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依然维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两道青灰色的阴影。
司念侧着身子,安静地注视着这张脸。
她没有去问比比东想起了什么,有些伤疤,即使过了万年,只要触碰到与之相关的字眼,依然会流出黑色的脓血。
司念的手从自己黑袍的布料上挪开,膝盖在沙发垫上挪动了半寸。
她倾身靠了过去。
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发梢扫过了比比东的脸颊。司念微微低头,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那两片透着苍白和冰冷的唇瓣上。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铺垫的吻,只带着一点属于司念的温度。
两人的嘴唇刚刚贴合在一起。
在那一瞬间,她那处于疲惫和记忆撕扯中的神经,并没有立刻分辨出外界的信息,但那具对司念的气息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只冰凉的手从身侧抬起,穿过了司念倾泻而下的银发。
五根手指没入发丝之间,掌心贴合住司念的后脑勺。
力度猛然收紧。
两人的距离锐减。
原本只是停留在表面触碰的嘴唇,被这股力道撞得生疼。司念的下巴被迫抬起,下唇被重重地压住。
她依然闭着眼睛。那张常年维持着高傲与冷漠的面具,在这个不用面对任何外人的时刻,彻底脱下。
她微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含住了司念的唇瓣。
唇齿间传来的温热和柔软,像是一根试图将溺水者拉出深海的绳索。
而在比比东紧闭的眼帘后方,那些令人恶心的旧日幻象还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从一具被撕裂的身体里,强行孕育出的、带着耻辱和诅咒的生命,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洗刷的脏污。
却偏偏,长出了六片最灿烂、最纯洁的金色羽翼。
在万年前的嘉陵关战场,那些金色的羽毛沾着血,一片片地碎裂在她的眼前。
那种夹杂着的厌恶和无法偿还的亏欠,以及直到临死前才肯松口的悲凉,在经历了漫长的死亡和重生后,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绕着她。
对她而言,血缘是最冰冷的枷锁。
它用一条无法斩断的线,将施暴者、受害者和那个看似无辜却又带着原罪的产物,残忍地缝合在一起。
比比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需要一些能够证明她已经从那座阴森武魂殿里彻底走出来的东西。
牙关被轻易地撬开了。
带着颤抖的舌尖长驱直入,卷住了那条同样柔软的舌。
比比东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那只手越过司念的腰线,一把揽住了她的后背,将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拖拽,两具躯体在宽大的沙发上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属于司念的津液被卷走。
寂静的套房里,开始响起令人耳红心跳的水泽声。
“唔……”
司念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气音。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比比东的肩膀上,抓住了那件暗银色软甲的边缘。
对于这种带着轻微痛感的掠夺,她不做出任何退缩的动作。
相反,她温顺地张着嘴,任由对方在自己的领地里横冲直撞,她的舌尖偶尔会给出一个生涩的回应,试图去安抚这个经历了过多苦难的人。
黑暗、过去的泥沼、金色的羽毛和武魂殿的废墟。
一切都被口腔里这股甜腻的湿度所覆盖。
比比东不断地加深这个吻,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月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口干净的泉水,于是拼命地大口吞咽,试图将那种快要把她逼疯的干涸感全部浇灭。
她的鼻息打在司念的面颊上。
直到司念的呼吸变得紊乱,抓在肩甲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时,比比东这种失控的撕咬才逐渐放缓。
扣在后脑勺上的五指没有松开,只是力度减轻了些许。
两人的嘴唇分开了不到一指的距离。
一条晶莹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拉扯出来,又在下一秒断裂,挂在司念有些红肿的下唇上。
比比东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她将额头抵在司念的额头上。两人的鼻尖蹭在一起,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内交错。
“司念……”
一声含混不清的呼唤从比比东的喉咙深处溢出来。
这具身体里所有的重量,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压向了那个唯一能接住她的人。
司念松开了抓着肩甲的手。
她的双臂环过了比比东的脖颈,将那个埋在自己身上、还在微微喘息的脑袋抱紧。
银色的长发和粉紫色的发丝在昏暗的沙发上交织在一起。
如同两个永远缠在一起的人。
刚刚那场有些失控的接吻让这头长发显得有些凌乱。司念的指腹贴着比比东的头皮,从发根顺着发丝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往下梳理。
“我在呢。”
司念轻声回应着那声呼唤。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埋在颈窝里的那个脑袋停下了细微的颤抖。
比比东的呼吸打在司念的脖颈一侧,频率开始慢慢降下来。那双紧紧扣着司念后背的手也没有继续加力,而是转为了轻柔的环抱。
她的鼻尖贴着那层单薄的布料,贪婪地嗅闻着司念身上的气息。
我们的世界就应该只有彼此。
比比东从那个拥抱中退了出来。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尾还带着一点因为情绪波动而留下的微红。
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点。
比比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司念胸前的衣襟上。那里被刚才的压迫弄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这东西太碍事了。”
她抬起手,摸到了自己肩膀上那件暗银色软甲的搭扣。
“咔哒”一声。
搭扣被解开。比比东动作利落地将那件软甲剥了下来,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地毯上。
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贴身真丝衬衣。
失去了那层外壳的包裹,比比东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但紧致且线条流畅的薄肌却在真丝布料下若隐若现。
她重新靠回沙发背上,一条腿曲起搭在另一条腿上,和以前在武魂殿的坐姿一模一样。
视线从下往上游走。
比比东的目光扫过司念那张还带着一点红晕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放在沙发上的手上。
刚刚司念为了寻找支撑点,抓住了那件暗银色的肩甲。现在软甲褪去,司念手指关节处被勒出一道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比比东将那只手拉了过来,她的指腹在那道淡淡的红痕上抚摸了两下。
不需要道歉,在比比东的逻辑里,她们之间不存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客套。
痕迹也是爱意的证明。
比比东低下头,将嘴唇贴在了那道红痕上,她的舌尖还在那道红印上轻轻舔了一下。
“等明都的事情结束,这套甲就不穿了。”比比东抬起眼,看着司念的眼睛。
“其实挺好看的,就是太硬了。”司念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尖在比比东的手心里挠了挠,语气里带着点事后算账的调侃。
“硌得慌,刚才你压上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我肋骨撞断。”
比比东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下次我会把它脱了再动手。”比比东将捏了捏司念的手。
话题在温馨中滑向了正轨。
“明晚,预选赛第二轮结束后,明都地下会有一场拍卖会。”
比比东靠在沙发上,手指依然把玩着司念的手指。
“明德堂主办的,规格很高,只有持有特制请柬的人才能进入。”
明德堂,日月帝国最核心的魂导器研究机构,笑红尘就是明德堂的少宗主,由他们主办的地下拍卖会,流通的绝对不会是市面上那些普通的魂骨或者草药。
司念靠在沙发扶手上,听着比比东的陈述。
“圣灵宗有请柬?”
“钟离乌有一张。”比比东的眼神冷了下去,“但我不需要用他的东西。”
她早就在这五年里,在明都的地下世界建立了一套不属于圣灵教的独立情报网。
一张明德堂的入场券,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那里会有很多稀有金属。”比比东看着司念,“你不是很想捣鼓你那些魂导器吗。而且,我也需要去找一点能够加快冲击九十级进程的东西。”
“等我把圣灵教的事情都处理完,就闭关突破。”
魂斗罗到封号斗罗的壁垒,对于拥有双生武魂和全十万年魂骨的比比东来说,并不存在什么技术上的障碍,她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而在那种级别的地下拍卖会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超出常理的危险品。
“好,听你的。”
司念点了点头,将关于明都局势和明德堂的算计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对于这些权力的更迭没有任何兴趣。
不想管也懒得管,不如待在比比东身边安安心心的当个小皇帝。
反正比比东已经足够强大了,不需要命运之神为她保驾护航。
她伸了个懒腰,那一身宽大的黑袍顺着肩膀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司念揉了揉肚子,看向比比东:“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预选赛在备战区坐了一下午,我只吃了一个橘子和几颗青提。”
比比东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喊饿的人。
不论过去多久,司念依旧是那个司念,找回失去的记忆也只是补全了她人生的拼图,没有对她的性格造成任何影响。
比比东松开了和司念交握的手。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通讯器旁。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敲击了几下。
“明悦酒店的客房服务在叶夕水走后就已经送到了门口。只是刚才某人在这里大放厥词,所以让她们等会再来。”
比比东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司念。
“去洗个澡。我让她们现在送过来,等你出来刚好可以吃。”
在那个被称为死神的太上长老面前都敢直接叫板的圣女,此刻正在熟练地干着管家应该干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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