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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夫妻俩随意闲聊, 使烟熏火燎的厨房内不停传出欢快的笑声,没多久,菜香四溢,萦绕在二人鼻尖。


    温念为迎接即将开启的新生活多做了两道菜, 其中一道还是婆婆苏氏的拿手菜, 他们来京城的前一天, 她特意缠着苏氏学的手艺。


    楚墨尧看了两眼就知道她要做什么菜, 积极在身旁打配合。


    悠闲度过一日,第二天开始, 楚探花郎要去崇州做县令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京城, 众人反应各异,观望惋惜者偏多, 楚宅的大门也因此接连被叩响。


    离开京城的那一日, 楚墨尧夫妻装了满满一车子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很多都是街坊邻居自发送过来,让他们路上使用的。


    依旧是那个十里长亭,只是被送行的人换做了楚墨尧他们自己。


    “送君千里, 终须一别, 楚大人珍重。”同期科举入仕,与楚墨尧交好的人几乎都来了, 楚墨尧心下动容,躬身作揖, 回之一礼。


    寒暄过后, 楚墨尧扶着温念先上马车,自己正要上车之际,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扭头一看,尘土飞扬,领头的红衣少年朝他挥舞着手臂,大喊:“等一下,阿尧,先别走。”


    不过片刻时间,裴钰已经策马奔到楚墨尧眼前,马蹄高抬,长吁一声停下。


    裴钰翻身下马,看着楚墨尧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一路保重。”


    叮嘱再多,终究难抵千里间隔,裴钰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将提前准备好的银票塞到楚墨尧怀中,干巴巴又别扭地说了一句:“小小心意你们拿着。”


    “放心吧!我爹同意了,我家什么不多就银子多,你们安心拿着就好。这一别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见面,你们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有什么事就给我写信。”


    念叨完,裴钰招招手,让随行的护卫们上前几步,指着五名牛高马大的护卫对楚墨尧夫妻说道:“我让他们五人送你们到图县,路途遥远,有护卫在我也能放心些。”


    楚墨尧本打算跟镖局的人一起走,可惜最近镖局都没有走这条路的货,人家也不愿意特意护送,只能作罢。


    “多谢小侯爷,那我们夫妻就不跟您客气了。”


    “跟我客气什么?还老是您您您的,搞得就好似我很老一样。”


    裴钰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总觉得很生分,继而补充道:“你就唤我阿钰,或者叫我子安,子安是我小字,旁人都不知道的。”


    楚墨尧轻笑颔首,倒也没有直呼裴钰的小字,而是亲切地唤了声:“阿钰。”


    果不其然,裴钰一听到这声称呼,心情分外愉悦,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发吧!再不走就赶不到驿馆了。”


    赶不到驿馆就得住在荒郊野外,裴钰是过来送行,可不是来耽误时间的,故而达到了目的,赶忙开口催促好友动身。


    “嗯,阿钰也要保重。”楚墨尧抱拳作揖,含笑与裴钰道别。


    温念也掀开马车窗帘子,朝裴钰挥挥手。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车后扬起阵阵尘土。裴钰就这么坐在马上,静静望着马车远去,而后忽视其他人想要打招呼的心,马鞭一挥,疾驰回城。


    ……


    从京城到崇州途径十个州城,起码得走三个半月,加上是夏天,赶路之艰辛不言而喻。


    走了整整一个月,随行的五名侯府护卫黑了几圈,楚墨尧和温念在马车里,虽然没有黑,但也瘦了不少。


    为大家伙的身体着想,楚墨尧便吩咐下去,在化州城中休息一日。


    这一天他们哪里都没去,窝在客栈呆了一日,吃好喝好,护卫们也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随后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们便起来,出发继续赶路,每隔十天半个月,又浅浅休息半晌。


    走了整整三个月,终于回到了禹州,这次他们没有停歇,直奔青乌县松阳镇。


    马车驶入小镇,身边又围绕了五名高大威猛的护卫,立马吸引了镇上百姓的注意力,大家纷纷猜测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有好事者偷偷跟在马车后面,最后发现马车停在楚家门口,认出了率先下马车的楚墨尧,又见越发美丽夺目的温念扶着楚墨尧的手下马车,当即好似知晓了天大的八卦,满街奔跑,四处宣扬。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几乎整个小镇都知道了楚墨尧夫妻回家的消息,镇长更是第一时间赶到楚家来,看到楚墨尧的那一刻,笑弯了眼。


    温大沉与温澈父子两差不多到最后才通过旁人的嘴知晓此事,当即肉也不卖了,直接关门,匆匆忙忙小跑着去楚家。


    一到巷子口,发现那里围满了熟人,好不容易挤进去,又见门口站了五名大汉,脚步顿时有些踟蹰。


    “爹,阿澈!”


    温念刚要出门回家一趟,就看到温大沉父子两愣在原地,小心翼翼盯着几名护卫瞧,不由觉得好笑。


    她大声唤了一句,就提着裙摆小跑着扑到父亲面前,看着父亲染了花白的发,以及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弟弟,眼睛一酸,忍不住落下眼泪。


    “爹,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这是喜事,哭什么?”温大沉也红了眼眶,笨拙地替女儿擦掉眼泪,“阿尧呢?”


    “在……在里面。”温念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领着父亲与弟弟入内,同时不忘交代五名护卫也进来歇息,“都是自己人,不必守着,这一路你们也辛苦,快进来歇息一会儿。”


    护卫们面面相觑,乖乖入院子。他们一进来,本就不宽敞的院落变得更加拥挤。


    镇长来得早,问了楚墨尧好些个关于京城任职的问题,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从未去过,心中止不住的好奇。


    楚墨尧挑了些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便换着法子忽悠,听得镇长不住点头,非常满意。


    “阿尧此次回来所谓何事?”


    “要前往图县任职,历练一番,正好路过咱们镇,便回家看看。”楚墨尧淡定自若,家人迟早要知晓,没有瞒着的必要。


    镇长没多想,毕竟侯府的护卫还在这。


    那可是侯府,侯爷的人,是镇长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贵人。


    既然楚墨尧说历练,那便是历练,等历练结束,就能升官发达了。


    有这种想法的还不止镇长一人,消息传出去,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这么想。


    楚墨尧也不纠正,任由各种言论随意发酵。


    夜晚,苏氏与温念一起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个团圆饭,也算是弥补中秋佳节未能团圆的遗憾。


    楚墨尧夫妻俩在家中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晨便出发继续赶往崇州。


    走了半个月左右,路过运州城二十里外的小树林时,温念突然内急,便在楚墨尧的陪同下到灌木丛中解决。


    温念刚解决完毕站起身时,忽闻不远处又窸窣声,将她吓了一大跳,以为有蛇活动,正要逃跑之际,又听到那处传出两声痛吟。


    这回她听得格外清晰,是人的声音。


    “谁?谁在哪里?”温念心跳加速,可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里面没有回音,倒是将守护在外的楚墨尧唤了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把将温念拉到身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阿念,怎么了?”


    温念手指微颤,指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语气肯定地回答:“那……那边有人。”


    这荒郊野岭杂草丛生,若说有人,着实匪夷所思,楚墨尧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曾经在书中看到的鬼怪杂谈。


    虽然很离谱,但是现下这种情状,很难解释的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总之尽快远离就对了。


    可他们的脚步还未跨出灌木丛,就听到那处又传出声响,是人的呢喃声。


    楚墨尧夫妻俩顿觉寒毛竖起,两相对视,竟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去看看?”温念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闻言,楚墨尧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勇气。


    两人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往那处走。楚墨尧顺手捞起一根枯木棍,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一点点拨开荆棘。


    随着视线一点点敞亮,他们看到一个人平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阿念,你站在原地别动,容我先去看看。”楚墨尧学过点武艺,此刻看到是人,眉头紧蹙,仍然警惕着,却没有了方才的紧张害怕。


    地上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当楚墨尧用力将人翻转过来,却发现手上都是黏腻的血。


    手指放置少年鼻尖,还有微弱的呼吸。


    “人还活着。”楚墨尧抬头看向温念,有些庆幸,同时也有些纠结,“人重伤昏迷了,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自然要救。”温念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想法很纯粹,没有那么多阴谋论,只觉得遇上了便是缘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是在给自己积德。


    楚墨尧的想法要比温念多些,看着那人年纪不大,身上的伤却是每一刀都想直接要命,只不过这少年命大,愣是躲了过去,刀伤总是在要害处偏一些。


    “算了,那就救了吧!”


    既然决定要救,楚墨尧也不再纠结,拉着少年两条手臂,反手扛到肩上,将人背出树林。


    侯府的护卫都看见了,也没有多问,赶忙上前搭把手,将其安置在马车内,其中一名护卫带了金疮药,就顺手给少年处理了伤口。


    另一名护卫与楚墨尧报备一声,策马入城新买了一辆马车给楚墨尧夫妻用。


    行程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停滞,而是继续前行。


    他们原本以为松阳镇到图县只需要半个月,不曾想实际走起来要比想象中远得多,一趟下来足足走了一个月,到图县时已是九月十二。


    期间,因崇州知府有意刁难,他们一行在崇州停留了三日,提交了官凭等凭证报到。


    若不是侯府的侍卫出示令牌威慑,恐怕他们在崇州耽搁的时间就不止三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等到知府衙门发布红谕, 楚墨尧一行人才得以继续启程,慢悠悠赶到图县县衙。


    他们赶到时,衙门早已做好了迎接准备,大印之类的也交接得特别痛快。


    特别是县丞刘德坚, 笑得双眼都眯成缝了, 好似捡到钱一般兴奋。


    “楚大人, 您终于来了, 下官刘德坚,乃图山县县丞。”


    “下官已命人打扫了后院, 所有档案文书都已整理清楚, 就等着您……额……还有夫人的到来,嘿嘿……”


    刘德坚是土生土长的图县人, 做县丞也有七八年了, 任职期间换了四五个县太爷,没一个靠谱的。


    他非常忧愁,作为当地人,他迫切地想要改变,想要让乡亲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不过他能力有限, 做不得领头羊, 也只能干着急。


    这次收到上头发来的红谕,得知新来的县太爷是新科探花郎, 顿时双眸发亮,虽然不知道前途无量的探花郎为何会来他们这穷乡僻壤, 但刘德坚依旧兴奋不已, 终于看到了希望。


    楚墨尧将眼前瘦削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略一颔首,客气回道:“有劳刘县丞。”


    对于新上任县太爷有些高冷这件事, 刘德坚不以为意,有本事的人端着点实属正常,反而能让他高看一眼,觉得这探花郎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


    “大人、夫人,里面请。”


    刘德坚乐呵呵地将人迎入县衙,命一个婆子领温念等人去后院处理行礼,自己则带楚墨尧熟悉衙门里的人。


    衙门人不多,楚墨尧记性好,见一遍就全部记下了,也任由他们好奇地打量。


    两三天下来,图县的老百姓都听说新来的县太爷长得俊,还是探花郎,有事没事就去县衙门口转转,好奇县太爷到底长什么模样。


    相比楚墨尧的忙碌,温念则清闲许多,饭不用她做,地不用她扫,都被婆子包办了。


    只要温念一拿扫把,婆子下一刻就会冲出来抢走不让她做;她一去厨房,婆子就立马将她推出去,不让她靠近。


    你来我往好几回,温念总算是明白,这婆子铁了心不让她做事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找事做,去照顾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皙,看起来年纪与温澈差不多,又感觉比温澈要大一点点。


    捡回来三日了,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对外他们夫妻二人就说是家中弟弟,不听话偷偷跟过来,不曾想半路遇上劫匪,被劫匪砍伤。


    大家伙不疑有他,刘县丞还热心地帮忙找大夫。


    大夫看过之后,开了药方,只说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因失血过多,还得养着,什么时候能醒不敢保证。


    温念这两三天的活计就是帮这个少年擦脸,辅助大夫换药,又熬汤药给少年灌进去。


    每天注意着少年的动静,看着他面色一点点变好,倒也安心不少。


    傍晚,楚墨尧忙碌一天回来,四处查看不见温念身影,就大声喊道:“阿念,阿念。”


    没见有回应,眉头不禁蹙起,转头正好看到婆子从厨房里走出来,赶忙开口询问:“梅婶,阿念呢?”


    梅婶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听到县太爷问话,她就笑眯眯地回答:“夫人啊?夫人端着药去小公子屋中了,我瞧着小公子的模样,估计准备要醒了呢!”


    “嗯,那就好。”一听到自家媳妇在别的男子房间中照顾别的男子,楚墨尧眉头蹙得更紧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不过,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免得惹旁人生疑。


    附和梅婶几句,楚墨尧便直接往少年的房间走去。一进门,正好看到温念拿着湿毛巾给少年擦脸,不由愣住。


    “咦,你回来了?”温念放下手中的毛巾,起身笑盈盈地朝楚墨尧走过去,“今日公事处理的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楚墨尧心口闷闷的,也没回答,搂着温念的腰将人抱在怀中,脸颊埋到温念颈窝处,撒娇似的蹭了蹭。


    温念没多想,以为他在外面处理公务遇到麻烦,温柔地问道:“阿尧哥哥,怎么了?可是遇到难处了?”


    “没事的,你这么厉害总能想到办法解决,咱们初来乍到,即便想做出什么成绩,也不必急于一时。”


    “嗯。”楚墨尧闷声回应,知晓自己示弱的法子奏效了,担心温念会看穿,他又继续假装失落,抱着温念不松手。


    夫妻俩在门口相拥,烛火映照出两人重合的身影,好似这般就不用再担心会分开,昏黄光线折射在脸颊上,更显温馨。


    梅婶刚忙活完准备回家,恰巧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夫妻二人俊男美女、郎才女貌,简直天生一对,怎么看都很养眼。


    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乐呵呵地回自己家。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温念仰头脖子都发酸了,楚墨尧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酸溜溜地说道:“你今天没有给我送饭。”


    那一脸委屈的模样,温念最是招架不住。


    “我等了好久,也没见到你,最后是梅婶送过去的,阿念,我不高兴,一天不见,我好想你。”说着说着,楚墨尧情难以抑制,又将温念搂入怀。


    温念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中,耳边传来他火热的心跳声。


    “我……我今日有事,所以……所以……”温念自知理亏,想寻个理由蒙混过去,话说一半,却发现怎么样也说不下去了。


    “所以什么?阿念能有什么事比夫君我还重要?嗯?”


    楚墨尧轻笑,揉了揉温念的发,直到发丝凌乱才松手,随即在那乌黑的秀发上落下一吻。


    “我不是为了给他熬药吗?”温念指着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年,“都好几日过去了,也没有要醒的意思,我是担心他熬不过去,死在这里,那咱们罪过就大了。”


    楚墨尧瞥了少年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道:“咱们有何罪过?”


    “若不是碰上我们正好路过,他当天就得见阎王,不管他能不能熬过来,我们都算是救了他一命。”


    “阿念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大夫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既然无性命之忧,何必想太多,能不能熬过来全是他自己的造化。”


    温念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便不再纠结,夫妻俩相携回到主屋。


    夜已深,晚秋的风要比先前寒凉许多,温念已经换上薄棉被,足以抵御晚间的凉意。


    这几天,温念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受伤少年的身上,一心想着做好事救人性命,对楚墨尧多有忽略,以至于这两天楚墨尧心口发闷,有种无言的危机感。


    晚间睡觉时,即便温念身子不方便,他也要紧紧搂着媳妇睡,不挨骂绝对不松手。


    子时一过,整个图县都处在寂静之中,楚墨尧夫妻俩相拥而眠,睡得正香甜。


    睡着睡着,楚墨尧就开始躁动起来,迷迷糊糊入了一个梦。


    梦中也是黑夜,他牵着温念的手,小心翼翼行走在树林之中,四周昏暗无光,只余天上半弦明月投下些许清冷的光,可也不足以看清前方的路。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身后盯着他们,直盯的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冒起。


    他们停下脚步,下意识缓缓转过头向后看去,只见半空中悬挂着一对灯笼,散发着昏黄幽深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半空中怎么会有灯笼呢?又如何能挂得住?


    楚墨尧心下疑惑,单手揉了揉眼睛,牵着温念往前两步,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突然,那双灯笼猛地朝他们飞来,相伴而来的,还有一条猩红色的信子……


    楚墨尧终于看清楚了,那哪里是什么灯笼?那分明就是一条巨蟒!


    巨蟒张开嘴朝着他们夫妻迅速扑来,楚墨尧心下大骇,想要拉着温念逃离,却发现双腿如同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蟒越来越近……


    “啊!”


    楚墨尧一声惊呼,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四肢不停摆动,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从额角沿着脸的幅度滑落下来。


    他瞪大了双眼,入目是青灰色的床帐顶,吓飞的神思还未回来,便条件反射往左手边看去,温念被这声惊呼吓醒,只不过她实在太困了,根本睁不开眼,呢喃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楚墨尧顿时放下心来,脑子也彻底清醒,伸手一揽,又将温念揽入怀中。


    正打算继续睡觉,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自己,他想起了那个梦,心口不由一紧。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屋内只点了一盏起夜用的小灯,勉强能视物。


    楚墨尧鬼使神差地扭头朝后看去,突然一个人影猛地凑过来,他又是一阵惊吓,迅速出拳攻向门面,却被对方轻飘飘躲了过去。


    “是谁?”


    动静之大,温念也彻底醒过来,被警惕的楚墨尧护在身后。


    那个人影削瘦,片刻后才继续慢慢走动,往床榻来。


    “站住。”楚墨尧举起凉枕作为武器,厉声呵斥。


    那人果然停住了脚步,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对方开口说话了,怯生生地唤了声:“姐姐。”


    “姐姐,我伤口疼。”


    此话一出,楚墨尧和温念都愣住了,随后夫妻二人双双凌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楚墨尧反应过来后,没好气地训斥道:“深更半夜谁让你进来的?有事找不会敲门吗?魂都要被你吓没了,先出去。”


    温念此刻穿着里衣确实不太适合见外人,自然不会阻拦楚墨尧赶人,甚至,此时的她清梦被打扰有些生气。


    “还不走?”楚墨尧率先起身,往前几步拖着那少年往外面走,随后毫不留情地将他关在门外,不予理会。


    直到屋内灯火通明,里面传出窸窣声与交谈声,半刻钟后,屋门才再度打开。


    “行了,你进来吧!”楚墨尧依旧没有给少年好脸色,自顾自坐到茶桌边倒了一杯凉茶,温念也随手挽好头发,径直坐到楚墨尧身边。


    作者有话说:


    小七:姐姐,我伤口疼。


    小楚:呸,我看你是心眼黑。(酸溜溜)


    第33章


    夫妻二人将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 才开口让他坐下。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刻钟。


    “你就打算跟我们对峙到天亮?”


    楚墨尧看着面前的少年一脸纯真无害,不知怎的,竟莫名有了危机感, 故而说话时语气并不是很好。


    “我伤口疼。”


    少年似乎比较寡言, 楚墨尧说一句, 他就跟着答一句。


    “伤口疼就擦药啊!那药不是在你床头桌上吗?”楚墨尧食指在桌上轻扣, 目光如炬,细细观察少年的神情变化。


    “我伤口疼。”


    然而, 少年仿佛没听到楚墨尧那句话一样, 面无表情地重复自己方才那句话,视线直勾勾盯着温念, 好似在等温念的回应。


    “我说了, 药在你自己床头边,自己回去上药。”


    少年的视线不加掩饰,楚墨尧自然也看在眼里,心下不悦,也不想多做纠缠, 便又重复一遍方才的话, 告诉少年药存放的位置。


    “姐姐,我擦不到。”少年依旧没有理会楚墨尧, 视线也未曾离开温念。


    不过,他换了一句回复的话, 语气中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不哭不闹不做作, 却能让人明显觉察出他在委屈。


    谈话谈到这个地步,楚墨尧彻底没了耐心,只觉得这小子邪门得很, 不能再让他在阿念面前乱说话了。


    这么想着,楚墨尧立马行动起来。


    “擦不到,我便帮你一把,走吧!”他站起身,顺手将少年半拖着出主屋,直奔少年的房间,一进门,立马将门合上,隔绝了主屋视线。


    屋门一关,少年明显正常许多。不过,他这个人似乎没有太大情绪,给楚墨尧的感觉是很冷漠。


    “衣裳脱了。”


    楚墨尧没有细纠太多,一边交代少年脱衣裳,一边走向放置药物的桌子。


    “我们那日在荆棘丛中将你救下不过是出于人道主义,做不到见死不救罢了,我也不关心你到底是谁,伤好得差不多你便自行离去吧!”


    楚墨尧低垂着眼帘,头一回给人上药,手上力度没轻没重的,可少年似乎感觉不到,没有任何反应。


    “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有自知之明,莫要再做那等无用之功,最好也不要在我夫人面前装可怜,不然,就莫怪本官不客气。”


    “好了,离天亮还早,你继续歇着吧!”楚墨尧合上药罐,放回原位,也没有非要一个肯定答复,便飘然离去,还不忘顺手关上门。


    少年看着紧阖的屋门,眸光晦涩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翌日拂晓,楚墨尧夫妻俩就被屋外的声音吵醒,声音对于温念来说有些陌生,可楚墨尧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颇有些不耐烦地对温念吐槽道:“哼!我看咱们就不该救那小子,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他就开始作死了。”


    温念不明所以,揉了揉眼睛,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那小子在练武。”楚墨尧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拿了一件外衣披上朝门外走去。


    只见少年以木棍为剑,舞得虎虎生风,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受伤带来的阻碍,不过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其身上的浅色衣裳已经沾上血痕。


    楚墨尧翻了个白眼,对于这个执拗少年的行为表示很不理解。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断少年的练习,却发现根本没有用,人家压根不搭理他。


    “停下!不要命了你?”一声厉呵,到底有点用,少年也终于停下,站在原地朝楚墨尧方向看过去。


    不,应该说是看向楚墨尧身后的温念。


    “姐姐。”


    ……


    温念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救回来的少年最后会成为她的“尾巴”,姐姐长,姐姐短,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姐姐说的话要乖乖听。


    “你叫什么名字?”温念与少年面对面而坐,茶桌中间放置了一盘子楚墨尧新买回来的糕点。


    “不记得了。”少年认真思索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


    大夫说可能是伤到脑子失忆了,可温念他们将人救回来时就已经查看过,头部未发现明显的伤。


    “那你几岁?”温念打量着少年,估摸着他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少年依旧摇摇头,颇为乖巧地看着温念。


    “哎哟,那就麻烦了。”温念兀自嘀咕,这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那你暂时叫小七吧!我和阿尧哥哥是在初七那日捡到你,叫小七正好,等你记起了自己的名字再另说。”


    毕竟如今也没法将人赶走,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得有个称呼方便沟通交流。


    “嗯。”小七对此没有异议,双眸瞬间发亮,似乎还很高兴。


    看到他这个反应,温念无奈摇摇头,暗道还真是小孩心性,很阿澈一个样。


    既然人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地方可去,除了留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温念与楚墨尧商量过后,决定暂时留下小七,等他身体完全恢复或者突然记起前尘往事,再让他离去。


    楚墨尧本是不情不愿,觉得留下小七会是个麻烦,不过看到温念兴致勃勃地讲述家中发生的一些事,又颇为享受帮助他人后的成就感,他便不忍心摧毁这一切。


    “等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到衙门里帮忙,咱们俩不养闲人,况且他是外男,一直住院中也不合礼数。”


    小七被救时浑身是伤,身后事定然不简单。倘若是被人追杀至此,那贸然露脸只会招来麻烦,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牵连他们夫妻俩。


    楚墨尧思虑周全,这些天他也私下找人查过,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只能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继续观察。


    “嗯,也好。”温念颔首,也认同楚墨尧的话,倒不在意什么闲人不闲人的,主要是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跟姑娘家似的成日窝在后宅之中。


    ……


    十月初,在季节排行中已进入初冬,只是崇州偏南,又有高山环绕,季节更替并不明显。


    植被四季常绿,阳光明媚,各种蛇虫鼠蚁也才刚刚开始惫懒起来,为冬眠做准备。


    楚墨尧经过大半个月的勤奋办公,已经将衙门积压两年之久的所有案子全部清理判处,也通过衙门众人,了解了图县的现状。


    图县靠近大晋西南之地,多高山峻岭,土地贫瘠且不平坦,都是东一块西一块,适宜种植粮食的土地少之又少,百姓们辛勤劳作一整年,不过是勉强果腹。


    若遇上天灾人祸,亦或是朝廷赋税增加,那就是连吃饱饭都成了难事,更别提让孩子读书识字了。


    “咱们这个地方穷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些人家为了让家中多点劳动力,便卯足劲生孩子,孩子生了七八个,吃饭的嘴也多了七八张,劳动力多又如何?还不是得养着,循环往复,愣是走不出怪圈。”


    “还有些穷怕了,为改善生活,便动了坏心思,什么坑蒙拐骗,什么占山为王抢夺旁人,违法乱纪之事此起彼伏,根本无法杜绝。”


    说到家乡的问题,刘德坚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楚墨尧的能力这些天他都看在眼里,对这个年轻的县太爷很是敬重,同时也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再者还有一个下官觉得非常严重的问题。”刘德坚叹了一口气,偷觑了楚墨尧一眼。


    “刘县丞但说无妨。”楚墨尧神情严肃,非常认真地在考虑刘德坚所提出的问题。


    见楚墨尧上心,刘德坚心中高兴,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图县那些地主、员外几乎身后都有人。”


    “特别是近几年,他们越发不知收敛,土地兼并严重,甚至出现强买强卖,掠夺老百姓土地之事,还要逼迫老百姓给他们为奴为婢……唉……”


    “百姓们苦不堪言,原先的朱大人一开始还会管管,不过最后也不知道怎的,也不理事了,后面的事您也知道了,下官猜测,八成是做了替罪羊。”


    有些话,刘德坚早就想说了,只不过图县看着小,实则环境复杂得很,若不是觉得楚墨尧可靠,他也不会多言。


    “若想要图县越来越好,那群毒瘤都得割掉。”刘德坚又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可做起来谈何容易?”


    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县令虽说是一地父母官,可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上头不想让你做,那你就只能隐忍被打压,压不住的就想法子除掉。


    “下官知晓大人壮志,不过还是需要三思而后行,一不小心就会搭上自己性命。”


    听完刘德坚的话,楚墨尧的心头突然涌现出无形的压力,图县的形式确实要比他想象中复杂许多。


    单单只是老百姓的问题还能通过努力,真心换真心,从而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可若是牵扯官场利益,那性质就变了味,处理起来也更加棘手。


    沉思良久,楚墨尧才对刘德坚说道:“改变是必须要有的,可到底要怎么改,且容我思虑清楚。”


    “是。”刘德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悄悄退出书房门,把空间留给楚墨尧自己。


    楚墨尧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了两刻钟,依旧毫无头绪,脑子有些乱,更加想不到对策。


    他长叹一声,只觉得仕途艰难,阴谋算计躲都躲不掉,无处不在。


    “见机行事吧!”他轻嗤一声,起身向门外走去,路过小七身前,挥手示意他跟上。


    小七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结痂尚未脱落,只是他坐不住,天天折腾自己,楚墨尧就干脆带上他,走到哪里,就让他跟到哪里。


    他也不问缘由,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


    二人一路策马奔驰,往县城后面的云山跑去。


    云山就在图山旁边,比图山矮了半个山头,道路相对平坦,能骑马代步,他们一路行至山顶最高处才停下。


    楚墨尧先是在山顶俯瞰山下的几个村落,又看了看并不富裕的图山县城,才开始忙活正事。


    他观察了四周植被类型,又蹲下捻起些许土壤查看一番,发现云山之上都是红土以及山石,当即就在脑海中回顾曾经看过的《兴农册》,上面有此类土壤的相关记载。


    只是以前看书看多了,这类比较偏门的书籍倒是记得不太清楚。


    楚墨尧顿觉无奈,一侧头,却看见小七在不远处,悠闲地采摘当季野花,不过片刻时间,手中就抱了一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朋友生日,小橘子要去给她庆生,晚上没有时间二更了,看着外面乌云密布,大雨滂沱,我陷入了沉思。


    文中提到的《兴农册》纯属虚构


    第34章


    冷脸少年与鲜花, 怎么看都显得很违和。楚墨尧不知道小七脑瓜里想什么,也没什么兴趣。


    忙完正事,他便朝小七喊了一声:“该回去了。


    小七没有回应,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花, 好一会儿才翻身上马, 随楚墨尧回城。


    他们回到城中, 并没有再去县衙, 而是直接回到新购置的二进宅院。


    宅子有些大,楚墨尧不想温念劳累, 就专门买了两个丫鬟干杂活, 另有一个婆子负责做饭。


    新宅子才刚搬进来三日,呼奴使婢的日子让温念无所适从, 曾试图融入, 搭把手做事,都被拦下了。


    白天里,楚墨尧与小七都在外面忙活,温念自己在家中,闲来无事就搬个躺椅放到走廊下, 躺着发呆, 无趣得很。


    “阿念,我回来了。”


    楚墨尧人未进门, 声音就先到了。


    随即,他与小七一前一后从门口走进来。与他一样, 小七也直奔温念走去, 而且先楚墨尧一步走到温念面前,将花整束递给她。


    “姐姐,这个送给你。”说这句话的时候, 小七终于有了些许笑容,嘴角上勾,略微有点僵硬。


    这一幕落到楚墨尧眼中,他当场黑了脸。


    他就说这小子没事采什么花,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果真没安好心。


    温念有些意外,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楚墨尧迅速凑过来,夺过小七手中的花,塞入温念怀中,同时用了巧力将小七挤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着询问温念,道:“阿念,喜欢吗?”


    “嗯,喜欢。”温念终于反应过来,低头看着怀中鲜花,不由好笑。


    她看看一脸得意的楚墨尧,又看看一旁委屈巴巴敢怒不敢言的小七,扯了扯楚墨尧袖子,娇嗔低语,不赞同地说道:“阿尧哥哥,你真幼稚,跟个小孩子较什么劲?”


    楚墨尧瞥了小七一眼,自知理亏,可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哼,他可不小了,一肚子心眼。”


    “行了行了,楚大人,别闹,咱们先吃晚饭。”温念无奈地摇摇头,虚搂着楚墨尧手臂,又看向小七微笑着说道:“小七,赶紧去洗洗手,晚饭时间到了。”


    也正是这个微笑,饭桌上,两个男人还在不停较劲,最终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初冬的夜晚有些寒凉,时不时刮起一阵北风,吹得树枝乱颤,偶尔透过门窗缝隙,入里屋降低些许温度。


    只是降的这点温度对于屋内人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


    “夫君,很晚了,歇息吧!”温念呢喃着,声音断断续续。


    闻言,楚墨尧轻笑一声,倒也消停下来,将脸埋在温念颈窝处。


    这一刻,夜越发静谧,温念正要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感觉脸颊有了些许痒意。


    “阿念,念念……”


    楚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扰得温念根本无法入眠。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往后,你莫要再对那小子笑了,好不好?阿念,我不喜欢你对他笑。”楚墨尧自顾自说着,话音刚落,他自己又反悔,补充念叨:“这样也不好,你可以对他笑,但是不能再对他这般好了。”


    “他不是小孩子,也不是阿澈,不是弟弟,阿念,你只能对我一个人特别,记住了吗?嗯?”


    “嗯。”


    温念实在困极了,根本没有听清自家夫君酸溜溜的话,下意识嗯了一声,眼皮重如千斤,勉强睁开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闭上,没多久就入了梦。


    梦里,她养了一条狗,狗子很喜欢她这个主人,时时黏在她身边,舔来舔去,到处都是口水。


    “小没良心的。”


    楚墨尧埋怨的嘀咕,惩罚似的轻咬温念的耳垂,随即起身,在不打扰她睡觉的前提下清理收拾干净,而后拥着她,也入了眠。


    翌日,温念睡到了将近午时才醒,肚子也适时咕咕叫了两声。


    她茫然地看着床帐顶,脑袋发懵,浑身使不上力气,听着外面丫鬟们说话声音,后知后觉红了脸。


    昨夜的回忆一股脑儿全部涌现,包括楚墨尧后面说得那些话,她竟然神奇地都记住了。


    “丢死人了,小气鬼。”


    温念羞赧地将被子盖过头顶,闷了自己一会儿,才重新掀开被子,起身穿衣洗簌,然后厚着脸皮,假装没看到丫鬟们暧.昧的眼神,吩咐道:“小翠,送一份饭菜过来,我今日在屋子里用饭。”


    “是,夫人。”小翠听到吩咐,立马丢下手中的扫把往厨房走去,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到主屋。


    不知怎的,温念觉得特别累,刚吃饱,又想继续睡觉,可有觉得青天白日用来睡觉太浪费,且也怕人笑话。


    最后还是没撑住,继续补眠。


    与温念的疲惫不同,楚墨尧天还未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才吃早饭领着小七出门,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嘴角勾起,与小七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不少,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小七,一会儿同我上山采花。”


    闻言,小七也只是淡漠的瞥了他一眼,依旧一声不吭,也没理会他。


    “阿念……嗯,我夫人她喜欢花,只喜欢我送的,我打算每一种都采些回来,再买几个花瓶用水养着放到屋子里观赏。”


    楚墨尧说得起劲,即便没有回应也不消停,好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一眼,装作不经意的询问小七,道:“对了,我看你应当也有十六了吧?”


    “十六岁也到娶媳妇的年纪,只是你失忆了,不知前尘往事,也不知家中是否已定亲?唉,可惜。”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这送花有特殊含义,可不能乱送,特别是不能送给别人的媳妇。”


    “原先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怪你。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可得记下了,往后不准再给我夫人送花。”


    “你若真想送别人花,就自己娶个媳妇,要送就送自家媳妇,记住了吗?”


    楚墨尧说了一大堆话,大致上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离我夫人远着,她已经名花有主了。”


    小七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懂?


    “嗯。”他淡漠的眼神瞟了楚墨尧一下,转身退下备马。


    是夜,子时已过,四下寂寥无声,偶尔有北风吹过,灯笼轻晃,隐隐绰绰。


    一个人影从楚宅翻墙而出,身影轻盈,速度极快,转眼便消失在黑夜之中,无人发觉。


    小七运行轻功,直接飞向县城之外,那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马匹,也不耽搁,骑上马直奔他重伤昏迷的小树林。


    东西被他埋在了荆棘丛中,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有人找到他,亦或是要他的命,可见东西还没有被发现,主子恐怕也以为他死了。


    如此甚好,方便他接下来的行动,毕竟,背主并不光彩。


    小树林与图县相隔并不算远,快马加鞭,一个晚上足够来回,小七心中当即有了成算。


    如今一起逃出来的弟兄,只剩他一人,行动起来大有不便,留在楚墨尧他们身边反而能多一层掩护,失忆也是个极好的借口。


    小七回想起楚墨尧与温念,不自觉弯了眉眼。


    他自幼便被当做杀人武器来培养,不懂礼仪廉耻,杀伐果断如同没有心。


    不过,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中一直有一道过不去的坎,那道坎就是他的姐姐。


    他永远忘不了,在那幽暗的地牢之中,遍地尸体的残酷,也忘不了鼻腔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


    那一日,他的姐姐手持利刃,如同地狱里的恶鬼罗刹,经历重重厮杀,最终满身是血死在他的面前。


    那个地牢之中,最后只活了他一个人。


    回想起这些,小七的心口就止不住发疼,温念的善意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曾经他的姐姐也是这般温柔。


    只可惜,呵呵……


    小七嘲讽一笑,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那份温情,如今他再度得到了,虽然很短暂,但也是无法掩盖的幸福。


    时间紧迫,他迅速决出木匣子,用包袱绑在身上,随后迅速骑马往回赶,终是在天亮之前回到自己房内,将匣子藏于床底箱笼之中。


    他甚至没有再睡,静静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等待天亮来临,便正常洗漱,陪着楚墨尧出门办公。


    楚墨尧那日上山实地查看土地之后,接连好几日都在查阅农事相关的书籍,最终定下扶植农事生产的计划。


    红土质地特殊,不适合大部分农作物的生长,却非常适合种植茶树。


    大晋现下国泰民安,百姓大多生活富足,也因此折腾出许多消遣方式,但凡与“雅”字相关的都要尝试一番,煮茶品茶就是其间最为盛行的一种,且不分男女。


    茶叶也成了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可自己品鉴,也可作为待客佳品。


    上等好茶可值千金,楚墨尧不求将来卖的贵,只求将来销路广,卖的多。


    除此之外,图县地处南方,毗邻边境城池,一年下来,冷的时间非常少。


    且图县多山地,一年下来,阳光充足,湿润偏热,这样的地域气候最适合果树生长。


    故而,楚墨尧在制定茶树种植计划的同时,也定制了果树种植计划。


    “妙啊!真是妙。”刘德坚抚掌称赞。


    “大人,咱们何时开始?”


    “不急。”楚墨尧不急不缓地收起那写满字迹的纸张,“待本官探访民情再做决定,推行此举最大的阻碍在于土地,也在于手握大量土地的地主身上,还需从长计议。”


    刘德坚也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便认同地点点头。


    从那日开始,楚墨尧变得越来越忙,一个月不到,人就瘦了一圈,可把温念心疼坏了,每天变着法给楚墨尧准备吃食,一日三餐,几乎都不重复。


    “阿尧哥哥,时辰已晚,歇了吧!”


    见楚墨尧不为所动,依旧在埋头写东西,温念有些生气,一把夺过楚墨尧手中的笔,墨汁滴在新换的纸张上,瞬间晕染开来。


    她板着小脸,不高兴地说道:“忙忙忙,整天就知道忙碌,这个家不要算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全勤小粉花要断了,朋友生日喝了点小酒,又熬夜,一整天晕乎乎的,再也不碰了嘤嘤嘤


    第35章


    气话脱口而出, 根本来不及多想。


    这下,楚墨尧终于有了反应。他看看纸张上的墨汁,又抬头看着温念气呼呼的小脸。


    “看什么看,我有说错吗?这段时间以来, 你总是早出晚归, 偶尔回来早些, 也只是埋头在书桌苦干, 你自己好好想想,咱们都多久没有一块吃顿饭了?”


    温念声声控诉, 越说越激动, 且越说心里越委屈,到最后, 竟是忍不住落下眼泪。


    “这哪里是家?分明就是你留宿的客栈, 哼,跟你的公务过去吧!我……我不跟你过了。”


    楚墨尧从未见过这样温念,情绪有些激动过头了,不由心下一颤,在温念转头之际迅速握住她的手, 起身将人拉入怀中, 又紧了紧手臂力度。


    “抱着我作甚?抱你的公务去,松开。”温念正在气头上, 小性子一出,根本收不住, “别碰我。”


    “好了好了, 我错了,好阿念,这段时间确实是我疏忽, 以后断不会再这样,别生气了,好不好?”


    松开是不可能松开的,楚墨尧用力将温念的脸掰正过来,不顾她的冷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轻哄:“我乃图县父母官,总归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图县被放任不管多年,可以说是一片混乱,问题层出不穷,我若想彻底改变,就得下一盘大棋,一步步走起来,前期会非常非常忙碌,还望阿念能理解。”


    “不气了好不好?明日我休沐,趁着天气尚可,带你出门好好玩玩。”


    温念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了,听楚墨尧说了这么多,哄了这么久,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气已经消了下去,只是碍于面子,依旧绷着一张小脸。


    “好阿念,我晚饭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现在有些饿了,我让小翠去下点面,你陪我吃些,行不行?”


    楚墨尧太了解温念了,一见她的神情松动,便知她已经想通,故而迅速换了一个话题,与她絮絮叨叨说起了今日在衙门的所见所闻。


    温念也顺着阶梯下,有些不自在的静静听着楚墨尧絮叨,听着听着,嘴角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慢慢上扬。


    烛火跳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噼啪响,将夫妻俩的身影映照在窗扉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翠叩响书房们,低声问询:“大人、夫人,面煮好了,可要现在吃?”


    “嗯,送进来吧!”


    楚墨尧捏了捏温念脸颊,目光柔和的能掐出水来,随口出声吩咐小翠。


    “别乱动,一会儿小翠进来看见多不好,楚大人,你可是一地父母官,正经一点。”


    楚墨尧的各种小动作让温念心下一紧,迅速推开他,赶忙觑了觑门口动静,才放下心来。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似乎又有些回升的迹象,“去去去,再这样我要生气了,这回一生气,当真不理你,可就没那么好哄了,哼!”


    “笑什么笑,不准笑,哎呀,不理你了。”


    楚墨尧可喜欢温念这点傲娇小脾气,只觉得煞是可爱,而且越是看她反应,就越想笑。


    一笑就停不下来,温念就会觉得窘迫,开始恼羞成怒,扑过去捶他几下,他又开始轻声哄人……


    反反复复,打打闹闹,夫妻之间那点小别扭也就成了过去式。


    没一会儿,小翠端着两碗面走进来,轻轻放置在茶桌上,又悄悄退下守在门口,将空间留给两位主子。


    因为天色已晚,家中已经没有新鲜的肉菜,所以小翠就在面里加了鸡蛋和青菜,夫妻俩都不挑食,够味就行。


    楚墨尧确实是饿,端着碗大快朵颐起来,温念不是特别饿,就小口小口吃着,吃了几口面,感觉还好,可是咬下一口鸡蛋之后,突然有了恶心的感觉。


    她暂停了吃面动作,凝神调整自己,生生将想吐的感觉压下去,缓了一会儿又继续吃,只是一咬鸡蛋,就感觉反胃。


    “怎么了?”楚墨尧察觉到温念的情况,嘴里还叼着一口面,迅速吸溜进嘴里,半抬头关切问道:“可是面不合口味?”


    温念摇摇头,老实回答道:“不是,就是感觉鸡蛋有些腥气,吃不下。”


    “腥?”楚墨尧低头,夹起自己碗中的鸡蛋咬了一口,细嚼品味,未发现有什么不妥,“没有啊!就跟平时一样。”


    “不腥吗?”温念有些不信,就将自己的鸡蛋夹到楚墨尧的碗中,“你尝尝我这个。”


    楚墨尧颔首,把自己的也给了温念,“那你吃我这个,这个不腥。”


    话音刚落,他就夹起温念那个鸡蛋,咬了一大口,发现跟自己碗里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就疑惑地说道:“阿念,这个鸡蛋也不……”


    “怎么了?怎么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温念捂着嘴直接冲出门口,蹲在地上吐起来,看上去难受极了。


    温念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一直在反胃,特别想吐,也就没有起身,也没有拒绝楚墨尧给她拍后背。


    “可好些了?”小翠极有眼色的回屋倒茶水,楚墨尧接过来,递到温念嘴边,喂她喝了两口。


    “嗯。不知怎的,特别想吐。”


    “请个大夫吧!”楚墨尧扶着温念回寝屋,还是不放心,便吩咐小翠跑一趟庄大夫家中,请他过来帮忙瞧瞧。


    “不用那么麻烦,天色已晚,明日再看看情况吧!这个时辰,庄大夫估摸都睡了。”温念感觉已经好多了,也不想大动干戈,劳烦大夫大晚上跑来跑去。


    两个主子,一个说要请大夫,一个说不用,小翠夹在中间也很难做,踌躇地望着楚墨尧。


    “去吧!”楚墨尧一锤定音,摆手让小翠赶紧去,才坐下安抚温念,说道:“这怎么能叫麻烦呢?若当真是身体出了问题,耽搁病情可如何是好?还是让庄大夫看一看。”


    想了想,温念也不再反对,夫妻俩耐心等候。


    等了大概两刻钟时间,小翠就领着庄大夫匆匆进门。


    “草民见过大人,见过夫人。”


    “你老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楚墨尧扶了庄大夫一把,“劳烦您帮内子瞧瞧身子可是出了毛病?”


    望闻问切,样样不少。


    庄大夫的医术虽比不上大医馆的坐堂大夫,但是在一些小病症的治疗方面我有自己的心得,在图县也是有些名气的大夫。


    他给温念右手把了脉,眉头微蹙,而后示意温念换一只手,又把了一遍,眉头彻底舒展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盈盈拱手贺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身子没有大碍,这是有喜了,您要当爹了。”


    “脉象还不是特别稳,老夫开个安胎药,您让丫鬟随我走一趟,将药取回来。”


    庄大夫一边交代后续事宜,一边收拾自己的药箱子,“月份尚浅,夫人不可劳累,有什么事记得立马命人去寻老夫。”


    “好,有劳您了。”楚墨尧一路将庄大夫送出大门,拉着庄大夫问了许多问题,庄大夫皆一一回答,“红封您拿着,沾沾喜气,有劳了。”


    “大人说的什么话,您客气了。”庄大夫朗声大笑,将红封收到手中,“明日我让我家老婆子过来一趟,帮夫人调养身子,她是咱们图县最有名稳婆,还给大户人家做过奶娘,懂得不少东西。”


    “行,那就有劳尊夫人了。”楚墨尧也听说了庄大夫爱妻如命,去到哪里都要宣传自家夫人的手艺,也就应下了。


    这样也好,庄大夫老两口都是可靠之人,有他们帮忙,也省了不少事。


    再度回到寝屋时,楚墨尧看着发呆的温念,笑得像个傻子。


    “阿念。”他唤了温念一声,也不说话,嘿嘿笑了笑,又继续唤,“阿念。”


    “嗯?”


    “我……我要做爹了。”楚墨尧上扬的嘴角根本下不来了,“阿念,我高兴。”


    他将温念搂入怀中,小心翼翼地避开腹部,亲亲头发,又亲亲额头,内心的欣喜压都压不住。


    因为小生命的到来,夫妻俩聊了许多,黏黏糊糊凑在一起,整个过程下来,几乎都是楚墨尧在说话,不知不觉间,温念进入了梦乡。


    “阿念?”


    楚墨尧低头看一眼怀中的温念,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睡吧睡吧,庄大夫说孕妇不可劳累。”


    他紧了紧手臂,缓缓闭上眼睛,却发现那股兴奋劲没过,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乎,楚大人睁眼到天亮,盯着一双黑眼圈,满脸兴奋去了衙门,处理公务的效率瞬间攀升,短短半日,就已经处理完所有事务回家去了,留下衙门众人面面相觑。


    有小捕快悄悄凑到刘德坚身边,不解问道:“刘县丞,咱们大人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像发了疯似的?这半天忙活下来,我险些吃不消。”


    旁边又有人附和道:“对啊,半天处理五个案子,我写供词写得手发软,笔尖都快磨出火来。”


    刘德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样的办事效率激起了他熊熊斗志,只觉得美好生活就在前方等着。


    “不知。”他摇摇头,眼神凉凉地看了那两人一眼,毫不留情地怼了一句:“大人的能力摆在那,咱们可不能拖后腿,你们两个……啧啧……这样可不行。”


    “不想被旁人替代,你们就争气些,你抱怨些有的没的,提升自己才是首要任务。”


    被训斥的两人讪讪,不敢吭声,眼睁睁看着刘德坚昂首挺胸离去,想了想,决定再忙一会儿,卷起来,免得自己被替代。


    大人这么厉害,还是探花郎出身,听闻盛京还有侯府做靠山,此番若是作出功绩,升官那是必然,他们也跟着努力,做大人身边的忠实“鸡犬”,没准以后也能跟着攀升。


    手下人的各种想法楚墨尧是不知道的,他近来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布局慢慢开展兴农策略,一边忙着回家陪媳妇度过辛苦的孕期。


    温念怀孕的前三个月并不是很顺利,单单孕吐这一点,就让温念难受不已,瘦了一大圈,更别提其他小意外。


    楚墨尧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即便有丫鬟婆子在,也不如在眼皮底下放心。


    实在抽不出空的时候,他就会让小七在家盯着,有什么事立马通知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 楚墨尧发现小七这个人做起事来还是非常靠谱的。


    加之温念怀孕,他对小七就越发没有成见,信任逐日攀升,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 现在他已经打心眼里将小七当成自家弟弟。


    “你嫂子现在是磕不得碰不得, 我如今正是最忙的时候, 你帮盯着点, 估计过些日子我爹娘就到了,到时你再回来帮我。”


    楚墨尧手下不停批阅文书, 一边叮嘱小七。


    小七没有回应, 可也非常认真听着楚墨尧的话,只有一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姐姐什么时候变成了嫂子?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楚墨尧突然抬头朝小七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却发现小七在走神,也不知道想什么。


    “嗯。”小七被这声问询拉回神思,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回应,楚墨尧也不再多言,催促小七回家, 又叮嘱他抽空注意一下县城城门那边, 免得楚添福夫妻两过来时,没有人接。


    小七正纳闷着, 他又不认得人,能接到人才怪, 他暗自腹诽楚墨尧忙晕头, 可就是不说出来,默认接下这个活。


    至于能不能接到人,这个就看缘分吧!


    小七离开府衙回家之后, 楚墨尧继续凝眉敛神,专注于手头事。


    ……


    十二月中旬,楚墨尧带领县衙所有人游走于图县所有县镇村庄,单单靠他们这点人是无法达成目的,所以,他们下乡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任务安排到镇长与村长手头上。


    兴农策略第一步得先修路,道路不通,即便图县有好东西,旁人也不愿意费那个劲来寻,所以“要想富,就得先修路”。


    想通这一点的并不止楚墨尧一人,原先的县令也做过同样的事,只不过上头没有款项批复下来,单单只靠当地人落实起来难度可想而知。


    谁愿意做花心思去做那等无法明确未来的事?


    老百姓们不傻,而且,越穷苦的人豁出去支持的代价就越大。


    他们得为自己家人的生计而忙碌,参与修路,一来没有工钱可领,二来还得自己解决吃饭问题,这是在徒增百姓负担。


    所以光靠一张嘴游说,是无法让老百姓配合的,大家都不傻。


    故而先前县令组织的修路计划实施一半便夭折了,阳奉阴违者,弄虚作假者不胜枚举,更有不少百姓反对,根本无法进展。


    加之修路一事触动许多人的利益,那个办实事的县令最后也没得善终。


    正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楚墨尧实行此项计划还故意拖延了整整两个月。


    他在向崇州府上级呈报的同时,也提前给远在盛京的裴钰写信,同时附上自己的兴农计划,希望裴钰能在关键时刻搭把手。


    不用深究他都明白,申请文书一旦到了崇州府就必定会被人压下,无法上达天听,更不可能有什么实际支持。


    靠那群毒瘤支援,倒不如靠自己。


    楚墨尧上任报到时,崇州知府便打算利用职务之便给他一个下马威,故意晾着他,打压他,只是那知府大人没想到他身边跟着长宁侯府护卫罢了。


    也正是因为有长宁侯府护卫撑腰那一出,崇州知府至今还以为楚墨尧是长宁侯的人,观望三个月也不敢轻易出手,只等合适时机探虚实。


    “大人,老百姓们很抵触,不愿意做该如何是好?”刘德坚这几日跑得最勤快,只是白忙活一场,未曾得到任何收效,急的唇角冒泡。


    楚墨尧轻扣桌面,目光沉静,看着刘德坚若有所思,良久才打定主意,吩咐道:“咱们的目的是兴农,带动图县产业,让百姓们不至于为了一口饭而感到心慌,既然如此,就不能将老百姓当做冤大头。”


    “你吩咐下去,凡事参与当地修路者,由衙门出银子,包一日三餐,愿意出力的便寻村长、镇长报名。”


    “这……大人,三思啊!这消息一出,老百姓们定然会愿意,且大力支持,可是……可是咱们县衙哪来的银子?”


    刘德坚一脸为难,没有人有他清楚县衙到底穷到什么地步,若不是县衙太穷拿不出钱,修路一事何至于一拖再拖,以至于上任县令出事也没有起到任何波澜。


    “唉。这每月例银都快发不出来了,哪来的银子支撑修路三餐支出?莫要到时候消息放出去,又做不到,引发民怨更加难处理。”


    这种情况楚墨尧自然也考虑到了,他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放心,你且将事情办好,银子的事,我来解决。”


    刘德坚望着上首年轻的县太爷,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豪气,他们就需要这样一个果决有魄力的领袖,只是图县管辖范围内若是全部动工修路,银子花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激动却没有失去理智,犹豫着提醒楚墨尧说道:“大人,这……这可不是一比小数目,您打算如何获取?”


    楚墨尧眸色幽深宛如一汪黑潭水,晦暗不明,深不见底。他始终挂着笑意,只是那笑容与平日里的温润完全不同,透着三分凉薄两分志在必得。


    熟悉他的人都知晓,他那满肚子鬼点子要启用了。


    翌日一早,刘德坚便听说他家县太爷带了几个人直接冲到县城大户家中去,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跑遍图县有话语权的员外老爷府邸。


    下午又跑到临近小镇上,专门找那些地主闲谈,总之也不知道他如何跟那些人聊的,晚间回来时,怀揣着一沓银票,还有不少碎银子。


    “剩下的就交给你安排了。”


    楚墨尧直接将银子、银票甩到刘德坚面前,随后懒洋洋地斜躺在小榻上,看上去有些疲惫。


    刘德坚为官数十载,还是头一回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银子,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当然,与银子相比,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心痒痒,就想知道楚墨尧与那些人说了什么。


    “别问了,反正有我在你只管安心办事,不够再跟我说。”


    楚墨尧摆摆手,不想吐露太多事,“涉及到银子,你让人盯紧一些,我们银钱不多,莫要让人钻了空子,贪没了去,若是发现有人动公家钱,不用回禀给我,直接抓回县衙,按大晋律法从严处置。”


    “是,大人,下官一定将事情办妥帖。”


    刘德坚抱着一堆银票银子笑盈盈地离去,楚墨尧也起身往自家宅子走,这几天太忙,都没怎么陪阿念,也不知道孩子乖不乖,有没有“闹”他娘亲?


    夜幕悄悄降临,凛冽的寒风呼呼朝脸颊吹拂而过,依旧碧绿茂密的树枝晃动个不停,偶尔飘落几片树叶在地上不停翻滚,最终滚入墙角无法动弹,堆积在一起。


    楚墨尧归心似箭走得飞快,刚进门就听到院子里面传出爽朗大笑,甚是热闹。


    这让他有些诧异,脚下的动作又加快了些。


    一入内,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通过昏黄的灯笼烛光,能够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阿尧哥哥,你回来啦!”


    温念面向大门入口处,最先看到楚墨尧进来,当即杏眸发亮,高声打招呼,脚步也不由自主朝着楚墨尧去。


    楚墨尧见状,快步迎过去,稳稳当当的扶住温念,纵容又关切地说道:“慢着些,小心地滑。”


    随后才看向一旁的长辈们,一一行了晚辈礼。


    “得了得了,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晚饭早就准备好了,你娘亲自下厨,就等你一个人,你赶紧去净手,要开饭了。”


    楚添福上上下下将儿子打量了一番,确认一切都好也就放下心来,不再煽情,反正一家子人都来了,有的是时间叙旧。


    都是一家人,不讲那么多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楚墨尧轻笑着乖乖去洗手,回到饭桌时,大家伙都已经落座。


    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小七的身影,便低声吩咐小翠,让她去喊小七过来吃饭。


    小翠去而复返,身后却不见小七的身影。


    “大人,奴婢没有找到小七公子。”


    楚墨尧闻言不由眉头皱起,心道这孩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这是怎么了?”楚添福坐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没事,你们先吃,孩儿先去一趟侧院,小七那小子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楚墨尧随手给温念盛了一碗汤,慢悠悠起身。


    其他人并没有见过小七,此时面面相觑,还是温念解释善后,跟他们解释清楚。


    长辈们生活在小镇中,四周接触的都是淳朴的乡邻,未见过那些阴谋诡计,一听小七跟阿澈差不多年纪,还差点没了性命,顿时善心大发,打心眼里心疼小七。


    苏氏更是将那些伤害小七的人都咒骂了一遍,虽然不知具体情况,可也明白那些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楚墨尧直奔小七房间,门没有锁,里面空寥寥未见到人影,他又在侧院看了一圈,也不见人。


    心下纳闷,想着小七可能出现的去处,却发现小七平日里不是在家就是去府衙,几乎不会乱跑。


    今日长辈们赶来,一家团圆,他这小子心眼多,又倔强,恐怕此时已经找地方躲起来了。


    “小七,我知道你在这,别躲了。”楚墨尧出声试探,双眸警觉地观察四周动静,“该吃晚饭了,再不出来,可不给你留饭。”


    “长辈们都想见见你,你莫要闹脾气,出来吧!”


    试探完,楚墨尧也不急着离去,似乎在等待,印证自己的猜测。


    大概过了半刻钟,靠院墙生长的树上终于有了动静,摇晃两下,黑暗的墙根处就出现了小七的身影,一步步走过来。


    楚墨尧没问他为何躲在树上,只等他走到身边,才温声道:“走吧!”


    小七此时内心复杂无比,他看到前厅热热闹闹,也有参与进去的冲动,可又觉得自己的存在太多余,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说到底,他只是楚墨尧与温念善心大发救回来的一个外人而已。


    越靠近前厅,他的心就越忐忑,脑袋低垂看着不停移动的脚尖,为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知所措。


    “来了来了。”苏氏看着儿子身后的俊气少年慈爱一笑,“好孩子,到婶子这边来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小七看了看苏氏, 又看看楚墨尧,得到应允才走过去,有些拘谨。


    苏氏拿起公筷,往小七碗中夹了一块红烧肉, 温柔的对他说道:“好孩子, 来尝尝婶子的手艺, 看看喜不喜欢?”


    “若是喜欢, 往后婶子给你做,或者你想吃什么就跟婶子说一声。”


    小七打量苏氏的眉眼, 见她始终微笑, 眼神那么温柔。


    “吃吧!都是一家人,这个红烧狮子头也好吃, 阿念、阿澈都喜欢。”苏氏又夹了红烧狮子头放进小七碗里, 并没有在意他那直勾勾不太礼貌地打量。


    “嗯。”


    小七第一次体验家的感觉,有人关心他,有人温柔的对他说话,有人可以不问他的过去就真心对待他。


    他不懂这样的场景之下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他也乖乖点了头, 吃掉苏氏给他夹的菜。


    吃完一样菜, 碗里就会出现其他菜,这种感觉很奇妙, 让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与此同时,温澈也在对面好奇地观察小七, 四目相对时, 他就咧着嘴对小七友好一笑。


    饭后,温澈主动凑到小七面前,找话题闲谈, 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小七也只是点头摇头,不怎么理会。


    “哎,小七,姐夫让我住你隔壁。”两人身量差不多,温澈又有些自来熟,攀着小七的肩膀吧啦吧啦说个不停,“正好,我在这边没有朋友,跟你住一块还能有个人说说话。”


    “图县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明日你带我走走呗!”


    小七的眼神越来越空洞,他已经开始听不清温澈在说什么了,耳朵边嗡嗡嗡全部都是温澈的声音,吵的很。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能说到这种地步,那张嘴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消停过,还不管别人想不想听。


    “哎,小七,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到最后,小七受不了了,一声不吭地甩开温澈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头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小跑过去,反手将门锁上,隔绝了温澈的视线,外面的说话声也消停下来。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温澈震惊于眼前看到的一切,他……他被甩开了,小七自始至终也没有搭理他,好像并不想跟他交朋友,这让他感到非常挫败,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怎么会这样?他在松阳镇可是万人迷,男孩都想跟他交朋友,女孩都想嫁给他,难道是因为地点不对?


    温澈挠挠头想不明白,到底是小七有问题,还是自己失去了魅力?


    “算了算了,睡醒再说。”温澈瞧了小七房间门一眼,喃喃自语,嘀咕道:“这小子跑得还挺快。”


    ……


    自从家人们从松阳镇赶来,温念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舒心,有人跟她聊天解闷,吃的东西也是花样百出,满足口腹欲,温念这一胎也算是坐稳了。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前夜,衙门封印休假,楚墨尧这个县太爷还给手底下的人发放过年礼,每人得二两银子。


    “大……大人,这可是二两银子。”一个捕头捏着手中碎银,颇有些激动地看向楚墨尧,就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嗯。”楚墨尧略一颔首,睨了那捕头一眼,才对众人说道:“这是本官奖励诸位的,一来感谢诸位这几个月来对本官的绝对信任与支持,二来希望大家能过个好年,来年继续努力。”


    二两银子相当于捕头们三个月的月银,这在图县普通百姓家里也算是不小的数目,更别提村子里面的收成了。


    说话的捕头就是从一个山村凭借一身蛮力做了捕头,家里的生活才比同村人好些。


    只是家里人口多,光靠他一人还得在县城租房子,其实一月剩下的也不多,勉强能养活家人。


    原本他还在愁过年怎么办?手头已经没有余钱,不曾想楚墨尧就额外发了奖励,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是先例。


    “多谢大人,我们明年一定好好干。”


    大家伙都非常高兴,好话一句接一句。事后,他们从刘德坚处打听到,原来奖励他们的这笔银子是大人自己掏的,不由感动起来。


    楚墨尧是好官的消息经府衙一群人之口迅速传遍整个图县,老百姓们本就对楚墨尧有好感,这下就更加支持他了。


    整个年节下来,他的声誉往上拔了一个高度。


    老百姓们在路上见到他,都会热情打招呼,往他手里塞东西,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父母官的喜爱与感激。


    还有人除夕夜上楚宅送鸡蛋,要给怀孕的夫人补身子。


    鸡蛋在楚墨尧一家人看来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却是老百姓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这样的局面真是楚墨尧想看到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是,真正到这一步,他的感触就已经不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了。


    民为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老话诚不欺他。


    大年初一是图县最热闹的一天,庙会上吃喝玩乐样样俱全,具有当地民俗特色的表演也层出不穷。


    楚墨尧难得有空,就带着一家子出门游玩,一路上不少人与他问好,温念在旁相伴,觉得分外自豪。


    “阿尧哥哥,大家都认得你呢!你好厉害。”温念杏眸弯弯,仰着头望向楚墨尧,眼中仿佛盈满璀璨星光。


    “那是。”


    楚墨尧捏了捏温念白嫩的小脸,剑眉微挑,毫无谦虚地回答道:“也不看看你夫君是谁?说好了以后要给你挣诰命,不厉害些怎么行?”


    夫妻俩相视一笑,温念一度觉得楚墨尧如果长了尾巴,此刻定然是要翘起来摇摆,得意洋洋。


    “德性,快把你尾巴收一收,莫要让乡亲们瞧见。”温念娇嗔着打趣。


    “行行行,我都听夫人的。”


    夫妻俩打情骂俏,你侬我侬,恩爱甜蜜,温念负责买买买,而楚墨尧则负责掏银子提东西。


    就在夫妻俩因为糖葫芦而吵嘴时,跟在身后的温澈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两步,直接抢走那串糖葫芦,咔嚓咬掉一个,非常无语的对自家姐姐说道:“姐,你怎么越来越矫情了,人家庄大夫都说不能吃山楂,你咋还那么作?”


    “得了得了,糖葫芦我吃掉,你俩别吵了。”温澈眯着眼打了个寒颤,显然是山楂酸味上头,“呸,这玩意怎么这么酸?”


    看到他这副模样,温念噗嗤一声大笑起来,扯着楚墨尧的袖子,磕磕巴巴说道:“看,我就说……阿澈会……会受不了,也吃不下酸……酸东西,你……你还不信。”


    笑着笑着,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入楚墨尧怀中,楚墨尧则是一脸无奈,扶着温念,任由她笑。


    温澈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自己就是个冤大头,“你们……你们……算了,爱笑就笑吧!”


    他有些不高兴,可又无可奈何,便随手将糖葫芦塞到小七手中,“小七,你吃吧!我受不得酸。”


    小七看着走在前面的楚墨尧夫妻,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糖葫芦,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明白。


    “别愣着了。”温澈拉了小七一把,“快跟上,这糖葫芦买都买了,别浪费,你先尝尝,若是你也吃不得,再扔吧!”


    “我吃不得扔掉不也是浪费?”小七心中疑惑,边走边问。


    “嘿嘿。”温澈轻笑出声,诡辩道:“那不叫浪费,咱们已经全部都尝试过了,实在没人吃得了才扔,那是迫不得已,这叫……嗯……叫试错,对,姐夫就是这么说的。”


    “试错?”小七一知半解,觉得温澈这个解释过于牵强,只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对,就是试错。”温澈半拉着小七继续往前走,“好了,别瞎想,也别跟姐夫说,不然他又得考较我功课了。”


    十几年来,温澈觉得自己在读书方面已经尽力了,事实也证明他确实不是那块料,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秀才也考不下来。


    一碰书就犯困,又怎么可能考得上?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姐夫还不愿意放弃他?


    温澈叫苦不迭,没办法,只能在姐夫的安排下继续在家读书。好在还有小七陪伴,也能跟着习武作调剂。


    小七无视了温澈的交代,小心翼翼地将糖葫芦放到嘴边轻咬一口,甜蜜蜜的糖浆与山楂的果酸同时在嘴里蔓延,酸酸甜甜,这个滋味有些特别,跟小七以前吃过的东西都不同,很对他的胃口。


    “咦,小七,你笑了,你会笑啊?哈哈哈……”温澈一转头就看到小七勾起的唇角,只觉得新奇不已,不经大脑思考就已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随即,他就收到了小七看傻子一样的嫌弃目光,只一眼,小七就刻意远离他。


    “哎,你什么眼神?小七,你回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温澈试图解释,挽回自己的形象,可是已经迟了。


    小七速度很快,转眼便没了影子,他就是想追也追不上。


    年关过后,大年初五,衙门众人正常上值,第一日主要用来缓和过渡,让大家伙慢慢进入处理公事的正常状态,故而楚墨尧并没有特意安排公事给他们做,傍晚还早早让他们回家了。


    第二日开始,大家伙又投身于年前紧张充实的公事之中,监督修路的就组队下乡,留守县衙处理案子与纠纷的也按部就班,积极忙活起来。


    因为楚墨尧的合理部署,所有一切正一步步走上正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百姓们信任楚墨尧,做起事来也更有干劲,效率比前县令在任期间高了将近两辈。


    而楚墨尧的各种动作也很快传到崇州知府耳中,有个能干的下属是好事,可这个下属不服管教那就算不得好事了。


    “大人,咱们上头不批复,那小子就该识相,可他竟然亲自拜访各个府邸要银子,他走这一趟,咱们损失不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崇州知府挺着肥胖的身躯, 听着师爷说的话,怒容满面。


    厚实的手掌往茶桌一拍,茶杯弹跳两下落到地上摔得粉碎,他身上的肥肉也跟着上下颤动。


    县城那些乡绅地主手中的收成几乎是每月固定的, 到时候总会拿出固定比例的一大笔银子孝敬他。


    如今被楚墨尧问去一部分, 也就是说在原本定例的标准上, 孝敬他的银子就会变少, 崇州知府哪能没有意见?


    “去,跟那群人说清楚, 他们要帮楚家小儿就自己帮, 本官的孝敬一分也不能少,不然……呵呵……”


    崇州知府冷笑, 斜眼睨了师爷一眼, “本官的意思你可明白?”


    “是是是,在下明白。”师爷赶忙应和,露出谄媚的笑容,老鼠眼滴溜溜直转。


    一出门口,就立马变脸, 抬手捏了捏他短小的八字胡, 轻嗤一声,一脸不屑, 腹诽道:“切,什么东西?”


    ……


    二月的图县还有些寒凉, 万物复苏, 植被新绿,溪水潺潺流动,多了份纯粹的诗意美。


    在仲春的美好时节里,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楚墨尧也慢慢放下了警惕心,手底下的人能干,他这个领头人也轻松许多。


    “夫君今日不去县衙?”


    温念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神情柔和,散发母性光辉,小泼辣的性子也许久没有展现,每天吃吃喝喝,与家人闲聊,偶尔也会到街上走一走。


    “今日没什么事,有刘县丞在就能解决,我便回来陪陪你。”


    回来的路上,楚墨尧顺便带了温念爱吃的糕点,解开油皮纸还温热着,温念会心一笑,明白楚墨尧定是将糕点揣怀里了,心里也暖融融。


    “快吃吧!还热乎。”


    “嗯。”


    长辈们都不在,夫妻俩相处也自然甜蜜,可惜好景不长,温念才吃了一块糕点,小翠就进来传话:“大人,刘县丞来了,急着找您。”


    刘县丞是个识趣的人,知晓楚墨尧回家陪夫人,向来不会轻易上门打扰,这回急匆匆赶来,必然是遇上什么不能解决的大事了。


    楚墨尧凝眉敛神,脑海中迅速回想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他淡定起身,对一旁的温念说道:“我先去看看。”


    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说了什么,反正温念只等到了小翠传话:“夫人,大人说遇上棘手之事,今夜未必能回来,让您不必给他留饭,早点歇息,也不用等他了。”


    这话半点没有透露缘由,温念难免担心起来,长辈们回家问起,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今日陪同楚墨尧离去的还有小七,他们一行急赶慢赶花了一个时辰到达出事之地,场面一度混乱,两伙人手持锄头、铲子等工具僵持不下,旁边还躺了几个受伤人员。


    大家伙一看到楚墨尧过来,也没有给好脸色,戾气重者还想扑上来殴打触摸要等人,被理智还在的村民拦下。


    报信者说得不清不楚,楚墨尧一行也只是知晓出了事情,却不知具体缘由,这给他处理调解此事增加了不少难度。


    他试图安抚大家的情绪,将闹事的领头人单独拎出来问话,有一人很气愤,但态度很好,另一名高个壮汉倔着脾气不愿意配合,还口口声声骂楚墨尧是狗官,身后人想捂嘴都捂不住。


    楚墨尧冷眼观察二人的表现,耐心性子强调:“本官到图县将近半年,兢兢业业做事,问心无愧,阁下既然觉得我是狗官,我也不辩解,还望能详细说明,本官到底狗在哪里?”


    “这定罪还得讲究证据,无凭无证,本官不认。”


    他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望向这个年轻的县太爷。


    “既然阁下想寻求公道,不愿意移步私聊,那咱们就当着众乡亲的面好好论说清楚。”


    楚墨尧退让一步,那人在同乡不断提醒下也不好继续梗着,民不与官斗,便板着脸点头。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开始吧!”楚墨尧板着脸,确实是有县太爷的官威在,特别是那身官服穿在身上,挺拔有气势,“本官想知道你们动手的缘由是什么?”


    一问到这个,高个子壮汉就来气,指着对面偏瘦的人质问楚墨尧道:“草民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大人您做事不公道,凭什么他们偷奸耍滑还有工钱领,咱们认真干活的就只有两顿饭?”


    “原本想着修路也是为了大家好,两顿饭便两顿饭,管饱就行,咱们也愿意做,只是同样在这条路上做事,为何他们管三顿饭还能有工钱领?”


    “而且……而且……”壮汉噎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竟然红了眼眶,可见是委屈极了,“而且,凭什么他们的饭菜还有肉,而我们只能吃糠咽菜?凭什么?”


    听完这番话,楚墨尧心沉了下来,神情凝重,眸光冰冷。


    他瞥了刘县丞一眼,刘县丞立马回过神来,转身命人把负责这段路管制的人拎过来。


    那人发觉事态不对,想要偷偷溜走,被小七察觉直接提溜到楚墨尧面前,摁着他跪到地上,松手时还不忘气愤地踹上一脚。


    楚墨尧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说吧!怎么回事?本官记得可不是这么交代你们,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成了这模样?”


    “呵!”楚墨尧冷笑,继续说道:“本官辛辛苦苦筹集到的银钱,你们就是这么糟蹋的?”


    “大人,您……您可不能冤枉小人,我……我都是……都是……”那人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最后将主意打到了刘县丞身上,指着刘县丞说道:“都是按照刘县丞吩咐办的,还望大人明鉴。”


    闹事的另一方自知不妙,腿一软,也跟着跪到地上。


    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游手好闲惯了,但是胆子不大,不敢得罪楚墨尧这个县太爷,也不敢得罪那些乡绅地主,只抖抖缩缩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呸,老子才不干这种缺德事。”刘县丞听到对方污蔑自己,当场就急了,他一世英名哪能被泼脏水,想也不想就一脚朝那人心窝子踹过去。


    “哎哟”一声,那人应声倒下,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紧接着便捂着心口喊道:“哎哟,刘县丞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你你你……”刘县丞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生怕楚墨尧因此误会他,赶忙朝楚墨尧望去,“大人,下官……”


    楚墨尧眸光沉静,抬手制止了刘县丞接下来的话,又给小七使了个眼色,小七意会,面无表情地走到哀嚎者的身边,将他重新提溜到楚墨尧面前继续跪着。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把在场老百姓都整懵了,他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官家这群人怎么自己斗起来了?


    不明所以,也不好随意插嘴,大家伙便心安理得的站在一旁看热闹,等待最终结果。


    楚墨尧站累了,就走到底下人提前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老神在在得盯着下首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冷声问道:“你们自己交代,还是本官替你们?”


    “贪污挪用公款什么罪名,包庇纵容、助纣为虐什么罪名,这些都不用本官一一告知了吧?”


    闹事那人一听这些话,当即就怂了,连磕三个响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草……草民不知道这是犯法,是……都是王三让我这么做的,他……他说是上头交代的,事成之后,会给我们每人二十两银子,吵架提到的工钱,我……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拿,没……没拿公款。”


    王三一听同伴反水,怯懦害怕的神情消失殆尽,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威胁道:“李二狗,你浑说些什么,你可别忘了,咱们两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你,识相点就闭嘴吧!”


    他的嘴里说的硬话,可手脚明显不听使唤,情绪失控,心彻底乱了。


    此话一出,旁听的老百姓都知道是错怪了楚墨尧他们,王三与李二狗谁也不退让,狗咬狗,僵持不下。


    正在这时,坐在上首一直在看戏的楚墨尧突然嗤笑一声,也不多言,当即下令让人将王三与李二狗拿下押回衙门。


    黑夜渐渐掩盖了白日所剩无几的光,场地上的火把也接二连三燃烧取亮,视线所及之处,人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楚墨尧站起身,走向那个高个子壮汉,目光坚定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知道自己冲动冒犯了县太爷心中正忐忑不安,突然听到问话,想也没想,回答脱口而出,道:“回大人,草民叫王胜,跟那王三是一个村的。”


    “不过,大人明鉴,草民跟王三不是一伙的,我跟他不一样。”那副憨样直接将楚墨尧逗笑了。


    “王胜是吧?”楚墨尧往王胜坚实的臂膀拍了两巴掌,面露欣赏之色,说道:“本官信你,将这段路的监管权力交给你,你敢不敢接?”


    高个子壮汉一愣,不可置信地盯着楚墨尧看,半晌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敢?”楚墨尧左眉峰一挑,故意刺激他。


    “敢,怎么不敢?”高个子壮汉拍拍胸脯,回头看了一眼乡亲们,鼓起勇气放下大话:“大人放心,我王胜定然一碗水端平,做的比那李二狗强,您就看着吧!”


    顿了顿,他又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又看看乡亲们,才提出一个要求,询问楚墨尧,道:“大人,可不可以管三顿饭?”


    楚墨尧笑了,爽快回答:“那是自然,原本就是要管三顿饭,每顿饭两个素菜一个肉菜,米饭管够。”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老百姓都欢呼雀跃。


    事情到此算是和平解决了,私底下楚墨尧还交待王胜监管仔细些,莫要让旁人钻了空子,阻碍修路。


    “凡是阻止大家修路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楚墨尧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老话常言‘要想富,先修路’,这路通往外头,便于往来交流,能让外富带动内富。”


    楚墨尧说得比较有内涵,王胜不太能听明白,正想问什么意思,就听刘县丞在旁解释:“大人的意思就是说,谁阻碍咱们修路,谁就是想阻碍咱们发财,抓起来送到衙门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刘县丞这话说得明了, 王胜恍然大悟,看向楚墨尧的目光满是崇拜,拍胸脯保证道:“大人放心,草民一定盯紧咯!”


    “嗯, 辛苦了。”


    楚墨尧依旧神色淡然, 解决完这些事情, 就骑马快速往回走, 入城已到亥时。


    他也不急着休息,直接到牢房里审问王三与李二狗。


    李二狗是因为那二十两银子的承诺才同意闹事, 背后之事完全不懂。


    而王三知道的事情比较多, 刚开始嘴硬觉得楚墨尧奈何不了他,直到刑罚一样样落到他身上, 他才真正害怕起来。


    也不嘴硬了, 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将他自己身后的人卖得一干二净。


    “大人明鉴,小人知道的都说了,您就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再也不敢了, 求您饶我一回吧!”


    王三那股硬气被刑罚折磨到消失殆尽, 哭着喊着求楚墨尧饶恕他这一回,眼泪鼻涕混合血污, 怎么看都恶心的不得了。


    楚墨尧眉头蹙起,嫌弃地瞥了王三一眼, 冷声道:“国有国法, 家有家规,你既然做出违反律法之事,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说完, 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牢房。出到外面,他抬起胳膊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腥臭腥臭的,忍不住叹气。


    一低头,看见鞋子上沾了泥,又是一阵嫌弃。


    “大人,可是要回府?”刘德坚打着哈欠凑过来询问。


    楚墨尧想了想,便回答:“不回了,在县衙将就一晚吧!”


    此刻已接近子时,他的阿念定然已经熟睡,孕期休息不能打扰,而且这么晚了,他回去也不方便沐浴,倒不如在县衙将就一晚,明日早上再回去,还能顺路给阿念带陈记的小笼包。


    小七听到这个决定并不觉得意外,不等楚墨尧说话,他自己默默往县衙后院走,这段路他熟悉的很,将就便将就吧!


    ……


    自从二月份修路打群架之事处理之后,楚墨尧抓了两个乡绅在牢房里关了三个月,他这一做法使得当地富户人人自危,都跑去县衙闹了一场,还雇人到各个路段阻碍修缮进度。


    一味镇压肯定是不行的,楚墨尧便将调查结果公布,让富户们知晓他并非胡乱抓人,且任何人违反律法,都将受到制裁。


    而且,他还隐晦的透露京中来信,只说圣上已经批准他的兴农策,愿意支持与配合的人,将来少不了好处。


    若是恶意阻拦从中作梗,也别怪他不讲情面。


    先礼后兵,恩威并施。


    经此一事之后,那些富户也都消停下来,并且有人偷偷将消息透露给了崇州知府,征询崇州知府的下一步意见。


    楚墨尧等人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抓紧时间完成了修路的收尾工作。


    转眼变到五月初,图县所有规划的道路全部竣工,到处喜气洋洋,庆祝这一盛事。


    “阿尧哥哥,你的兴农策圣上当真批准了?”


    温念如今怀胎八个月了,肚子大得特别明显,她每走一步路,楚墨尧的心都得跟着紧张。


    “还不知,裴钰给我的来信只说已经想办法呈到圣上面前,至于成与不成,尚且不知晓,还在等。”楚墨尧扶着温念走到茶桌边坐下。


    “啊?所以你先前是在骗那些人?若是被他们发现该如何是好?”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欺骗那些人,等人回过神来,定然会反扑。


    想到这,温念面露担忧之色,发愁道:“而且,你不是说知府还盯着你吗?那个知府大人长得像头猪似的,眼神贼兮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他报复咱们怎么办?”


    “别担心。”楚墨尧避开温念腹部,将人搂入怀中,亲了亲她的眉心,继续安抚,道:“崇州知府敢这么堂而皇之收受贿赂,打压底下的官员,纵容富户欺压百姓,从中牟利,他的身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


    “我的到来,本就在他们计划之外。”楚墨尧顿了顿,声音依旧沉稳,“知府大人旁敲侧击让我入伙,我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想必他也大概猜到我的用意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我,有可能是幕后之人憋着大招,亦或是忌惮长宁侯府,他们都以为我是长宁侯府的人。”


    楚墨尧不是谁的人,也不想掺和太多,只想平平静静过日子。


    只是一入朝堂,很多事情就不能由他自己说得算了。


    他深知躲不过,所以尽量抓住裴钰这个送上门的好友,借他的势,保一家平安。


    “这靠谱吗?毕竟你也不是长宁侯府的人,万一他们更趋向于前者憋着大招呢?”


    温念柳眉紧紧蹙着,眼底满是担忧之色。


    “好阿念,放心吧!有你夫君在,不会有事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咱们以最饱满的热情迎接孩子的到来。”


    离孩子出生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到时是初秋七月,各类果实开始成长收尾,慢慢成熟。


    自从温念怀孕,楚墨尧心中就惶惶不安,女子生产如临鬼门关,很多事都是不可控的,而不可控的事情最让人心焦。


    空闲时,楚墨尧就会翻看医术,偶尔也会瞒着温念请教庄大夫夫妻,如今,他已经能算半个女科圣手了。


    通过习医,他懂得了许多,内心也沉稳淡定不少,可是每次一看到温念高高隆起的腹部,他依旧止不住心颤。


    “嗯,我信你。”


    爱人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承诺,要的只是“相信”二字,以及行动所带来的无言证明。


    ……


    五月中旬开始,楚墨尧他们又着手开展下一个目标,兴农策开始推广给老百姓们。


    鼓励百姓们开发那些荒芜的山地,红壤山地种植茶树,其他山地种植果树。


    当地水田少,且大部分被当地富户乡绅霸占,旱地分布也比较分散,老百姓手中的田地少之又少,所有才有吃不饱,养活不了一家人的情况。


    楚墨尧便提议利用大部分旱地种植地瓜、苞米等产量高易种植的粮食作物,保证大家伙不会饿肚子。


    青菜适量种,且红薯叶可用来当作青菜食用。


    种植地瓜苞米之类的,老百姓熟悉,大家也认同这项建议,只不过茶树、果树于他们而言过于陌生,且有些山地已经被富户买走,他们若是开荒种植,种出来的茶树果树是不是就得算别人的?


    对此,有人提出质疑。


    楚墨尧当即皱起眉头,按照大晋律法,山地不通买卖,归属国有,不属于私人,怎么图县还有买山地的说法?


    他沉思片刻,义正言辞地说道:“本国律法,山地不通买卖,属国家所有,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言罢,他允诺老百姓会尽早查清此事,让各村各镇的村长镇长收集大家伙的意愿,三日后送到县衙报名,衙门再按人头进行下一步的分配。


    从乡下回到县衙,楚墨尧一头扎进案宗库,查找乡亲们所提到的买卖山地的卷宗记录。


    刘县丞在职数十年,最清楚其间内幕,便对楚墨尧说道:“这山地买卖是四年前的事,上头亲口应允的。”


    他抬手指了指崇州方向,继续说道:“知府大人自己应允旁人,却撇清自己,施压到当时的覃大人身上,逼着覃大人签字盖章,这才有了这出不合法的买卖。”


    “说是买卖,倒不如说是私吞官家产业,要知道县衙内没有一分钱进账。”


    刘县丞从一堆积满灰尘的卷宗中找出一份,递给楚墨尧,随后叹气道:“就是这份,还请大人过目。”


    “我等当时也是愤愤不平,只因位卑言轻,加上对方有知府做后台,也只能忍气吞声,将此事压下。”


    “覃大人……”刘县丞有些哽咽,“自那事之后,覃大人心中有愧,终日郁郁不安,最终搞垮了身体,没挨过去。”


    楚墨尧不认识这个覃大人,但是也知出身民间的进士为官有多难,向上接触不到更有权势地位的人,向下又有诸多压力,上级打压不断,威逼利诱,若是刚正不阿,不愿同流合污,等待他们的难有好下场。


    他拍了拍刘县丞肩膀,怀着沉重的心打开那份卷宗,上面白纸黑字还盖了衙门的大印。


    能将人逼到这种地步,楚墨尧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贸然出手不仅会打草惊蛇,逼急了以他如今的地位,定然会遭到疯狂反扑。


    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娇妻在身侧,绝不能走错路,无论如何都不能拿一家人的身家性命去冒险。


    是夜,窗外尖锐的蝉鸣声频频传进屋来,伴随着仲夏的闷热,让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担心扰到温念休息,楚墨尧便命人用长竹竿扑打院中的树,驱赶树上叫嚷的夏蝉。


    蝉声消停了,楚墨尧便拿起葵扇,轻柔地替温念打扇。


    屋内虽然放了冰盆,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温念特别怕热,不打扇根本睡不着。


    葵扇轻晃带出来的风,还伴有一股淡淡的葵叶香气,在这微风中,温念渐渐进入梦乡。


    温念入眠后,楚墨尧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看着他恬静柔美的面庞,却怎么都睡不着。


    买卖公家山地一事对他而言确实非常棘手,他也没有把握能处理下来。


    而且,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他可能连最后的倚仗都没有了。


    崇州知府能在位这么多年,绝不是任人忽悠的傻子,一旦他发现楚墨尧无力解决此事,便会明白楚墨尧对于长宁侯府来说,可有可无,非重要存在。


    到那时,他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楚墨尧。


    “唉!”


    一声叹息,一声无奈。


    楚墨尧一夜未眠,第二天又早早醒来前往县衙与刘县丞他们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送回盛京城的信件这么久都没有回音,楚墨尧的心里越发没底,自己真的太渺小了,相比之下,自己在权贵心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他开始悲观的考虑现存问题,殊不知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多了,有个惊喜正在家中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疯狂找工作中,今年的就业真的是不用乐观,有跳槽打算的伙伴先等等吧!


    第40章


    忙碌了一整日, 楚墨尧他们依旧没有商量出妥帖的解决办法。


    “此事容后再议,先安排好茶树苗与果树苗的采买,另外召集所有镇长村长,安排相关乡亲来府衙, 请人教大家伙如何种植茶树、果树, 其他事我再想想法子。”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是, 大人。”


    刘县丞应了一声, 退下安排事情,楚墨尧也起身离开往家走。


    事情棘手, 他也高兴不起来, 一路走回去都是低着头,心情低落, 神情严肃, 就连路边铺子老板与他打招呼,他也笑得很敷衍。


    小七跟在他身后,看他这个模样也识趣没有打扰。


    两人回到家门口,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喧闹声,伴随着爽朗的大笑。


    楚墨尧与小七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与疑惑, 谁也没有出声,但都不约而同加快了步伐。


    一入内, 楚墨尧就对上了温念含笑的目光,没等他看向旁人, 就听一激动万分的声音响起, 随后一个身影朝他扑来。


    “阿尧!”


    楚墨尧来不及避开,被抱个满怀,冲击力有些大没站稳, 不由后退了几步,还是小七扶了一把,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年多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裴钰满脸兴奋,松开楚墨尧又用力在他肩膀处拍了拍,油腔滑调的话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就知道你会想我,所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了这个机会,哈哈哈,没想到吧!本世子亲自过来了,还是舅舅亲口同意的。”


    楚墨尧:……


    刚开始他都没认出来这是裴钰,邋里邋遢,还黑成这样,哪里还有侯府世子的矜贵?


    “阿尧,见到本世子高兴傻了?哈哈哈……”裴钰自顾自兴奋,压根没注意到楚墨尧眼里的嫌弃。


    好半晌,才听楚墨尧问道:“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可寻了落脚之地?”


    裴钰点点头,“都安排好了,不过,你家还有没有空房?干脆我也住过来得了,也好有个伴儿。”


    “你是不知道,我爹给我派了许多高手一路护送,他们一个个都不爱说话,可把我憋坏了。”


    “我就想,图县这么远,行程枯燥乏味,若是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一路走来岂不是要疯掉?想了想我也不坐马车了,跟着他们一起骑马,然后我就变成了这副鬼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我去到哪消息就能传到哪?”


    裴钰此番出行明面上是跟父亲吵了一架,出来游山玩水散心,实则是得了圣上的差事,与大理寺少卿玉湛一起过来暗访,调查那个肥头大耳的崇州知府。


    “相逢乃是喜事,我饿了,先吃饭吧!正事我稍后再与你细说,别让长辈们空等。”


    事关机密,即便小院中都是自己人,也不好说太多,这点分寸裴钰还是有的。


    楚墨尧也知轻重,颔首认同,做了个邀请手势,非要裴钰坐到上首,而裴钰死活不肯,最后也就不勉强他了。


    晚饭后,楚墨尧与裴钰去了书房,两人谈正事谈到了亥时过后才结束。


    “调查案子的另有其人,我不过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图县,需要帮忙你直说就好。”


    裴钰难得正经,一改原先吊儿郎当的做派,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


    “嗯,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不过今日夜已深,我们明日见面再细说。”


    楚墨尧边说,边将裴钰送出门,看着他远去才回院,吩咐小翠准备热水沐浴,而后搂着温念沉沉睡去。


    夏季闷热,这么相拥而眠温念根本受不了,半夜直接被热醒,轻轻推了楚墨尧两下,呢喃道:“松开,太热了。”


    楚墨尧瞬间惊醒,下意识看向温念,屋中只有起夜的烛灯根本看不清人脸,他便起身,点燃了床头的蜡烛,这才看到温念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


    这样可不行,闷着头容易生病,他立马起身打了一盆水洗净布巾轻轻替温念擦拭,凉凉的很舒服,温念又昏昏睡了过去。


    “阿念,先别睡,寝衣湿了先换一件干爽的。”


    迷迷糊糊间,温念听到楚墨尧在跟她说话,就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也没有其他反应。


    见状,楚墨尧无奈地轻笑,从衣柜中拿出一件干爽寝衣,双臂用力托着温念身体,小心翼翼的帮她换上。


    翌日,楚墨尧没有去县衙,而是带着小七去了裴钰一行的落脚处,位于图县富户集体居住的平乐巷,宅院规模是楚宅的三倍之大。


    他到时,裴钰还没睡醒,正四仰八叉呼呼大睡,被子都被踢到了床下。


    “大人,您看这……”裴钰的贴身小厮裴忠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要不,您……您再等等?”


    “嗯。”楚墨尧颔首,随裴忠去了隔壁屋,茶水点心应有尽有。


    裴忠怕他无聊,还特意给他寻了几本书解闷。


    等了半个时辰,裴钰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裴忠也不好意思继续让楚墨尧等,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走进寝屋,把裴钰摇醒。


    机敏地在被骂之前搬出楚墨尧的名讳,“世子爷,不是奴才非要吵醒您,只不过楚大人已经等您半个时辰了,再继续等下去就失礼了。”


    “谁等我?”裴钰还有些迷糊。


    “楚墨尧楚大人啊!您忘了,昨夜你们可是约好了今日谈正事。”


    一看这反应,裴忠就知道自己赌对了,赶紧趁热加了一把火。


    “阿尧啊!”裴钰一拍前额,猛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不早说,让阿尧白等那么久,得得得,赶紧给我拿衣裳过来,谈完正事我再回来收拾你。”


    收拾不收拾的,裴忠根本不在意。


    他伺候世子爷数十年,非常了解其性格,每次说这种话都是吓唬人,从不会付诸行动,过后便忘了。


    “不穿红衣,本世子黑那么多,穿红衣不好看,显得更黑,挑黑的外衣吧!”


    得,臭美的德性也不变,裴忠暗自腹诽,将红衣又塞回箱笼,重新拿了一套黑衣出来。


    裴钰速度很快,半刻钟左右便收拾妥当直奔隔壁屋,入门前还不望吩咐裴忠给他准备热乎的早膳。


    “阿尧,久等了,你应该直接把我拍醒,哪用等这么久?”裴钰有点心虚,嘀嘀咕咕说了一句,要赶紧转移话题,问道:“说吧!需要小爷帮什么忙?”


    楚墨尧也不打算跟他客气,便直言道:“兴农策推行遇到了困难,崇州知府那边,我需要你帮忙震慑。”


    裴钰听得认真,楚墨尧便一五一十将整个经过都说了一遍。


    “没问题,此事就交给我,我跟玉湛那小子说一声,此事对他调查案子应当有些用,你那可有证据?”


    买卖山地,事情可大可小,图县这种情况明显不是小事,官商勾结,买卖土地,欺压百姓,阻碍公事……


    “只有一份盖了县衙大印的卷宗,没有能实际证明崇州知府参与此事的证据。”这也是楚墨尧为难之处。


    “嗯,无妨,让玉湛自己头痛去。”裴钰长这么大,头一次出远门,一路上不仅欣赏到了美景,还遇到了许多不平事。


    本以为自己见识已经够广,直到他入了崇州地界,走过那些乡下的路才真正意识到之前见闻不过是冰山一角,老百姓的生存要比他想象中困难许多,艰难许多。


    谈完正事,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事情,楚墨尧才起身告别,“午时记得过去吃午饭,我娘亲自下厨。”


    “一定准时到。”


    裴钰也喜欢楚家的氛围,一家人一块吃饭,热热闹闹,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聊的也都是开心事,温馨自在。


    ……


    长宁侯世子游玩至图县寻找好友的消息很快传到崇州知府耳中,这五六日以来,裴钰分外高调,出手也大方,以至于县城大部分人都认得他了,


    至少他是楚大人的挚友,又是京城侯爷家的公子,对他都非常恭敬,且因他出手阔绰,县城各大铺子一见到他就好似见到了财神爷,一个劲地向他介绍铺子里的东西。


    裴钰也非常给面子,平易近人,遇上不错的东西就让人包起来,不管多少银子都不带犹豫。


    每次大包小包提到楚家,楚添福就忍不住唠叨几句,怪他乱花钱,“哎呀,你这孩子,又浪费银子,家里什么都不缺,你来玩就好,莫要再买东西了。”


    刚认识那会儿,楚添福还有些拘谨,之后几日裴钰天天过来,来得次数多了,也渐渐了解裴钰的性子,把裴钰当成自家晚辈对待。


    “没事,都是些小东西,不花什么银子。”裴钰从箱子里翻出一个泼浪鼓,乐呵呵地说道:“这是买给未来小侄子的,上面的花纹要比其他特别,还有这个,虎头虎脑的玩偶,我还定制了一个小木床,等孩子出来,就能直接用了。”


    送完东西,裴钰并没有留下用饭,他今日有别的事要办。


    崇州知府听闻裴钰来到图县,就立马联系在京城呆过的老友,询问裴钰的性格爱好,得知长宁侯世子是京中小霸王,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会吃喝玩乐,就放下心来。


    这两日,他也一直在钻研如何笼络这个“小霸王”,随后给裴钰与楚墨尧下帖子,在崇州府城设宴款待他们,也算是为裴钰接风洗尘了。


    裴钰收到帖子,就与楚墨尧和玉湛一同商议,玉湛有心混进知府府邸探虚实,就提议让他们准时赴宴。


    楚墨尧二人想了想,也觉得可行,这事温念也是知晓的。


    六月初一那日,楚墨尧一行快马加鞭直奔崇州府城,小七担心自己被人认出,临行前给自己易了容,充当楚墨尧随行护卫。


    “哎,小七,你是怎么做到的,一点也看不出来这是张假脸,回去你教教我呗!”裴钰第一次见识到易容术,新奇不已,想学的心蠢蠢欲动。


    只可惜小七并不想理会他,只淡淡回了两个字:“再说。”


    几人来到知府府邸大门处,便看到挺着肥胖身躯的知府大人已经等候在此,一见到他们,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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