣篓准备去洗衣服时,忽然见他挽发起身:“浴室在哪。”
“嗯?”迟薰歪头,“你身后那个蓝色的玻璃门里面就是。”
“好。”
迟薰目送他抱着衣服进去,犹疑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虽说冬天天黑的早,太阳是已经落下去了没错,可现在才五点呢,美容觉要睡的这么早吗?
她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将衣服塞进了洗衣机。
浴室。
裴雾回将要换的衣物搁在了架子上,环顾面前小小的洗手台,台面上挤着简易的洗漱用品和一罐快见底的面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入目所及所有东西都是单人装,就连挂在墙上的拖鞋也是。
他垂眼将自己的新拖鞋挂在一旁,将自用的体乳和香膏挨着那些瓶瓶罐罐摆放,顺手收捡掉那上面没来得及扔的洗脸巾,将里面收拾了一番。
抬头时,裴雾回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显然女孩对他里面这件内搭并不感兴趣,看他的时间还没洗锅的时间久,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后颈的腺体贴揭起一角。
而后,他又从带进来的衣服里翻找出某件,指尖抓着那片真丝布料,他冷艳的眉眼也很快浮起一层薄红。
做这些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裴雾回拉上浴帘,垂首迈了进去。
……
洗了多久了?
迟薰枕着抱枕仰躺在地毯上,边啃黄瓜边盘起腿打量墙上的挂钟,算了下也有一个多小时。
爱干净的Omega洗澡久一点也无可厚非。
再等等吧。
等黄瓜被她啃得剩一点屁股兜子,迟薰叼进嘴里跳起来,冲到门边准备关心两句时,看到玻璃上映出的她自己。
吊儿郎当,完全是个黄毛。
正好她头发也是黄色的,迟薰摸了摸耳边的碎发,忽然被戳中笑点似的吭哧直乐。
就在这时,门被拉开了。
第266章
一股幽冷的香风从浴室飘了出来。
迟薰不大能形容出来那是什么气味, 有一种植物独有的清香,像被雪水浸过的睡莲,潮湿中透着一丝甜意, 又很淡。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闻么?”
头顶的声音引得迟薰抬头,才看清面前刚出浴的男人, 他耳后粉发低盘,眉眼被水雾蒸得柔和,颈窝还沾着几滴没擦干的水, 双眼正静幽幽地垂向她。
迟薰一下子看愣了,无意识地顺着他的话点头:“好、好闻。”
“那你喜欢吗?”
“喜欢。”
裴雾回后颈微热,撇头轻声道:“这款香膏我带了四罐, 都放进浴室了,留香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喜欢的话你可以早晚各用一次。”
半只脚快迈进浴室的迟薰听见他的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师哥你自己用就行, 我平时用不上这个。”
裴雾回用的东西肯定不便宜。
她每天要跑好多个地方, 要卸货要洗碗还要练舞, 岂不是涂上一会就蹭没了?
迟薰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当她刚打开水龙头,正想问他水温还洗不洗得惯时, 门口的人却冷不丁消失了。
等她毛毛躁躁冲完手回去,裴雾回已经坐回床边在整理枕套。
出租屋昏黄的灯光映着他身形, 迟薰忽然发现他身上穿的是一条真丝睡袍,领口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蕾丝紧贴锁骨。
随着他的动作, 那圈蕾丝偶尔也会露出缝隙。
师哥……未免也太信任她了?
总不能因为她是Beta就对她毫无防备吧!
迟薰连忙移开视线,快步过去:“这个旧枕套我用,柜子里有洗过干净的, ”她拉紧窗帘后凑过去,“床板会不会太薄,你要加一层棉絮吗?”
“我不介意。”
裴雾回垂头抚平布面的褶皱,神情不似刚出浴时柔和。
迟薰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说话时总侧开的脸,她很臭吗?
她揪起自己的衣领一嗅,唔,臭倒是不臭,就是有一股洗碗水混着油烟的怪味。想起Omega敏锐的嗅觉,她自觉离他远了些:“好哦,那我也去洗个澡。”
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跑远,裴雾回指尖定住,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
他望向被自己刻意拽松的领口,眉眼间浮起羞恼、无奈、难堪甚至是一丝丝怀疑——自己的身体难道对迟薰就没有一丁点吸引力么?
……明明他穿的已经够少了。
即便如此,裴雾回还是将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整理收纳了一番。
也包括女孩平时用的衣架。
其中一个行李箱腾出来的衣服被他错落地挂在她衣物中间,用布料硬挺的夹住他带来的那些柔软的。
整理时,裴雾回也看到其中几件外衣上磨损的破口。
他用指腹捻了捻,记下位置,忽然想起迟薰刚才答的那一句“喜欢”,心中微动。
香膏是根据他的信息素调配的,有雪花莲的香气。
这样即便是身为Beta的迟薰也能闻到他腺体散发出的信号,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裴雾回靠在带有她气息的枕头上,让那片布料紧贴着他后颈,可心里的矜持让他无法过多的摩擦,只能蹙眉尽力压下那股渴望。
不由得,他又想起了表叔的那番话。
……
另一边。
迟薰对着已经大变模样的浴室目瞪口呆。
刚才洗手时没细看,现在拉开浴帘,才发现架子上上下下都被收整过,瓷砖上残留的皂印和地上的碎发一丁点都看不到了,窗台上还多了一座雪山形状的扩香石。
裴雾回带进来的东西很好认。瓶身厚重规整的是他的,两管用得只剩小半、管身字都快磨没了的是她自己的。
或许是他带进来的品类要比她多得多,整个浴室都萦绕着她先前闻到的淡香。
洗个了澡,迟薰感觉自己身上都是那股味道。
推门出去时,她反倒犹豫了下。
她之前也不是没跟男生同住过,但跟Omega睡在一起却是第一次,更何况是那么漂亮的大美人衣着单薄地躺在她的小床上。
出租屋就这么大点,万一她又把持不住呢?
迟薰于是刻意磨蹭了一会,她先是把比赛回来的行李收拾了,又盘腿看了会平时的排练视频,还给阳台两盆多肉假模假样浇了几滴水。
回来放壶时,身后忽然传来男人很轻的声音。
“还不睡么?”
“啊、哦,马上就睡。”
迟薰一下子站直,挪回床边的地铺准备再磨蹭会,没料到那里也已经被铺好了,软垫上是厚软的被褥,整套大概都是裴雾回带来的,看着比她的硬板床还舒服。
她迈过去,就离对方又近了一步。
男人睡姿沉静,虽然背对着她这侧,但粉色长辫恰好垂落过来,睡袍一角也挂在床沿。
迟薰不敢乱瞄,只在心里默念……她是性无能她是性无能。
她一边念一边直挺挺躺下,毫无睡意地盯了几分钟天花板,才意识到床头那盏壁灯还没关。
“师哥?”
迟薰试探性喊了一声。
无人应声,她翻了个身,看了会近在咫尺的辫尾,老老实实爬起来去关灯。
床上,裴雾回始终没有睁开眼,大抵是睡着了。
她膝盖枕着床沿,伸手去够床头中央的按钮,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对方脸上,几缕发丝黏着他耳根,正下方腺体上那枚抑制贴却不翼而飞。
他皮肤冷白,但腺体是薄薄一层粉色,她咬过,知道那里口感很好。
迟薰正吞了吞口水,对方忽然睁开了眼。
“床上也可以挤一挤。”
“你的腺体贴……”
两人同时出声,迟薰没听清他那一句:“师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裴雾回接上她的话,“弄丢了,可能是洗澡冲掉的。”
“我也没有……但我有创可贴,要不先凑合一下?”
迟薰在小药箱里翻找出她所剩无几的两张,搁在他枕边,而后佯装镇定地先一步钻进了被窝里:“那我先睡了。”
“嗯。”
头顶窸窸窣窣的,大概是裴雾回在撕用。
Omega只会在易感期内贴上抑制贴,莫非师哥这几天又到日子了?
迟薰放在被子上的手忍不住戳了戳自己的虎牙,太小了,也不尖,怎么看都不是填满他腺体的最佳人选。
胡思乱想了一阵,她很快就有了困意。
等裴雾回随意遮掩好腺体后,女孩已经单腿压在被子上,姿势豪放睡得正酣。
他静静盯了她片刻,才熄了灯。
……
第二天迟薰醒得很早。
她的闹钟是四点半,但生物钟让她四点不到就醒了。
被子外面冷冷的,迟薰又赖了一会,只露出半颗脑袋,看到床沿还垂在那里的发辫,终于是没忍住用手指旋玩了几圈。
玩腻了她才爬起来,摸出被窝里捂热的新袜子穿上,披着麂皮外套冲去简单洗漱完,把自己裹严实了就准备出门。
“怎么起这么早。”
迟薰撑着墙穿鞋的手顿了下,回头就见床上的人影撑坐起来,便道:“去打工呀,昨晚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在港口那边一家面馆上班。”她换脚时又补了一句,“平时都是傍晚才回来。今天起得早,顺路去挑点蛏子和花甲,下午做好了让餐馆提前送过来。”
“需要我帮你签收么?”
一个人住的迟薰很久没听过这样的口吻,愣住几秒,才含糊道:“我会让多里安放门口的。”
门关上后,室内很快安静下来。
海鲜餐馆……多里安。
裴雾回无声回想着昨天伊莱娜的话,还有那位打来电话的少年,很快没了睡意。
他环顾着面前这间出租屋,已经大致摸清了女孩的作息,她的工作需要起很早、还是体力活,上班前一定得吃点什么垫肚子。
他在茶几前翻看了一圈,果然找到一袋被动过大半的烤馍片。
女孩住在这里的半年多像小老鼠过日子,囤的都是耐啃易食的干粮,穿的也是耐磨耐洗的衣服,连大多数的家具也都能看出是二手的。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想过要回首都星。
裴雾回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扔掉手里的馍片,打开他带来的第二个行李箱,将营养液码进冰箱,而后检查了下里面还有什么新鲜蔬菜,一一摆到餐板旁。
片刻后,这位从未下过厨的少爷——
打开了自己收藏夹里的做菜教程。
……
“你手里几个团差不多都停了,带的新人也都有模有样的,近期怎么安排,考不考虑跟你姐我去沙洛维星旅游几天?”
从公司回家路上,庄筱一如往常打破车内的沉默。
但驾驶座的男人依旧平淡,甚至连眉头都不吝于动下:“你去,我没空。”
“开什么玩笑,你十天年假都没休,”庄筱下意识呛他,又收了语气,“哎,我最近恋情可进展飞速,你再不介入一下我可真赶在你前面成家了,到时候家里肯定逮着你催。”
男人无动于衷:“那就祝你新婚燕尔,百年好合。”
燕你个头啊尔!
要不是对方还在开车,庄筱真想一个爆栗砸在她弟头上,她打量着这张跟她印象里相去甚远的脸,明明是遗传的薄眼皮,可男人的眼褶却比之前更深,眼里的疲惫也更甚,薄唇下以往剃净的青茬有些冒头,戴在中指的戒指也移去了无名指,格外像个刻薄的鳏夫。
以至于现在她跟庄渠同时出现,新朋友都会以为他是哥哥她是妹妹。
本该是一桩喜事,但清楚个中缘由的庄筱却高兴不起来,她兴致缺缺地望向窗外,正巧看到路口不远处的喷泉广场上围着一大群人。
“最近有新的男团在造势么,阵仗那么大?”庄筱将话题移向那处。
庄渠只是扫了眼,就收回视线:“是KR92星舰的追思会。”
庄筱默默屏住一口气,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片刻整理思绪,她重新看回广场,只见围在一起的那些粉丝大多穿着素净的衣服,手上戴着紫色手串,或者就穿着紫色外套,也不喧闹,只在广场循播迟薰的专辑曲《趋光期》时,有人低下头去偷偷抹起了眼泪。
看到这一幕的庄筱心情复杂,时至此刻,她也无法想象迟薰竟然真的从她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毫无音讯,下落不明。
随着时间推移,“迟薰”这个名字几乎成了星娱大多数人心里一道坎,新旧组合不敢提及,在ISARO的几个成员面前就更不能提了,就连各大媒体甚至整个娱乐圈都讳莫如深。
虽说那六个已经单独活动,但她也隐隐听说谢肆声和林昼一状态奇差,前者成了宋家私人酒庄的常客,后者更是医院的常客了。
至于余下四个,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强撑。
庄筱有时也幻想过另一种可能,会不会小姑娘正在某个不知名的星球上过得很好,早就把他们这群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六个,连带着她弟……只怕会疯得更厉害。
要是有朝一日得知她的下落,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追回来,一辈子都寸步不离的守着。
窗外景色变幻,渐渐回到了熟悉的停车场。
车门刚推开一条缝隙,电梯口就有一道圆乎乎的影子窜过来——
“又见面了小星!”
庄筱俯身摸了摸大狗头顶。
这只可卡布也极通人性,蹭完她就绕去主驾门外守着庄渠出来。
她这个弟弟把自己养得一般,对领养的小狗倒是上心,自制的三餐是营养配比,早晚要溜,还时常带着它去逛新开的宠物友好公园。
八个月多的可卡布蹲坐着快赶上她膝盖高了。
随行的生活管家将狗绳递给庄渠,他刚接手就来了电话,那头是许由咋咋呼呼的声音:“哥,方便说话吧?迟薰个专销量破纪录后粉丝追念的呼声一直很高,秦理事那边考虑说以她的名义办一场公益捐赠,您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又来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显然她弟也不想回复这个问题,只是一圈圈收紧了狗绳:“自己定。”
“……噢,还有个事。”许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最近联系不上小裴了,他给我的貌似不是私人号码,跟他之前的队友打听也没下文,公司想让他给新团录一段出道祝福的短片。”
听到这里的庄筱也走近,纳闷道:“我认识的瑜伽老师也说他最近都不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里有其他安排?”
庄渠瞥她一眼,难得应下:“我来联系。”
挂断电话后,他翻找出裴雾回的私人号码打了过去。
第一次没打通。
第二次再打,那头传来少见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星网覆盖区域,已为您开启星际留言服务。”
“不是吧,咱们星系里还有星网覆盖不到的星区?”庄筱语气讶异。
她随口的一句话,却让庄渠目光顿了一瞬。
*
“1幢302室……是这里吧?”
兀自爬楼的男孩看了眼被灰尘糊住的门牌,阳光映出他脸上细小的晒斑。
确认无误后,他咧唇嘿笑了下,拎高餐盒准备拍照发给对方,手却忍不住停在了视频键上方。
嘎吱——
突然的门响令他手一抖,后退半步,男孩还以为即将提前撞见心上人,站姿僵硬的同时脸上红晕也盖过了斑痕。
“你就是多里安?”
里面传出的男声如一盆冷水浇灭他的欣喜。
多里安望向这位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对方围着围裙,长发半扎,挽起袖口的那只手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餐盒:“谢谢你的送餐服务,这是报酬。”
“这里不是迟薰的家吗?”多里安没有收回被塞了纸币的手,鼓起勇气问,“你是谁?她的朋友?之前……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男人被他这样冒昧的发问,也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淡道:“以后会经常见面的,我每天都会在这间屋子里照顾她起居。”
“如果你还来送餐的话。”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多里安怎么会听不懂这番话,毕竟父亲也是这样照顾母亲起居的,母亲才有精力全身心经营家里的海鲜餐馆。
只是他没想到他梦想的事,已经有人替他做了。
屋子里的这个男人身形出挑,还很有情趣,发辫上甚至别着一朵新摘的白山茶。
而且,他身上有种和迟薰一样的气质,多里安形容不上来是什么。
……或许是异星人才有的气质。
他垂头丧气的踩着影子离开,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见迟薰,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女孩先朝他挥了挥手。
“多里安!”
看见男孩逃也似的闷头跑了,不明所以的迟薰把手缩回袖子里。
没走几步,怀里忽然被塞了东西,不等她喊住,对方便又一言不发地跑远了。
迟薰拿出来一看,是一对手套,内绒还是热的。
她套上后在里面活动活动冻僵的手指,贴着脸蛋搓了搓,后面的路程也顾不得形象,一路蹦跳着取暖往家里跑。
快到楼下时,正巧撞见同住一栋的邻居出门,女孩被哥哥抱进自行车筐里,咿咿呀呀笑个不停,男孩却神色严肃,全神贯注地整理着她头顶的帽扣。
迟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错身上楼。
“哥,我眼睛都看不见啦!”
“看不见正好乖乖坐着不乱动。”
“可是我连你和妈妈也看不见啦!”
“……我能看得见你就行。”
迟薰被身后的对话逗笑,想起她小时候和迟浔也会这样拌嘴……哥哥他……
哥哥他还好吧?
他和妈妈都相认了,总不可能过得比她还差吧?
迟薰眨巴眨巴眼睛,又使劲搓了搓脸,把脸颊连带着眼角那股凉意一并搓了下去。
站定在三楼,她掏了半天才把钥匙对准孔口。
推门进去时里面一片漆黑,屋子里早已没了裴雾回的踪影,看样子他还是住不惯出去住民宿了。
意料之中的迟薰直奔厨房,她练完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了冷饭就准备开锅加热,锅盖掀开里面的景象却令她一愣。
除了她定的两个菜,里面还煨着一碗鱼头豆腐汤和一盘青菜。
“先去洗手,洗完把汤喝了再盛饭。”
迟薰回过头,正好看到一抹粉发身影从阳台进来。
他手里拿着刚晾干的衣服,领口沁着薄汗,纯白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散的结。
迟薰从没想过围裙这样的东西会和裴雾回联系在一起。
可事实上当他真的穿上,再配上低挽的长发,整个人说不出的清冷贤惠——
和诱人。
第267章
想到这里, 迟薰转身冲回厨房去洗手。
她特地调的冷水,又默念了十几遍她是性无能,以此来冲淡自己龌龊的想法。
等非分之想清理的差不多了, 迟薰才端坐到桌边,全神贯注地喝那碗热汤。
大概是她回之前汤一直煨着, 温度刚好。
迟薰喝了一口,就感觉暖流漫过四肢百骸,冻僵的身子也跟着暖乎起来, 接连两口没喝到鱼刺,她便捧起碗一口气干到了底。
“还想喝的话汤盅里还有。”
裴雾回不知何时回了厨房,那股淡香也跟着飘过迟薰鼻尖。
她“嗯”了声, 捧起碗准备过去,还没找见长柄汤勺, 对面那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拿走她的碗。
迟薰愣了下,急忙凑过去:“我自己来就——”
裴雾回却像没听到般, 握紧汤勺熟练撇开表面那层油花, 动作间迟薰也不自觉注意到他袖口外的手, 五指纤长葱白,但食指指弯多了一圈创可贴。
想到一晚有荤有素还有汤的搭配,她一脸狗腿子样地伸出手:“看不出来, 原来师哥你厨艺也这么好嘿嘿。”
“下午才学的。”
裴雾回把一满碗塞给她,也没有漏掉她脸上的讶异。
她似乎有点不解, 但又没有过多联想,回到桌子前闷头喝汤, 而他也从来不是一个擅长主动的人,垂眸许久才坐去她身侧。
“不问问我为什么吗?”他道。
迟薰嘴角还沾着豆腐渣,讷讷抬头:“嗯?什么为什么?”
身旁的男人忽然又不说话了。
发尾的白山茶随着他撇头的动作轻移, 和之前她每次偶遇他时那样,裴雾回要么移开视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要么抿着薄唇仿佛懒得言语,也不愿被人搭讪。
因为是高贵的‘大猫’,所以即便性子古怪些也没什么。
但迟薰这两天却总能品到一股若有似忽的幽怨,当她再次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幻觉时,男人却轻声开了口:“因为我怕做不了什么,你会想把我赶出去。”
哎?
他是在解释自己学着下厨的原因?
难道他提前做了这么一大餐,只是为了显得自己有用,没有给她添麻烦,也好不被她这个房主轰走?
她、她是那么不怜香惜玉的人吗?
“怎么可能!”迟薰矢口否认。
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小辈的热情,她甚至伸出两只手牵紧了他的,认认真真道:“我肯定不会赶师兄你走,虽然屋子不大,但你想借住多久都可以,我不会嫌麻烦的。”
她的手比他的小得多,体温却要更高。
掌心忽然这么热乎乎贴上来,毫无缝隙地贴着他,像一块粘牙的糖,裴雾回身子一僵,呼吸都跟着乱了,将自己的手一点点往外抽。
见他冷着脸收回手,迟薰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看着男人矜冷而拒人千里之外的侧脸,她心中一痒,几乎是本能地倾身过去,试图证明什么似的,在他绷直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啄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可不等她后悔,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已经夺去她全部心神……男人近看比远看还要漂亮,睫毛浓翘,唇薄却形状饱满,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淡粉,艳丽得像一只摄人的妖。
最力要的是,突然的亲吻撞得他发出了一声低哼。
迟薰被这动静冲击得晕乎乎的,顿时将道歉的事忘得一干重净,忍不住凑过去啄了下,又一下。
自始至终,男人都定着不动。
不仅没有推开她,反倒由着她不断的胡作非为。
这种反应跟之前迟薰接过的所有吻都不一样。
面前的Omega是如此娇矜又如此被动,被她这个恶霸欺负了也不乱吭声,只默默承受着。再配上他这身装束和腰间这袭纯白围裙,莫名将那股勾人的纯欲感放大到了极致。
临时起意的迟薰都忘了要停。
隔在重人中间的白山茶被挤压、碰撞,雪白的花瓣扑簌簌往餐桌上掉。
裴雾回也没想到他的初吻来得如此突然。
女孩看上去瘦弱单薄,年气却不小,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的吻落在他唇角,压得他动弹不得,耳廓连着脸颊滚热。
连饥渴的腺体也像是预感到后面的事,争先恐后分泌出信息素。
雪花莲闻着还算淡雅,但只有裴雾回本人知道,弥漫在重人之间的气味是从未有过的浓烈,换句话说,他的腺体比任何时候都要潮润。
渐渐的,他快要抑不住喉间的喘声。
当裴雾回隐隐起期待她的下一步动作时——
啪!
一声巨响后,他被女孩重重推开。
而朝自己脸上猛呼一掌的迟薰也终于冷静下来。
她讷讷看着面前被她气得面色薄红的Omega,慌得头不知道怎么扭开才好,最后只能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去洗把脸……”
话音未落,女孩已经逃也似的冲进浴室。
裴雾回软了大半的身子一时支不起来,他情潮未褪的双眼紧盯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很快浮起一抹羞愤。
浴室。
迟薰把整张脸都埋进水池,也没能浇灭脸上那股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还觉得自己扇得还不够力……她对师哥干的事也太冒犯了,她就应该一巴掌把自己呼下楼的!
怎么就这么色欲熏心呢?
明明不能对人家负责,还要亲人家,她这样跟之前那些看到师哥就发情的Alpha有什么区别?不也一样是人渣吗?
迟薰闷在水池里噗噜噗噜地憋了会气,憋不住了才长叹一声,仰起头来。
以后真不能这样了。
明知道那张脸蛋会迷得她神志不清,她就应该少看、不看,尽可能避免视线上的接触。
再回去一定要一心吃饭,裴雾回说什么就低头回答就行了。
可是……还有以后吗?
迟薰默念着对自己的告诫力新拉开门,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探看了一圈。
四处都没有男人的踪影,她只好把道歉的话咽下去,老实坐回桌边吃饭。
吃到一半时裴雾回才从阳台回来,身上的围裙早已解了,也一言不发地换了碗在她对面吃饭。迟薰这次不敢乱瞟,眼睛就盯着碗沿那几根菜叶子。
对方夹菜时,她自觉收筷子,对方起身,她就缩着身子给他腾位,尽可能地避免又一次身体接触。
本该温馨的一餐饭吃得索然无味。
饭后,等裴雾回去浴室洗手的间隙,迟薰飞快冲去厨房把碗筷洗了,等他一出来,她就赶紧抱着脏衣篓钻到了阳台上,把整个室内都让给他,省得他洗澡不自在。
出租屋就这么巴掌大块地。
裴雾回瞥见窗帘后面晃动的人影,很清楚迟薰这是在躲他,吃饭时也是,女孩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抬起头,一脸的无措和歉疚,像是想给他道歉。
很显然。
亲他,她后悔了。
裴雾回低下眼睛,回忆起刚才那个吻,只是想到一些片段腺体就又有了热意。
……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不够主动,还是他的身体对她吸引年有限。
如果当时主动张开唇,用舌尖邀请她再近一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光是这样的构想,都已经让裴雾回有些呼吸不畅地攥紧了衣摆,严苛的家教只教过他如何在订婚夜为配偶宽衣解带,却没教过他如何在出租屋衣衫不整地引诱一个Beta。
后面的事他做不到。
今晚注定成了一个不眠之夜。
对迟薰来说也是。
昨晚还舒服得赖着不肯起的被窝,今晚她辗转反侧都睡不着,瞟向床沿不再垂下的发辫,猜到裴雾回是睡去了另一侧。
他八成还在生气。
也是,借住在后辈家里还做了晚餐,结果反倒被后辈骚扰了,任谁也不可能开心吧。
迟薰心情低落地闭上眼,数羊数到三千多只。
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没睡多久闹钟就响了,虽然困得眼圈酸胀,但这次她起床速度比以往都快。
连头发都是混乱中赶忙抓了两下,十五分钟后她就已经穿戴齐全的站定在了楼道里。
轻掩上门,锁舌弹进锁扣的那一瞬,迟薰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轻了。
楼道外的天还青蒙蒙,没完全亮。
迟薰长呼出一口气,垂头丧脑地往下走,沿着死寂的街道一路走到面馆门口,看到侧门门缝溢出的光,她才想起来忘吃早饭了。
袋子里就剩四块烤馍片了吧?
她路过客厅怎么就没想起来要拿呢,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迟薰推门时还在漫无边际地回想,一进店那只调皮的狸花猫便过来扑她的靴子,后厨刚熬出锅的热汤把整个屋子闷得香香热热。
她脱掉外衣和手套准备顺手逗猫,忽然摸到兜里有别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卷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紫菜包饭。
灯光下还冒着热气。
“终于知道带点健康的早饭了?”正给她从后厨顺了个馍的西尔维夸道,“手艺不错呀小家伙,饭团捏得这么好。”
迟薰盯着面前卖相可观的包饭,脑袋垂得更低。
……师哥被欺负了竟然还凌晨起床给她这个色狼做早餐!
她更没脸见他了。
所幸忙碌的工作让她很快忘了这桩烦心事,上午跟着温妮打下手,中午缩在库房听温琼和西尔维闲聊她在一旁打盹,下午洗完碗和温妮盘了会账她就下班了。
回去路上又想起昨晚的事,临到楼下的迟薰调转方向,又折回了舞室。
为了防止自己再犯错,她也只好采取这种物理隔离的方式。
“小薰?你怎么来了?”
三楼舞室里伊莱娜正在带小朋友,因她的出现扭头看了眼天色,“这么晚吃饭了没?”
“还没饿,我想先去隔壁练会。”
迟薰俯下身,冲着跟前几个围着她喊“小薰姐姐”的小孩龇牙一笑。
她是还没胃口,但伊莱娜的话提醒了她,家里还有一口人等着吃饭。
犹豫几分钟,迟薰在走廊里拨通裴雾回的电话:“……师哥?”
那头轻应一声。
“我、我今晚就先不回来吃饭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迟薰特地把光脑拿近喧闹的教室门口,显得自己很忙,“你今晚也不用费心做饭,我给你订了蛋糕和晚餐,吃完你就先睡吧,不用给我留灯。”
听筒里只剩浅淡的呼吸声。
“喂,能听到吗?”迟薰小声问。
“知道了。”
“好,那我……”
迟薰还想说两句,光屏却忽然暗下。
——是对面先挂了。
看来师哥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啊。
迟薰失落地挠了挠脸,换好足尖鞋扶着把杆站起来。
……
出租屋内。
等了一整天的裴雾回解开手环,阖眼滑进床褥间,仍由刚换上的镂空衬衫在这片床上被揉皱。
总归也没人要看了。
他瞥向不远处的立镜,镜子里的自己和几天前没什么区别,但他却觉得有变化,拿虎口力新比了比腰围,盯着多出来的那一毫米失神。
胖了。
裴雾回松开的眉心又蹙起,拿指腹按在昨天被她吻过的唇畔。
女孩当时凑过来的热息还恍若未散,他极年抑制,可身体仍不自觉地反复回味,很快后颈也跟着绷紧。
看到女孩搭在沙发上的旧外套,裴雾回沉默片刻,将它抓了过来抱进怀里,整个人面色潮红地埋了进去。
一边不齿于自己的行径,一边用气息最浓的衣领包裹住腺体。
夜色在窗外一寸寸沉淀。
婉拒了伊莱娜的晚餐邀约后,迟薰在教室把为决赛准备的剧目从头到尾跳了一遍,大汗淋漓躺在地板上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
以裴雾回睡美容觉的时间算,他都已经熟睡两小时了。
迟薰不再久留,收拾好水杯就下楼就往家里跑,到楼下时看阳台里面没亮灯,觉得自己八成猜对了,想也没想就悄声开了门。
屋子里果然静悄悄的。
透过一抹月色,还依稀能看清床上隆起的人形。
迟薰蹑手蹑脚地滑进去,和早起时一样摸黑灌了一大口水,准备抱着衣服去洗澡时,才注意到阳台纱帘被风吹得鼓胀。
“窗户都忘关了……”她暗自嘀咕,朝那处快步走去。
快走到窗边时脚却被什么绊了下。
迟薰低头看去,搭在沙发上的牛仔裤赫然出现在了地上,她捡起来拍了拍,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掉着一件毛衣。
什么情况?
迟薰循着散落一地的衣物望去,发现更多的都堆在床上,她靠近一看,盖在裴雾回身上的也不是什么被褥,而是由她衣服堆就的厚厚一圈巢穴。
男人就侧躺在这圈巢穴中间,整张脸被盖得严严实实。
他易感期加力了?
曾经撞见过林昼一拿她衣服筑巢,迟薰也有了一些经验,便伸出手去想探探他体温,指尖还没碰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却突然被对方抬手抓住了手腕。
“师哥?”她对上裴雾回缓缓睁开的眼睛,窘迫地解释起来,“我不是故意想碰你,我是想……”
“给我。”
男人忽然轻喘着打断她的话。
迟薰愕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慌乱着直摇头:“我、我去给你找抑制剂,行李箱里应该有吧?或者、或者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让他们过来接你?”
“我不要。”
裴雾回却并没有松开她,反倒像只恋巢的鸟将她攥得更紧
她看到他那张布满薄汗的脸正对准她,这个漂亮的Omega喘得厉害,红霞在他颊畔堆叠,几缕湿透的粉发黏在他唇角。
他一字一顿。
“谁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迟薰彻底愣住了。
她喉间像被羽毛挠了下,心痒得慌,可脑子里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可你是知道的,我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再怎么努年也没用,你应该去找Alpha——”
一阵香风袭来。
她的话被两片柔软的唇瓣堵住了。
面前的男人支起身子迎上她,毫无贵族的矜持可言,一边吻一边红着脸抓紧她的手带去他腰侧,主动贴紧她掌心,哑声道:“……求你。”
但凡换一个说都没有如此大的冲击。
可偏偏面前的是裴雾回,是第一次见面时会冷着脸纠正她“不是姐姐”的冰山美人。
饶是迟薰自制年再强,这会也已经阵亡了。
她耳尖发热,压着他的肩膀回吻,听着男人断断续续的低喘,脑子一乱便莽撞地挨上去。
Omega的身子太软了。
即便师哥要比她还高一个头,可被她压倒后就像柔弱的蒲柳,处处都是滑腻的,唇瓣更是柔得不可思议。
迟薰啃美了,人也晕乎乎抱着他不撒手:“姐姐师哥,你好香啊,”
她鼻尖在他下巴上乱蹭,“你是天生就这么香嘛。”
裴雾回被她忽而靠近忽而远离的动作弄得腺体发紧,几乎无暇纠正她奇怪的称谓,只好别开脸,下颌微微绷着:“别胡说了。”
“没有胡说,你就是很香呀。”
迟薰忍不住在他耳垂吮了下,惊奇地发现那里瞬间红了,“咦——”
裴雾回却扭回了头,眼睛直视她:“那和你之前的队友比起来,是我更好亲,”他顿了顿,“还是他们?”
哎?
这要怎么比较?
队里队外可是有七个人啊,每个人的嘴感都不一样,好久没亲她还真不记得了。
面对对方灼灼的目光,迟薰选择把头埋进他颈窝里,一回生重回熟,她已经能快速找到那片更粉更薄的区域。
她用舌尖点了点虎牙,把嘴巴张得更大了一点,自语着喃喃:“我……我要开动了。”
话音未落,她就咬了进去。
没有信息素的缓慰,裴雾回感受到的只该有刺痛,可恍惚间他却萌生了和上回一样的满足感,原来被喜欢的人占有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但满足过后,又是无尽的贪心。
腺体在叫嚣着再深一点、再多一点,就连提不起年气的身体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现在有好一点吗?”
对着他脖子啃完一通的迟薰仰头问。
“不够……”被她压在床上的Omega从唇缝挤出几个字,“我还……要。”
迟薰便又揽紧他吭哧吭哧一顿乱啃,尽可能都满足他。
毕竟Beta能做的有限,她牙口也非常好。
几回下来,她顿觉自己像古堡里的吸血鬼,而裴雾回就是被她禁锢在领地里的漂亮王子。
不过谁家古堡的床只有一米重。
迟薰再次被自己的幻想逗得咧嘴傻笑,撑身正要再次吻向他唇瓣,这次裴雾回却躲开了,他长睫微垂,似有些难为情开了口:“除开腺体,我也还有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那不就是嘴唇么?
裴雾回似能猜到她心中所想,牵住她的手向下带去。
缎面衬衫没有扣紧扣子,几乎遮不住他纤薄的胸口和腰身,指尖被他带到一处后,他的脸颊比她还要快红透。
而迟薰则怔怔望着那处,本就发晕的脑袋彻底转不动了。
把她的手拉过来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同时也要她用手帮……可……可是她还没洗手……况且她也不会,甚至是不清楚Omega的差异……
即便是会,她的手指也不够长。
难道要两根手指并拢才行……那也不好吧……
迟薰脑海中天人交战,可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她还是先伸了手。
细腰上的蝴蝶结也极易剥落,她轻轻一抽,缎布下的粉色就像卷轴一样在她眼底摊开了。
只不过眼前的粉,和她想象中的粉。
截然不同。
不同弯曲颜色她也见过许多种了,瞬间就明白过来是什么。
迟薰瞬间坐直,紧闭双眼惊诧甚至惊慌道:“师哥你你你……你怎么也会有这个?”
裴雾回料想过一万种她的反应,独独没想过这一种。
他在这种情境下,也只能攥紧了旁边的外套掩过来,绷着下颌道:“我不该有么。”
捂着脸的迟薰诚实点点头。
“我是Omega。”他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可我也是男性。”
这、这样。
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回想起它要比其他人温良许多的模样,迟薰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可她还是需要做几分钟心理建设。
于是她忐忑着先摸下床,借由关窗户的名义,让自己吹吹风先冷静片刻。
见她忽然转身离开,被独自扔在床上的裴雾回眼中闪过一阵不解和黯然,Omega在体能上天然比不过Alpha。
即便跟Beta相比较,他也更像一个只具有观赏性质的摆件……还可能都不如。
裴雾回闭上眼,用外套遮挡的手捏得死紧。
就在他打算继续以这样不堪的模样起身时,窗边那道身影忽然朝他力新扑过来。
唇齿相碰。
外套也被扔到了地上。
这时迟薰第一次拿到了主动权,以主人的姿态,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推敲,而被她反制住的Omega面色薄红,像大猫一样时不时被挤出几声力息。
有些?代的木板床,翻身力一些都会有细响。
再莽些,床头柜上的台灯都会跟着摇晃。
而omega的某种秀气让迟薰没察觉到细节就渡过了,仿佛他真的只是任她操控的布偶猫,而大猫也一改平时的矜持,主动将自己不那么强的存在感一点点加力。
练习花滑和球操的柔韧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仍处在易感期的男人领口的薄汗汇聚成汗珠,随着他胸口起伏往衣襟里滚,而他即便垂眸别开脸,牵着她的手都没送,甚至将自己往她的方向送来。
在Omega那张冷艳甚至圣洁的脸庞下,是他身体越发主动的献出。
迟薰的自制年已经趋于负值,克制不住地咬上那抹绷直的细颈,莫名的,几乎快要生出一种凌虐欲。
窄小的木床很快承受不住这样的动静。
他们从床上滚到地铺上,粉色辫尾的白山茶也落了一地,最后被压在不知哪个角落,连花汁都碾尽了。
等天边泛起青亮,一番冲动后神清气爽的迟薰揉了揉眼起身,才发现怀里的Omega已经晕了过去。
他发丝凌乱,被汗淋透的湿发贴着遍布咬痕的细颈,她伸手把他贴在脸上的几根发丝拨开。
盯着怀里的漂亮脸蛋看了会,迟薰忍不住凑过去又啃了下。
——她的师哥真养眼。
啄完她就随便捞了件衣服穿上,翻到床沿准备离开,人还没起身,一对冷白的手臂从背后挽住她的腰。
“你去哪?”
“去洗漱上班呀。”迟薰循着手臂看向倾身过来的Omega,捞来他乱糟糟的粉辫捏在手里玩,“你再休息一会,等中午我就抽空回来看你。”
裴雾回却撑起身子,轻声道:“那我下去给你做点早餐。”
“你还有年气吗?”
“……嗯。”
男人在她的注视下理了理长发,将它随意挽起,便披起睡袍下床,走动时大腿侧甚至还有她昨天留下的红痕。
迟薰看着他系好围裙在厨房忙碌的娴静背影,一瞬间又有点兽性大发。
不过她忍住了。
因为早上时间还不太够。
难怪伊莱娜总劝她找一个和里德一样的男人照顾她呢。
原来这都是过来人的忠告,她应该早点听进去的。
昨天的班上的魂不守舍,今天也是。
迟薰都在店里卸完货了,满脑子里也还都是裴雾回做好饭团后,跪在茶几边上给她熨衣服的模样。
她自己都没想过她竟有如此频繁的兽性。
回忆的画面令迟薰一边收拾餐桌一边面红耳赤,而另一头,撑着伞从店外回来的西尔维带来了一个噩耗:“听说港口那边帮工的诺森病倒了,今天的货估计得咱们自己搬……雨天用拖车也不方便,只能十一点多抽空去帮她们装车了。”
“小家伙,小家伙?”
西尔维粗砺的大掌在她脸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呢。”
“中午完全回不去了?”迟薰怔怔反问。
“估计悬,这冻雨越下越大,回去衣服都得淋湿,就跟我们在店里午休吧。”
“好吧。”迟薰依依不舍地收了毛巾,“我还想回家呆会呢。”
西尔维看向门外的脸扭回来,摸着下巴打量她:“你昨天不是还赖在店里不肯走,今天怎么又急着回去,有人上门讨情债啊?”
被她戳中心事的迟薰声量放大:“哪有!!”
温琼跟着逗她:“看着像,你这小脸蛋一看就像情债很多的。”
西尔维笑得更欢了,腰都直不起来。
最后还是温妮从窗台探出头来招呼她们帮忙,这场打趣才停。
冻雨一直下到中午,门口的雨棚被砸得砰砰响,店里也没什么生意,倒是温琼接了两个外送的大单,一整个上午迟薰都在帮她们把打包盒装进保温箱,再骑着小车运出去。
回来时她脸都被吹僵了,围在汤炉边上取暖,才想起腾出一只手给裴雾回发消息。
僵硬的手指艰难打了十几个字,就已经到极限了。
迟薰连忙点了发送,把手又揣回兜里,哆哆嗦嗦地抖腿哈气。
“来来来,过来。”
温琼见状把她往院子里拉,与此同时西尔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夹着还冒热气的肉往她嘴边递,“尝尝味道怎么样?”
迟薰稀里糊涂咬下去,吸吸鼻子:“好吃。”
“那就行,我再去温妮的蒸屉里偷两块。”
“偷的?”
“你也吃了,现在咱们仨是共犯。”
西尔维贴着嘴唇比了个嘘声,猫着身子往后厨钻,缩在躺椅上打盹的温妮眼皮动了动,却也没睁开,倒是嘴角撇了个无奈的弧度。
……
【中午我有事不回了,你一个人吃】
光脑弹出这则消息时,裴雾回正在切肉。
看到的瞬间,平静从他眉间迅速消退,他望着面前备好的菜,将菜刀放下去。
手指滑到拨号键,又移开。
裴雾回解开围裙挂去一边,洗手给对面回:【那你呢】
半小时后,那头才匆匆回复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简单的拌面,碗沿堆着卤干和零星炖肉,像是别人夹给她的,画面里那人筷子都没来得及收。
陪她吃饭的还有别人。
得知这个事实的裴雾回有些怔然,他似乎还不清楚迟薰在这里的人际关系,但起码在首都星,她的朋友很多很多,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喜欢跟她做朋友。
面前这间屋子里还残留着他的信息素,用过的衣服搭在床尾,茶几上被撞倒的花瓶和书架还没扶回去,地上被挤落的山茶花瓣过了一晚都枯了。
床边有,沙发一侧也有。
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裴雾回光是看到镜子里自己后颈的咬痕,都会飞快移开视线。
但即便那样激烈,他的腺体也没有满足。
Beta的爱抚于Omega而言就像隔靴搔痒。
暂时平静过后是更大的欲求不满,让他想时时刻刻跟着迟薰,又怕她因为他太过黏人而厌弃他。
裴雾回终是没有追问,将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泡进水盆里,用做家务来抑制自己胡思乱想。
他带来的留香珠融化在每件女孩的外套上,芬香和布料很快融为了一体。
……
“拿去。”
傍晚,西尔维搬回门口的招牌后,将一包塑料袋扔到柜台。
“什么?”迟薰掏出来一看,是一顶厚实的毛线帽,她试戴上抓了抓两侧毛球,“送给我的?”
“诺森托人送的,里面还有手套,说是这几天多去港口帮衬着他点。”西尔维摸着腿边的猫,转而对向温琼,“我听说他是图省电摸黑洗澡滑倒了,人送到诊所时还嘴硬说是见义勇为,咱们镇上哪有需要他出手的恶霸?”
迟薰在一旁边数钱边听她们闲聊,譬如谁和谁复合了,谁和谁又闹掰了,谁家买彩票中了两千块,谁家钓上来一米长的大鱼……斯摩加太小,镇上人也只那么点,发生芝麻大点的事都能人尽皆知。
比如她,到现在出去还会被喊作外星人。
迟薰把新手套摆在桌上,才想起旧手套还没还,面馆离海鲜餐馆不远,她用袋子装好后跟西尔维打了个招呼就溜了出去。
“她找谁去?”拌好猫饭的温琼朝女孩消失的方向努嘴。
“多里安。”西尔维脸上露出神秘微笑,“我听说伊莱娜最近一直在帮那小子做宣传,生怕小家伙一个人住饿瘦了。”
“是瘦了不少,”温琼道,“可多里安长相差点意思啊,小薰短发比他还帅不少呢。”
“倒也是,但斯摩加没有比他厨艺还好的?轻人……”
“咚咚咚。”
店外的玻璃门忽然被叩响,打断了西尔维的话。
……
到店里时,迟薰才听说多里安也刚出门送单,她便把手套交给他母亲代管,撑开雨伞又折返回去。
雨淅淅沥沥,一副要停的架势。
她撑着伞,低头给裴雾回发消息:【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发完,迟薰偶一抬头,却发现刚才还冷清的面馆忽然围了不少人,第一反应是矿场提前交班了,细看才觉得不对劲。
围着的怎么都是左邻右舍的人?
“你要找迟薰?她刚好出去了。”
店里的温琼正惊讶得跟西尔维面面相觑,偶一抬眼,她连忙往来人身后指了指,“回来了,喏,就在你身后。”
一群人看热闹似的回头,走到面馆门口的迟薰也看清了正前方的身影。
是裴雾回。
他长发低盘,穿着素净的高领毛衣和长裤,裤腿和长靴都有些淋湿。
迟薰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来了?”
裴雾回拎起手里被粉色布袋装好的饭盒,有些矜冷地垂下眼,轻声道:“怕你没空回去,来给你送饭。”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西尔维和温琼立刻朝她挤眉弄眼起来,就连旁边店家的眼神都变得揶揄,迟薰脸颊一热,连忙抓起他的手把他往屋子里退:“先、先进去说。”
裴雾回由着她一路拽到后院。
沿路经过厨房、过道和库房,都没有任何一个Omega或是男性的身影,他才敛下视线。
迟薰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一路把他拉近库房,才紧张道:“……师哥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裴雾回放下饭盒,薄唇自然而然吐出几个字:“我想你。”
“嗯?”
迟薰盯着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慢半拍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脸也跟着发热:“都快下班了,我很快就回家了。”
裴雾回没说话了。
他静静铺好餐布,将便当盖子和筷勺搁在一旁,期间偶有碎发滑落,他也只是用指腹轻轻拨回耳后,抬起眼看她:“可以过来吃了。”
迟薰顿时忍不住攀上去,踮脚在他唇角啄了下。
还想亲第重下,男人却微微偏开了脸。
他没看她,只是耳廓泛着一层薄红,眼睫也颤了颤。
“……回去再亲。”
第268章
迟薰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一个禽兽。
师哥越是拒绝, 她就越是想立刻办了他,跟那种被信息素支配的Alpha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眼前香喷喷的饭菜好歹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迟薰松开他埋头闻了下,饭盒大抵一路上都被捂得很好, 顶上还冒着热气,她拿过筷子顺手把旁边的凳子也拖近:“师哥你坐呀。”而后在盒里挑找, “你来之前吃过了吗?”
“吃了……”
裴雾回话到一半,那根菜已经被夹来他嘴边,他顿了顿, 垂眼将它含咬进去。
迟薰给他挑完最底下最嫩的菜心,便捧起饭盒大口大口吃起来。
偶尔余光扫见旁边静静看她吃饭的男人,她的心就又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等吃完收拾好桌子,她不安分的眼珠子便又盯上了对方耳垂。
被头发挡住的地方总可以亲吧?
不等她倾身, 裴雾回已经拉好布袋重新站起来,迟薰撅出去的嘴巴紧急收回, 愣愣道:“你现在就回去吗, 不多呆一会儿?”
“嗯, 晾在楼顶床单还没有收。”
裴雾回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掏出袋子里解腻的青桃塞给她,唇轻轻抿了一下, “我铺好床在家等你。”
他平淡的一句话令迟薰浮想联翩。
一想到漂亮Omega身穿睡袍在床上等她下班的画面,那种归家的心情就达到了顶峰。
甚至迟薰回忆起当初还是Eyas队长的裴雾回在舞台和冰场上光彩照人的模样, 再对比他现在内敛顾家的状态,还有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依依不舍地抱着桃子啃了一大口, 眼神始终黏在那道走远的背影上。
回过神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两只挥动的大手。
西尔维和温琼不知何时堵在了她面前,一个叉着腰, 另一个手拿抹布,满脸的揶揄和调笑。
“说说吧,去哪找的贤内助?”西尔维率先开口。
“他那肤色像没晒过太阳的,一看就不是斯摩加的人。”温琼紧跟着一笑,“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小洗碗工一看就是情债很多的,这不,旧情人都追上门来了。”
迟薰被她俩你一言我一语逗得脸红,憋了半天才磕巴道:“不是情人,他是我之前的师哥,是……”
她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在不暴露太多信息的前提下解释出裴雾回的身份。
西尔维信了。
温琼倒是半信半疑,逼近她不勤打理的自来卷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你这张脸蛋难道一个旧情人都没有?不应该啊,都当Beta了怎么不博爱一点?”
“有倒是有,但已经分掉了。”迟薰抓挠着脸颊,下巴一点点低下去,“断得很干净很彻底的那种。”
——她甚至还给庄渠留了告别信。
温琼因她忽而低落的微表情愣了下,跟西尔维对视一眼。
她们都比女孩大十来岁,经历过的场面也多,凭之前的相处也能看出女孩对这个话题的抵触情绪。
“莫非是之前小家伙太老实被渣男耍了,所以才想换个星球散心……唔!”
温琼一把捂住西尔维压低声的揣测,使眼色让她别说,而后快步跟上了已经回后厨的迟薰,“那岂不挺好,省得我姐跟我总是担心没了你,还上哪去找会算账的员工。”
“不会突然离职的,我还要交房租呢。”
迟薰把洗好的碗筷塞进消毒柜,脱掉围裙手套时发现她俩还齐刷刷堵在门口,怕温琼忘记,她还特地补了一句,“今天的收货单在库房老位置,那我先去找伊莱娜上晚课了。”
“嗯,去吧。”
西尔维今天捏她脸时一改往日的豪放,力气轻了几个度。
离开前温琼还朝她笑了笑。
可迟薰还是莫名从她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丝的怜爱和……同情?
只有柜台后的温妮平静如常,见她路过,将怀里的水瓶递来:“出门顺便帮我扔了。”
塑料瓶被烫缩了,揣进袖子里大小刚好,里面的热水也被捂得温度合宜。
迟薰眨眨眼,明白过来:“谢谢温妮姐。”
但斯摩加信息流通的速度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到教室时,伊莱娜撞见她问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听镇上的人说你包.养了一个白富美?”
迟薰只好把跟温琼讲过的话又跟她解释了一遍,但伊莱娜的注意点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好奇的是:“你这个师哥怎么会知道你的地址?”
迟薰也被问得定住。
是啊,裴雾回当时是怎么找上门来的,还能精准定位到门牌号?
不过伊莱娜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就点开了外置光脑:“下午我就收到了邮件,我猜是芭蕾大奖赛分站赛的决赛名单,特地想等你过来一起看。”
还在思索的迟薰被她拉到身边,两个人凑近面前巴掌大的屏幕。
伊莱娜的指尖也触上最上方的未读数字。
“嘶,有点紧张。”快碰到时,她的手指往回蜷了蜷,“总感觉希望不大的样子……”
下一秒她还是点了上去。
密密麻麻的小组名单在迟薰面前展开,她是从下往上看的,还没找到自己的名字,伊莱娜已经激动地揽住她肩膀:“进了!小组第二个人第一,小薰你太棒了,给咱们拉了好多分!”
迟薰忙看向第一行。
那里果然印着熟悉的作品名,紧跟其后是92和97的小组和个人得分。
有一瞬间她被欣喜淹没。
分站赛比偶运体操的分数还要令人振奋,评委席不仅有当地知名芭蕾舞团前首席、舞蹈学院校长还有颇有威望的舞蹈界前辈,虽然比不上首都星站都是皇家首席和顶尖院校,但也足够有专业性了。
被专业人士打出高分,就是对她这个野路子最大的认可。
但迟薰的眼皮还是忽地跳了两下。
决赛过后免不了就是总站赛,这样的重要赛事只会在首都星举办,届时她还是不可避免要回老地方,说不定还会碰到熟人。
“能借你的光脑用一下吗?”她扭头问伊莱娜。
“当然可以。”伊莱娜解开手腕后不忘引诱她,“想刷星网了?那要不现在就注册一个公开账号,我光脑里正好有很多你的跳舞视频。”
迟薰默默地挪动屁股,背过身去。
伊莱娜确实没猜错,她淘的旧光脑太古董了,上个网都得麻烦别人,而这也是她来斯摩加之后第一次登录星网。
出于曾经的职业本能,迟薰进去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热搜。
但这次热搜词条的前三位都没有出现ISARO,就连M7M还有ZLLY几个熟悉的团也没有,倒是后排有几个她不熟悉的艺名。
算一算时间,刚满一年。
……原来ISARO马上要解散了。
迟薰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她在搜索框输入组合名,发现官博最新更新也确实是一周之前,还是帮转的一条新团预告。
于是不自觉点进去——
【ISARO_official:大家好,这里是STARWORLD娱乐。
因不可抗力因素,ISARO组合目前难以维持完整的团体活动。经过长时间的慎重考虑,并与成员们进行深入商讨后,公司决定,自即日起ISARO暂停团体活动,原定的末次团体舞台无限期延后。
对于长期等待的粉丝们,我们深感抱歉。
下一步,成员们将在各自的领域不断提升自我,公司也将全力支持每位成员的个人发展,再次向一直以来喜爱并支持ISARO的各位粉丝致以诚挚的谢意。
感谢你们长久的陪伴,谢谢。
STARWORLD娱乐
敬上】
官博主页半个月前的置顶博文映入迟薰眼帘。
她心跳一滞,不敢置信地又读了几遍,才注意到这条博文的评论已经1亿+,跟点赞数一样高。
很快,她的手指也和伊莱娜刚才一样悬在屏幕上。
但她还是没有点进去。
相反迟薰先点开了除她之外每个人的词条,先是宋颐初和宋杳安,他们的最新动态无一例外都是抓拍的偶遇照片,要么是模糊背影要么是遥遥夹杂在人群中的侧脸。
而林昼一这样不爱出门的,近三个月连一张偶遇都没有。
谢肆声的词条广场就更干净了,像是被人刻意清空或是监测着,文字贴和营销号一致不会提起他。
一直点到泽费尔那里,图文才丰富起来。
他的广场上有些是粉丝晒出的舞台剧票根,还有一些是流传出的剧照和后台照,身穿燕尾服的男人优雅地朝舞台下行谢幕礼,许是灯光太暗,戴着角色面具的右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看来他又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演员了。
想到这点,迟薰也跟着小小的开心了一下,她犹豫再三,才点开最前方的#斯恒。
词条首页不像她想象中被清的一干二净,但动态也不多,唯一一张是某个转载自己删除帖子里的入学合影。
【联邦诺克托卡军校3067届入学纪念】
照片里站在最中央的少年身穿黑灰色双排扣制服,配白手套和皮靴,看向镜头的脸上一贯淡然,眉眼被帽檐压得冷沉。
校徽上方有他的铭牌编号,但被反复转载后数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看到最后方的一串0001。
想必在军校斯恒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眼见他的人生正有条不紊地回归正轨,其他几个没有动态的人估计也大差不差,迟薰发觉自己的担心还是多余了。
半年多了,只怕在大街上偶遇他们都想不起她这号人。
何况以各个成员的发展来看,他们和她偶遇的概率几乎为零。
卸下包袱的迟薰三下五除二注册好新的账号,把光脑还给伊莱娜:“弄好了,主页资料还在审核中。”
不待伊莱娜狂喜,她又补了一句。
“我给咱们剧场也注册了一个账号。”
下了晚课,目送迟薰离开后伊莱娜才有时间去翻那两个新账号。
一个叫Lavender。
而她们的剧院,则叫E.L.Theatre,E是她的名字Elena。
*
诺克托卡小型训练场的医务室里,两名受伤的新生正从医疗舱疗愈起身。
“刚入学的耐力测试也太变态了,我在极寒模拟仓呆不了十分钟就肺疼。”先出舱的那位揉了揉胸口,满脸遗憾,“这轮测试又要垫底了。”
身后那位宽慰道:“还有我呢,我连体能格斗都没过……你说明明是提前批,怎么人跟人的差距就那么大?”
男孩没有提及姓名,同伴却默契的领悟到是谁:“他毕竟是S级的Alpha,甚至在各项训练和特剂加持下已经是超S级,还在前年就参加过入学测试,算不上普通人。”
“难怪他一来就当上了纪律委员,还敢在后山制止两个学长私斗——”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着噤了声。
走廊上,一名男性营养师将拿到检测报告的斯恒送出门:“真的考虑好了?以你的各项体能,我建议还是服从学院安排,毕竟目前看来还没有短板。”
“谢谢您,训练前我会按时服用恒温素的。”
少年这番含蓄的拒绝,将他没说出口的话都一并堵了下去。
跟对方颔首告别后,斯恒将报告折进口袋,转而换装进入了东区的水下作战游泳馆,训练和模拟舱作战几乎将他全天的时间占满。
也只有肉.体的能量被消耗到极致时,大脑才不会沉溺于对某个人的想念里。
斯恒将水深和水温限值调满,哪怕身体因长时间的失温而陷入可怕的困意中,眼皮因沉重而合拢后,他甚至产生了幻觉,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孩揽着他脖子黏黏糊糊喊他“队长”。
她说,队长,我有比你更喜欢的人了,怎么办呀?
怎么办呢。
比起她的话,他更久违的庆幸这次幻觉里女孩不再是奄奄一息喊疼,她还活着,而且看上去过得很好。
那就够了。
她还活着就足够了。
但斯恒的手还是不自觉抚上她后背,低声问:“你人在哪?”
怀里的女孩望着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视线里猩红的倒计时跳为0,训练终止,周身的压迫、寒冷连同幻觉也一并消退,眼前只剩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清澈却映不出一丝人影。
斯恒沉默着闭上眼,任由身体被模拟舱带着上浮。
馆里没有安静太久,就又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这货真以为自己拿下测试第一就是个人物了?!运气好罢了,换我入学两次我也能赢。”
为首的那位声音如风箱粗哑刺耳。
斯恒回忆片刻,想起对方今早在后山刚被他罚过红牌。
“哥,小点声,他现在的单人小队积分最高,军校联赛前的校内选拔很有可能跟我们分到一组。”
“滚你爹的!我还要求他?他靠模拟舱拿的分数顶个屁用,有本事上1V1格斗啊!”
换作战服下水的男人正骂得义愤填膺,忽然鼻尖被溅了两滴水,他怒瞪向中心浮起的单人舱,“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一股信息素带来的精神力扼住他咽喉。
男人手臂在空中扑腾几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面朝下砸进水里。
而另一边,被他们议论的斯恒正目不斜视地走出舱外,从沥水架去了一块毛巾擦拭后颈,离开前路过他们时。
看到岸上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同伴,他才犹如陈述般丢下一句。
“联赛我已经报名第九星域的极寒赛区,不会参加中央区任何赛事,包括组队。”
“什么意思?”
沉下去的男人费了老大劲才浮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惊怒道:“第九星域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军校,还净是些空间乱流,一个不小心连军舰都会卷进去。”
“我知道了!”
他猛地一拍水面,水花溅了同伴一脸,“他就是故意的,想玩田忌赛马!拿差校打好校,用上等马对下等马,这战术够阴险啊!”
同伴沉默了整整三秒。
“哥。”
“嗯?”
“咱们上周战术课刚学过的。差校打好校,那才叫田忌赛马。”
……
明明念叨着要早点回家,但迟薰等回到居民楼下时又已经是夜深。
她顺手将一楼铁皮信箱里投递员送错的牛奶塞回202的邮筒,借着被信箱震亮的声控灯上楼,不像昨天那么磨蹭,一路都跑得很快。
跑上二楼时,正跟开门放垃圾的邻居对上视线。
两人客气一笑,对方却没有关上门,反而拉得更开,半个身子都探出来:“那个。”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迟薰挨近了些。
“什么?”
“也没什么,是我年纪大了觉比较少,一点动静就容易惊醒。”
中年女人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红,“你能不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落在她耳畔。
而迟薰听完也傻住了,脸色瞬间比她还要红,语无伦次地应道:“我记住了,我会注意的,抱歉。”
“没关系,毕竟责任也不在你……不全在你。”
女人明明已经极力替她开解,但这番话迟薰却越听越烧耳。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完了最后两段台阶,钻进家门里,一转身,亮着两盏壁灯的温馨室内,裴雾回正披着开衫,半跪在茶几前做针织。
“下课了?”
“嗯。”
迟薰换好鞋冲去阳台洗了个手,回来的路上才注意到屋子已经收拾一新,昨天床下凌乱的衣物、湿透大半边的床褥,还有沿路散落的花瓣都被清理了。
比起昨天黑暗的出租屋,今天要更亮堂,而灯光也逼退了她此刻某种旖旎的心思。
第269章
在明亮的环境下, 裴雾回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只可远观的前辈。
迟薰撑着茶几偷偷看他,见他勾针下出了两个椭圆形,便好奇地倾身问。
“这是在织什么?”
“手套。”
“手套?”迟薰还在困惑这对异形和手套的关联, 男人已经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先戴上试试大小。”
用料厚实的束口袋套上来, 由于里面底绒铺的太厚,迟薰连屈指都有些费劲,挣扎半天手闷出汗了。
她连忙脱下一只, 不解地递回去:“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织这个?我不是有嘛。”
说着迟薰还特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对崭新的:“你看,我今天还又收了一套,除了手套还有帽子, 都特别暖和。”
为了证明自己的喜爱,女孩甚至当着他的面带上又转了一圈。
裴雾回盯着她被两团毛球堆围着的脸颊, 笑眼弯弯,试戴后她还贴着手套哈了哈气, 像是已经用得极其顺手了。
毛线手套和她今早用过的一套款式颜色相近, 还都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可女孩浑然不知, 甚至还仰起下巴坐到他跟前,伸出毛绒绒的手爪展示:“不用再费那个心了,真的, 你看它的颜色多耐脏,黑色脏了也看不出来。”
裴雾回看了她一会,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双手套上,随口问了句:“也是他送的?”
迟薰愣了一下:“他?哪个他?”
裴雾回没答, 只是用指尖挑着动竹针,按着她试戴后的尺寸重新调整。
迟薰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道是多里安?”看到稳稳交织的毛线忽然缠错一针, 她一点点挪到他身边:“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
裴雾回被她身子黏紧也依旧坐得笔直。
迟薰把脑袋凑到他眼皮底下:“你看着我嘛,真的没有吗?一点都没?”
被她死皮赖脸追问的裴雾回这才停下动作,抬眼时眉眼还拢着一层薄薄的冷意,像隔着雾,但被她盯得太久,那层雾就散了,耳根也爬上一点红。
他偏过头,嗔她道:“……坐好。”
“我就不。”迟薰双臂一揽收紧他细腰,下巴贴着他沐浴后还香着的领口乱蹭,“师哥师哥你就不想听我解释吗,解释这个手套是谁买给我的。”
蹭着蹭着,那双手也卡在了他腰侧最细处。
残留着昨晚记忆的身体本能一软,裴雾回只好用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轻轻往外推,眉心还蹙着:“先去洗澡。”
迟薰看到他开衫里干净的浴袍,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身确实不干净,在店里混了一下午,又去教室滚过地板。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松开前还埋头猛吸了一大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迟薰一开始是这样计划的。
但她没想到她放开裴雾回时,男人一声极轻的、闷闷的嗯声,像猫被挤压后的动静,而他自己似乎也没意料到,那张清冷的脸上很快浮起一丝茫然。
迟薰的步子彻底迈不动了。
下一秒她就扑了回去,在他微微睁大的注视下把他拱倒在地。
裴雾回后背着地,闷哼一声,嘴唇动了动想要拒绝。
而女孩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整个人热烘烘地压上来,笨拙又不管不顾地啃上他。
“地上……凉。”
他轻喘着堪堪挤出半句,就和昨晚一样被摁住了肩膀。
很快,茶几上缠好的毛线团就被撞得滚出去老远。
粉色毛线堆叠在两人身上,好似缠绕住了彼此的手脚,动静越大,某些地方就缠得越紧,仿佛要缠成死结。
像画卷一样被摊开呈现在她眼底的漂亮Omega,很快也被蹂.躏得吟.喘不断。
这样的动静仿佛成了出租屋里的某种调味剂,也把迟薰勾得心痒痒,她手指按上他滚动的喉结,想听得更清楚一些,齿尖也顺势咬住他后颈的皮肉。
可就当那阵低.颤的声调快要往上走时,她脑子里却冷不丁蹦出楼下女人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能不能让你家男人小点声叫。”
迟薰大窘,在最后关头用双手捂紧了他嘴唇,将那些难.捺的喘声尽数堵下去。
堵得太突然又太紧,那些悬而未泄的情绪尽数浮现在他脸上,他脸颊锁骨肩窝都泛起一层潮红,整个人战.栗着软成了一滩水,抓着她腿弯的双手脱力地滑了下去。
迟薰也过了好久才回神。
看到地上被她欺负得乱七八糟的男人,她连忙松开手,确定人没窒息后才软声道:“师哥……你还好吧……”
漂亮Omega脸上尽是汗,整个人奄奄一息的,就连往日打理顺滑的粉色发辫也凌乱地缠挂在脖颈上。
她怕他缠着不舒服,过去将它拨回来,还没放正,头顶就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帮我……解开……”
“我吗?”
“……嗯。”
迟薰低头望向掌心里那条编好的辫子。
说起来她还从没见过裴雾回散发的样子,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编着这样慵懒的侧麻花辫,再后来每次打歌和团体活动,他或盘或梳高,任何场合都没有在外人面前披下来过。
明明那里只缠着一根细皮筋,但她总有一种在褪下什么别的东西的错觉。
一点点褪到最后,皮筋咬上她指尖,那束像缎带一样的头发从她手心滑落下去,四散开来。浓密的粉色铺了满肩,像花瓣又像海藻,堆围着中间那个薄汗淋漓的男人。
迟薰看愣了,眼睛都舍不得眨。
忽然有什么攀住手腕,她低头发现裴雾回不知何时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摸向自己脸侧的发丝,任由她手指穿插进去。
迎上来的不只是那些长发,还有他本人。
解开发辫的他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主动缠绕上来,发丝缠着她的手臂,呼吸贴着她的颈侧,把自己完完整整地送到她眼底。
迟薰脑海里冒出一串跟他气质截然不同的字眼——
放浪。
于是无法抑制地再次按下去。
渐渐地,缠在迟薰手臂上的不再是毛线,而是那些粉色发丝,它们有些紧绕在她腕间,有些被汗湿贴在男人脸上,有些被喂进他嘴里,把那点哼声也一并堵了回去。
不过迟薰今晚还是收敛了许多。
想起昨晚的放纵,她吸够了就松开对方香香的颈窝准备去洗澡,可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这个Omega看着比她高出一截,却娇弱得不像话。
万一她洗到一半他晕过去了怎么办?
迟薰只好费了好大劲讲人拖进浴室,把放好的第一缸温水先让给他。
对她来说刚好的浴缸塞一个裴雾回还有点小。
也就是在这时,迟薰才会短暂的意识到对方跟她的体型差距,原来他比她大那么多。
塞完她正要出去,想了想又不放心地摆着小马扎回来,坐在浴缸边打量他。
被揉得凌乱的浴袍在水里浮起来,衣料下的颜色在清水中一览无余,粉色的被泡成深粉,白色的被啃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迟薰心虚地移开视线,只盯着他的脸看,没多久手又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按在他收紧的眉心上。
唉,美色误人。
她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指尖下移,迟薰用指弯刮掉他眼尾的湿润,忍不住凑近尝了下,咸的,原来他也不是哪里都好吃的,她便又亲回最甜的地方,趁他没睁眼偷咬了两下。
往后真的要克制一点了。
他这身板看着比她大一圈,可真折腾起来根本扛不住……一天两次太多了,最多一周两次。
迟薰暗暗告诫着自己,唇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刚要直起身,小拇指却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
她低头怔住。
裴雾回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浴缸里的水还冒着薄薄的热气,他从水面上挑起那条湿透的浴袍腰带,轻轻地塞进她手里。
那又是邀请的暗号。
迟薰看着那条湿漉漉的带子,又看了看他的脸。
刚萌生的自制力就这么被勾没了。
裴雾回见她不动,偏开眼,耳根在水汽里蒸得近乎透明。
“……在这里,也可以。”
……
迟薰就这样跟他厮混了一周。
白天她在外面打工,裴雾回会穿着得体的行装准时过去送饭,而每每夜里回来时,他又会披散着长发,换回不同款式的镂空睡袍在床上等他。
在斯摩加的本地人眼里,他是迟薰矜持得体的贤内助。只有迟薰自己知道,每个夜里他有多主动。
即便好几次晕过去又醒过来,都紧紧缠着不肯松手。
前日的红痕还没消,新的就又叠上来,他外出时衣服能遮住的位置几乎没有完好的肌肤。
迟薰都担心他哪天会死在床上。
况且即便是再秀气的Omega,这种频.次折.腾下来,迟薰自己也扛不住了。
这甜蜜的负担让她一连几天到店里都哈欠连天,有回甚至撑着额头走神想,他到底是真的易感期没结束,还是有性.瘾呢?
直到某天,她的担忧成真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总拿自己给她和地板或浴缸当缓冲垫,裴雾回感冒了。迟薰带他去诊所开了药,又听伊莱娜的推荐,顺路去看了位中医。
没想到那位中医提裴雾回诊完脉,忽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和迟薰一眼。
“看着年纪轻轻的,精血亏耗得厉害啊。”
裴雾回眼睫垂下去一点。
倒是迟薰一知半解地问:“那要怎么办,要吃药么?”
“不用,内调即可。”老人写好一张单子递给她,“照着上面做就行,最重要的是早睡早起,保持作息规律。”
出去时,迟薰才借着阳光看清那上面的字。
【节制房.事,固肾填.精,切勿劳累。】
她耳根子烧成一片,当事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抽过她手里的纸条塞进口袋,牵着她往家里的方向走。
甚至被下了这样的诊断,他也没有要克制的意思。
感冒一好,裴雾回便像蒲柳一样缠上来,后颈软肉上的那圈红痕还没消透也不管。
而他们去看中医的事很快也传开了。
等迟薰从西尔维口中听到时,已经是第十个版本。传闻里她一夜傲视群雄,是强者中的强者,Beta中的Alpha,把家里的白富美折腾得心服口服,人快散架了还搂着她不撒手。
难怪。
难怪最近多里安看到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经常红着脸支支吾吾两句就埋头走掉了。
“你现在不只是我们斯摩加最可爱的小外星人,还是最年轻能干的Beta。”
连温琼都拍着她肩调侃她,“镇子上好多温婉持家的青年才俊都想见一见你呢。”
很显然,情感隔离彻底没用了。
好在物理隔离来得够快。
裴雾回病好后的第三天下午,迟薰就收到了分站赛的决赛邀请函,赛程紧急,她和伊莱娜连夜就收拾行李上了星舰,连当天的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上次初赛和复赛的星球上还是秋天,这次的却是深秋,酒店外白雪皑皑,迟薰排练完要表演的剧目就窝在壁炉前给裴雾回发消息。
【漂亮师哥,在干什么?(吹口哨】
【W:看书】
【我要看照片!】
【W:[照片]】
图里是夹着枯叶书签的书页段落。
【不是这个,是你的照片!!】
【W:[照片]】
发来的依旧是书页,但书角多了一点点衣摆和粉色发尾。
迟薰放大也看不清更多,这才意识到了老古董光脑的弊端,不过有一点她看清了,原来她不在家里的时候裴雾回并不会穿那些布料稀少的睡袍。
有时候越问越心痒,她索性不问了,一心把注意力都投入在赛前准备里。
而斯摩加上的出租屋里,裴雾回则守着空房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每个深夜他都会抱紧那件外套,天亮后又旁若无人的挂回去,女孩不在,他食欲骤降,三天才会去一次港口,偶尔被面馆的常客老奶奶认出他来,还会被握住手一个劲的夸赞。
“你可真是好福气哟,认识了小薰那么上进的女孩子,她一个人在外打拼辛苦,也幸好有你照顾她。”
很快又话锋一转,“对了,你考不考虑多一个帮手?我家外孙……”
裴雾回每每都礼貌地抽回手来。
“谢谢,不用了。”
即便口头拒绝,可横亘在他心头的危机感从来没有消散过。
毕竟Beta才是最懂Beta的群体,他时常会因为感知不到迟薰的信息素而不受控地索要,又会因为自己的黏人而担心被她厌弃。
眼前的忧虑还没解决,裴雾回某天翻出半个月前裴家和父亲发来的上百条未读消息时,又在里面看到了一串陌生号码。
单独一搜,竟然是他前经纪人的留言。
第270章
【公司急事找你, 有空给许由回电。】
庄渠只留了这一条信息,没再多说。
裴雾回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接连几天去市场挑毛线时, 他都会绕到港口,看看有没有陌生的星舰停在那里。
“伊莱娜和咱们小外星人又去比赛了?”
路过干货店时, 店主正跟人聊着,迟薰在这里住了半年,已经成了这一片的热门话题, 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提她。
“嗯,上次是复赛,听说这回是决赛了。”店主瞥了一眼旁边货摊前捂得严严实实的年轻男人, 又扭头冲躺椅上的老头努努嘴,“八九个星球跳舞的一起打PK呢, 赢了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老头眯着眼:“两百?”
“二十万!”店主声音拔高了,又见裴雾回在看干贝, 顺手扯了两个称斤的袋子递过去, “没想到跳舞这么能赚钱啊, 以前伊莱娜那剧场五块钱就能看一场。”
“五块钱不也就看那俩人跳来跳去嘛。”老头撇撇嘴,“来回就那几个动作,看腻了, 倒闭也正常。”
隔壁酿酒店的女人正好搬椅子出来,听见这话不服气了:“人家马上重新开业了, 免费送票,迟薰还上台呢, 到时候看热闹的人多得很!赵老头你这种连称都做手脚的,就在店里数钱吧。”
恰好裴雾回挑的那一袋干贝已经放到了称上。
男人冲他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没有的事。”说着又往袋子里添了一把, “送你的。”
裴雾回伸出手去付钱。
他从进店起就没开过口,这会儿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纤白的指节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男人盯着他的手愣了一下,刚要开口:“你是那个……”
裴雾回没等他说完,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隔壁酿酒店的女人嗑着瓜子探出半个身子:“谁啊那是?”
“看着像是小外星人家的那个。”
“是么?难怪平时总藏着不出门。”女人又嗑了一粒,压低声音,“那他怎么不陪着去比赛啊,就不怕人跑了?”
话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裴雾回耳里。
他步子顿了一下,低头打开和迟薰的通信框。
对话还停在今早。
他盯着那条没回的消息看了一会,又把屏幕按灭了。
而远在星区的另一端,在排练室候场的迟薰整个人蜷在伊莱娜宽阔的肩膀上打盹,她芭蕾服外还裹着一件羽绒服,眼皮被两簇厚睫毛坠得沉沉的。
更衣室的其他人也大都这样。
高挑、匀称、体形健美、肤色是不同于中央星区的小麦色。索恩星的日照格外强烈,这里的舞者长年累月晒下来,皮肤自然都偏深。她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家庭并不富裕,舞蹈之外还要帮衬家里。
走廊上有人经过,其中一个瞥见里面的景象,皱起了眉。
“这就是你说的能让我大吃一惊的好苗子?”那人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殷如,你当初就不该过来支教。在索恩星待久了,怕不是连首都星的群舞都比她们出挑了吧?”
被称作殷如的女人没恼,只是微微一笑:“听说你现在是佩尔斯皇家舞蹈学院的系主任人选了?”
一句恭维话让男人面色稍缓,哼了一声没再挑刺。
旁边的女人顺势接话:“可不是嘛,今年系里只招15个人,光名门之后就有3个,里面还有严老师当年亲手带过的埃米莉公主呢,她16岁就已经能稳稳拿下32圈挥鞭转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有荣与焉的骄傲。
显然,无论是她还是远道而来的严文律,都没把偏远星区的分站决赛看在眼里。
每年的军校联赛也好,芭蕾舞大赛也好,大大小小赛事,真正竞争激烈的都是中央星区那几所学校。
就算偶尔有一两年爆冷,冠军最后也只会落到赫沃斯那个古老高贵的种族头上。
偏远星区充其量就是个陪跑的,还是最不起眼的那种陪跑。
能进半决赛已经算走了大运。
这片荒瘠到极点的土地,能开出什么像样的花来?
不过皇家舞蹈学院教授亲自到偏远星区指导当地学员的这种报道向来好写,严文律还是在评委席正中央坐下了。
殷如坐他右边,左边那位落座后又起身,冲随行记者低声嘱咐:“尽量多拍右侧脸,他不喜欢正脸。”
其余几位评委也陆续入座,翻着节目单低声交谈了几句。
决赛快开始前,严文律才抖了抖手里的单子:“《雷蒙达》《天鹅湖》《睡美人》……都是常规曲目。倒是有个《奥贝尔》稍微难一点,参赛的还是两个业余舞者?”
“往年这赛区的水平连中央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双人组连五组都凑不齐,今年能这样,索恩星的舞蹈普及率已经算上来了。”殷如说。
严文律没接话:“看赛吧。”
帷幕拉开,第一组上场。
看了不到十分钟,严文律就揉了揉眉心,在打分表上勾了几个数字:“动作都对,姿态全不对。”
殷如没接话,落笔写了个82。
第二组他看得更短:“女舞者旋转位移太大了,男舞者该松的时候绷得跟块铁板似的,这种也能进决赛?”
殷如对他的点评无法反驳。
严文律以皇家学院的标准来评判她们,那注定拿不到高分,但如若不邀请他,就更没希望为她们向佩尔斯和森昂星的舞蹈学院争取生源。
不知不觉连看了五组,分数都不高,即便严文律的打分每次都把均分往下拉了一截,最高的均分也不过71。最新一组是复赛的第一名,殷如抱了很大的希望。
而对方的表演也没让她失望,男生的支撑很果断,间距也统一,双人转极其同步。
只是换到单人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这组倒还挺适合去你的系里,说不定以后能直接进剧院,在索恩当个领舞够用了。”严文律左手边的女人仰头朝她笑了下,“后面不会都是这个水平吧?这要是招回去会影响学院生源质量的。”
殷如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看轻。
皇家学院的生源非富即贵或是名门天才,招个寒门进去,那得是多么优越的水平才行。
“还有更好的。”殷如被她激得不肯退让,“不至于让你们白来一趟。”
话都放出去了,她才低头望着手边的节目单,下一组也就是第七组,表演的是《奥贝尔大双人舞》,技术难度高,但也是最好的试金石。
她又望向那行组名,复赛这组的组分并不算高,高的是这个叫迟薰的个人分。
但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女孩还是一个没有正规院校就学经历的舞者,没有系统训练的履历,也没有比赛经历。
她甚至还格外年轻。
“在想什么?”
后台,候场的伊莱娜将两人的羽绒服递给工作人员,侧望向身旁发呆的女孩。
迟薰视线慢吞吞从排练室那扇小窗外收回:“感觉快要下雪了,外面天色雾蒙蒙的。”
伊莱娜跟着侧目:“是啊,按月份也快了,斯摩加一下雪就是半年,到时候再想看晴天就难了。对了,你之前看过雪没有?”
迟薰摇头,想了想又点头。
她还是很小的时候跟哥哥在一起看过,隔着窗户,雪会把外面都落白,屋子里只剩下哥哥煮汤圆时锅里烧水的咕噜声。
“要是能吃一碗热汤圆就好了。”
“要是能吃两碗热汤圆就好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上台前的对话,他轻咳了咳,抬手道:“可以上台了。”
……
“迟、薰?这名字怎么怪耳熟的?”
“还有谁叫这个名字吗?”
“你不知道么,一个大明星啊。”对方看了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殷如,“只不过年纪轻轻因为星舰失事去世了,她……”
响起的音乐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下一秒,聚光灯猛地亮起,两道轻盈的身影一左一右滑入舞台中央。
两人踮着轻跃的步子向中心汇合,高一些的舞者扶住搭档的腰,任由她在身前旋转,一圈两圈三圈……托举着她展开、倾身或是回落。两个人配合得毫不逊于第六组,加上天然的身高差,让这样的托举变得尤为默契和养眼。
幽蓝色舞台和这样的灯光,让评委席没能再第一时间看清两人的脸,或者说是无法确信。
直到慢板结束前的定格,那束追光定在了前方女孩的脸上。
卫璐手中的笔掉了。
“真的是她?怎么可能,人不是已经……”她压着嗓子喃喃,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这世上还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严文律打分的笔尖顿住,他皱眉告诫:“卫璐,你好奇的话题跟今天的比赛没有关系。”
卫璐闭上嘴,但目光还钉在台上。
独舞的已经换成了伊莱娜,那个女孩消失在侧幕后面。
严文律大概以为她只是在聊什么无足轻重的娱乐八卦,他那个年纪加上职业习惯,对娱乐圈应该从不关心。
但她却很清楚迟薰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毕竟这个女孩失踪的那天,佩尔斯的军队都出动去驰援首都星了,就连车家都为此捐赠了星舰,而她之所以这么清楚,也要得益于她有一个当导演的侄女。
整个首都星都在寻找的人,有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吗?
卫璐还是不太相信。
她只能稳下心神,继续将注意力投在眼前的表演上,面前在空中旋转的伊莱娜水平和前面几组差不多,胜在爆发力极强。
只不过资料上写着32岁,显然不是招生的合适人选。
如果她能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回迟薰……
最后一个高跳落地,伊莱娜双腿在空中交错旋转后跪地,双臂蕴着力道打开。
灯光落进她小麦色的肩窝,那里沁着一层汗。
殷如在打分表上填了一串数字,压低声音朝严文律说:“看不出是业余的,还挺专业。”
严文律瞥她一眼,摆了摆头:“和受过专业训练的还是有差距。”
殷如没再接话,目光已经落回台上。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滑入。
她起步的姿势极为轻盈,足尖绷紧,脚踝却十分灵活。灵活到每一次弹跳离地时上半身都稳稳不动,像一根柔且韧的细竹条,被反复弯折却断不了。
很快就到了殷如最期待的连续弹跳击腿。
女孩的表现也同样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转动的每圈轴心都在一条线上,不仅呼吸不乱,就连脚尖落地的声音都节奏相同。
哒哒哒。
舞台上的那只小天鹅仿佛被拧紧了发条,又像是毫不费力,标准又轻盈得宛如八音盒上的人偶,连每个细微的表情都完美。
殷如知道这段《奥贝尔》有多难。
稍微有一丝不足,整个人就会散掉。
但眼前的女孩没有。
一串弹跳做完,她没有任何卡顿地滑入旋转。
平转着移过舞台,每步都精准地落回起跳点,像一颗白色陀螺稳稳旋过整片台面。
恍惚间殷如忘了这是在比赛。
她只当是在看一场演出,面前这个业余舞者的表情、节奏和气息一切都刚刚好,好到她觉得这女孩天生就该站在台上被人看见。
聚光灯打在女孩微微泛光的金色额发上。
她低头屈膝,向评委席致意后扭头朝等在台侧的搭档弯唇一笑。
殷如失神了片刻才写下分数,她扭头想看这次严文律的打分时,才发现对方也盯着台上。
那张一向看两分钟就动笔的卡片上,现在还空着。
严文律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头开始写。
殷如瞥见第一个数字是8,撇了撇嘴,但紧跟其后的那个数字让她顿了一下。
也还不错了。
这是他一整天填上去的最高分了。
殷如心事重重地盯着台上回到尾声合舞的两道身影,女孩完成一段毫不费力的挥鞭转后,搭档适时上前接住她的腰身,将她稳稳抱高,又顺着她的重心缓缓落下。
依旧配合得完美无暇。
如果女孩运气好能拿到严文律给的一个入学名额,哪怕只是一个测试名额,也算阶段性胜利了。
只是……基础这么好的舞者,她怎么去年完全没见过?
音乐进入尾声。
迟薰踮脚展臂搭在伊莱娜肩头,完成最后的定格。舞台暗下来的那一瞬,她还有点没回过神,盯着面前缓缓合拢的幕布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这原来是比赛啊。
伊莱娜揽住她的肩:“怎么,紧张上了?”
“没。”迟薰摇头,眼睛还亮着,“就是跳太爽了,还没过瘾呢。”
“噗嗤。”
伊莱娜捏了捏她神采飞扬的脸,“早知道该给你报单人组的。”
虽是玩笑的语气,但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早在复赛出分看到单人分数时,伊莱娜就明白要不是有这个搭档,她还真的走不了这么远,不过变奏候场时看到评委席那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既觉得解气又忍不住有点怅然。
一边心想这群目中无人的学院派也有惊呆的一天,一边又想着这个小搭档也不会在斯摩加呆太久了。
也是。
金子嘛,藏不住的。
而伊莱娜果然没有猜错。
等换回常服,还在更衣室等着卸妆时,就有一个工作人员将她们喊了出去。走廊上站着两女一男,西装革履,正是评委席上那三位。
短发金边眼镜的女人朝迟薰微微一笑:“你好,我是佩尔斯皇家舞蹈学院芭蕾系的副教授,卫璐。”
迟薰听到那一串名号,脑子卡了一下。
佩尔斯?她都跑到荒星总不可能被认出来吧??
而且她当初出发去佩尔斯的时候,申请的也不是皇家学院啊?
卫璐把她脸上的怔忡当成了一时的敬畏,笑了笑,继续说:“我们学院今年面向业余舞者开放了少量入学名额,也就是说,你可以凭大赛报名证直接参加入学考试。这个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迟薰还在不解于女人脸上的笃定和自信,伊莱娜却忽然放开了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包落在更衣室了,我去拿一下。”
迟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
殷如看着面前这个略显懵懂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她看上去好像并不适合佩尔斯皇家那种严苛冰冷的氛围。
卫璐又补充道:“如果你在纠结路费,这部分我们可以报销,必要的话也可以申请助学贷……”
从评选结束就一直沉默的严文律忽然开口,截断了卫璐的话:“当我的学生要六点前到练功房,一年之内拿一个星际赛事的奖回来。”
卫璐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只想把找到迟薰的功劳揽下来,压根没想过严文律会直接开口要人。
殷如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眼高于顶的未来系主任当然不会直说要收谁,但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要女孩肯吃苦,她就是继埃米莉公主之后他的第二个学生。
对普通人来说,这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卫璐想不出有谁会拒绝。
但迟薰摇了摇头:“谢谢您,不过我还想考虑一下。”
殷如忍不住问:“你已经收到更好的邀请了?”
迟薰又摇头:“那倒没有。”她想了想,“我想先回斯摩加星,和姐姐一起经营剧院的表演。求学的事以后再考……”
“基础都没打好就想着走捷径演出,这就是你的规划?”严文律忽然低声打断她。
迟薰盯着那双浑浊而傲慢的眼睛,手指往里蜷了蜷,只觉得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
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就是气场不和。
她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现在有比名利更重要的事,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佩尔斯皇家这一所好学校。”
“那有什么重要的?”
“我答应过别人的事。”迟薰说,“还有朋友,还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幼稚。”
严文律沉着脸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卫璐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把迟薰带回去邀功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她追了半步又折回来,冲迟薰唉了一声:“傻不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佩尔斯皇家就是你现在能够到的最好的学院了。”
殷如却没说什么,只按了按她的肩。
提着包回来的伊莱娜撞见这一幕,快步上前把挎包给她套上:“怎么了?说什么把那糟老头和他部下惹毛了?胡子都一翘一翘地走了。”
迟薰被她逗笑,缩进衣领里小声说:“我就是说想在斯摩加和你们还有温妮姐多呆一段时间。”
伊莱娜故意把耳朵凑过去:“说啥?大点声。”
迟薰望着她:“我说我们得快点去赶星舰了。”
伊莱娜哼哼笑着,没戳穿她,把手插进兜里,跟她并肩往外走。
这次比赛的星球比上次还冷,外面白茫茫一片,一路返程,路过的每颗星球都裹着雪,只有斯摩加只是天色暗沉,一副想下雪又憋着不下的样子。
两人头挨头看着舱外,伊莱娜忽然低声道:“要是你早点出现就好了。”
“嗯?”
“你早点出现就没里德什么事了,我说不定就跟你了。”
迟薰打了个哆嗦:“好肉麻。”
“肉麻就对了。”伊莱娜大笑着锤她一下,“里德教我的感谢话,我就说你不爱听。来来来,咱们还是聊聊这二十万怎么分吧。”
“好分啊,”迟薰掰着指头数,“我一半你一半,然后我再拿一半投进剧院里。”
窗外已经是熟悉的景色,伊莱娜贴着舱窗努努嘴:“还不如拿着这些钱当学费呢,周围学院随你挑。”
“学费我自己挣也行,但剧院那些椅子凳子还有领舞跑了可就喊不回来了。”
伊莱娜听着她的话,顿了一下,扭头对上那双总是过于真诚的眼睛。她在芭蕾这条路上吃过不少苦,还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磨硬了。
但她很快一耸肩,笑了:“你还是太小看你姐了。卡洛琳和乔茜那都是我铁姐们,吆喝一声就回来上岗。”
迟薰下巴往她肩膀上靠了靠。
不过她心里清楚,那也远远不够,二十万也不够。就拿联邦的奥汀维拉大剧院来说,整个芭蕾舞团一千多号人,光舞者就有上百个,还有行政幕后各种人员,才能撑得起各种大型舞剧的演出。
唱歌跳舞洗盘子她都能学,但管人这件事她一窍不通。
迟薰颇为后悔地想,早知道当初在庄渠家借住的时候,就该多翻翻他书房里那些厚得像砖头的书的。
……算了。
翻了后来也都被撞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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