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楚秀才与小辣椒 > 23-30
    第23章


    温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她很累很累了,哭得很惨,但是一向温柔的阿尧哥哥都没有放过她,还骗她。


    她觉得很委屈, 迷迷糊糊间用力踹了对方一脚, 后来好似就消停了。


    总之困得受不了, 半梦半醒之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动了脚?


    这一觉, 她睡得不是特别踏实,时间却格外的长, 直道脖子发痒, 她才悠悠转醒。


    眼皮宛如千斤重,愣是抬不起来, “嗯……”


    她下意识抬手往脖子抓去, 努力想要睁开眼,都没有成功,眼睛里还像进了沙子,硌得慌。


    “小懒虫,终于醒了?”


    楚墨尧并不知道温念的挣扎, 见她有了反应, 就以为她醒了,捻起手指捏了捏温念的脸颊。


    问了一句, 又没反应了,楚墨尧好奇地凑过去, 细细打量, 又忍不住俯身亲了亲那红润的唇瓣。


    “嗯……别闹……”


    温念清咛,随即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楚墨尧脸上,力道不重, 声音却很清脆。


    楚墨尧愣住了,温念也在声音落下后,努力挣扎着醒了过来,夫妻俩茫然对视,又默契地发笑。


    “这回彻底醒了?”楚墨尧躺下,长臂一捞,将人揽入自己怀中,亲了亲温念耳垂,打趣道。


    “嗯。”温念一看到楚墨尧,就不由想起昨夜的荒唐,只觉得臊得慌,推了推楚墨尧,回答道:“什么时辰了?也该起了,还得给楚叔和婶婶敬茶。”


    “辰时正刻,不过,好阿念,咱们昨日已经成亲了,你怎么还叫叔?该改口了。”


    楚墨尧松开温念,起身捡起两人的衣服,继续打趣温念。


    “我……我这不是还没适应嘛?”温念背过身去穿衣裳,双颊绯红,嘟嘟囔囔反驳,“等……等敬了茶,我……我慢慢改,总归习惯的。”


    “嗯?怎么改?”楚墨尧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温念耳边,把她吓了一跳,“可是像昨晚那样改?嗯?”


    温润的气息在耳边萦绕,甚是撩拨人,温念顷刻间心跳加速,慌乱的避开,转头狠狠瞪了楚墨尧一眼,气呼呼到磕巴,说道:“你你你……你不要脸……你你你……我……我不理你了。”


    才成亲一日,温念就觉得阿尧哥哥变了,变得像个流氓,脑子里不再只有四书五经,还有某本不知名的小册子。


    “好了好了,莫生气,我知道错了,也不逗你了。”楚墨尧看着温念气鼓鼓的双颊,像只亮出利爪的炸毛小猫,当真是可爱极了,赶忙安抚她,“一会儿还要敬茶,陪爹娘他们一块吃早饭,爹娘可还等着我们,不气了好不好。”


    “实在气不过,你掐我也行,好不好?”


    “好阿念,你的眼睛有点肿,再不起来就没时间敷眼睛了。”这招不行,楚墨尧就换一招。


    果然,温念一听眼睛肿,脑海中立马浮现昨夜自己哭着求饶的场景,真是又羞又恼,顿时更加生气了。


    不过楚墨尧说得对,再不起来就没时间了,肿着眼睛可怎么见人?


    “走开,都怪你,哼!”温念总算是起来了,生着闷声一边洗簌。


    忙活下来,楚墨尧一直在身边跟着,软磨硬泡碎碎念,出门那一刻,温念也被他念叨烦了,气也莫名其妙消了去。


    小夫妻俩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又并肩往大堂走去。


    楚家几代单传,已经没什么亲人在世,只剩下姑祖母一家还有往来。


    楚墨尧与温念进门前,大家都来齐了,进门那一刻,七八双眼睛瞬间朝他们望过去,皆是笑容满面。


    温念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他们夫妻两,顿时觉得尴尬无比,紧张到不停拽袖子。


    “有我呢。”楚墨尧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牵着温念大大方方走了进去,那一刻,温念的不安被抚平了。


    楚墨尧的姑祖母嫁到了邻县,有些远,平日里也就过年过节走亲戚会往来,所以姑祖母一家也是第一次见温念。


    “哎哟,尧哥儿媳妇长得可真俊,与咱们家尧哥儿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真般配。”


    姑祖母是嫡亲的长辈,所以按照规矩,楚墨尧夫妻要先给姑祖母敬茶。


    “姑祖母请喝茶。”温念端着茶水举过头顶,等待姑祖母接手。


    “好孩子。”


    姑祖母又笑眯眯地夸了一句,接过茶盏,象征性喝了一口,随后将提前准备的红封递给温念,叮嘱小夫妻俩要相互体谅、彼此爱护,好好过日子。


    轮到楚添福与苏氏,他们也是同样说了一些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临了,苏氏还不忘补一句:“阿尧若是敢欺负你,你就来跟娘说,娘替你收拾他。”


    提到“欺负”,温念没来由地想歪了,脸颊瞬间涨红,羞涩地点了点头。


    随后就到温念这个新妇拜见表叔,表婶,又给几个表弟表妹送了礼物。


    礼物是楚墨尧提前准备好的,温念只管发,只管听表弟表妹们的夸赞。


    认完亲,一家子凑在一块热热闹闹吃了早饭,饭后又目送姑祖母一家离去。


    新妇进门,啥也不用干,楚墨尧便带着温念出去玩。


    他们先去书谱买了几本书,又乘坐马车到郊外溪边十里长亭喝茶读书,饿了脱下鞋袜到溪边插两条鱼烤着吃。


    若是遇上熟识之人,便停下脚步与人家寒暄几句,与成亲前不同,成亲之后,大家伙对他们的包容度似乎都提高了。


    以往总会编排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如今就只剩下祝福,都夸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这样的变化让温念有些不太适应,她明白大家伙的转变并不单单只是因为他们成了亲,而是因为楚墨尧高中探花,今时不同往日了。


    “大家似乎都变了。”温念一边吃着鱼,一边颇为感慨地对楚墨尧说到。


    楚墨尧点点头,“确实变了。”


    “民怕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乡亲们淳朴,以前爱说闲话,那是因为大家都差不多,同阶相处,自然就有了攀比,别人比他们好一点,他们心里不舒坦,就想从别处找存在感。”


    “如今我高中一甲探花,与大家伙的距离以一个不可超越的方式拉开,他们便一动将我在阶层中移出,高不可攀的东西才会令人向往敬佩,不敢亵渎。”


    “楚夫人,这么多年过来,如今可有扬眉吐气之感?”


    楚墨尧抬手擦掉温念嘴角沾的油渍,柔声调侃这么一句。


    温念想了想,确实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便点点头,美目流转,捧了楚墨尧一句:“还多亏了你,若不是阿尧哥哥你争气,他们恐怕还得说我闲话,谢谢你。”


    “光一句口头道谢难免太没有诚意了。”楚墨尧一挑眉,顿时有了主意,他坐到对面温念的身边,确认四周无人,便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哎呀,在外面呢!你多注意些,让人看见了不好。”温念有被吓到,赶忙推开他,下意识看向四周,没发现有人的影子,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看见,我就是想跟你说句悄悄话,没想做别的。”楚墨尧小声嘀咕,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阿念,你错怪我了。”


    温念最容易心软,根本见不得楚墨尧这副模样,当即就心虚,怂怂靠近一点又保持着距离,嘴硬道:“谁叫你突然凑过来,这能怪我吗?有……有什么话不能在那边说?反正四周没人,又不会有人听见。”


    “我只是想跟你亲近而已,人家都说新婚小夫妻当如胶似漆,怎么才成亲一日,你便不让我亲近了?阿念,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楚墨尧眸中开始弥漫忧伤,抬眸看了温念一眼,又迅速收回来,低垂着眼帘,看上去很失落。


    “得到了就不珍惜了,阿念,你不可以这样……我……我……”


    楚墨尧欲言又止,话里话外,加上那失落颓丧的反应,怎么看都可怜得很。


    温念听着那一句接一句的控诉,脸上嫌弃的神情越发明显,见他演完了,毫不留情的补了一句:“阿尧哥哥,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能演?”


    “还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咦,我就等着你的眼泪了,你愣是没哭出来,哈哈……”


    到最后,温念再也绷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楚墨尧见状也不恼,趁其不备,直接扑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中,用唇瓣堵住了温念的嘴,直到空气稀薄,两人气喘吁吁才松开。


    “楚夫人……”


    两人额头相抵,楚墨尧声音低沉沙哑,随即又在温念额头上落下一吻。


    “你可不能嫌弃我,不过现在嫌弃也没有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阿念,可不能退货了。”


    楚墨尧格外认真地看着温念,看到她的瞳孔中有自己的影子,心中高兴不已,一字一句宣誓自己的主权。


    温念对上那目光竟有些心慌,想逃却又舍不得逃。


    秋风徐徐,轻柔地拂过水面,波纹受到干扰一圈又一圈荡漾开,偶尔有鱼儿浮上水面透气,偷偷瞧一眼水外面的景色。


    四周植被也随风轻轻晃动,隐约能闻到花的清香,以及丰收的瓜果香。


    温念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夫妻俩相视一笑,依偎在一起。


    不知道玩了多久,阳光逐渐弱了下去,看西斜的弧度,用不了多久日头就会没影了。


    正好温念也玩累了,夫妻俩便收拾东西坐上自家马车回镇。


    一路上遇到的都是结束一天农活的乡亲,远远也能瞧见村庄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宁静祥和。


    马车倾轧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引来几声狗吠,往回跑的孩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弄得满身泥土,没一会儿就听到骂骂咧咧的训斥声从小村子里传出。


    温念的所见所闻皆给她不小的触动,这样平静的日子离她很近,可似乎又很远。


    她看着楚墨尧专心赶车的背影,不由唇角勾起,眸中荡漾出笑意。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反正两人已经成亲,夫唱妇随就是了。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便要远离家乡,去往京城,奔赴那未知却吸引人的前途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暮色四合之时, 楚墨尧也将马车停在了家门口,宅院中楚添福正在配合自家媳妇做饭,媳妇安排什么活,他就做什么活。


    忙碌间听到门外有响动, 便知是臭小子与儿媳妇回来了。


    没一会儿, 小夫妻俩的身影就出现在院门口, 牵着马车走进来。


    “回来了?正好, 赶紧洗手准备吃晚饭了。”楚添福眼皮都没抬,随口说了句。


    “好。”


    楚墨尧在拴马, 也随口应了一声, 朝温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过去。


    温念也正有此意, 从老友闺女到儿媳妇的身份转变, 她还无法适应,但是也努力让自己尽快融入这个家,尽到自己做儿媳妇的责任。


    “爹,我来吧!”


    她撸起袖子,准备接过楚添福手中的活, 却被楚添福避开了, 慈爱地说道:“这点小事,哪里需要这么多人做?好孩子, 玩一天也累了吧?赶紧洗洗手,帮你娘摆碗筷, 一会儿咱们就吃饭。”


    “哎, 那我这就去。”温念笑吟吟地回答,提着裙摆走进厨房,贴心地帮苏氏看火, 又忙活着端菜摆碗筷。


    温念进厨房没多久,楚墨尧也跟着走过来。


    不过,他没能进厨房,在门口就被楚添福拦下,随后一节丝瓜络塞入他手中,紧接着就听到方才还大言不惭说刷锅是小事的父亲,义正言辞地开口对他说道:“把锅洗干净再吃饭。”


    “咱们男人要有担当与责任,不能整日游手好闲。”顿了顿,楚添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找的借口太牵强,不符合实际,随即补充道:“别看这点家务事不起眼,做起来累人的很,什么男主外女主内都是瞎扯淡,一个小家庭还得夫妻两共同维系,相互体谅。”


    “这是你成婚后,爹教你的第一件事,好了,赶紧刷吧!”


    念叨完了,楚添福背着手,瞥了一眼兢兢业业刷锅的儿子,满意地转身走进厨房,贴心地围着自家媳妇转。


    温念默默地在旁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一侧头,便看到楚墨尧提着锅走进来,不由一愣。


    清润俊朗的探花郎提着一个锅逆光而来,锅还不停地滴着水,美好与朴实相结合,那画面竟然诡异的和谐,温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看她反应,楚墨尧就大概能猜出她脑袋里在想什么,无奈地笑笑,由她去了。


    晚饭非常和谐,饭后温念主动洗碗也没有成功,被楚墨尧抢了活,催促她先沐浴。


    因为明日要回门,有很多事需要忙碌,所以夜生活楚墨尧还是非常克制的,草草结束。


    一夜无眠,温念窝在楚墨尧怀中睡得香甜,第二日醒来,精神头也非常足。


    回门礼大包小包放了半车,温念觉得这架势过于夸张,楚家三口人却觉得还不够,还想继续往上添,被温念拦下才作罢。


    小夫妻俩换了身颜色喜庆的衣裳,非常符合今日的出行。


    两家离得不远,走路只需要一刻钟时间,可出嫁与未嫁还是不一样的,身份不同,再次走进家门的心境也不同了。


    温念心中诸多感慨,不过这些感慨在见到父亲与弟弟的那一瞬间都烟消云散。血脉亲情其实一直都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来守护,也多几个人一起维系罢了。


    “爹,阿澈。”


    温大沉他们已经提前准备好饭菜招待回门的女儿与亲家,寒暄间相携入内。


    长辈们闲谈,楚墨尧小夫妻俩忙着谈情说爱,只有阿澈一个小苦力兢兢业业地搬回门礼。


    他哀怨的看看自家老爹,又看看笑颜如花的姐姐,最后叹了一口气,继续忙活。


    “阿澈,那个不着急弄,先过来洗手吃早饭。”温念大喊一声,笑着朝弟弟招招手。


    闻言,温澈也没有再坚持,将东西放下,回道:“哎,这就来。”


    一落坐,温大沉就将女儿女婿打量了一遍,看到他们面色红润,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自然亲昵,便满意地点点头。


    有些问题,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合适问,可观察之下,也知道小夫妻俩相处得很好。


    至于亲家,都是多年老朋友了,认识这么久,人品、处事都没得挑,绝对可靠,也就放下心来。


    如今倒还好,主要还是担心以后。


    女婿高中探花,估计很快就要去京城,他们都是小地方出来的人,也不知道去了京城会不会被人看不起,会不会被人欺负。


    温大沉心有忧虑,但是也明白自己帮不上忙,也就没有提及,免得徒增孩子们的困扰。


    回门宴结束,两家人又坐在一起谈论了许多事,包括楚墨尧今后的仕途打算。


    “朝廷的文书估计也快下达了,阿尧可有什么打算?”


    按照本朝惯例,科举前三甲直接入翰林院,这事原本温大沉不懂,还是楚墨尧去京城参加春闱之后,温澈学堂的先生说的。


    “我会带阿念一起入京。”楚墨尧加重了握住温念小手的力度,言辞恳切,目光坚定不移,“如果没有意外,我应当会以正七品翰林编修之职进入朝堂,开启仕途之路。”


    “等我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再往家中传信接你们入京团聚。”


    既然是一家人,结局总该是团圆的,楚墨尧深知自己肩上重担,也有决心与毅力。


    温大沉点点头,他也是这般想,女儿女婿新婚燕尔,女婿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实在不宜两地分居,既然要去京城,那肯定是一起去为好。


    如若不然,长时间分隔两地居住,再深厚的感情也会被时间长河一点点吞噬。


    加之京城那等富贵地,各种诱惑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生活在诱惑之中,很少有人能坚守初心。


    真到那个地步,再亲密的恋人最后也会变成陌生人,剩下的就只有遗憾。


    温大沉想了想,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随即捧着一个木匣子走出来,将木匣子郑重地递给楚墨尧,“这是我手头上所有的积蓄,你跟阿念带着去京城,家中再凑一凑,看看够不够买个宅子,毕竟成了家,还是有个稳定的居所为好。”


    楚墨尧一愣,赶忙推拒,道:“爹,您这是做什么?这银子我不能要。”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有什么不能要?少废话,你们读书人怎的这么婆婆妈妈,一点也不干脆。”


    温大沉顿时急了,硬是将木匣子塞入楚墨尧怀中,瞪着眼睛装出生气模样,“不准再还回来,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再说了,我们做长辈的不能时刻跟在身边帮衬你们,手头多点银子,做事也能顺利许多。”


    “我听闻京城达官显贵多,事事需要打点,手头不宽裕不行。”


    翁婿俩一塞一推,最后还是楚添福看不下去了,将木匣子夺过来重新塞回温大沉怀中。


    “老温你这是作甚?挣点银子也不容易,京城的住处你不用操心,阿尧他祖父在我年少时便买了一处一进宅院,原本打算给我读书用,可惜我没用上。”


    “去年年底阿尧他们入京,住的便是那处宅院,该修整的都已经修整过了,足够小夫妻俩居住。将来阿尧若有更高的造化,咱们再换大宅院一大家子住。”


    温大沉听了这番话,不由怔愣住,大爷在世时就已经未雨绸缪去京城买宅子了吗?


    那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寸土寸金,一进宅院虽然不大,但是也花费了不少银子吧?


    楚家何时如此阔绰,能独立买得起京城的宅子?


    温大沉与楚添福也算是年少结识,几十年来都好好的,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老友很陌生,眉头不自觉蹙起,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唉!”


    楚添福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喃喃道:“我们楚家几代经营,略有薄产。”


    “这么多年朋友,如今又是亲家,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这财不外露,做人得低调,免得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楚添福顿了顿,又继续坦诚说道:“反正如今我们是一家人,我也给你透个底,孩子们的将来不必担心,总归饿不死。”


    温大沉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老友,心中五味杂陈,沉思片刻,他到底没有继续说什么,此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楚墨尧与温念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长辈们商议,没有插嘴,两相对视皆是无言的默契。


    回门又过了两日,中秋佳节伴随着阵阵桂花香如期到来。


    这一日晴空万里,还有点闷热,松阳镇因为节日变得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挂起了红灯笼,镇上唯一的学堂也给孩子们办起了猜灯谜活动。


    午时未到,楚添福夫妻俩正在做午饭,临巷的大娃子急哄哄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就咧开嘴兴奋笑道:“叔、婶,咱们镇来了……来了官爷,找……找楚大哥的,已经到半路,准备到家里来了。”


    “镇长让我先来通知你们做准备,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楚添福一听来了官爷便知是什么情况,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下,又大声喊楚墨尧与温念出来,到门口迎接来客。


    正如楚墨尧所料,翰林编修,克日进京。


    楚家人连声道谢,还给送文书的官爷塞了跑腿的辛苦钱,又邀请人家吃午饭再走。


    “多谢楚大人,只是还有别家要送,不可耽搁,还望见谅。”那官爷非常客气的回答。


    人家有公务,也不好耽误对方时间,便将人送到巷口,目送对方远去。


    送走了官爷,楚家人又继续准备过节事宜,只是心情比原先更舒畅,做起活来也更有干劲。


    温家父子听闻官爷到访之事,猪肉也不卖了,锁上门直奔楚家来。


    “按照到任时间,明天就得开始收拾行装,俺到时候跟你们一块去京城,不然你们两个书生外加两个女子,要是遇上危险那就完犊子了。”


    程磊一边啃月饼,一边发表自己的看法。


    “程叔,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楚墨尧反问道。


    按照约定的时间,程磊过些天也该回凉州了,楚墨尧担心会耽搁程磊的行程。


    作者有话说:


    要走马上任,短暂换个地图,让小楚短暂快乐一下


    小楚:谢谢您嘞!


    (滴,体验卡已经入口袋)


    第25章


    “不会不会, 俺从京城回凉州比从松阳镇出发要近,就当俺顺路送你们。”


    程磊摆摆手,不以为意地回答,只觉得那是小事一件, 不值一提。


    话已至此, 楚墨尧也没有再犹豫, 承了程磊的好意。


    本该团圆和乐的中秋节也因为任职文书的到来多了别样的情绪。


    团圆饭是两家人一块吃的, 赏月闲谈也是如此。


    程磊很喜欢松阳镇,也很喜欢楚、温两家人, 但这里到底不是他的归宿, 凉州将军府才是他的家。


    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他还年轻, 松阳镇虽好, 只是过于安逸,容易消磨人的斗志,他还是应该回到小公子身边,回到将军身边,戍边守关, 那才是他存在的价值。


    院中人心思各异, 但是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举杯共饮, 明月高悬。


    今日的别离,不过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团聚罢了!


    ……


    五日后, 董浔带着新婚妻子明溪前往青乌镇与楚墨尧夫妻俩汇合, 一起奔赴京城前途路。


    此行依旧两辆马车外加骑马的程磊,车夫也还是那两人,只是多了两名女眷。


    楚添福夫妻俩与温家父子眼含热泪站在县城十里送别亭中望着车子远去, 心中惆怅难以抑制,这一别,再见无定期,重逢难估量,只希望那一日莫让他们等太久。


    马车驶离,回头已经看不到家人的身影,温念再也忍不住,依偎在楚墨尧怀中偷偷流眼泪。


    “难受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还有夫君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楚墨尧紧了紧手臂的力道,另一只手轻抚温念的后背,声音轻柔且温暖。


    “从咱们松阳镇到京城,需要走三个月,路途遥且艰。不过,赶路虽辛苦,可一路上也能接触到不同地方的风俗地貌。”


    “阿念,既然有些事不可改变,那我希望你此行看到的皆是沿途美景,接纳更多不同,开阔视野,而不是将自己拘泥于枯燥与别离的伤感中。”


    楚墨尧说完,在温念发顶轻轻落下一吻,他其实是希望阿念能贤而不拘于内,应当有更广阔的天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更自在的生活。


    就如同当初,阿念想读书识字,楚墨尧便鼓励她,亲自教她,让她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更坦然自信立于人前。


    “嗯,我知道了,我就是有些难过,一会儿就好了。”温念低声呢喃回应,音色中带了浓浓的鼻音,脸颊也在楚墨尧怀中蹭了又蹭,泪水湿了他的衣,却安了自己的心。


    行程走了几日后,温念渐渐从离别的愁绪中走出来,开始关注路上的风景。


    吃到松阳镇不曾有过的美食,看到了松阳镇不曾有过的美景,接触了与松阳镇乡邻不同的人,听着那些人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处处都很新奇,吸引着她的所有注意力。


    当然,也遇到过扫兴的事,比如某个州镇,卖家因为他们是外地口音,卖东西时坑他们银子;比如途径山地丛林,会有山民组成的土匪抢劫;又比如水乡游玩,发现自己晕船,吐得昏天黑地……


    三个月走下来,喜怒哀乐几乎都经历一个遍,总的来说瑕不掩瑜,温念也从中收获良多,说话做事也更加自信大方。


    “难怪先贤要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原来,这万里路中存了万卷书中所没有的见识,反之,行了万里路,又能编纂筑书,充盈那万卷书。”


    他们一行人走到京城邻州驿站时,温念突然感慨道。


    “阿念说得对。”楚墨尧牵着温念的手走进驿站,“相辅相成之理。”


    楚墨尧与董浔将路引递给驿站管事,管事看后对他们客气了许多,知晓他们同行,便给他们安排在同一个院子暂住,吃用皆安排妥妥当当。


    从驿站离去,他们又走了将近半个月,天气越来越冷,临近京城的地界都已经下起了雪。


    到底是由南到北的地域跨度,差别不是一般的大,温念与明溪两名女眷根本顶不住,往年的冬衣传了两件才勉强够御寒。


    楚墨尧心疼温念,便半路停车去买了些许炭,分到两辆车中用。


    雪地行走容易打滑,车走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最终他们比预估时间晚了五日抵达京城。


    京郊短暂歇息间,楚墨尧指着肉眼可见的远方城池,对温念说道:“阿念你看,那里就是京城了。”


    温念随着楚墨尧的指尖方向望去,看到一座巍峨古朴的城楼,因为距离比较远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单单论那肉眼可见的轮廓,确实比他们禹州要高,比一路上见到的所有城楼都要威风。


    “我们终于到了。”温念第一次出远门,看过那么多地方,对于夫妻俩在京城的未来生活,她还是满心憧憬,美目也跟着亮起来,“瞧着比咱们禹州的城楼气派多了。”


    “是啊!”


    夫妻俩相视一笑,一同望向远方的城池。


    是日傍晚时分,楚墨尧一行人终于通过城门排检入了城。


    检查的还是上回那个守城的军爷,他拽着一张脸,却在查看完路引之后缓和了神情,态度也恭敬了些许,很快就让楚墨尧他们通行了。


    马车入城,温念就好奇地扒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街道宽敞整洁,房宇屋舍建的也比其它地方气派。


    街道两旁什么铺子都有,小食铺飘香四溢,酒楼人来人往,还有各种精美物什,就连路旁用来照明的花灯精致地过分。


    温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不暇接,只觉得眼睛要不够用了。


    马车在主干道上走了一刻钟左右,马头一转,拐入巷子之中,眼前视线一下子就暗下来,喧闹声也渐行渐远。


    “到了。”


    程磊望着门口长舒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马车壁,“阿尧,把钥匙给我。”


    他们上次离京回乡时换了一把新门锁,时隔这么久,门锁还好好的,不像上回用刀鞘都能砸开。


    楚墨尧闻言,起身先一步下马车,将钥匙递给程磊,随后转身扶着温念下马车,夫妻俩一同走进新家。


    新家不大,跟松阳镇的家差不多,不过人全部进来,就显得非常拥挤,而且住在一起也非常不方便。


    今夜已晚,找新宅子不太现实,而自己家有地方,还要住客栈,又不太好,只能暂时将就一晚。


    翌日一早,程磊用过早饭便带着一堆干粮向大家伙辞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功成身退,回凉州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程叔一路保重,到时记得来信报平安。”楚墨尧拱手作揖,向程磊行了晚辈礼。


    “好说好说。”程磊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以后你们去凉州就找我,俺老程罩着你们。”


    程磊一向豪爽洒脱,不爱那些文绉绉的规矩,也不觉得离别有什么可伤感的。


    或许是守边境太多年了,见惯了生离死别,故而对于这样的场面,很难激起惆怅之感。


    毕竟,离别乃常态。


    看着程磊一骑绝尘渐行渐远,温念又流了一把眼泪。


    “以前我可不是这样的,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爱哭了。”她撇撇嘴,强颜欢笑,只是心里依旧堵得慌。


    “没事。”楚墨尧轻笑,胸膛微微震动,“想哭便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让程叔帮忙带信问候姑姑与表弟吗?想必不久之后就能有回信了。”


    程磊与楚墨尧相处那么久,从不会谈论凉州的事,只是偶尔情难以自抑,才会在不经意间透露一点蛛丝马迹。


    楚墨尧也是通过那点蛛丝马迹来揣测许均母子的身份,没有定论,但也能确定那母子俩不同于他们普通百姓。


    “嗯,也是。”


    程磊回凉州的第三日,已经休整好的马夫也要回松阳镇了。


    楚墨尧给他们二人每人塞了一锭银子,叮嘱道:“大壮哥,青山叔,这一路辛苦二位了,路途遥远,路上小心。”


    “哎,我们晓得了,倒是你们得多加小心,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莫要轻易与人冲突,能忍就忍。”青山叔是长辈,总是忍不住想多叮嘱些话,“这京城富贵乡与咱们松阳镇不同,叔没机会念书,不如你懂得多,但到底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也能看得清。”


    “总之,小命最重要,不行就回家。”


    大壮性子憨直,一根筋啥也不懂,揣着银子傻乐,“叔,你说什么呢?人家阿尧在京城,那是官老爷,能有什么事?咱们赶紧走吧!再啰嗦下去,天都要黑了,我可不想在荒郊野岭过夜。”


    此话一出,方才那点严肃温情气氛又没了,大家伙无奈笑笑,送大壮他们二人离去。


    青山叔与大壮出发回松阳镇了,董浔也提议去找宅子,毕竟住在一起确实不太方便。


    “我前两天也到处问过,目前有两处宅子尚且可以,一会儿我便带溪儿去看看,价钱谈拢我们便赁下搬出去住。”


    “不是住的好好的吗?为何要搬出去?”温念这一路走来,已经跟明溪成为好友,他们若是搬出去,她就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董浔与明溪对视一眼,明溪笑着回答:“住在一起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也不好一直打扰你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念夫妻俩也不好强求,尊重董浔他们的决定。


    “嗯,那你们先看,定下来再与我们说。”楚墨尧拍了拍好友肩膀,“你我之间,千万莫要太见外了。”


    “放心。”董浔含笑点头。


    从董浔提出搬家到拍板赁下宅院,也就花了两三日的时间,定下的第二日,他们就搬去租赁的宅子住了。


    一次性结算三个月的租金,花了董浔夫妻俩手头的一半银钱,接下来还要吃喝,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十二月初一,楚墨尧与董浔办完上任的手续一起回家,徒步行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总有种格格不入之感。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跟旁人一样从容?”董浔叹气,幽幽地问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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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楚墨尧听出了好友话中的惆怅与无奈, 附和道:“阿浔,你要记得,你我之间不需要太见外,若是有难处, 你莫要一个人强撑。”


    “总有一日, 咱们也能在这座城中从容应对所有事, 抛开如今的所有窘迫。”


    “嗯。”董浔点点头。


    都说官官相护, 同流合污,董浔与楚墨尧都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可他们接触官场的第一日, 就已经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见到了官场龌龊的一面。


    同样是入朝新人, 世家子顺顺利利入了官署, 而他们却被拦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被人用那些莫须有的借口刁难。


    一个人的出身,从不会因为你将来的成就而磨灭,它会如影随形,见证你一路的不容易。


    “但愿我们能不忘初心, 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董浔的路明显比楚墨尧的难走得多, 他是二甲第六名,又经过另一轮考试, 才成了庶吉士其中一员。


    接下来他需要更加努力,最好能在同批庶吉士中脱颖而出, 这样官职有空缺时才会轮到他。


    “若是运气好, 熬个一两年我便能外放,做一地父母官,攒到功绩才能有机会一步步往上爬。”这对于董浔来说, 已经是非常理想的规划了。


    “会的。”楚墨尧拍了拍他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好友,继续说道:“今晚到我家,好好喝一杯,阿念在家快闷坏了,让明溪也过来吧!”


    是夜,京城的楚宅格外热闹,楚墨尧不仅邀请了董浔夫妻,还邀请了两三个同僚,他们一起把酒言欢,谈天说地。


    一个个朝气蓬勃,话里话外皆是对未来的憧憬,以及自己远大的理想抱负,一字一句,楚墨尧皆记在心里。


    同时,他心中也非常清楚,这样的小聚组织一次少一次,到最后,或许大家都会渐行渐远,也有可能从朋友变成敌对政敌。


    他举起酒杯,杯沿凑到唇边,眼帘低垂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掩盖掉,再次抬眸时,眼神一片清明,重新融入同僚们的谈论之中。


    一直到戌时正刻,半醉的同僚们才结伴离去。董浔喝得并不多,也与明溪相携离去。


    ……


    那日楚宅品酒高谈阔论之后,新科进士们就正式投身朝堂之中历练,每日天还未亮就起床上官署点卯,直到天黑才下值回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楚墨尧已经任职翰林编修一个月了,温念也习惯了京城的生活,渐渐融入街坊四邻的圈子之中。


    “今日胖婶带我去了一个买菜的好地方,那里都是京郊村民直接挑过来卖的,价格实惠。”


    楚墨尧刚下值回来,披风上还带着雪,面色有些疲惫,温念赶忙迎上去,替他扫落肩膀上的雪,想拉着他进厨房暖暖身子。


    “哦?在哪里?若是太远往后就不必特意过去,天气冷,身子重要,为了省几个钱累到自己不值当。”


    楚墨尧避开了温念的手,不让她靠近,“我自己来就好,雪太凉,这披风也已经被雪打湿,莫要拿进里屋了。”


    “嗯,倒也不算远。”温念先一步进到里侧,将提前烧好的热水泡上茶叶,又继续说道:“在京城冬日还真难捱,冷倒是其次,想吃点青菜才叫真的难,不像咱们松阳镇,一年四季想吃随时都有。”


    温念在碎碎念,楚墨尧就安安静静地听,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


    烛火跳动,昏黄的光映照在温念秀美的脸上,透着温馨的暖意,柔和恬静。


    楚墨尧听着听着,不自觉抬手抚向温念的脸颊,刚一碰到,温念就条件反射躲开。


    “怎么了,突然这样,吓我一跳。”温念嗔怪地道,美目流转,直接夹起一片猪肉喂到楚墨尧嘴边,“作甚这么看着我?赶紧吃饭,等下都凉咯。”


    “阿念,我今日感觉特别累,手都抬不起来了,你喂我好不好?”


    楚墨尧嘴里嚼着媳妇喂到嘴边的肉,说这句话的时候,挺直的脊背一下子佝偻下来,可怜巴巴的望着温念。


    温念本想直接拒绝,可目光触及楚墨尧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是说不出来。


    “阿念妹妹……”


    “那……那好吧!就这一次,以后可不准这样了,都那么大个人了,还需要人喂饭,像什么话?”


    温念忍不住心软,但是依旧嘴硬,一边念叨,一边举起筷子。


    那口是心非的模样在楚墨尧看来煞是可爱,碎碎念的话语虽是责怪,但是每一句的语气里都满是关怀。


    楚墨尧也并非真的要温念喂饭,不过是在外带着面具做人实在太累,回到家中就想放飞自我,与他的阿念你侬我侬。


    他的阿念是真性情,没有那等歪七扭八小心思,便真以为他累坏了,乖得很。


    “我突然间又觉得不累了,还是阿念妹妹最心疼我,别光顾着我,你也赶紧吃吧!”楚墨尧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放进温念碗里,柔声说道。


    “哼,就知道你在装。”温念娇嗔地瞪了楚墨尧一眼。


    夫妻俩你来我往,无言的温情萦绕在身边,气氛正好之时,突然听到大门被人叩响。


    起初,夫妻俩以为听岔了,也别在意,过了一会儿,声音再度传来,又急又响。


    “咦,谁会在这个时辰串门?”温念的第一反应是董浔,“是不是董大哥有事找?”


    楚墨尧觉得可能性不大,眉头不禁蹙起,淡声道:“你继续吃,我出去瞧瞧。”


    庭院中原本点了一盏灯,后来风雪交加没支撑住灭掉了,此刻漆黑一片。


    楚墨尧刚跨出门口,又转身回去提了一盏灯笼才慢悠悠走出去。期间,门又被叩响了两次,而且是一次比一次急切。


    “谁啊?来了来了。”


    问话没有回应,楚墨尧直接将门打开,入目是亮眼的红色,视线上移,就对上了裴钰不耐烦的神情,不由愣住,诧异道:“原来是小侯爷。”


    “不知小侯爷这个时辰到访所谓何事?”楚墨尧提着灯笼立于门口躬身作揖,并没有让裴钰进门的打算。


    “何事?没有事,就是闲得无聊过来走走。”裴钰不以为意,一脸不耐烦,“我说楚探花,你家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吗?开门慢就算了,怎的还不请人入内,大冷天的,一杯热茶小爷都没等到。”


    说着,也不等主人家同意,裴钰就搓着手硬是挤进门。


    院中黑漆漆的,只剩厨房有昏黄的灯光溢出。


    “我说楚探花,你家都穷得点不起灯了吗?年初我来还亮堂,这回都黑成这样了,总不可能这个点要歇下了吧?”


    裴钰一路碎碎念,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看到厨房有灯,就直接往厨房走,“大壮他们都在吧?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速度很快,楚墨尧想拦都拦不住。


    “哐当”一声,厨房门被用力推开,温念正咬着一块鸡肉,筷子还来不及放下,当场被吓一大跳,猛地站起身,肉掉了,筷子掉了,人也差点摔倒了。


    她杏眼圆瞪,神情怔愣,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楚墨尧心口一提,手上的灯笼被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小跑时还被踩了一脚。说时迟那时快,迅速出手扶住了温念,这才免了皮肉之痛。


    “没事吧?”


    温念这时也反应过来,摇摇头,气呼呼地瞪了裴钰一眼,觉得这人很没礼貌。


    “没事就好。”楚墨尧松了一口气,暗叹这几年的武艺基本功夫没有白练,身手见长。


    裴钰没想到厨房里有个姑娘,而且除了这个姑娘根本不见其他人,便知自己冒犯了。


    “对……对不住,我还以为是大壮他们在里头,就……呵呵……呵呵……对不住……”


    裴钰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尴尬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道歉。


    随后他就看到小两口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一起,一个轻声关切,一个气呼呼地瞪过来。


    这一刻,裴钰突然发现自己今晚出这趟门是个错误的决定,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哼!来旁人家也没有做客的样子,真是……真是……”


    温念左右看看,想找根棍子之类的东西防备,可裴钰在笑,还道歉了,态度还挺好的样子。


    观其穿着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温念一下子被难住了,生气也不是,不生气又做不到,一时间进退两难,“反正你这样就不对。”


    最后,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还不敢说太重,担心将人得罪了会影响楚墨尧的仕途。


    楚墨尧实在太了解温念了,一看到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感到愧疚。


    自从夫妻俩来到京城,见到了京城富贵以及权势争斗的可怕,温念就收敛了脾气,做事大部分时间都是小心翼翼的。


    “阿念,这是文昌侯世子,不得无礼,快来见过小侯爷。”楚墨尧牵着温念的手,身子稍稍往前面一点,半护着温念。


    这等护犊子的明显表现,裴钰看了都想翻白眼,“得了得了,你就是楚探花家的小媳妇?”


    “正是内子。”楚墨尧接过话,又侧了侧身,几乎将温念整个身子挡在后面。


    这个小动作裴钰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笑,嘟囔道:“行了,挡那么严实,我又不跟你抢。”


    随后,他的注意力就被饭桌上的食物吸引,“哎,小媳妇,这是你做的吗?看起来比大壮做的好吃。”


    “不对,‘小媳妇’听着怪无礼的,楚探花比我年纪大,我便喊你嫂子吧!”裴钰自说自话,也不经过同意就坐到饭桌前,他的贴身小厮非常有眼色地替他拿碗筷,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楚探花,不,阿尧,我记得大壮他们都是这样喊你,我们是朋友,你不介意再请我吃一顿饭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虽是问话,却完全不等答复,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碗筷,就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楚墨尧夫妻俩面面相觑,看不懂这尊贵的小侯爷什么癖好,家中山珍海味不吃,偏偏来这里跟他们抢粗茶淡饭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小侯爷厚爱, 下官三生有幸。”


    楚墨尧暗自腹诽,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跟裴钰成了朋友?


    只想尽快将这尊大佛送走,心中嫌弃无比,可他面上不显, 依旧恭敬, 回了裴钰的话, 便牵着温念落座继续吃饭。


    既然小侯爷说是朋友, 那就是朋友吧!反正看小侯爷那架势,也没真打算征询他们夫妻的意见。


    这顿饭下来, 裴钰大快朵颐, 心满意足地离去。


    裴钰走后,温念又下了两碗面, 夫妻二人就着肉汁和青菜继续吃。


    “这小侯爷瞧着也不像是吃不起饭的人, 怎么还特意跑来咱家吃饭?我记得之前程叔还吐槽过他,他何时与你成了好友?是在官署上值时常接触到吗?”


    吃完面,温念总算满足了,便好奇地询问楚墨尧,以为小侯爷是楚墨尧在外新结交的权贵。


    “不知道。”楚墨尧一脸无辜, 颇为无奈道:“来京城一月有余, 未曾与小侯爷有过交集,我也不知我们何时成了朋友。不过, 他当真是一点也不见外。”


    楚墨尧瞥了一眼饭桌上空寥寥只余汤汁的菜碟,揉了揉自己刚吃饱的肚子, 轻笑一声。


    “算了算了, 就当咱们找了个身份高的靠山,反正也不缺这口饭。”


    温念想了想,安慰楚墨尧, 夫妻俩相视一笑,将此事轻拿轻放,也就这么过去了。


    收拾完厨房用具,楚墨尧吹灭厨房灯火,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温念,夫妻俩一块往正屋走回去。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刚出厨房门口,温念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企图让自己暖和些。


    楚墨尧余光瞥见温念这个条件反射的小动作,便将她往身边拉,单手扯开披风,一裹,把她整个人裹入怀中,半揽着进入房间,反手合上屋门,隔绝风雪。


    “好冷啊!”温念感叹道,随即往烛台方向摸去,过一会儿,寝屋中就燃起昏黄的带着暖意的烛光。


    楚墨尧随手将灯笼熄灭,看着被自己踩了一脚的灯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对温念说道:“正好明天休沐,我把灯笼重新糊一遍。”


    “冷就先进被窝中,咱们棉被厚实足以御寒,我去把炭盆烧上。”楚墨尧将灯笼扔一旁,再次开门走出去。


    一刻钟后,他端了一盆炭火走进来,轻轻放到床榻附近,烟气已散,不担心会熏眼睛。


    随着屋内温度逐渐攀升,楚墨尧也脱鞋坐上床榻,一个转身侧躺,掀开棉被,伸手将温念揽入怀中,下巴在温念发顶蹭了蹭,低哑着声音问道:“阿念,你想不想那个?”


    温念愣住,未答。


    “咱们已经有五日没做那个了,阿念……”一边说着,楚墨尧的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


    温念翻了个白眼,嘟囔一句:“看来翰林院的公务不够忙,你竟然还有精力老想那等事。”


    嘟囔完,也就半推半就,由着楚墨尧摆弄,累了便睡,反正最后也有人帮忙清理,不用她自己操心。


    翌日,楚墨尧精神抖擞的起床做饭,温念则睡到自然醒。


    睡眠足够,可依旧觉得身子发软,整个人懒洋洋的,楚墨尧便低声哄着,“不吃早饭伤身体,好阿念,先起来洗簌,若是实在不想动,我就把早饭端进来,咱们在屋子里吃。”


    哄完了媳妇,楚墨尧又走到炭盆处用火钳通了通灰,看着盆里的炭重新散发光亮,楚墨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最终,这顿早饭夫妻俩还是在房间内用了,饭后,楚墨尧在修补灯笼,温念便坐在床榻做衣裳。


    各忙各的,却又一直关注着对方动态,视线偶尔碰到一起,就甜蜜一笑。


    午后,雪晴,楚墨尧陪着温念上街,两人一起置办年货。


    今年过年没有家人陪伴在身边,这是夫妻俩远在他乡过得第一个新年,也希望能办的热闹些,到时候请董浔夫妻过来一起守岁。


    休沐的这一天,二人就在悠闲与忙碌中随机切换,时间悄然而过。


    次日天还未亮,楚墨尧又顶了寒风乘坐马车出门直奔翰林院。


    他抱着手炉半倚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这一切好似都很平常,可那不停跳动的右眼皮让楚墨尧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才缓缓抬起手,轻揉了一下眼睛,跳动停止,那种异样感才消退下去。


    可是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他叹了一口气,低语自顾自呢喃道:“随它去吧!”


    ……


    大晋朝自太祖打天下开始,便对官员们给予应得的厚待,各部门官署都设立了膳堂,官员出行乘坐的马匹、马车也有专门存放的马房,里面还有人负责打理喂养。


    从马房出来,楚墨尧交代了车夫几句便撑伞前往官署办公之地。


    一入内,发现已经到了好几个人,他作为后辈理应主动见礼,便笑吟吟地走上前与同僚随口攀谈几句,火候差不多了,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翰林院掌文翰之事,里面除了楚墨尧与榜眼王浩之外,就只剩下一群老学究,不争不抢,醉心于学术与艺术。


    那些个有点心思的,早就钻研门路离开这个清闲地,运道好的,还能混到圣上身边,替圣上掌笔,拟写机密诏制。


    不过,那个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去的,还得圣上信任,如今侍奉在圣驾前的是掌院学士林嵩的得意门生,很得圣上看重。


    楚墨尧入翰林院一个多月,早已摸清楚其间人脉关系。


    他的人缘还算不错,人长得俊还爱笑,而且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会及时请教,好学勤恳不扭捏,前辈们都很喜欢他。


    前几日,他收到的活计是修复一本古棋谱,入翰林前,便有相关个人履历登记造册,楚墨尧不擅棋艺,按理说这个活应该轮不到他来做,只是不知怎的,这活竟然绕过了所有前辈,落到了他身上,而且还是以不允许拒绝的方式分配的任务。


    楚墨尧无法,只能自己去寻上头人反应,却被上头人拐着弯拒绝了,如今他看到那本古棋谱就烦,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一边研学一边修复。


    “楚大人棋谱修复得如何了?”


    负责带楚墨尧适应翰林院工作的是侍讲古柏古大人,也算是楚墨尧的老师了。


    古大人很负责任,只是楚墨尧在棋艺上确实没有什么天分,幼时楚添福夫妻也给他寻了各种各样的先生,几乎什么都学,其他都能很好的掌握,只有在棋艺仿佛少了一根筋似的。


    “老师,学生惭愧,恐无法完成了。”


    古大人叹了一口气,看着楚墨尧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离去了。


    师生二人心知肚明,这是有人刻意刁难,至于是谁,不言而喻。


    楚墨尧看着古大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也是入了翰林才慢慢知晓,侍讲学士胡大人是户部尚书蒙大人的嫡长女婿,也就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刁难了。


    当初他拒绝结亲提议时便联想到此种可能,所以倒不是特别在意,面对先前的种种刁难都游刃有余地应对。


    不过,棋艺这方面确实是他的弱项,他做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应当不至于为此丢了官,但或许就会被扣上一个能力不足的帽子,想要摘掉却是不容易的。


    有这么一个时时刻刻使绊子的上峰在,楚墨尧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将来在翰林院发展前景。


    翰林清贵,是升迁最好的踏板,但是,若被打压一直踏不出去,那这个官做得就很没意思了。


    楚墨尧还年轻,有志向有干劲,不想就此停滞,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


    京城乃权欲中心,要么奋力往上爬,要么就只能呆在底层一辈子被人打压,抬不起头来,生活困顿,小心翼翼过活。


    就连子孙后代也不得不低人一等,处处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这样的话还不如不做这官回他们松阳镇,悠闲度日。


    傍晚下值,楚墨尧与董浔半路相遇,四目相对之时,楚墨尧从董浔眼神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凝重。


    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楚墨尧余光扫了扫四周,适时露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去我家再说。”


    路上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讨论。


    “嗯。”此刻,董浔也不怎么想说话,他的心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沉重无比,让他喘不过气来,“我回家一趟,带溪儿一块去,劳烦弟妹多添两碗饭吧!”


    “嗯,理应如此,不说这等客气话。”看他这样的反应,楚墨尧就猜测定是户部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董浔成为庶吉士之后,就被安排入了户部学习做事,将来地方县令有空缺就会外放出去任职,若能做出成绩,机会一到才能一点点升上来。


    这几乎是所有庶吉士将来要走的路,董浔能分到户部说明其个人能力是被认可的,可又偏偏是入了户部。


    这又不得不提结亲之事了,董浔拒绝了户部左侍郎的结亲提议,而这个左侍郎是尚书大人的门生,可以说是同气连枝。


    “阿尧,我似乎摊上事了。”


    楚宅中,温念与明溪在做晚饭,董浔与楚墨尧面对面坐着。


    “怎么回事?”


    董浔低着头,只沉默,看上去非常颓丧,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眼神中有隐忍的怒意,道:“我原先被安排整理户部历年的档案,倒也得心应手,前几日上峰突然找到我,让我协助整理历年账目,圣上要核查。”


    “我当时一听,就觉得是机会来了,未曾深思直接应下。”


    稽核版籍、赋役实征等统计实务由户部左右侍郎共同掌管,庶吉士新入朝接触政务,能有机会接触,辅助做事,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只是我辅助做事几日,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昨日忘记拿东西,返回时无意中发现左侍郎在做阴阳账。”


    董浔神色复杂,对上楚墨尧惊诧的目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小楚:京城水好深啊!我寸步难行,怎么办?


    小董:我也不知道,傍晚二更见吧!


    第28章


    “那你可有被人发现?”


    楚墨尧赶忙问道, 若只是无意间发现,又悄悄离去倒还好,假装不知道避开莫参与就行。


    如今他们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他们做出反抗之事,故而明则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上面的人打得不管多火热也与他们无关, 党争更是万万沾不得。


    这个道理楚墨尧与董浔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 他们平日里即便受排挤、受欺负也隐忍不发, 指静观其变,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撞上了。”董浔缓缓闭上眼睛, 有气无力的继续说道:“当时已晚, 那左侍郎估计认为没人会回来了,放下了戒心, 小解时未曾收起账本。”


    “当我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后, 当即拿走自己的东西,转头迅速离开。”


    “不曾想在即将离开官署的拐角处碰上了往回走的左侍郎,当时他眼神犀利,充满了探究之色,我便知他这是起疑了。”


    闻言, 楚墨尧也眉头蹙起, 心绪跟着凝重起来。本来撞破对方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一件危险的事,还被抓包, 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难以预料。


    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回荡着楚墨尧轻扣桌面的声响。


    大概过了一刻钟时间, 院外已是一片漆黑, 温念喊吃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兄弟两目光相触,也只能暂时将事情搁下。


    饭桌上, 楚墨尧与董浔敛去脸上异样神色,露出平日的笑容,吃饭时气氛也勉强活跃,只是他们面对的是自家媳妇,整个京城最了解他们的人。


    但凡他们有一点异样,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默不作声地观察,做到心中有数。


    饭后,楚墨尧与董浔又去了书房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温念与明溪也在厨房一边收拾,一边嘀嘀咕咕谈论心中猜测。


    明溪性子与温念完全不同,她是个温柔娴静的姑娘,做事不急不缓,说话也娇娇柔柔的,与她相处,莫名让人生出一种保护欲。


    此刻,她正心不在焉地刷着碗,神思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溪溪,你莫要多想,等晚上回去再问问董大哥吧!我也问一下我家阿尧,他们外面的事我们虽然帮不上忙,但是同住一个家,若真遇上什么事也不应该瞒着我们。”


    在温念看来,只要不是砍头坐牢,都不算什么大事,而且她也相信楚墨尧与董浔的为人,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嗯。”


    明溪点点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没一会儿,两人就收拾完所有东西,想了想,还是叩响了书房的门。


    正好此时楚墨尧他们也谈完了,正要走出门。


    “你们谈完了?”温念看了明溪一眼,笑着开口询问。


    楚墨尧点点头,上前两步牵住温念的手,与她一起送好友夫妻离开。


    大门前,楚墨尧又叮嘱了董浔一句,“有什么事你记得及时与说,咱们一起解决。”


    董浔点点头,露出感激的笑容,半搂着明溪肩膀提着灯笼一步步走出这条巷子。


    送走了客人,楚墨尧夫妻俩才转身回到家中,寝屋内,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


    “阿尧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温念用肯定的语气问道,紧紧盯着楚墨尧的眼睛,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丝变化。


    楚墨尧轻笑,将温念揽入怀中,随口回了句:“怎么会?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再说了,我就是想瞒也瞒不过你眼睛,我家阿念最了解我了,不是吗?”


    “你少贫嘴。”温念将他推开,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知道瞒不过我,你还不说实话?难道要等咱俩都上那断头台,你才愿意吭声吗?”


    “没……哈哈……没那么严重。”楚墨尧已经很久不见温念使那凶巴巴的小性子,本来要解释的,却在听到温念的话后,忍不住笑出声,“放心,为夫心中有数。”


    “再说了,来京城前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吗?”笑够了,楚墨尧才放柔了声音,“我是不想你担心,并非有意瞒着你。”


    “难道你不说我便不担心了?”温念完全不赞同这个观点,当即反驳回去。


    “是是是,是我不对,忽视了阿念的感受,低估了阿念的聪慧。”楚墨尧耐着性子,亲了亲温念额头。


    “跟你说正事呢?亲什么亲。”温念一脸嫌弃,显然不买这账,楚墨尧被拒绝了,才正正神色,挑了些能说的内容经过言语加工传到温念耳中。


    夫妻俩一个在认真说,另一个则非常专注在听,时不时提问两句,讲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就交代得差不多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主要还是阿寻那边的麻烦些,我这边倒没什么问题。我提议阿浔关注一下各部门动态,有机会就赶紧争取外放。”


    他们是寒门出身,背后没有家族支撑在京城中可谓是寸步难行,还不如下放到地方,任一地父母官。


    虽然辛苦,但只要做得好就还能有机会实现心中抱负。


    即便中规中矩,没有机会升迁,保持原样造福一方百姓也未尝不可。


    主要还是自己有没有那颗为百姓着想的心,若是有,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得到敬重与爱戴,怎么看都比京中提心吊胆,动不动危及性命的强。


    以后积累了政绩,有机会再度升迁回来,也不会像如今这般被动,可选择性也更大。


    听完楚墨尧的话,温念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若有所思,试探性地开口问道:“那……那你呢?可有想过外放?”


    一甲进士与二甲进士不同,留在京城的机会更大,只是如今的情况若是留下来,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没有什么独特际遇的情况下,楚墨尧就在京城就是小编修到几十年后的老编修,这种情况光想想就让人感到很窒息。


    “且再看看,林家人也有私底下帮我忙,只是林家乃清贵世家,能帮忙却也有限,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想继续留下试试,不然如何能甘心?”


    楚墨尧长舒一口气,将心中的话一次性说出来,发现郁气竟也跟着散了,舒畅不已。


    “阿念,阿念,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哎呀!别闹。”


    楚墨尧亲了额头,又开始情不自禁地咬温念耳朵,吻她纤细的脖颈,慢慢的两人都开始变得气息不稳,温念也就顺水推舟,由着自己在温柔中沉沦。


    翌日,翰林院掌院学士亲点了楚墨尧出来,将修缮棋谱之事丢给了别人。


    圣上要重修大晋历史典籍,此乃大工程,需要数十名饱学之士一起钻研探讨,若是做得好,将来也是能以此名垂千史。


    这对于楚墨尧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机会,且掌院林大人还是南江书院林院长的嫡亲兄长,对楚墨尧照顾颇多,在林大人手下做事也就能避开有心之人的算计。


    “阿尧最近可还好,可能适应院中的环境?”林院长学富五车,经纶满腹,买整个翰林院学识最好者。


    只是他平日忙得很,醉心于研究各种古籍,不太通俗务,只叮嘱了古大人要好好带楚墨尧,要用心栽培。


    其他的那些个弯弯绕绕,林大人压根不知道。


    他眯着眼睛凑近,才看清楚楚墨尧的脸,笑了笑,又说道:“遇到什么难处,你就直接问古柏,他什么都懂,性子也好。”


    “明日开始,你就到我身边来,协助我等编著新的史典,我也能有机会带带你。”


    林院长时常在信中与兄长提及楚墨尧,对这个学生可谓是万般满意。听得多了,林大人对楚墨尧的好感也与日俱增。


    “多谢掌院,学生一切都好。”楚墨尧心中雀跃,面上却是不显。


    当日下值回家,楚墨尧全程嘴角勾起,心情肉眼可见非常的好。


    温念见到他这个模样就知道有好事,也跟着笑起来。


    “事情解决啦?”


    “嗯,暂时解决了,阿念小福星。”


    楚墨尧从温念身后抱住她,心情一好,就忍不住想说话,各种甜言蜜语都不用排练就能脱口而出。


    “又瞎说。”温念心中也高兴,忸怩了一下,娇嗔道:“快些松开,我在做饭呢!等下菜都要糊了。”


    夫妻俩黏黏糊糊忙活这顿晚饭,又因遇上好事,吃得甚是愉快。


    戌正未到,他们便双双开始收拾碗筷,忽闻大门处出来敲门声。


    “这个点,不会又是那小侯爷吧?”温念下意识看了一眼饭桌上空寥寥的盘子,犹豫道。


    “应该……不会吧?”楚墨尧也不敢保证,“无妨,我先去看看。”


    说着,楚墨尧放下手中盘子,往抹布上擦了擦手,提着灯笼朝大门走去。


    “阿浔,怎么这个时辰过来?”站在门外的是董浔,楚墨尧有些诧异,“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侧身给董浔让开位置,说道:“来,里面说。”


    两人与温念打了一声招呼就直奔书房,董浔也单枪直入,说明来意。


    “阿尧,我外放的机会来了,需要你帮我一把。”


    “哦?你说。”楚墨尧点点头,“若是力所能及,我定然会帮你。”


    董浔便简单提了一下他今日收到的消息,蜀州邑县县令由于一些原因无法继续胜任,职位有空缺。


    “蜀州偏远,高山耸立,山林密布,算不得什么好地方,阿浔要不再等等?”楚墨尧觉得蜀地不是最佳选择,担心好友情急之下选错,将来想要升迁就难了。


    这个问题,董浔自然也考虑过,只是如今他在户部做事越发艰难,如履薄冰,加之左侍郎等人步步紧逼,威逼利诱双管齐下,他若是继续留在京城,恐怕不是同流合污,就是被排挤,甚至危及性命。


    “阿尧不必担心,任何地方都是有利有弊,蜀地物产丰富,若是用心经营未必比旁的地方差,正好能发挥我的才干,大展身手。”


    “况且,我如今已非独身,我有溪儿,有岳父,将来还会有孩子,不想同流合污入乱局,就得尽早定下,走得越远越好。”


    “能高中进士,亲眼看看这京城富贵,此生了无遗憾,往后能造福一地百姓,我就已经满足,升不升迁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补齐这个章节了


    第29章


    董浔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摆明了心意已决,楚墨尧也不好再反对,况且他也觉得董浔说得话有些道理。


    “我如何帮你?”


    官员调任乃吏部的职责,翰林院也插不了手, 楚墨尧倒是想不明白自己能帮什么忙?


    “翰林院无法插手, 我也没想让人插手。阿尧, 你与小侯爷是朋友, 就想法子让小侯爷在圣上面前亦或是老侯爷面前提一提我这个人,让他们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就好。”


    蜀州一个小县令应当不会有什么竞争, 只需要让上头的人知晓董浔的存在, 户部那边想解决他的人自然会在后面推波助澜。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墨尧也明白了董浔的意思, 只是他有一个疑惑, 沉吟问道:“我何时跟小侯爷是朋友?”


    真是笑话,压根不敢高攀。


    “小侯爷自己说的,上回在街上遇到他,他还说你请他吃饭了。”董浔也没有瞒着,老老实实回答。


    这下, 楚墨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一瞬。


    看他那神情,董浔便知实际情况为何, 笑了笑,说道:“我听闻这小侯爷在京城中, 那是猫狗都嫌的存在, 平日里跟在他身边都是些狐朋狗友,要么就是别有目的存心不良者。”


    董浔看向楚墨尧的眼神有别样的深意,楚墨尧也明白了。


    正经人都不跟小侯爷玩, 而狐朋狗友,侯府反对,小侯爷自己也不怎么喜欢与那些人玩,更不论那这个有目的者,小侯爷又不傻。


    “行,那我试一试。”楚墨尧点头应允,若真能处下小侯爷这个朋友,何尝不是一种助力与保障?


    谈完正事,楚墨尧将董浔送出门外,看着他远去。


    ……


    自那夜之后,楚墨尧还真的将拉拢裴钰纳入计划之中,不过这事情也急不来,先把这个年过好再说。


    除夕夜那一日,楚墨尧他们只邀请了董浔夫妻俩,四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年夜饭,一直守夜到子时正刻,看着那半城烟火,绚烂绽放,转而又归于平静。


    夜,就这么沉寂下来了。


    年后,朝堂一切事务进展速度似乎都变快起来,他一边忙着协助林大人他们编著史书典籍,一边与裴钰接触,拉近关系。


    倒也没有特别主动,只是在裴钰主动之时,多给他一些回应,一小段时间接触下来,也将裴钰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反而生出了真心结交之意。


    他发现裴钰这个人的性格与外表气质完全不匹配,若非身份差距太大,倒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蜀州邑县县令需要调配一事也正式放到人前,开始挑选合适的人。


    可邑县是什么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不愿意去,纷纷四处寻找关系,都希望这份差事莫要落到自己头上。


    董浔反其道而行之,就在大家做缩头乌龟之时,他却表现得分外活跃,也借着噱头让户部左侍郎他们有了主意。


    楚墨尧也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时机,正要利用裴钰一把,让裴钰帮忙说说好话,谁知未等他行动,就发生了变故。


    一月十八那夜下值回家,楚墨尧还未来得及与温念你侬我侬,就有大理寺官员带着捕快冲入楚宅,将他“请”到了大理寺牢房之中。


    事发突然,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速度极快,温念整个人都懵了,眼睁睁看着楚墨尧被人带走。


    慌乱间,她拉住一个捕快的手臂,焦急问道:“官爷,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夫君犯了何事?你们为何要将他带走?”


    “咱们都是老实本分人,没犯过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那捕快有些不耐烦,可看到温念一个小娘子,又不好对她怎么样,就随意回道:“是不是老实本分,上头的人自有定夺,等着吧!”


    说完,就毫不留情的甩开温念的手,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离去。


    温念急得直跺脚,门也忘记锁直接跑到董浔他们的住处,却发现明溪瘫坐在地上,只一个劲地哭。


    “溪溪,怎么了?董大哥也出事了吗?可是被官爷带走了?”


    明溪没经历过事,骨子里的温柔其实也待了怯懦,她除了哭,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下温念过来,她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再也控制不住,抱着温念大哭一场,抽抽噎噎地道:“是……是,阿浔他……他被带走了,我问……问官爷,他……他们什么都……都不肯说,阿念,我该怎么办?”


    温念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什么亲人能给建议,也没有什么后台可以依靠。


    她的心本来就乱,如今听到明溪的哭声,就更加找不到方向了。


    “溪溪莫急,董大哥与我家阿尧哥哥都没做过坏事,我相信官爷们不会胡乱冤枉好人,今夜你到我家住一晚,明早咱们再想想法子。”


    温念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克制而缓慢,安抚明溪的情绪,即便脑子乱成一团麻,她也不允许自己乱阵脚。


    她的阿尧哥哥还在等着她去搭救,只希望官爷们手下留情,莫要让她的阿尧哥哥吃太多苦头。


    翌日天还未亮,温念与明溪就匆匆吃了点东西直接出门。


    她们先去了林府,守着大门附近,一看到林大人出府,立马就冲上去,趁林大人还没上马车直接下跪,道明身份与来意。


    因事情发生在昨日下值之后,消息也没有刻意放出,故而林大人还未知晓此事,听完温念的话,他沉思片刻,便让温念她们先回家等着,莫要再乱跑,以免被有心人盯上,以此做文章,反而对楚墨尧他们不利。


    “你们先回去,不管谁上门与你们说什么都莫要轻易相信,等老夫打探清楚情况,再定夺。”


    “是,劳烦您了。”温念眼眶红红的,拉着明溪向林大人行了大礼。


    随后,林大人不放心她们二人乌漆麻黑走回去,就安排了一个侍卫护送她们回家。


    这一等就是大半日,也没有等到林大人的消息,倒是把小侯爷裴钰等来了。


    裴钰长这么大,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正经朋友,还没高兴几日,就听说好友被关进大理寺,当即他就坐不住了。


    与他爹说一声就跑去了大理寺打探消息,在门口看到林嵩林大人被拦在门外,气得吹胡子瞪眼,而守门之人一脸为难。


    他知道楚墨尧很敬重林大人,就赶忙上前询问情况,守门之人不敢隐瞒,只说了几句能外露的话,其余之事闭口不谈。


    “世子,林大人,还望二位莫要再为难小人了,上头有令,得严格保密。楚大人与董大人只是配合调查,倘若他们二人清清白白,自然会没事的。”


    实在问不到什么结果,裴钰得他爹的警告,也不敢在这里撒野,就拉着林大人走了。


    随后林大人回翰林院继续编书,他则直奔楚宅,把知道的事告知嫂子。


    温念听完裴钰的话,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过多表现出来,拉着明溪向裴钰行礼道谢。


    裴钰心中惭愧,连连摆手,没有久待就回家去了,缠着他爹娘,想要帮忙,被拒绝了。


    他也不气馁,四处奔忙,倒是托关系进了大理寺见到了楚墨尧。


    “小侯爷无需为我等奔忙,这事不好说,恐会牵连,只劳烦您帮忙照看家眷,莫让她们被人欺负了。”


    楚墨尧他们在牢房中还好,没有受刑,只是担心外面的妻子,“我们只是协助调查,有疑点,待案子查清楚,自然会放我们出去,小侯爷不用担心。”


    裴钰看看楚墨尧,又看看董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点头应下,拍拍胸脯承诺道:“阿尧你们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嫂子她们,我京城小霸王的名号我不是吹的。”


    “有劳您了。”楚墨尧、董浔躬身作揖,这次,他们是绝了利用心思,真心拿裴钰当朋友了。


    “咱们是朋友,不必言谢。”裴钰捣蛋这么多年,在京城横着走,猫狗都嫌,头一回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虽然依旧没能将楚墨尧他们捞出来,但是他能帮忙保护家眷,可见,他也并非一无是处。


    从大理寺出来,裴钰又去了一趟楚宅,给温念他们带了话,告诉她们楚墨尧二人没事,不用担心,耐心等着就好。


    “嫂子别怕,有我裴钰在,谁也不敢欺负你们,晚些我从府上调派几个护卫过来,要是有人敢来闹事,就给老子打,嘿嘿,有事你就让他们回府寻我,这些天我也没什么事,不会出门,有事直接找我就行。”


    交代完这些事,裴钰才安心离开,没多久就有护卫来到楚宅,守在门口,连一日三餐的菜品,也是裴钰吩咐好让人送上门,温念二人甚至连门都不用出,被安排得妥妥贴贴。


    在焦灼的等待中,一晃过去了大半个月,直至二月上旬即将结束案子才水落石出。


    户部左侍郎被抄家,楚墨尧与董浔也无罪释放,回归正常上值。


    接楚墨尧两人回家那一日,温念与明溪早早就守在大理寺门口,陪同的还有裴钰。


    看着大理寺门口人来人往,她们满心焦灼,明溪还偷偷流眼泪了。


    “阿尧哥哥!”


    一声惊喜的呼唤,温念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快步跑过去,扑入胡子拉碴的楚墨尧怀中,闻着他满身臭味也不嫌弃,泪流满面。


    “你……你怎么才……才出来?我……我很担心……心你。”


    楚墨尧回抱着温念,心口如同被蚂蚁啃噬,密密麻麻的,愧疚不已,低声安抚温念,由着她发泄情绪,“没事了,对不起,阿念,我让你担心了,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另一边,董浔也在安抚明溪,只余裴钰一人,好似被遗忘一般,与这团圆喜极而泣的气氛格格不入。


    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受不了了,凑过去一脸嫌弃地催促道:“好了好了,看你们也不嫌臭,抱那么久,赶紧回府洗洗,我在天香楼订好了酒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这大理寺门口,也不好叙旧,走啦,走啦!”


    作者有话说:


    小楚短暂的京官之旅即将结束。


    小橘:谈谈你拥有此番经历之后,现在的内心感受。


    小楚:谢谢您咧,没什么感受。


    第30章


    经裴钰提醒, 楚墨尧等人才反映过来,赶紧收敛情绪,离开大理寺这个满是血腥气的地方。


    仲春的微风轻轻拂过面庞,压在温念心口大半个月的巨石终于被挪开, 余下的就只是庆幸。


    经此一事, 她也更加能体会到朝堂的艰险, 特别是在京城之内, 权欲中心之地,上头神仙打架, 下头小鬼遭殃。


    而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乡下学子, 就是那个遭殃的“小鬼”,一个不察, 就会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十年寒窗苦读,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个笑话。


    即便是有惊无险,楚墨尧他们能平安出来,可温念仍然心有余悸。


    她此时对诰命已经没有想法了,只希望一家人能安安稳稳的, 不求大富大贵, 只求平安康健,如是而已。


    回去的路上, 楚墨尧不停地安抚温念,说着愉快的事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只是不管他怎么努力, 温念的笑容依旧很牵强, 像是在配合他一样,没有一点点发自内心的愉悦。


    “阿念,这样的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 忘了吧!”楚墨尧收起笑容,将温念揽入怀中,加大了双臂的力道,紧了又紧。


    “嗯,我努力。”温念也明白楚墨尧说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是不想让她难过罢了,“阿尧哥哥,我们离开京城吧!”


    “这里很好,但不适合我们,也不属于我们。”


    温念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话都说很清晰,表达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


    闻言,楚墨尧没有立即回答,他沉思良久,最后沙哑着声音回了一声:“好,我听阿念的。”


    如今圣上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党争矛盾也越发尖锐,他们刚入朝堂,没有根基,留下来确实非明智之举,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替罪羊。


    楚墨尧这大半个月在牢房中也深思过此事,一直拿不定主意,现下听阿念这么说,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他苦读十几载,高中一甲,到如今成为朝堂一员,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此努力,也不过是为了让家人生活的更好更体面罢了,并非倾慕权力在手的滋味,所以又何必冒险淌这趟浑水?


    三言两语之间,夫妻俩已经定下往后要走的路,外人或许会觉得他们傻,放弃留在京城的大好机会。


    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再好的机会,没有命享也是枉然,倒不如安安稳稳,从一地父母官做起,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办实事。


    他们生于民长于民,功成名就之后回馈于民,也是应当的。


    马车缓慢行驶在京城宽敞的街道上,温念掀开车窗帘子,眸色淡然入水,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看着那鳞次栉比的铺子,已然没有了刚入京时的新奇。


    繁华背后的虚伪与阴险,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温念甚至有些欣喜,自己或许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两辆马车在三岔路口分开,楚墨尧他们的马车直入小巷,稳稳当当停在楚宅门口。


    裴钰也跟着过来,趁温念去厨房烧热水,逮着机会就问东问西。


    楚墨尧也不嫌烦,耐着性子一一为他解答,也顺便提及了自己的打算。


    “留在京城机会岂不是更多,再说了,有我帮你,还有林大人他们,时间一长,还能结交更多的官场朋友,何至于远离?”


    “官场上其实都大同小异,这天子脚下还不敢太放肆,若是在偏远地区,民风彪悍不配合,上头又打压,岂不是更难?”


    裴钰从小生长在京城,平日里捧着他的人偏多,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就好比一开始楚墨尧他们是要利用他,他心里门清,依旧假装不知道,因为他想交这个朋友,也不在意那点利用。


    “要我看,阿尧你们还是继续留下吧!”


    看着裴钰一脸诚恳,眼神中满是关切之意,楚墨尧也非常动容,只是他去意已决,相比之下更想追求相对安稳。


    “其实能任一地县令的人,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苦读考上进士,他们出了民,也更懂民之苦,就如同我们禹州青乌县的庞大人,数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我们十里八乡都很敬重他。”


    “三年前,庞大人有机会调任更好的地方,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作为当事人,分外淡定,不为所动,依旧日日奔波还乐在其中,最终也没离开。”


    “小侯爷,我没有庞大人那无私胸襟,可是我也想做一位能造福百姓的好官,而不是整日汲汲营营,满脑子招污事的狗官。”


    听完这番话,裴钰沉默了。他不知道百姓能有多苦,能有多穷,也无法切身体会楚墨尧所说的那些,但是他心中清楚,楚墨尧所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不应该反驳,也不应该阻拦。


    “阿……阿尧,我支持你。”裴钰拍了拍楚墨尧的肩膀,笑得真诚而又人畜无害,“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这些,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但是我支持你。”


    楚墨尧回之一笑,略一颔首,二人便达成了共识。


    二月十五,董浔调任蜀州邑县,任邑县县令,正七品官职,文书下达,克日出发赴任,不得有误。


    十八那日,京城外十里长亭内站了好几个与董浔交好的朋友,楚墨尧夫妻俩站在最前面。


    裴钰有事没来,却准备了一沓小面额的银票让楚墨尧代为转交。


    “这些是小侯爷让我交给你的。”楚墨尧将装银票的小盒子递给董浔,又那处一荷包碎银子,“这个是我跟阿念提前准备的,你们带在身上,路上用。”


    温念也在一旁补充说道:“所有银子没要搁在一处,分开多放几个地方,路上若是遇到麻烦,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用银子,分开放也是为了遇到问题时能多个保障。”


    明溪点点头,回道:“嗯,我们知晓了。”


    “路途遥远,一路保重。”


    楚墨尧夫妻俩举高挥舞着手臂,看着马车小队伍渐行渐远,忍不住红了眼眶。


    “会顺利的,跟着镖局的人走,总比他们夫妻二人自己上路安全多了。”楚墨尧轻抚温念的后背,柔声安慰她。


    送行结束,其他朋友纷纷告辞回城继续忙碌。


    楚墨尧今日正好休沐,也不想这么早回去,便牵着温念的手在京郊漫步,赏赏美景,感受春日带来的勃勃生机与现下的片刻宁静。


    春风吹拂,吹开湖面圈圈涟漪,带来阵阵花香,鸟叫虫鸣,好不欢快。


    走了一刻钟左右,温念的心绪平静下来,看着那蓝绿色的湖面,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恬静而美好。


    “接下来,我也会持续关注,若是有机会就争取下来,咱们也离开京城。”


    楚墨尧侧低头专注地看着温念,柔声说道。


    第一步还未跨出去,他已经幻想了与阿念接下来的美好生活。


    “嗯,也不急,一步步来。”温念侧仰着头,对上楚墨尧满是温情的目光,竟有些羞赧。


    “好!”


    巳时一过,郊外踏青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夫妻俩顿时觉得无趣,便乘坐马车返回城中,路上买了些许吃食与日用品,购物的愉悦冲淡了散步被打扰带来的不悦。


    这日之后,楚墨尧继续他兢兢业业的点卯生活,每天天还没亮就慢悠悠去到翰林院,整理文书典籍,协助林大人编著史书。


    傍晚准时下值回家,路上给他的阿念带一份爱吃的食物,或者带个小礼物。


    二人相处时,他也会与温念说一说外面所见所闻,那些有趣的,新奇的事。


    就这么日复一日,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时值五月初,天气越发热了起来,随便动一下就会汗流浃背,浑身黏腻不舒坦。


    温念刚与邻居家的胖婶赶了早市,趁着日头柔和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胖婶,那我先进院了,下回赶市记得叫上我,我估摸着,到时候这些也该吃完了。”


    温念含笑招呼着胖婶,两人又闲聊好一会儿才分开各回各家。


    她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却发现大门并未锁上,门上也没见锁头,不免怀疑起自己来。


    想了一会儿,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忘记锁门了。


    “奇怪,明明记得锁了呀!”犹豫间,温念推开了院门,却见屋檐下楚墨尧正坐在那里悠闲地喝着茶水,心下诧异,不由问道:“夫君这个时辰怎么在家中,早上不是去翰林院了吗?”


    楚墨尧起身,快步走到温念面前,俯身接过她手中的菜篮子,替她提到厨房内,一边回答道:“得了三日假。”


    “三日假?”温念不明所以,“好好的,怎么放三日假?可是出了什么事?”


    “嗯,确实有些事。”楚墨尧笑得神秘,也没打算瞒着温念,继续解释道:“崇州图县县令一职空缺,我向上提交了外放申请,言辞恳切,上头批了,故而我便有了三日假。”


    温念一愣,倒不曾想机会这么快会来临,只是据她所知,崇州也属于偏远地区,并不是什么好去处。


    “阿尧哥哥可会后悔?”


    前途无量的探花郎,自请去受贬谪才会去的穷山恶水之地,此举令人匪夷所思。


    在外人看来,楚墨尧此做法无疑是自断前途,乃下下之策。


    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楚墨尧也想过,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以后会不会后悔?


    想了想,他认真答道:“以后会不会尚且不知,但是,起码如今我不后悔。”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计划赶不上变化,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楚墨尧揉了揉温念的发,脑子里回想林嵩林大人与他交谈的那番话。


    人生在世,当立身为正,不愧于心,不愧于人,余下的,便随心走吧!总有一日,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大人的支持,给了楚墨尧莫大的勇气,恩师一语,直接点明了他迷茫的前路,让他明白,有想法,只管往前努力,对与错就交给时间去印证吧!


    楚墨尧柔和一笑,撸起袖子替温念折菜,夫妻俩聊起了儿时的趣事,也聊起了家里人,便打算南下路过禹州时,回家一趟,与家人吃个团圆饭。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换新地图了,楚编修要变成楚县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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