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伟绩 这都是凌彻


    “……”


    被公开处刑的芙黎有点死了,她当然知道脖颈上是什么样的“伤”,可刚才着急逃离那个可怕的房间,就大意地忘了在出门前照一照镜子,以至于她现在想捂也不知道该捂哪里……


    阮娇娇连忙上前,想要检查芙黎的“伤势”,却被后者躲开了,“我没事,这不是伤,是、是……”


    这都是凌彻的丰功伟绩啊!


    啊啊啊啊……


    那家伙情到浓时就忘了隐婚的事,这下好了,搞出这么明显的痕迹还让最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这让她要怎么解释?


    芙黎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就在她放弃挣扎准备自爆的时候——


    手腕被人拉住,翻转,继而三指搭脉。


    还没等芙黎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阮明洲就放开了她。


    阮明洲刻意避开松、娇两个好奇宝宝的视线,装模作样地给出诊断结果:“风疹,并无大碍。”


    说完,他又给了芙黎一个“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眼神。


    啊……


    芙黎心里神会,感激地冲阮明洲小幅度地点点头,一边不自在地摸着脖子,一边张口就编:“啊对对对,风疹就是过敏嘛!兴许是换了辟谷丹的口味,一不小心就过敏啦!”


    “是吗?”在七情秘境里有过过敏经验的阮娇娇狐疑道:“我记得过敏起的风团不是这个样子呀!”


    毕竟男女有别,松年没盯着芙黎的脖颈看,但也很快发现了另一个疑点,“你不痒吗?”


    嗯,同样有着过敏经验的他还记得,那些风团奇痒难耐,一秒不抓就浑身难受。


    瞧着羞愤欲死的芙黎,阮明洲弯起唇角,替她解围:“她的症状和你们那会儿不一样,她这个不疼不痒,只是见不得光。”


    芙黎:“……”


    呵呵,好一个见不得光……


    “这样啊!”阮娇娇抬头看了看高挂的日头,连忙拿出一条丝巾,贴心地围到芙黎的脖颈上。


    松年很有经验的拿出帷帽递了过去,“戴上吧,现在只是脖子上有,说不准待会儿就扩散到脸上了!”


    芙黎:“……”


    瞧着松、娇不但信了他们的鬼话还煞有其事的样子,阮明洲憋笑憋得库库直抖,他别过脸,待彻底管理好表情才转了回来,轻咳一声,冲着芙黎说起了正事:“凌彻呢?给你俩发信都不回,我们只好过来找了。”


    “……”


    难怪会那么巧……


    芙黎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在里面突破定期。”


    阮明洲了然,他刚才只是根据芙黎的“伤情”推导出了“致伤工具”,现在才彻底确定芙、凌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熟读医典的他,很清楚双修是一门以“互利互惠”为原则,能够提升双方修为的增益性功法。


    然而知晓内情的只有阮明洲一个人——


    “啊?这才多久猛男又破定期了?”松年啧啧称奇,“猛男这种修行奇才,恐怕连喝水都能提升修为吧!”


    “是啊,短短一年凌师弟就炼虚巅峰期了。”阮娇娇感慨道:“按照这个速度,说不好明年凌师弟就修至渡劫啦!”


    “哪有这么快?”芙黎与有荣焉地弯起唇角。


    然而下一秒,她和阮明洲又同时愣住——


    修行奇才。


    明年。


    修至渡劫境……


    芙黎惊恐地看向阮明洲,后者则率先开了口:“娇娇说昨晚你去找记忆了,可有找到?”


    芙黎点头,委婉道:“找回的记忆里还提到了那种功法对我和凌彻都很重要!”


    “好,这事不急,你先听我说。”阮明洲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递给芙黎,“来找你和凌彻正是因为这个。”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陈长老的来信界面,她说联系不上芙黎和凌彻,就让阮明洲代为告知,裴景初已经同意带她和路存光回裴家找暗格,取东西,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去南州的云舟上。


    接着,陈长老又把昨晚在阮宅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芙黎看着“裴蕴真”三个字,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是她,也难怪裴景初会崩溃。


    看到陈长老最后一条“询问芙黎和凌彻可有其他交代”的信息,芙黎抬头望天,思索几个呼吸又看向阮明洲,“你觉得裴家和蓬莱门人究竟是好是坏?”


    事到如今,芙黎已经猜出暗格里放着的一定是指认裴蕴真掉包手札的铁证,可她却无法预知裴家以及蓬莱门人看到证据的时候,是会顺应大势还是狗急跳墙。


    阮明洲不答反问:“这事明明只用告知于你,可你知道为什么我和陈长老都提起了凌彻?”


    “嘶……”反应过来的芙黎倒抽一口凉气。


    “蓬莱和裴家是好是坏,我们说了不算。”阮明洲接着说:“既已打草惊蛇,就只能确保万无一失。”


    想到昨天甩出去的昏招,芙黎懊恼地叹了口气,继而看向凌彻的院子,“等他突破再说吧!”


    诚然,哪怕已经发过天道誓言,真心投诚的裴景初愿意带路,也无法确定裴家上下是否会听从裴景初的意愿,站在玄门三宫这边。


    倘若不能……那么陈长老一行人就很难和平的出入裴家。


    这如同逼宫的行为,不仅需要能和裴家上下抗衡的武力值,还需要一个极有分量的带头人,比如……


    玄门三宫圣子。


    *


    半个时辰后,麟安峰,正厅。


    凌彻捧着手机看完陈长老的来信,都不需要芙、洲多说什么,便有了主意。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玉牌,递给松年,“去一趟琅嬛阁,把去年你见过的那辆飞马车取出来,之后在山门前等我。”


    “得嘞!”松年像习惯了一样,什么也没问,收好玉牌就拔腿往外跑。


    凌彻拿出手机,给执事长老发去信件,让后者去杏林阁点两个医修随行。


    之后,凌彻静默片刻,又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地写完内容,末了用圣子令牌在落款处轻轻一按,继而将泛着华彩的纸张递给阮娇娇,“去玄二宫,把信交给钱长老,然后你带那人去山门口。”


    阮娇娇把纸张折了两折,揣进衣兜妥帖收好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芙黎都看傻了,这三人在干嘛啊?明明她和阮明洲还什么都没说,怎么他们仨就配合默契地开始行动了?


    迎着芙黎疑惑的眼神,凌彻失笑,“我当了一年多的圣子,这点应对能力还是可以有的。”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松年提过的往事,想起了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凌彻是如何安排、协调各宗各派,推动寻药事宜的。


    原来,在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做天命人的时候,凌彻就不再是只会修行的憨憨武修,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宗门圣子了。


    “我得亲自去一趟南州裴家。”凌彻看向阮明洲,“我把你太爷爷留给你们,以防万一,在我回来前,就让钱长老和玄二宫的高阶剑修轮流为你护法。”


    阮明洲蹙眉,“不行,你只带走执事长老太冒险了,万一事态失控,裴家主家或蓬莱驰援,哪怕执事长老是渡劫境也很难从人海战术中平安脱身。”


    芙黎附和:“我们当然相信你的实力,可如果蓬莱驰援,念旧情的剑阁门人肯定会手下留情,你还是多带点自己人吧!”


    “谁说我只带走执事长老了?”凌彻提醒:“我不是让阮娇娇去玄二宫放人了么?”


    芙黎:“放人?”


    阮明洲:“放谁?”


    “杨长老。”凌彻自嘲地笑,“在剑道上,他和我同宗同源,配合默契得就像是另一个我,裴家和蓬莱的高阶修士多为炼虚以及合体境,也只有裴家家主和段延希是大乘境,有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压阵,再加上两个我……若还是不能平安走出裴家,那么去再多自己人都是白送。”


    瞧着芙、洲还是一脸的将信将疑,凌彻挑起一边唇角,使出了杀手锏,“我和高阶修士打过的架比你俩吃过的辟谷丹加起来还要多,把心思放到正处,打架的事还用不着你们替我操心。”


    芙、洲:“……”


    并没有太多比试经验的智囊团彻底闭嘴了。


    凌彻揉了揉芙黎的发顶,叮嘱道:“我走后你们就搬回老宅,让阮老前辈也住过去,有个照应。”


    麟安峰太大了,哪怕宗门里都是自己人,他也不放心几个伙伴待在山头上。


    “嗯。”芙黎抬起头,“量力而为,拿不到就再想办法,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回来做,可不能阴沟里翻船啊!”


    “知道。”凌彻紧盯着她的唇瓣,想要像昨晚那样义无反顾地吻上去,奈何旁边还多了个阮明洲。


    凌彻叹了口气,“我走了。”


    *


    目送着风鸢远去,芙黎在心底默念着“一路平安”。


    待再也看不见凌彻的身影时,阮明洲冷不丁地问:“刚才凌彻突破炼虚巅峰期用了多久?”


    “不知道,应该没超过一个时辰,不过确实比他还是低阶修士的时候慢了很多。”


    兴许是双修带来的功效,这次芙黎很快就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


    刚才松、娇的无心之言点醒了他俩——


    凌彻是修行奇才不假,但他今生能有如此之快的修行速度,是因为他在前世就修至渡劫巅峰境,离修行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也就是说,这一世的凌彻只需要沿着前世的老路,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修为堆到渡劫巅峰境。


    可一旦遇到突发情况,比如寻药缺人的那次,他也能努力努力,在短期内一口气突破两个境界。


    当然,修为越高,哪怕是重修的凌彻也越难突破,这越来越久的行气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过现在……


    “你说找回的记忆里提到了双修功法对你和他都很重要。”阮明洲接着说:“如此一来,那互利互惠的功法便是为你们准备的,于你,是疗伤的术法,于他,则是恢复修为的捷径。”


    没错,昨晚芙、凌只是根据《阴阳和合悟真篇》的功法,让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九个大周天,其他什么也没发生,没有生死危机,没有逼不得已的孤注一掷等等,凌彻体内的灵力就到了突破定期的极限。


    所以双修功法对他来说,确实是恢复前世修为的捷径。


    “没有那么简单。”芙黎耸了耸肩,“梦里那位的话比现在这位还要隐晦难懂,并且他从一开始就换了玩法,不会猜到我会被煞气入体,兴许对我来说,那功法还有别的用处。”


    “好,先不说你,可你有想过梦里那位为何要让凌彻恢复修为?”


    阮明洲直视着她,“或者说,你想过让天门封闭的幕后真凶,会是什么修为的存在么?”


    第262章 刺激 最刺激的那


    玄三宫宿舍区,凌院,东厢房。


    芙黎安心地瘫在坐了四年的圈椅里,咀嚼着阮明洲刚才的话——


    【幕后真凶的修为一定和凌彻差不多,而功法却远在他之上,你别忘了裴景初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制服杨长老幻象所露的那一手。


    然而就像你说梦里那位不会料到你被煞气所伤,自然也不会料到我会涂黑手札被那人盯上,以梦里那位的智计一定会从长远布局,绝不会把解决一切的时间压缩在九个月之内。


    芙黎,你刚和凌彻说的话,这会儿我想原封不动的还给你——量力而为。】


    后来的丧言丧语被芙黎物理打断,她不想听,也不敢听。


    她不是没想过幕后真凶会是什么修为,这个问题,在她得知“穿书”真相以后,三宫主就不停暗示过——


    他说,在三千年中多少渡劫境修士都无法解决天门封闭的问题,这不是她一个刚结丹的小姑娘该考虑的。


    他说,你已是金丹境,还有三百余年好活,区区二十七年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欲速则不达,那些事等她大好以后再说。


    ……


    以上种种,无一不再告诉芙黎,她的敌人很强大,不是她一个金丹境修士,甚至不是渡劫境修士能与之抗衡的存在。


    但是……


    当芙黎表明态度,会在九个月内救人救世的时候,三宫主又干脆利落地把宗主令牌给了她,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以及给了她仅有一次的求助机会。


    他相信她,并且阮明洲“发病”到现在,仅仅过了八天,她……


    还有的是时间!


    “不能被少阁主的丧气传染,芙小黎你得打起精神来!”芙黎拍了拍脸颊,做了几个深呼吸便挺直脊背,重新坐好。


    是啊,凌彻他们还在赶赴南州裴家,为她的降智操作善后,李钦浩还在研读肖晟手札查找疑点,就连阮娇娇和松年都还在逐字逐句地分析《霉霉传》的剧情……


    她自然也得抓紧时间干点正事!


    芙黎一手按着纸张,一手执着自动铅,闭眼回想着昨晚的梦境,须臾,便“唰唰唰”的一边记录一边分析。


    【交易】——


    三宫主送她回五州,她则需要代三宫主让天门重开。


    【带着此生记忆重回五州】——


    她能用原世界的所见所闻精进修为,比如从小打下的美术功底就让她画的符箓效用威力比同境界符修大很多,还有“点线面”的原理让她打破了符道和阵道的壁垒,找到了最适合她的修行体系,最重要的是,她用原世界的见闻带教了阮明洲以及一众水灵根的同时,还发明了手机、癸凝膜和光效阵纹。


    芙黎愣愣地举着自动铅,眨巴着眼,这些……是千年后的三宫主能预料到的吗?


    “大概率不能。”


    芙黎低下头,继续梳理梦境线索。


    【百密一疏,忽略了此方世界的习性和律法,导致没空阅读《岳灵传》。】


    芙黎喷笑:“噗哈哈哈哈……”


    千年后的三宫主肯定不知道原世界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只看网文,很少会购买实体书,这就让他打消了“送秘籍”的古早操作,只能转换思路把《岳灵传》放到网上,可……


    就昨晚芙黎身体力行“读”过的《阴阳和合悟真篇》,任何一个字放在原世界都很难过审……


    “哈哈哈哈……难怪我都快无了,闺蜜才把《岳灵传》分享给我。”芙黎笑得双脚乱蹬,“也不知道那位究竟改了多少遍才通过了审核哈哈哈哈……”


    过了好一会儿,芙黎才敛起笑意,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重新布局,封印部分记忆】——


    这一条她昨晚就想明白了,那位封印的都是有关于“穿书”真相的记忆,倘若不解锁,那她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玄三宫弟子。


    【在神识中留下神念,任何人不得窥探和攻击神识,这是庇护,也是提示。】


    【有因果羁绊的人自会来寻,通过双修,神魂共生。】


    【《岳灵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功法。】


    【《岳灵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


    芙黎在这四段话上画了个代表重点的大圈,继续写完最后的线索。


    【原定时间点:通过洗心阁试炼正式成为玄三宫弟子。


    换个玩法:入门考核前,坠崖偶遇少阁主。


    原因:当面吐槽《岳灵传》,惨遭作者报复……】


    “啪……”


    芙黎给自己来了个小巴掌,要不是她嘴欠,也不会喜提坠崖大礼包,她这张嘴啊!狠起来真是连自己都不放过!


    嗯……那位也要分一半的锅,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他是谁,哪怕芙黎误会他是那什么穿越管理局的,他也没反驳,这才……


    回想起坠崖时的失重感,芙黎后怕地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只是坠崖而已,那么杀人诛心的话,他没弄死我都算我命大。”


    话音刚落,芙黎就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和三宫主见面时的话语——


    【倘若本尊有心害你,那么在洗心阁试炼中发现你来自异世的那一刻,你就该灰飞烟灭了。】


    “噌……”


    芙黎杵着桌面跳了起来,浑身应激地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三宫主从不是良善之辈,他睥睨众生,性格恶劣,情绪还极其不稳定,哪怕熟识以后,他也时常阴阳怪气,不耐烦芙、凌的追问,更容不得任何人置喙和挑战他的权威。


    然而芙黎是在“脑中灵”出现不到五分钟,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当着他的面,吐槽他精心构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又为过审改了无数遍的作品……


    以三宫主的恶劣脾性,哪怕不当场捏爆芙黎的魂魄,也会取消交易,任由阴差拘走魂魄送入轮回,然而他却只是轻飘飘地换了个玩法。


    “不,他该弄死我才对!”


    是,即刻弄死出言不逊的芙黎才符合三宫主对陌生人的态度,但他却没有!他只是让芙黎坠崖,然后……


    芙黎低头看向写满线索的纸张,找到“坠崖”二字,之后,视线便锁在了后文上——


    【偶遇少阁主。】


    “咚……”


    芙黎跌坐在圈椅里,烛火印进瞪得溜圆的瞳仁,印出两簇跳动的火苗。


    她和阮明洲不是偶遇,是安排好的!


    并且,比起自会寻来的凌彻,比起那些被蒙蔽的记忆以及解锁记忆的条件,以及这场“一切抉择皆随你心意”的交易,阮明洲的出现就像个BUG!


    一个,完全违背交易原则,由不得芙黎选与不选,都必须接受的BUG!


    “嘶……”


    芙黎脊背发凉,怔怔地看着“少阁主”三个字,“难不成他才是新玩法里,最刺激的那一环???”


    *


    翌日,午后。


    四匹青铜马收起翅膀,奢华的飞天马车在南州裴家那略显斑驳的院门前稳稳落地。


    头戴帷帽的裴景初挑起门帘,冲着车厢里的修士们喊了句“等我半个时辰”便跳下了马车。


    他抬头看了看年久失修的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上书“南州裴氏”的匾额,随后轻叹一声,叩响了阔别七年的家门。


    马车里,凌彻掀起门帘一角,瞧着裴景初安然无恙地走进裴家,忍不住问:“他能说服他家长辈,让我们进去取东西么?”


    直性子的杨长老刚想开腔,余光就瞥见马车里的其他人——执事长老、杏林阁的两个医修,还有今早在半路上车的陈长老、路存光以及迟蜜。


    杨长老悻悻地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嗯……这里有的是大人物,还轮不到他一个区区前玄二宫掌事发表意见。


    “能说服固然最好,说服不了也无妨。”路存光笑道:“一个时辰前,我宗尽数高阶修士就已在一里外集结,在蓬莱山门前以及最近的玲珑阁也安排了我宗弟子盯梢,眼下蓬莱和裴家主家都并无异动。”


    言下之意是,倘若裴景初说服不了他家长辈,那他们要应对的,就只有眼前宅院里的裴家人。


    执事长老不吝夸奖:“都是凌彻想到了用飞马车,我等才能如此迅速来到此地,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陈长老瞧着凌彻褪去稚气的英俊侧脸,不禁弯起了唇角——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凌彻却没把执事长老的夸奖往心里去,他才不信这个对宗门一应事务了如指掌的人精会想不到这辆飞天马车,说到底不过是执事长老没有琅嬛阁的取用权,倘若凌彻没事先安排,执事长老自会提醒。


    不过执事长老说的没错——兵贵神速,只要裴家主家和蓬莱仙宗来不及驰援,那这场“逼宫”计划就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甚至是不论敌我双方都能毫发无损。


    “杨长老。”凌彻交代道:“待会儿不论能不能和平进入裴家,您只管守在院门处,不许出,也不让进。”


    “是!”


    听到这声铿锵有力的允诺,凌彻顿时有些恍惚,在上一世,下达命令的都是杨长老,而凌彻才是会如此应诺的乖徒弟……


    “……”凌彻别扭地摸了摸鼻子,想到杨长老的脾性,又补充道:“倘若有人硬闯,打晕就好,切勿伤及性命。”


    “是!”


    “……”


    *


    半个时辰后。


    瞧着依然紧闭的大门,凌彻蹙起了眉。


    “要不……”杨长老坐不住了,“我打头阵进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陈长老一边起身一边说:“我家和裴家尚有交情,想必不会为难我。”


    凌彻抬手制止,“再等一刻钟。”


    路存光附和:“此前我给了景初不少信号弹,倘若有所变故,他会发号提醒我们的。”


    是了,哪怕裴家不愿妥协,发过天道誓言的裴景初也会想办法通知大家,毕竟他很清楚,暗格里的东西,马车里的人要定了。


    “诸位在车里待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凌彻跳下马车,一边观察着裴家外围,一边规划着发生冲突后的撤退路线。


    诚然,他们要的是万无一失,不仅要进入裴家,还要安全撤离。


    嗯?


    凌彻眸光一凝,定格在裴家围墙的某处——


    沿墙栽种的花簇郁郁葱葱,高度大概能没过成年人的小腿,然而就在这争奇斗艳的花丛中,凌彻似乎看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铜绿色。


    “吱呀……”


    大门开启的声音拉回了凌彻的注意力,他扭头看去,就见一行三人鱼贯而出——


    走在前面的裴景初已经脱了帷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喜色,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对看起来约摸六十岁上下的老夫妻。


    凌彻习惯性地先看向老夫妻的面容,确认是他两辈子都没见过的陌生人,这才视线下移,打量起二人的穿着和动作。


    下一秒——


    当看清年长女修手里捧着的熟悉木盒时,凌彻瞳孔骤缩。


    “祖父祖母。”裴景初引着老夫妻来到凌彻面前,“这位就是玄门三宫的圣子,你们把东西交给他就行。”


    “看到没有,我就说我家都是深明大义之辈,我才道明原委,祖父祖母就带着我们去找暗格了,喏,这木盒就是在暗格里找到的!”裴景初撞了撞凌彻的肩膀,“还愣着干嘛?赶紧接着啊!”


    就在这时——


    院墙下的花丛中亮起一道醒目的亮光,须臾,光芒散尽,显现出一个身着白衣气质出尘的绝美女修。


    路存光连忙跳下马车,执剑挡在凌彻身前,遥遥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当世剑修第一人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闪过悲哀,“段延希,你不该来的。”


    第263章 敢说 我敢说,可


    “咻……”


    在光芒亮起的那一刻,凌彻就眼疾手快的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将年长女修手里的木盒收进了芥子囊。


    这是修至炼虚境所掌握的高阶技能——神识操控。


    修至化神中期后,修士便从低阶转向高阶,从向外求索转换成内观神识,此时的修士才如“化神”二字一般,摆脱肉身的局限踏入超凡境界,从依靠术法借用五行之力,转变成能运用自身的神识意念调用五行之力。


    凌彻修至炼虚境后,就解锁了不少前世就掌握的,诸如神识操控的高阶技能,只不过在伙伴们面前,合群的他依旧不显山不露水地把自己当成个低阶修士罢了。


    只是现在——


    凌彻紧了紧芥子囊的系带,抬眸打量着段延希脚下的花丛。


    先前那抹隐匿在花丛中不易察觉的铜绿色,此时还闪动着荧荧微光。


    是传送阵。


    “呵!”凌彻挑起一边唇角,深邃的眼眸逼视着凭空出现的蓬莱宗主段延希,“好手段!”


    “师父……”裴景初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直愣愣地看着段延希以及她脚下的青铜传送阵,久久无言。


    变故来得太快,好在除了裴景初以外,在场的都是活了几百岁有的是应对经验的高阶修士。


    这会儿马车里的人早已尽数下车,以凌彻为中心地分立两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忙而不乱地做好了应敌准备,执事长老甚至还不忘抽出马车里的灵力,将这辆如艺术品的豪华飞天马车收了起来。


    瞧着凌彻将黑金剑召进手里,顾念旧情的路存光叹息一声,最后劝阻道:“段延希,别再执迷不悟了,你若此时离去,老夫可保你周全。”


    “路掌门。”执事长老皮笑肉不笑,“话别说得太早,倘若段宗主确为幕后真凶的同伙,你可护不住她。”


    路存光:“……”


    没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五州各宗各派又会像两千多年前刚发现天门封闭时陷入暴动,而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谁也护不住段延希,以及她身后的蓬莱仙宗。


    “别跟她废话了!”杨长老紧了紧手里的本命剑,“圣子,你带着东西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然而还没等凌彻做出部署,段延希便蹙起了秀眉。


    她像是才看清眼前的情形,又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形,“你们……在说什么?”


    茫然的视线扫过剑拔弩张的高阶修士,最后定格在迟蜜身上,段延希眉眼间再添一分疑惑,“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中州出诊了么?”


    “还有景初,前日你不是和我说要去找芙黎么?”段延希又看向挡在裴景初身前的老夫妻,同是南州人,她很快就分辨出这二人的身份,“裴前辈,姜前辈,你、你们……”


    瞧着段延希错愕的神情,凌彻想起了芙、洲的推断,或许,哪怕段延希是蓬莱当代宗主,也不知道幕后真凶利用手札设下的局,只是……


    “段宗主,为何你会出现在此处?”


    是啊,就算段延希不知情,可她出现得实在太巧了,另外这早就设置好的传送阵,可一点也不像巧合。


    听出了凌彻口吻里的质问,段延希怔忡一瞬,继而反应迅速地摊开手心,举到胸前,随后又避开花丛后退几步。


    她如此行事,一方面是和这群近身便能瞬间制服她的高阶修士拉开距离,留出自保的空间,一方面又用行动表明她不会施法攻击以及借助传送阵逃跑。


    待段延希退到安全距离,才开了口:“就在刚才,我察觉到宗门前辈留下的阵法有异动,便借助对应的传送阵赶来查看。”


    她只说事实,并不为自己辩解,她相信这群高阶修士的判断力,同时这也是一宗之主应该保留的体面。


    闻言,裴景初的祖父神色越发疲惫,刚才在裴家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深明大义”就能揭过。


    然而听到段延希的解释,这位险些被真相击垮的男修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佐证道:“刚才我等在先祖卧房里找到的暗格上确实赋有锁门阵,是景初破开的,另外这个传送阵也是先祖留下来的,又因蓬莱的谋划,我等就没想过拆除,只将它藏匿起来。”


    蓬莱的谋划便是复活庄南或裴蕴真,而裴家上下在今天之前还报着能再见先祖的幻想,不但为裴蕴真保留着生前居住的院落,甚至还留着她的一应物品,包括眼前的传送阵。


    然而下一秒——


    “不好!”


    凌彻不再搭理段延希,只分神留意后者的一举一动,就连忙问裴家老夫妻:“裴家可有搭建信号基站?”


    瞧见二老摇头,凌彻拿出装着流马和风鸢的包裹,连同钱袋一并扔给杨长老,“您去最近的玲珑阁购买信号基站和手机,让阮家器修务必在今天之内来裴家搭建完毕,实在不行就再买个传信炉!”


    “路前辈!”凌彻吩咐道:“您和剑阁门人即刻起进驻裴家,严守裴蕴真的院子,所有人不得进入,另外,将裴家众人聚到一处,由剑阁门人轮流护法,倘若有人出现和霍玺一样的症状,立马写信告诉我!”


    霍玺的症状……


    路存光瞳孔骤缩,“你怀疑……”


    “芙黎说过锁门阵是低级阵法,随便一个筑基境阵修都能轻易破阵,然而裴蕴真不但用这种低级阵法来封存暗格,还将它当做传承一样留给了后世的蓬莱宗主,这恐怕……是和肖晟手札一样,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凌彻看着破除锁门阵的裴景初,顿时想起了几天前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阮明洲,凌彻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继而冲着裴家老夫妻一揖到底。


    凌彻百感千回,他想感谢这对老夫妻的深明大义,可如果真如他想的那样,那么这份深明大义,就成了裴景初的催命符。


    而要找他们宝贝孙子索命的,正是今天之前,他们还引以为傲的先祖。


    这……让二老如何接受?


    “执事长老,您留下来看顾一二。”凌彻拉着裴景初的胳膊,“其他人跟我走。”


    “凌圣子!”


    瞧着众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段延希依旧站在原地,自证清白地举着手,却掩藏不住内心的慌乱,“可否告知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凌彻蹬上催大的飞天马车,这一刻,他像是回到前世,又成了那个无人能敌的剑修第一人。


    然而和前世不同的是,那双俯视段延希的眼里,满是悲悯。


    “我敢说,可你敢听吗?”


    *


    与此同时,玄门三宫宿舍区。


    “骨碌骨碌……”


    芙黎把松年炼制的白板催发到最大,又把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底部还装着滚轮的白板推到靠墙的地方。


    “啪啪啪……”


    芙黎拍了拍手,引得众人看来才指着白板,“这些就是我整理出来的内容,大家先整体看一遍,之后我们再逐条讨论!”


    闻言,在场的阮家祖孙仨以及松、娇都齐齐扭头,看向白板上密密匝匝的炭笔字——


    偌大的白板被井然有序地分成七个板块,从左到右分别是蓬莱仙宗,万幻宗,忘仙秘境,一梦秘境,梦境线索,《霉霉传》以及某位的暗示。


    每个板块底下又条理清晰的罗列着对应的数条线索,分门别类的线索链一目了然,简单易懂。


    然而……


    几息后,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梦境线索”的板块。


    阮娇娇指着这一板块中极其突兀,突兀到她能在众多线索中一眼就看到的某个名字,“这怎么还有明洲哥的事?”


    松年也不可置信地扭曲着五官,“芙黎,你不会是在怀疑少阁主吧?”


    像是猜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芙黎淡定地把最后一段记忆改编成故事,着重强调坠崖之后的事,末了又说:“少阁主的出现太刻意了,而且以梦境老神仙的智计,必然不会随便安排个医修搭救坠崖的背景板,所以,少阁主自身,或是和背景板之间还存在着尚未知晓的线索。”


    “你是不是想太多啦?”松年边笑边说:“兴许只是老神仙对背景板的报复哈哈哈哈……你看啊,背景板嘴欠惹怒了老神仙,就让背景板坠崖了,但是老神仙觉得报复得还不够,就安排刚转修医道的少阁主捡到了背景板,然后哈哈哈哈……”


    然后……


    刚入宗时的回忆突然攻击芙、松、娇、洲。


    彼时芙黎还是个灵脉受损的瘸子,而阮明洲……也还是个连丹药都炼不明白的医学爱好者。


    “……”


    想起那一把把塞进嘴里却没任何效用的丑丹,以及阮明洲在她左腿上“纹”过的那片星海,芙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你要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毛病。”


    嗯……不得不说,这确实很符合三宫主的恶趣味。


    “报复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阮明湖凑到白板前,指着“梦境线索”板块中的另一条线索,“这里说原计划是让背景板直接降临到洗心阁试炼之后,正式成为玄三宫弟子的时间点。”


    阮明洲“扣扣扣”地敲了敲白板,“问题来了,倘若捡到背景板的不是明洲,那灵脉受损又身无分文的她要如何拜入玄三宫?”


    醍醐灌顶!


    阮娇娇双手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对啊!拜入玄三宫需要引荐人,另外新晋弟子和引荐人之间必须存在因果关联!”


    松年:“啊对对对!我的引荐人就是家里提前请了玄三宫的器修收我做记名弟子,这才有的因果关联!”


    芙黎耸耸肩,“所以兜比脸干净的背景板根本没可能花钱找玄三宫弟子做引荐人,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赖上少阁主喽?”


    确实是赖上,那会儿阮明洲不但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的债主……


    “说得通。”阮明洲话锋一转,“但我认为你们搞错了重点。”


    阮思源侧目看来,“怎么说?”


    “依我看,‘刺激玩法’中的‘刺激’除了坠崖以外,还有另一个意思,却不是遇到我。”阮明洲拨开堂哥,虚点着后者刚才指过的那条线索,“而是这个——洗心阁试炼。”


    “嘶……”


    芙黎豁然开朗,“对!老神仙在说原计划的时候,确实提过要免背景板受五苦阵法之累!”


    “老神仙只和背景板相处不到半刻钟,他根本摸不准背景板的接受能力,自然而然的以为背景板会和绝大多数的新晋弟子一样,在五苦阵法里吃尽苦头,这是其一,其二,别忘了背景板在五苦阵法里找回了部分记忆,并且彻底根治了灵脉受损,而这些找回的记忆又和之后第一次的梦境线索互为因果——倘若没有五苦阵法里的记忆,背景板就不会发现两段记忆存在偏差,更不会去深究降临的真相。”


    阮明洲提了提唇角,“所以遇到我确实违背了交易原则,但也只是确保背景板能顺利拜入玄三宫而已。”


    也就是说,千年后的三宫主的确违背了交易原则,但是刻意安排出现的阮明洲就只是个NPC一样的工具人。


    “不。”阮思源眸光沉凝,“哪怕‘刺激’指的是洗心阁试炼,但明洲的出现也绝不会这么简单。”


    “既然都违背了交易原则,那为何不直接让背景板遇到真正和她有因果羁绊的小师弟,反而要多此一举地把明洲强塞进故事里?”


    阮思源看向芙黎,意有所指:“倘若背景板没有遇到明洲,那她还会有今时今日的造化么?”


    第264章 布局 只为大局着


    芙黎回忆着结识阮明洲后的种种,立马秒懂,“您的意思是,梦里那位刻意让背景板遇到少阁主不是报复,反而是在给她提供助益?”


    是,阮明洲是玲珑阁的少阁主,对自家产业了如指掌,正因如此,芙黎和松年才能很快认清散户和玲珑阁的差距,打消制作传信炉的念头,转头研发五州版手机。


    也正是因为阮明洲,芙黎改造的信号基站在资金断裂且还未成型的时候,就引来了阮明湖的注意,从而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和玲珑阁甚至是阮家深度捆绑的事。


    最重要的是,如果五人组里没有阮明洲这个智商担当,那么他们恐怕就拿不到宗门大比的头名,也就没有今时今日的一切了。


    如此看来,阮明洲以及他身后的玲珑阁,就是为芙黎准备的,能让她将原世界所学所知发扬光大的捷径,亦是能助她一臂之力的智囊。


    然而——


    阮思源:“严格来说,是互为助益。”


    故事讲到这里,不但是阮思源,就连松、娇都反应过来《霉霉传》里的背景板和小师弟分别指的是谁。


    但仍旧不知道“穿书”和重生内情的众人,只当是三宫主以芙、凌为男女主写了个暗含深意的话本故事。


    当然,阮思源也曾怀疑过芙黎如故事那般来自异世,毕竟她太与众不同了,可一番深思后,阮思源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原因很简单——


    倘若芙黎来自异世,那必然是三宫主的手笔,然而以三宫主的计谋,一旦出手就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可对天门封闭之事一知半解的芙黎……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那个万全的准备……


    瞧着芙黎似懂非懂的模样,阮思源彻底打消那怪力乱神的想法。


    他抬起手,圆桌上的茶壶便自动在茶杯里注满了水,一息后,萦绕着深蓝色灵力的茶杯便稳稳落进魂修大拿的手中。


    阮思源喝了口温度适中的茶水,这才兢兢业业地给这个还不合格的天命人解惑:“背景板和明洲结识后发生了什么老夫不必多说,但芙丫头,你要明白的是,神祇布局,只为大局着想,他不会在意背景板有没有钱,也不在意明洲究竟能不能治好背景板,诸如此类的细节不会纳入他的考虑范围,他在意的仅仅是如此安排,能否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芙、洲、湖异口同声:“目的?”


    阮思源抬手指向白板,插在下方凹槽里的炭笔自动飞起,在“梦境线索”板块中的“交易:老神仙送背景板回五州,背景板则需代老神仙让天门重开”下画了一道直线,又在“天门重开”四个字上画了个大圈。


    “天门重开,就是他的目的,也是所有线索一致指向的结果。”阮思源接着说:“既已知晓结果,就可以反推开局,老夫问你们,为何神祇更换玩法的同时,却还保留着原计划中的前三手?”


    前三手?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看向白板——


    【背景板可以带着原世界记忆重回五州。】


    【封印部分记忆。】


    【在神识中留下神念。】


    啊……


    芙黎眉心舒展,“这样背景板依然能凭借原世界的学识在五州搞小发明小创造!”


    阮明洲回顾过往,“而新玩法中突兀出现的我以及洗心阁试炼,也能给背景板提供助益,加速她的成长。”


    这一次,不受共同经历影响的阮明湖想得更透彻,“最重要的是,能让背景板在新玩法中悟出新的道,为她将行之事拉来第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


    说完,阮明湖意有所指地看向阮思源。


    “不错,正是如此。”阮思源微笑颔首,继而又话锋一转,“不过要补充一点,志同道合之余,还完全打消了背景板的后顾之忧。”


    芙黎梳理着思路,“也就是说,新玩法中出现的洗心阁试炼是背景板的金手指,刻意安排的少阁主则是她的捷径,二者最终目的是让背景板结识阮老前辈,领悟声望之道的同时还将您和整个阮家拉入背景板的阵营。”


    话音刚落,芙黎就冲着阮思源缓缓打出问号,“既然都是盟友了,背景板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因为我是魂修。”阮思源回望着她,缓缓提起唇角,“还记得你与老夫的第一次见面么?倘若当时乾坤楼那位没有提前交代,老夫执意要将你留在阮家,你又该如何脱身?”


    “嘶……”


    芙黎惊得战术后仰,踉跄的朝后退了几步。


    “没错。”


    阮思源食指一动,炭笔再次自动飞起,在“任何人不得窥视和攻击神识”底下画了道直线。


    “倘若乾坤楼那位没有提前交代,老夫八成会出手强留,然后发现渡劫境的魂修术法竟伤不了仅是筑基境的你,那么识时务的老夫自然会和那时一样,询问你的修行经历,从而传授你声望之道。”


    阮思源赞叹:“神祇布局当真机关算尽,不但用我,还防我至此。”


    诚然,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包括阮思源在内的众人都以为芙黎是托了凌彻的福,得了三宫主的庇护。


    但此时此刻,得知结果再反推过往,众人才发现,哪怕没有凌彻,没有此时的三宫主,千年后的那位也早已落子,为重返五州的芙黎尽可能地扫清了一切障碍。


    这,就是天命人该有的排面。


    “说来说去,我在老神仙眼里依然只是个工具人。”阮明洲瞧着白板上自己的名字,怎么看怎么刺眼。


    “知足吧你。”阮娇娇撇撇嘴,“你好歹还有些作用,我呢?我在这个故事里都不配拥有姓名!”


    阮明湖笑道:“那可不一定,倘若小师弟没有立刻来寻,娇娇你便是背景板尚还弱小时,最为有力的武力保障。”


    “对哦!”阮娇娇顿时喜笑颜开,在虚空中挥舞着拳头,“当年可是我揍跑的高二狗!”


    “得!”松年耸了耸肩,“就我没用呗!”


    “瞎说!你作用最大!要不是你撺掇着我做传信炉,我哪会修习符道?”芙黎抓了块糕点塞进松年手里,“再说咱们好多次陷入绝境的时候,都是你这个天才点醒了我们,才能摆脱困境!哎呀你作用可大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阮明洲跟着笑,“我们五个,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阮娇娇:“对!缺了谁都不好玩!”


    瞧着闹作一团的四个小辈,阮思源会心一笑。


    他没说的是,比起自家那群一根筋又极为有主见的器修,松年这种缺少想象力看似不合格的器修,才更适合做芙黎的左膀右臂——


    在他们还弱小时,古灵精怪的芙黎就是松年的想象力,后者,则是能不添加主观意愿,不做更改,一比一的做出芙黎想要的一切器物。


    而等他们长大后,深受芙黎思维影响的松年,未必不会成为名震五州的高阶器修。


    “叩叩……”


    阮思源轻敲桌面,拉回了小辈们的注意力,“顺着不得窥视和攻击神识的话题,眼下老夫有必要补充一条线索。”


    阮思源操控着炭笔,在“神识中留下神念”的线索后写上——


    防窥视对象:所有大乘境及以上境界的修士,三宫主。


    “探查识海是修至大乘初期才掌握的神识技能。”阮思源补充:“不过修士只能探查识海,捕捉被探查之人当时的所思所想,并不能如三宫主那般观人神识便能断其前世今生。”


    识海和神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区域。


    识海是如大脑一般,用来容纳思想、认知、智能等等主观意识的载体。


    而神识则是灵台上丹田的别称,是储存记忆、操控自身以及调用意念的精神主体,同时也是元神的“神舍”。


    “神祇留下这一手,就让背景板免疫包括探查在内的一切对神识的攻击术法,而这道神念对于三宫主来说是禁制,亦是提示——告知三宫主,背景板是神祇的人,切勿打乱布局的提示。”


    瞧着芙黎张成“O”字的嘴,阮思源就知道他说中了,他一边脑补着三宫主发现那道神念时的惊讶表情,一边操纵着炭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不过我要说的线索,是这个。”


    炭笔与白板摩擦出“格叽格叽”的声响,不消多时,刚才的“防窥视对象”下又多了一行龙飞凤舞的黑字——


    【禁制针对的修行体系:】


    阮思源打完冒号便停了下来,“探查识海是顶阶修士元神觉醒并掌握的技能,不过也只能窥视识海罢了,真正能攻击神识的,只有这三个修行体系——魂修,法家,以及傀修。”


    话音刚落,炭笔便在冒号后加上了这三个修行体系,继而往左移动,在“妄仙秘境”四个大字上“咚咚咚”地戳了三下。


    这一板块下只写了“煞气”、“蓬莱和法家在两千多年中不断进出秘境寻找舒兴、庄南、裴蕴真的遗骸”、“遗骸在七年前消失”三条线索。


    “在老夫说出推断前,你们有必要知晓一些旧事。”


    阮思源把去年三宫主对四宗话事人提起的旧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妄仙秘境重开不久,便有了‘炼化煞气为己所用,便能补全自身飞升上界’的传言,而炼化煞气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和舒兴有血缘关系,第二,大乘巅峰期及以上修为的阵修。”


    阮明湖一点就通,“您是说伤及芙黎的煞气来自于妄仙秘境,法家后人不但具备炼化煞气的条件,并且还是神识禁制的防范和针对的修行体系,所以法家应当和蓬莱以及万幻宗一样,被纳入怀疑对象。”


    芙黎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没错,凌彻说过,师父不信任蓬莱和法家。”


    “如此一来,不但是反推梦境神祇的布局,还是三宫主的态度,都不能排除法家门人。”阮思源看向白板:“至于傀修……似乎并不具备任何疑点。”


    “有!它有疑点!”


    阮明洲“噌”地跳了起来,“一梦秘境里的白衣女子,就是傀蛊双修!”


    “咣当……”


    茶杯从手里掉落,早把这茬忘在脑后的芙黎呆呆地看着白板上的“一梦秘境”四个大字——


    没记错的话,天帝在一梦秘境中窥探到凌彻的记忆,从而知晓了芙、凌以及三宫主的秘密。


    另外,从第三关的第六段灯影戏开始,整个秘境情景就发生了变化,从为高安喜量身打造变成了为凌彻服务,目的……


    就是和千年后的三宫主一样,隐晦的向芙、凌乃至此时的三宫主,暗示天门封闭的真正原因!


    第265章 更正 更正一下:


    瞧着掉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的茶杯,阮明湖突然想起半年前,在阮宅书房和芙、凌、裴秘聊时起的疑心,他审视着惊慌失措的芙黎,问出了和那时差不多的疑惑:“所以一梦秘境里的种种,当真是故事里的老神仙在提前和你们交底?”


    “是,但不是故事里的那位!”


    芙黎摸出一张净心符,哆哆嗦嗦地贴到脸上,“是比故事里的老神仙以及三宫主还要牛批的存在,你、你们可以理解成五州所有秘境的……主人!”


    闻言,阮思源瞳孔骤缩,他直勾勾地盯着芙黎,突然冒出一个比猜测芙黎如故事那般来自异世还要怪诞的念头——她该不会是神仙下降吧?


    世人皆知,五州所有秘境是天帝留给修士的一线生机,而芙黎所说的“秘境主人”,自然就是上界至高无上的神祇——


    天帝。


    按理来说,在天帝眼里五州界不过是三千大千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隅,其中修士更是渺小如尘埃,然而芙黎却能引得天帝在他赐下的秘境中亲自给出提示……


    除了她是得天帝爱重的神仙以外,阮思源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阮明洲也被这条爆料震得心神一颤,“那、那位大存在为什么要如此行事?”


    “我也不清楚。”


    确实,当时芙黎和凌彻推理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就想摇个水灵根过来帮忙分析,不过还没等她发信摇人就被后面发生的事打断了计划。


    芙黎闭眼回忆着那天的所思所想,十几息后,她站到白板前,拿起炭笔在“一梦秘境”四个字上画了个大圈,“我不知道秘境主人出手相助的原因,不过我可以肯定,一梦秘境从第六段灯影戏开始,之后的所有情景都是秘境主人给我们的提示!”


    阮娇娇缓缓打出问号,“那不是为狗哥量身打造的吗?要说是提示,那也是给狗哥的吧?”


    “不,芙黎说的没错,从第六段灯影戏开始,秘境情景就和高安喜没关系了。”


    阮明洲想起了当时团队里同样患有情志病的凌彻,反推一梦秘境的剧情后就跟上了老搭档的思路,然而他没想通的是……“你为什么能肯定这些是上界那位大存在给的提示,而不是故事老神仙或者三宫主布的局?”


    “因为……”芙黎抿了抿唇,环视着屋里众人,待再次确定都是无后顾之忧的自己人后,她才开了口:“不论是此时的三宫主,还是故事里的那位,他们都无法进入五州界中任何一个天然秘境。”


    下一秒——


    放在圆桌上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阮思源连忙将手紧捏成拳,发现并不能阻止本能的战栗后,他又把手从桌上放了下来,藏于袖中。


    这一刻,之前没能想通的关窍都被这条劲爆消息一一打通,魂修大拿的识海前所未有的清明。


    “明洲,你们先出去,老夫想和芙丫头单独聊聊。”


    “不用一直等在外面,饿了就去膳堂吃饭。”阮明洲拍了拍阮娇娇的肩膀,柔声叮嘱,继而又看向阮思源,意有所指,“我能留下来。”


    *


    待房门再次闭合,阮思源才招呼着芙、洲落座。


    魂修大拿一边操控着茶壶给二人面前的茶杯蓄上茶水,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明洲是自己猜到的,还是芙丫头告诉你的?”


    “都有。”阮明洲盯着阮思源,“不过我没想到,太爷爷您竟也信如此怪力乱神的事。”


    “年纪越大,越容易想些有的没的。”阮思源笑道:“若不是芙丫头嘴快,老夫都要当她是下降五州的仙长了。”


    “……”


    话到这里,芙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扁着嘴地冲阮明洲翻个白眼,“你不是说这种颠覆三观的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吗?”


    是啊,阮明洲之前可是拍着胸脯的保证,只要芙、凌不自爆,听过《霉霉传》故事的人,哪怕起疑也不会相信世间竟有“穿书”和重生的奇闻异事。


    阮明洲脸不红心不跳地更正:“渡劫境魂修除外。”


    “哈哈哈哈……”阮思源笑开,几息后又言归正传,“芙丫头,可否告诉老夫,《霉霉传》里的背景板和小师弟,为何不清楚神祇的布局?”


    都不用芙、洲提醒,阮思源就已经猜到“穿书”和重生的事不能宣之于口,便依从之前的说法,用故事人物代指。


    并且他不问诸如芙、凌来自何处,又是如何来到五州界等等的敏感问题,而是单刀直入的直戳要害。


    芙黎在心里“啧啧”两声,不愧是魂修大佬,看问题的角度当真和神仙一样,以大局为重。


    “小师弟陨落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老神仙,他是什么也不知道,眼一睁一闭就回来了,至于背景板嘛……”


    芙黎尽可能的给某个和原世界审核机制斗智斗勇的作者挽尊,“老神仙没料到背景板的病情会疾速恶化,等她拿到《岳灵传》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原来如此。”


    阮思源了然,从芙、凌的“故事”以及三宫主的偏袒,不难看出这一切只是借着凌彻陨落的契机布下的局,而布局的神祇以及此时的三宫主,都不约而同地把宝押在了芙黎身上。


    至于凌彻……


    阮思源瞥了一眼白板上密密匝匝的线索,再想到那个性格没比自家重孙开朗多少的玄门三宫圣子……


    阮思源快速地眨了几下眼,对,这些费脑子的事着实有些为难那位圣子,他只用像神祇布局的那般,做到“自会来寻”就可以了!


    “咳!”阮思源清了清嗓,又开门见山地说:“若老夫没猜错的话,故事里的神祇就是乾坤楼那位。”


    芙黎被这笃定的陈述句震得怔忡一瞬,几息后才纠正:“是,不过故事发生在千年之后。”


    阮思源听懂了言下之意,之前的疑虑也有了答案——


    难怪三宫主会错立圣子,不得窥视芙黎神识的三宫主,恐怕也如摸石头过河似的,一步一步才慢慢揣度出千年后自己的真实用意。


    阮思源:“那你可知乾坤楼那位的真实身份?”


    “知道。”芙黎话锋一转,“但是我不能说,只能告诉您,师父是很得上面那位大存在看重的神仙。”


    问答戛然而止,阮思源端坐在圈子里,眸光漫无目的地看着某处虚空,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脑袋空空的纯发呆。


    诚然,魂修大拿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得天帝爱重的不是芙黎,而是三宫主,所以深知三宫主无法进入天然秘境的天帝,才会更改一梦秘境的情景,给三宫主挑中的天命人做出提示。


    然而天道却能无视天然秘境对三宫主的限制,监视五州中除乾坤楼以外的每个角落。


    所以这一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或许千年后的三宫主在将芙黎送回五州的时候,就已经付出了代价。


    又或者……


    天帝出手并不是爱重三宫主,而是如将芙、凌送回五州那样,是一场交易。


    一场,千年后的三宫主和天帝之间的,下位者需要倾其所有才能换来的……


    交易。


    良久,阮思源抬眸看向芙黎,这个口口声声管三宫主叫“师父”的姑娘,她知道吗?


    知道不管是哪个时空的三宫主都为她做了什么,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前辈。”芙黎困惑地眨巴着眼,“您怎么啦?”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干嘛要用这种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看着她?


    “老夫没事。”


    沙哑的嗓音让阮思源愣住,他不着痕迹地让茶杯飞入手中,一边浸润着嗓子一边发散思维。


    想来三宫主并没有把这些事告诉芙黎和凌彻,不然芙黎早该想通天帝为何出手相帮。


    杯中茶水顷刻间见了底,与此同时,阮思源也做了决定——罢了,那位都没说,就轮不到他越俎代庖。


    “芙丫头。”阮思源收束思绪,将话题引回正轨,“老夫有了些许眉目,你可愿意将线索和人手交给老夫统筹规划?”


    “当然啦!”芙黎咧开嘴,“求之不得!”


    这位可是五州界中最聪明的修士,有他坐镇统筹,芙黎能少死多少脑细胞!


    “既然一梦秘境是上界大存在的提示,我们就该把重点放在一梦秘境上。”


    阮思源抬眼看去,就见一梦秘境的板块下写着“《阴阳和合悟真篇》”、“天河水命格的特殊之处”、“万幻宗幻境阵法”、“影子,即:来自妄仙秘境且被炼化过的煞气”,还有刚才补上的“傀蛊双修”。


    阮思源视线右移,看向注明“梦境线索”的板块,那里列出的线索也写着“《霉霉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功法”,另外旁边的“某位的提示”板块中也有一条“霉霉为何能出书立传”的线索。


    重合了——三个时空中的神祇都不约而同的提到双修功法,以及天河水命格的特殊之处。


    如此就意味着……这两条线索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阮思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又把心思放到眼下——


    “目前我等要确定万幻宗的幻境阵法,以及影子是否为大存在的手笔。”阮思源点了点桌面,提醒道:“这很重要,关乎着全盘的追查方向。”


    没错,如果这两点是天帝强行塞进去的,那么就能彻底锁死万幻宗。


    如果不是,那么万幻宗依然有嫌疑,但也不能排除对其他宗门的怀疑。


    芙黎苦着一张脸,“怎么确定啊?师父去年就把浩哥他爹叫来问话了,可他死不承认啊!”


    “阵法确实无从查起,但煞气……”阮明洲看向芙黎,“还记得五年前死在一梦秘境里的那一队西州修士吗?或许他们的死和煞气有关!”!!!


    芙黎眼前一亮,瞬间跟上老搭档的思路并且还制定出了计划:“对啊!舒慕说过法家还为这事调查了很久,另外一梦秘境是类似于五州大比团体战那样半实景半虚拟境的空间,想必那些进入调查的修士肯定收殓了那队修士的遗体,我们可以去西州开棺验尸,只需要确定遗体内有没有和我同款的煞气就行了!”


    话音刚落,芙黎高涨的情绪如过山车一般直线回落,眼里刚冒出的光彩也同步熄灭,“可是法家也是怀疑对象啊!不行不行,我已经狼人憨跳过一回,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老夫倒觉得此法可行,怀疑归怀疑,但法家……”阮思源虚点着芙黎的眉心,“不足为惧。”


    没错,有那道不得窥视和攻击神识的禁制在,哪怕是法家家主舒然,都没办法伤芙黎分毫。


    “以防万一,老夫先去信请舒然来中州说明原委,能排除法家嫌疑最好,倘若排除不了,也能将舒然控制起来,没了舒然这个渡劫初期的法家家主,你们在西州也能便宜行事。”


    说完,阮思源就掏出了手机。


    阮明洲:“那傀修……”


    “东州丝傀门乃是傀修最大的宗门,当代宗主正好和老夫有些交情。”阮思源一边写信一边笑道:“既然让老夫统筹,这些琐事就无需你们费心。”


    然而没等阮思源写完信件,芙黎的手机就率先响了起来——


    【凌彻:你在哪?】


    *


    玄门三宫宿舍区,阮院。


    瞧着跟着凌彻走进院子的裴景初,松年五官顿时扭曲,“你就这么把裴狗带进宗门了?”


    在松年看来,裴景初是伙伴不假,但他和他身后的蓬莱仙宗,却也是让天门封闭,以及害阮明洲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重点怀疑对象!


    时至今日,每天夜里宗门里的高阶修士都还在轮班给阮明洲护法,结果他家猛男倒好,直接把怀疑对象带进护山大阵了!


    “裴狗发过天道誓言了,而且……还出了些岔子。”


    凌彻把在裴家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末了才无奈道:“是裴狗破的阵。”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看着裴景初。


    凌彻说的没错,裴蕴真用锁门阵这种低级阵法封存暗格,确实和翻录的肖晟修行手札中那拙劣的去除炭笔内容的手法如出一辙,都是在请君入瓮。


    如此,破开锁门阵的裴景初也和涂黑手札的阮明洲别无二致,都是谁破除谁负责的第一责任人。


    只是这一次……


    或许连裴蕴真自己也猜不到,入局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嫡亲后人。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而后用眼神示意凌彻看向裴景初,“你告诉他实情了吗?”


    凌彻抿了抿唇,摇头。


    诚然,这一路上裴景初问过很多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一想到幕后真凶很可能就是裴蕴真,凌彻就完全开不了口。


    “唉……我发信给岳灵,让她准备渡送灵力。”阮娇娇哀怨地看着裴景初,都不用聪明人提醒就自顾自地做了安排,“松师弟,走吧,我们去隔壁闲置的院子给裴狗讲故事。”


    【不用说《霉霉传》,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怀疑蓬莱。】


    阮明洲传音提醒,末了又看向裴景初,“你是在哪里发现暗格的?”


    “床架里,放枕头的位置,掀开床褥就能看到。”裴景初解释:“我家仍然保留着先祖……那人生前的一应物品,平时也会用清洁阵法打扫房间,所以枕头被褥从未被人挪动过,还是她生前的模样。”


    阮明洲点头,“确实过于简单了。”


    “咦?”松年冲着凌彻缓缓打出问号,“那你又是怎么确定裴狗找到的,就是芙黎想要的东西?不怕有诈吗?”


    凌彻叹息,“不仅是我,哪怕是你,都只用看一眼就知道是它没错了。”


    下一秒——


    看着凌彻抱在手里的木盒,芙、松、娇、洲瞳孔震颤。


    “我去!”松年恍惚地后退两步,“这证据能直接锤死裴蕴真了!”


    第266章 双重 双重保险


    那是个长方形,和枕头差不多大的古朴木盒,木盒上满是刮痕,而严重掉漆的锁扣上并未挂锁。


    确如凌彻所说,五人组只消看一眼,就能猜到木盒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因为这两年来他们没少见过类似的木盒,并且就在前几天,得知阮明洲“病因”的时候,芙黎也曾当着大伙儿的面拿出来过。


    没错,凌彻手里的木盒,就是和用来装肖晟手札翻录本的那两个书匣,一模一样!


    然而——


    裴景初看了看由他找到但裴家上下始终没敢打开的木盒,又觑着脸上的震惊宛如复制粘贴的芙、松、娇、洲,裴景初茫然地蹙眉,眯眼,“大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阮明湖也一脸不解——


    那天阮家人都被阮思源早早支开,阮明湖并没能看到装着手札的书匣。


    咦?


    芙黎怪异地看着裴景初。


    闺蜜明明说过他也是只看了木盒一眼,都没打开就崩溃了,怎么……


    哦……


    芙黎眉眼顿时舒展——


    《岳灵传》的剧情和现在的时空至少隔了两百年,这会儿才二十出头的裴景初,大概率还没见过用来装手札的书匣。


    “唉……”松年抓住裴景初的胳膊,眼里满是同情,“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走吧,跟我去隔壁听故事。”


    然而裴景初根本不领情,他甩开松年的手,执拗地盯着凌彻手里的木盒,“我为那人活了二十一年,倘若木盒里的东西确是证明她为幕后真凶的铁证,那更该让我看一看了!”


    在确定是裴蕴真把害人性命的手札送往剑阁时,裴景初就对那位引以为傲的先祖幻灭死心了。


    而现在,他不过是想死个明白。


    “算了,松师弟,良言难劝想死的鬼,就让裴狗看吧!”


    话音刚落,阮娇娇就拿出了一张净心符,“啪”地拍到裴景初的后背上,又冲着后者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要看的哦!待会儿要是道心破碎了,可别赖我们!”


    瞧着嘴硬心软的小姑娘,阮明湖失笑,“我帮你们作证,他想赖也赖不着。”


    凌彻看向芙、洲,见二人点头后,他便“咔哒”一声,打开了盒盖——


    十二本注明编号,但颜色各异的硬皮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盒里。


    编号为“七”和“八”的两本硬皮书之间还夹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首饰盒那么大的小木盒。


    瞧着这些只有书皮颜色不同,其他哪哪都和芙黎得到的肖晟手札一模一样的硬皮书,五人组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尘埃落定。


    然而裴景初更茫然了,“就这?”


    不过就是几本书而已,这些玄门三宫的伙伴至于说得那么严重吗?


    “这就够了。”


    芙黎同情地瞥了裴景初一眼,继而拿起编号为“十一”的黄色硬皮书,翻开。


    她用指腹捻着泛黄的纸页,很快就发现这只是普通而劣质的稿纸,并不是翻录本那样制式统一的信笺纸,然而里面的内容又和翻录本一样正面用毛笔书写,背面……


    则是不需要涂黑就能看到的炭笔字。


    “这……”芙黎艰难又肯定地做出判断:“应该就是原稿了。”


    瞧着裴景初仍是一副“我还没死明白”的模样,芙黎轻车熟路地翻到某一页的炭笔内容,放到裴景初眼下,“自己看吧!”


    闻言,裴景初和凑过来的阮明湖一同看向硬皮书——


    【从今日起,本人就是蓬莱第六代宗主,就能自称本座了哈哈哈哈……】


    都不用看后面的内容,两个男修就知道这些硬皮书的主人是谁,然而得知真相的二人,不但没办法像硬皮书主人那样笑出声,反而还像是被人迎头敲了一闷棍似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裴景初虚脱得双腿发软,差点栽倒,还好被眼疾手快地松年扶住。


    “净心符不得劲儿啊!”松年扭头看向阮明洲,“快给裴狗来颗安神丸!”


    裴景初摇头,“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诚然,接二连三的暴击让他被迫练出了大心脏,眼下出现的肖晟手札只是让他彻底死心的铁证,而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阮明湖稳住心神,转动着脑筋,“这些手札真是原本的话,那么就像大年说的,可以彻底锁死裴蕴真了。”


    是啊,光是藏匿本该在两千多年前就交出去的手札原稿,就足以证明裴蕴真图谋不轨,更别说她还把有问题的翻录本送到剑阁,又交代剑阁和蓬莱门人手札可助天命人一臂之力。


    “这是好事,确定了凶手,我们现在就可以把重心放在找到早已复活的裴蕴真上了。”阮明洲觑着木盒,示意芙黎,“你看看那个小盒子里装着什么。”


    阮娇娇指着夹在两本硬皮书中间的宣纸,“还有这张纸!”


    嗯……有阮明洲涂黑手札的前车之鉴,除芙黎之外的所有人都长了记性,不敢伸手去碰木盒里的东西。


    “哦。”


    芙黎合上硬皮书,就在她把书插回原位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亮起了灯泡,“不对!”


    芙黎扒拉着木盒里的硬皮书,又看了看木盒的尺寸,猛地转头问裴景初:“你找到木盒的时候,它就是这么大吗?”


    裴景初:“是啊!”


    “咯噔!”


    心脏猛地一跳,芙黎面露惊恐,“坏了!”


    *


    玄门三宫,客院。


    收到信件的李钦浩拉着岳灵早早地等在院门外,瞧着风风火火的芙、凌、洲策马而来,李钦浩忍不住问:“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瞧见满脸疑惑的岳灵,芙黎的心脏都快蹦到了嗓子眼,完了,不会让她猜中了吧?


    芙黎连忙翻身下马,抽出流马里的个人灵力,都来不及摆顺流马就快步奔来,“浩哥,你没让岳灵看过肖宗主的手札吧?”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才发现她措辞不当,又赶紧冲着岳灵解释:“没有不让你看的意思,是那手札和死亡笔记没啥区别,除了我和浩哥以外,其他人最好别碰!”


    岳灵眨了眨眼,正想问什么是死亡笔记,就听李钦浩说:“没有,听了娇娇和大年说的故事,我哪还敢给灵儿看到那套手札?”


    诚然,松年和阮娇娇不但讲了《霉霉传》,还把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也尽数告诉了李钦浩。


    “呼……那就好那就好,这一路上吓死我了!”


    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芙黎长长地松了口气,“手札呢?在哪儿?”


    “芥子囊里,我给你拿。”


    说话间,一行人就进了房间,李钦浩关上房门,顺手激活了房间里的隔音阵法,这才把装着手札的书匣召到手里,放到方桌上。


    瞧着眼前这个巴掌大的书匣,阮明洲立时明白了芙黎带他们跑这一趟的意思,“有问题的不止是信笺纸。”


    “没错!裴蕴真在手札上做了双重保险!”


    芙黎打开书匣,从中随意抽出一本麻将牌那么大的硬皮书,在上面渡入灵力,将硬皮书催发到正常大小,“看到没,这个过程同样需要修士的个人灵力,并且比起涂黑信笺纸,直接在手札上渡入灵力就更容易被信笺纸锁定目标!”


    凌彻恍然,“难怪你说坏了,你担心浩哥仗着和岳灵关系好就把手札拿给她看,这样,岳灵就很可能在手札上渡入灵力。”


    “嗯嗯嗯!”芙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别忘了裴蕴真用手札害人的同时,还在图谋四丁未的命格!”


    李钦浩后怕地做着深呼吸,倘若他真让岳灵在手札上渡入灵力,那无异于是把能为幕后真凶所用的四丁未命格亲自打包送给凶手……


    然而此时被众人谈论的岳灵就像刚才的裴景初一样,毫不知情的她脑袋上的问号都玩起了叠叠乐,好在剑修姑娘又和偏执的裴景初不同,哪怕听不明白,她也没想过打断伙伴们的思路。


    “还好娇娇他们的故事讲得及时,让浩哥多了个心眼,不过这事赖我,大意了,之前没觉得有问题,直到看见原稿时我才反应过来。”芙黎把催大的硬皮书放到还没渡入灵力,形同摆件的书匣边,“一盒就只有六本书,哪怕是原尺寸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根本没必要用上变形阵。”


    李钦浩摆手,“你可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是阵修、符修以及器修的通病,总想把东西通通缩小,这样才方便收纳,要不是你提起,我到现在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凌彻瞧着放在一起用来比对的硬皮书和书匣,“比起消除炭笔字迹诱导翻看手札的人涂黑手札,用变形阵迫使想要看手札的人渡入个人灵力的手段不是更高明么?”


    芙黎:“你的意思是她没必要设置双重保险,直接用变形阵就可以了?”


    “对,含有变形阵的物品随处可见,比如流马和风鸢,所以不仅是阵、符、器三个体系的修士,我想全五州的修士在没看到真正的肖晟手札前,都不会觉得在书匣或是手札上渡入灵力有何不妥。”


    凌彻抱起手,“倘若我是裴蕴真的话,已经用了如此巧妙的手段,就没必要再画蛇添足地消除炭笔内容。”


    是,比起涂黑手札,在变形阵上渡入灵力就能让信笺纸锁定目标的手法更隐秘,更不会惹人怀疑。


    就像霍玺,假如当时他手边没有那截炭笔,想必路存光到现在都不会知道他的死因。


    “或许双重保障是用来甄别谋害对象的?”李钦浩分析:“比如在手札上渡入灵力,并且涂黑手札的人才会被凶手盯上。”


    “应该是渡入灵力以及涂黑手札的人都会成为幕后真凶的谋害对象!”


    一直保持沉默的阮明洲看向芙黎,他上嘴唇碰下嘴唇,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依你看,《霉霉传》里的霉霉和万公子,最后成功救世了么?”


    第267章 智商 能做出这三


    答案显而易见——


    “不能。”


    倒不是芙黎瞧不起岳、浩,只是倘若他们救世成功的话,那千年后的三宫主就没必要捞回芙黎这个二代天命人了。


    “那么……”阮明洲继续发问:“你觉得霉霉和万公子没能成功救世,那套被世人当做能助他们一臂之力的秘籍又会去往何处?”


    下一秒——


    芙黎瞳孔震颤。


    故事里的霉霉和万公子,便是上一世的岳灵和李钦浩,“秘籍”便是此时放在桌上的手札翻录本。


    如果岳、浩在上一世没能让天门重开,那么他俩大概率会死在幕后真凶的手里,待李钦浩灵力散尽,芥子囊便会失去灵力烙印,这么一来,凶手就能取出手札翻录本。


    这本就是凶手用来钓鱼的诱饵,他自然不会摧毁翻录本,而是……


    “凶手会想办法让已是万公子同盟的剑阁门人找到秘籍,然而依然把秘籍当成宝的剑阁掌门便会继续妥帖保存秘籍,直到遇见……”芙黎不愿面对地闭上眼,“下一个救世主!”


    “但是交给新救世主的秘籍已经被万公子尽数涂黑,之前设下的局就对新救世主无效了。”阮明洲虚点着被催大的翻录本,“所以,凶手就必须在秘籍上设置第二重保障,才能让历代救世主都有可能栽在这套秘籍上。”


    阮明洲不了解阵法,这会儿只能猜测道:“估计凶手一开始也没想到设置双重保障,等她消除炭笔内容后才想到会有第二个救世主出现的可能,这才加上了更加隐蔽的诱骗手法。”


    “历代?你是说裴蕴真针对的不止是一个救世主?这怎么可能?我宗万万年间就只出过凌彻一个圣子,另外总管事说过,三千年中五州就只出现过两次荧惑守心的星象,一次是我,另一次还得追溯到两千多年前,就算渡劫境的裴蕴真能复活,她也没可能活那么久啊!”


    芙黎被“历代”两个字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甚至都忘了用故事里的词汇代指。


    这无异于自爆的言论闯进耳里,岳灵终于绷不住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里面怎么还有芙黎的事?”


    芙黎刚想让岳灵打个流马去老宅听松、娇讲故事,又想到这个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姑娘,不但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还是千年后三宫主笔下的女主。


    “别担心,我没事。”芙黎安抚地拍了拍岳灵的手背,“你先听着,待会儿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芙黎用眼神示意阮明洲继续。


    “我要说的刚好和岳灵有关。”阮明洲不再使用故事词汇,“倘若裴蕴真无需复活归来,而是……她根本就没死,并且还有长生的办法呢?”


    “哔……”


    耳里响起尖锐的爆鸣,与此同时,梦境中闺蜜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在脑海中突兀响起,盖过了耳鸣——


    【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可以相融再生,延续寿数,比如A和B的八字格局都是四丁未,那么在A快死的时候,可以渡入B的灵力,等二者的灵力融合后,A不但可以灵力再生,还能获得B的一部分寿数。】


    “没错,就是你写在‘梦境线索’板块的那条关于四丁未命格的线索。”


    阮明洲直视着芙黎,那清清冷冷的目光,又像是透过芙黎看到了另一个人,“荧惑守心的星象预言只说天命人会遇险,而不是直接陨落,所以裴蕴真很可能像你一样,在妄仙秘境里活了下来,而且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


    “……当时和她一同进入秘境的,是另一个四丁未命格的顶阶修士,蓬莱第七代宗主,庄南。”


    *


    与此同时,玄门三宫宿舍区,阮院。


    阮明湖把刚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我想芙黎应当是发现真正的手札上并没有施加变形阵法,这才去找拿着手札的李钦浩确认去了。”


    “嗯。”


    阮思源看向白板,眸光凝在“梦境线索”的板块上,“明洲应该能觉察出幕后真凶苟活于世的方法。”


    幕后真凶……


    阮明湖蹙眉,“您觉得幕后真凶并不是裴蕴真?”


    “严格来说,是还不确定。”


    似乎是猜到自家重孙想问什么,阮思源哼笑一声,直接给出答案,“裴蕴真和庄南都是四丁未的命格,裴蕴真能用庄南保全自身,那么反之亦然,所以最后从妄仙秘境中活下来的究竟是谁,恐怕只有他二人才说得清楚。”


    阮思源话锋一转,“不过那二人,谁活下来都一样。”


    阮明湖点头,确实,不论活下来的是裴蕴真还是庄南,他们要面对的敌人,都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


    “芙丫头掌握了更多的线索,就让她和那几个小友去追查谁才是幕后真凶,眼下你与老夫要做的,是这个。”


    阮思源操纵着炭笔,在“《霉霉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下画了条直线,“你可还记得刚才老夫让你们出去前,芙丫头说了什么?”


    “她说——三宫主和故事里的老神仙都无法进入任何一个天然秘境。”没等家主考校,阮明湖就笑道:“根据这句话去反推梦境老神仙的提示,就能得出——那个从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就苟活下来的凶手,一直躲在三宫主到不了且管不着的地方,也就是……某个天然秘境里。”


    阮明湖补充:“所以老神仙说的‘规则’,便是进入天然秘境的条件限制,而打破规则,便是让芙黎想办法把能与凶手抗衡的顶阶修士带入其中。”


    芙黎罗列出来的线索又多又杂,但在智商异于常人的魂修眼里,真正用来破题的抓手只有三个时空的神祇给出的提示。


    只要根据千年后的三宫主、天帝以及此时的三宫主给出的提示,去反推导致天门封闭的过程和原因,就能理清这满满当当一白板的字句,哪些才是真正有用的线索。


    阮思源赞许点头,“知道该怎么做了?”


    阮明湖笑得志得意满,“两天内,我会把三十六个天然秘境的全部资料放到您的桌案前!”


    “再想办法把河洛观观主请过来。”阮思源冷哼,“用四丁未命格延续寿数的办法,医、阵双修可想不出来!”


    “这事直接问段宗主……”话到一半阮明湖就敛起笑意,“连您也不再相信蓬莱门人了?”


    “信与不信都一样,凌彻在裴家惹出来的风波没那么快就能平息。”阮思源叹息一声,似乎已经预见了南州那边接下来的事态走向。


    诚然,从段延希凭借传送阵来到裴家,却又没想过抢夺装着证据的木盒,不难看出段延希确实并不知道内情。


    毕竟木盒一旦被凌彻带走,蓬莱就彻底没了拿回去的可能,如此就像现在这样,将裴蕴真的所作所为暴露在天命人和玄门三宫圣子眼下,成为锁定凶手的关键证据。


    可如果段延希和蓬莱门人当真清白,那得知真相的他们,反应过来包括他们在内的数代蓬莱门人,在两千多年中都干了什么好事……


    阮思源无奈摇头,到那时候,那群以功德证道的蓬莱门人不知道得碎多少颗道心,尤其是那些活了几百岁参与最多的高阶修士,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个未知数。


    阮明湖跟着叹了口气,“凌彻说已经给裴家买了信号基站,我这就去问南州管事,基站一搭建完毕,我就给路掌门去信询问情况。”


    “医者不自医,再调几个东州的医修过去看顾一二。”


    “凌彻把周前辈、迟前辈和两个玄门三宫的医修留下了,您若觉得不够我这就调配人手。”


    “不用,既然周睿留在南州,就让他操心去吧!”


    阮思源看向白板,“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你与老夫一同斟酌斟酌。”


    *


    玄门三宫,客院。


    伙伴们被阮明洲的推理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似是基本消化完这个惊天大瓜,凌彻才重新找回了声音,“如果裴蕴真一直活到了现在,那么她就更不该在翻录本上做两重诱饵了。”


    “嗯,确实有些多余了。”


    芙黎发散着思维——


    在她看过的专业人士写的刑侦小说里,作者都提到过,杀人手法越是简单的案子就越难侦破。


    假如裴蕴真一直活到现在,那么她最该提防的就是暴露她还活着的事实,这么一来,她的每个决定和布局都该谨慎、高明且简单粗暴。


    然而手札翻录本中又的确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但目的一致的钓鱼手法。


    尤其是裴蕴真手里还握着原稿,这样阮明洲说的,是先擦掉炭笔字迹后才补上的变形阵就说不通了——


    就算没办法恢复字迹,裴蕴真也可以重新翻录一套手札,芙黎相信这点买信笺纸的钱,蓬莱长老还是掏得出来的。


    “有没有这种可能。”听了个大概的岳灵虚点着桌上的翻录本,假设道:“在上面施加变形阵的是一个人,而消除炭笔内容的又是另一个人?”


    下一秒——


    沉默吞没了密闭的房间,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十几息后,迎着伙伴们纷纷投来的目光,岳灵整张脸涨得通红,声音也不自信地轻了许多,“我、我就是觉得这两种手法太迥异了,不像是一个人想出来的,比如我就只会擦掉字迹,根本不会想到用变形阵。”


    没错,比起让人防不胜防的变形阵,擦掉字迹的方法简直小儿科,这一个高明一个拙劣的手法,确实不像是同一人所为。


    更何况不论是裴蕴真还是庄南,都是渡劫境医、阵双修,这种级别的大佬,智商总不会忽高忽低吧?


    芙黎冲着岳灵竖起大拇指,“我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在梳理线索的时候,芙黎就特意让松、娇参与旁听,为的就是让脑子没魂修好使,但总会有意外之喜的伙伴拓展新思路。


    这不——


    “倘若不是一人所为。”


    哪怕阮明洲不了解阵法,这会儿也转过弯来,他翻开催发成正常大小的手札本,“那擦掉炭笔内容的手法就不像是诱骗,更像是……提醒!”


    阮明洲把手札摊开放在圆桌上,指着被涂黑的那一页,“那人用这种小孩子都会的办法来提醒翻看手札的人,炭笔内容更为重要,同时也正因为这个手法足够粗劣,才让我们发现了手札的问题。”


    “同意。”


    凌彻点头,他没说的是,假如翻录本上只有让修士不设防的变形阵,那阮明洲都等不到他们查明“病因”就已入轮回了……


    “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擦掉炭笔内容的人,是裴蕴真。”芙黎有理有据:“擦掉炭笔内容、把暗格设在一掀开床褥就能看到的地方,还有在暗格上设置低级的锁门阵,能做出这三件事的人智商肯定不高,呃……我是说这三件事所用的手段都不高明,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


    “不对。”李钦浩摇头,“我记得在肖宗主的手札里有提到裴蕴真,从小就是个心思细腻又资质极佳的女修,不像是会做出这些事的样子。”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肖宗主写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用毛笔字写的,你可能没在意那些内容。”李钦浩一边说一边翻找着桌上的翻录本。


    瞧见他指尖点在一本迷你硬皮书上,就要渡入个人灵力,芙黎连忙制止,“别用那套了,我们有原稿,正好也可以核对下内容有没有更改。”


    说完,她心念一动,凌彻从裴家带来的木盒便飞出芥子囊,落到圆桌上。


    芙黎打开盒盖,这才想起还有没看完的东西。


    她顺手拿起木盒里套娃一样的小木盒,打开——


    木盒里填充着柔软的黑色绒布,打开绒布后,就露出了一颗网球那么大的透明琉璃球,球里雾气蒸腾,氤氲缭绕。


    “须弥芥子?”李钦浩惊讶地问:“这也是肖宗主留给后世之人的?”


    闻言,并没有近距离见过须弥芥子的芙、洲、岳顿时恍然——原来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须弥芥子啊!


    只有在前世没少被鸡娃狂魔杨长老送进须弥芥子的凌彻见怪不怪,“先收好,等给阮老前辈看过后再决定要不要进去。”


    嗯,裴蕴真的东西,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毕竟,他们已经吃过亏上过当了……


    芙黎依言把须弥芥子锁回小木盒里,又抽出夹在两本硬皮书中叠成方块的宣纸,一折一折地展开——


    这是一副水墨画,黑白的画面上画着一男一女,约摸四十岁的年纪,男人眉眼弯弯,一脸和气,女人则是板着脸,不苟言笑。


    二人都穿着和迟蜜一样的蓬莱仙宗长老服,腰间也都挂着如同葫芦藤一般的芥子囊,以及……


    “嘶!”


    芙黎像是见鬼一样瞪大双眼,脊背发凉。


    她凑近画纸仔细辨认,几息后又惊恐地看向岳、浩,“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第268章 转运 真的有好运


    看清画上细节的岳灵也是一脸错愕,“这、这这……”


    她舌头打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干脆紧抿着唇,求助地看向身旁的李钦浩。


    然而李钦浩受到的暴击不比两个女修少,眨眼间的功夫血色就尽数褪去,惨白的脸上双眼失焦。


    阮明洲怪异地打量着三个受到极度惊吓的伙伴,继而又低头看向画纸,虚点着芙黎刚才着重观察过的人物画像的腰间,“难道是这玉牌有问题?”


    凌彻顺着阮明洲的手看去,几息后,记忆的大门才迟缓打开,从中扒拉出几段他很早就忘却了的,不重要的记忆。


    上一世——


    【岳灵:小师弟,谢谢你借钱给我,我把这个抵押给你,等洗心阁试炼后长老给咱们发了钱我就来赎回。


    凌彻:不用。


    岳灵:你就收着吧,锦囊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这样我就有动力好好修行,拿到奖金早日赎回它!】


    将近五年前——


    【岳灵:锦囊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麻烦你妥善保管。


    松年:里面是什么啊?


    岳灵:一个兄长给我的信物。


    松年:很重要?那我们得打开看看,双方做个见证,免得以后说不清。】


    四年前——


    【岳灵:是我兄长从小戴到大的,他说是无事牌,所以在我来玄二宫前就送给了我。


    芙黎:岳师姐,你是北州人吗?


    岳灵:你怎么知道?


    芙黎:就是听说你们那的北佬仔脖子喜欢挂玉牌。】


    半年前——


    【裴景初:你还给岳灵送了块刻着万幻宗阴性阵法的无事牌?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李钦浩:无事牌的确是我送给岳灵的,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和万幻宗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裴景初:可那里面刻录着阴性阵纹!


    李钦浩:是又如何?你有没有仔细听芙道友说的是——那无事牌里的阴性阵纹只有一半,你怎么不问问另一半在哪里?】


    没错,画像中那一男一女腰间佩戴的,正是李钦浩母族的传家宝,那对被李钦浩用来给岳灵抑制命格厄运的……


    阴阳转运无事牌。


    反应过来的凌彻连忙指着李钦浩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黑绳,“别戴了,赶紧取下来,还有岳灵,把你那块也拿出来吧!”


    嗯,他还记得林沛然的科普,这些玉佩啊晶石啊,只有随身佩戴才会起效。


    当看到岳、浩放在圆桌上的两块平平无奇,又正好和画纸上的玉佩一模一样的无事牌时,阮明洲这才回过味来。


    虽然之前五人组没少讨论这对无事牌的符纹和功效,但从始至终都是芙黎去碰触去观察,再和伙伴们描述她的发现,以至于向来对外界缺少好奇的阮明洲,直到现在才知道这对五人组讨论了好多次的无事牌究竟长什么样……


    阮明洲拿出装着安神丸的瓷瓶,像小孩子分享糖豆似地给在场的伙伴们一人发了一粒,而后也拿了一粒扔进自己嘴里,咽下后才看向李钦浩,“我记得半年前,芙黎问起的时候,你说这对无事牌是你母族先祖在高阶秘境中得到的。”


    这会儿药力还没起效,不过李钦浩已经从震惊中抽离,他按捺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我母亲留下的信件里是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李钦浩就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四方木盒,里面装着的都是母亲的遗物。


    他五味杂陈地轻扶盒盖,继而打开,从里面拿出几张叠起来的信纸,递给阮明洲,“穆家人待我没比李家好多少,外祖父和外祖母又只是炼气境的低阶修士,二老见识有限,所以我是在这些信里得知的这对无事牌的来历和用途。”


    瞧着李钦浩怀里那保存极好,甚至都看不到划痕的木盒,芙黎顿时想起阮明湖说过的关于万幻宗和李钦浩身世的八卦。


    她抿起唇,心里闷闷的。


    芙黎不知道李钦浩是怎么轻描淡写地说出穆家和李家待他都不好的话,也不知道李钦浩是怎么在那种遭亲族排挤且身后空无一人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从这个保存完好的,装着母亲遗物的木盒上,又不难看出他对亡母的眷恋。


    或许,那个只在李钦浩生命中出现仅仅两年的可怜女人,却是整个家族中唯一一个用真心对待过他的亲人。


    这边芙黎感慨万千,那边阮明洲也没闲着,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略过那些母亲对儿子的殷殷嘱托,不消多时就在娟秀的字迹中看到了他想找的内容——


    【锦囊里的对牌,叫做“阴阳转运无事牌”,是娘的祖父在陨落前传给娘的,祖父说这对无事牌大约是在两千三百年前,咱家先祖在一个高阶秘境中得到的。


    无事牌有阴阳之分,迎日光能看到玉中符箓的是阳牌,而阴牌中的符箓只在月光下才会显现。


    得到对牌的先祖说——贴身佩戴阴牌可以汲取佩戴阳牌之人的气运,从而达到转运效果,虽是如此,但两千年中咱家也没几个祖先使用过它,近些年来,只有娘把阴牌给了李嵩,助他提升气运。


    娘也曾问过李嵩,对牌中的符箓究竟有何效用,他说玉质太厚并不能完全看清纹路,但他能确定阴牌里的是一块阴属性的阵纹碎片,阳牌里同样有着一块与之匹配的阳属性的阵纹碎片,不过李嵩说刻录在碎片上的不止是阵纹,还有卦爻。】


    阮明洲扫视着后面的内容,确定有关系但不大后就把信件还给了李钦浩。


    阮明洲挑着重点讲一遍,这才总结道:“画像里的人八成就是裴蕴真和庄南,而穆家先祖得到对牌的时间,刚好就在蓬莱门人确认裴、庄二人陨落之后,那么穆家先祖必然是在妄仙秘境中捡到的无事牌。”


    换句话说,这对被穆家当做传家宝的无事牌,正是裴蕴真和庄南的贴身之物。


    “然而这对无事牌能转运只是穆家先祖的一面之词,具体功效尚不明确。”阮明洲看向李钦浩,“令堂也只是根据令……李嵩佩戴阴性无事牌后,意外当选万幻宗宗主,再结合祖辈传言做出的判断。”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钦浩:“的确有转运的效果!”


    芙黎:“阵纹里确实有增强气运的符号!”


    说完,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李钦浩失笑,“我要说的已经被你说了。”


    嗯,李钦浩也正是因为确定阵纹中有增强气运的符号,才相信母亲信中所说,才敢把阴性牌送给岳灵。


    闻言,凌彻也同步想起了多年前,芙黎迎着月光检查过岳灵那块无事牌以后,就说过残缺的阵纹里,有个常用于平安符之类的增益性符箓的辅助符号。


    并且当时五人组也成功推理出无事牌能转运,还误以为芙黎能在短期内,从一个脑子不好使的瘸子变富婆都是无事牌的功劳。


    “嗯,确实能转运。”凌彻话锋一转,“但你们从未看清过无事牌里的全部阵纹,兴许转运只是其中一个效果,应该还有别的效果。”


    李钦浩点头,“以前我肯定会告诉你,转运就是无事牌唯一的效果,现在知道这是裴蕴真的东西……”


    芙黎尬笑着补完了他的话:“或许转运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效果。”


    岳灵后怕地看着李钦浩,“还好我没戴过,也还好你戴的是阳属性的那块。”


    然而阮明洲却拧着眉心,一言不发。


    瞧出老搭档的异常,芙黎拍了拍阮明洲的胳膊,“在想什么?干嘛不说话?”


    阮明洲虚点着画纸,“你们都觉得这对牌可以转运,那你告诉我,裴蕴真和庄南,谁戴的是阴性牌?”


    不论是画上两个人物腰间的玉佩,还是桌上放着的实物,单从外观上看都一模一样,完全瞧不出丝毫不同。


    然而没给大伙儿思考的时间,阮明洲又冷不丁地开了口:“阴性牌可以汲取佩戴阳性牌之人的气运,那就假定裴蕴真是得利之人,她佩戴的是阴性牌,那你们觉得……她真的可以从同是四丁未天河水命格的庄南那里汲取到好运吗?”


    晴天霹雳!


    芙、凌、岳、浩脸上的震惊宛如复制粘贴。


    八字格局是“四丁未”,命格为极品“天河水”的修士能有多倒霉,看看岳灵就知道了。


    然而画纸上的裴蕴真和庄南,又确实分别佩戴着被穆家先祖认定为能转运的阴阳转运无事牌,这就造成了一个悖论——


    两个不分伯仲的厄运之子,真的有好运能给予对方吗?


    刹那间,芙黎被震惊到发蒙的脑袋里亮起了灯泡,她拿起拴着黑绳的阳属性无事牌,快步走出房间。


    芙黎迎着阳光举起无事牌,就见厚实玉牌的中心位置,显现出一个极小且模糊的图案。


    芙黎眯起眼,仔细辨认,渐渐的,便从模糊的图案中看出个大致的轮廓——正是她看过的阴属性无事牌中,那个残缺符号的另一半。


    “怎么样?”跟出来的凌彻忍不住问。


    一旁的三个伙伴也期待地看着她。


    “玉质太厚,确实只能看清那个用来增强气运的辅助符号,不过仔细看的话,符号旁边还有其他笔触的阴影。”芙黎一边招呼大伙儿往回走,一边说:“这东西要真是裴蕴真的,那有没有可能,她是故意把无事牌做的这么厚实,让拿到无事牌的人只能看清这个符号,以为这就是用来转运的?”


    “很有可能。”阮明洲提了提唇角,然而眼里却没丝毫笑意,“她不是最会钓鱼了么?”


    芙黎把无事牌放回圆桌上,继而用食指和拇指抵着下巴。


    良久,她看向李钦浩,征询道:“砸开看看?”


    李钦浩想也不想,“砸!”


    说话间,凌彻就摸出了一把榔头。


    嗯……自从松年患上囤积癖后,芙、凌、松、娇也总是能从芥子囊里掏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就在凌彻拿起无事牌,打算放到地上方便敲击的时候——


    “等等!”


    第269章 绑架 像不像绑架


    玄门三宫。


    山道上,五匹流马不快不慢地走着,芙黎和凌彻驱马在前,并排行驶,洲、岳、浩则坠在后面,和二人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一刻钟前——


    就在凌彻即将砸碎无事牌的时候,阮明洲才反应过来,他们对无事牌的推论都是建立在画像中佩戴同款无事牌的人必须是裴蕴真和庄南上。


    可是这个“必须”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万一不是,那么之前的推论将尽数推翻,这对无事牌兴许就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可怕。


    而无事牌又是李钦浩亡母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阮明洲还是想尽可能地给这个成长经历令人唏嘘的伙伴留个念想。


    好在确定是与不是并不难——世家和宗门都会保留杰出弟子的画像,正好裴蕴真的嫡亲后人就在宗门里,只要拿着画像让他辨认上面佩戴着无事牌的女人是不是他祖宗就可以了。


    只是……


    一想到待会儿他们要干嘛,芙黎就忍不住叹气,“我都有点同情裴狗了,也不知道他听完故事以后,还有没有理智回答我们的问题。”


    “不得不说,他比我强多了。”


    凌彻回想着一年前,被自家师尊评价为“不经事”的自己,“我没他那份心性,倘若是我,别说短期内听闻这么多违背预期的噩耗了,估计才听到敬仰多年的先祖就是让天门封闭的罪魁祸首,我八成就道心破碎了。”


    是,哪怕是现在,在旁人眼中越来越像宗门圣子的凌彻,在有关芙黎安危的事上还是容易乱了方寸。


    芙黎抿唇想了一会儿,随即弯起唇角,嗯,所以在千年后的三宫主笔下,裴景初是男二,凌彻就只是个连男三都排不上的前期工具人。


    至于男主嘛……


    芙黎郁闷地鼓着腮帮,直到现在她既没发现李钦浩的特殊之处,也没发现他和自己的共同之处……


    不消多时,五匹流马便汇入主干道。


    主干道上马蹄哒哒,放眼望去,身穿各色道袍的同门结伴同行,然而仔细一瞧,就发现同门们似乎都在催动着流马往同一个方向疾驰。


    瞧着前方那一道道飞驰的身影,芙黎抬头看天,分辨出这会儿已临近黄昏,然而同门们似乎并不是在往膳堂赶,“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应该是演武台。”


    凌彻眺望着前方的去路,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又有几匹流马从他们身前跑过,凌彻被勾起了好奇心,“要去看看吗?”


    与此同时,岳灵挂在胸前的手机发出“铛”的来信提示音——


    【高安悦:快来演武台帮忙!】


    *


    玄门三宫,演武台。


    芙黎等人刚把流马摆顺,一道石破天惊的喊声就传进了耳里——


    “芙黎!”


    那分贝高的,天道听了都想捂耳朵。


    瞧着朝五人跑来的高安悦,芙黎顿时有些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五人组打算利用天道誓言帮忙开启洗心阁试炼的那个夜晚,高安悦也是和现在这样,一边大声喊她,一边快步跑来。


    芙黎回想着那次偶遇的原因,不禁冲着跑到近前的高安悦翻了个白眼,“你又惹事了?”


    高安悦脸不红心不跳地回怼:“胡说八道!小爷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下一秒——


    瞧着芙、凌、洲、岳脸上那如出一辙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高安悦“啧”了一声,“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都忘了你们揍我有多疼了,你们怎么还抓着不放?”


    众人:“……”


    芙黎生怕再和高安悦掰扯下去会影响智商,她朝着人头攒动的演武台区域努了努嘴,“说说吧,里面发生了什么?你干嘛要让岳灵来帮忙?”


    “哎嘿!”高安悦得意地挺直脊背,“这确实是小爷的功劳!”


    芙黎拔高音量,“你管这叫功劳?”


    “确实是二狗的功劳!”


    突兀的女声响起,大伙儿循声看去,就见许彤和林沛然从演武台区域里走了出来。


    许彤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阮明洲,见他气色已恢复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冲着芙黎解释:“二狗听钱长老说最近夜里玄二宫的高阶剑修都在轮班给少阁主护法,虽然我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也想为少阁主,为宗门尽一份力。”


    诚然,尽管从阮宅回来,许彤等人就被排除在外,但这几天宗门里发生的所有改变,都逃不过同门的眼睛——


    手机通信已经普及,三宫弟子又时常齐聚在膳堂这样方便互通有无的公众场合,所以宗门里的大小事务,只要被一个人看到,过不了多久全宗弟子就都心里有数了。


    “谁都知道宗门封山是大事,然而我们打听到封山以后阮老前辈却被请了进来,如此,便足以证明少阁主的病不简单,不简单到修为低微的我们根本帮不上忙。”


    许彤不觉气馁,反而弯起了唇角,“即使帮不上忙,我们也不能闲着啊!我们必须尽快提升修为,万一哪天你们用得着了,修为有所精进的我们就更能发挥作用啦!”


    “于是二狗就想到了这个!”许彤指着身后的演武台,兴高采烈地说:“玄二宫的长老都说修士在面对危机时更容易凝结和调用自身灵力,可我们出不了宗门,没法下山历练,就只能自己制造危机啦!”


    最懂修行的凌彻此时也犯了难,“怎么制造危机?”


    “守擂比试啊!”高安悦指着芙黎,“就像她那时一样,两两比试,赢了的就是擂主,然后开始车轮战,来者不拒,直到角逐出新的擂主。”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家伙!这不就是五州版的一站到底吗?


    林沛然:“能成为擂主的都希望能多打几场,哪怕面对的是比自身高一个境界的对手,也能保持镇定,不至于落荒而逃,而且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两个同门突破定期,还有一个即将破境,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而且这规则是从今早才开始实行,这会儿就引来了这么多同门,长此以往,突破定期以及破境的人会越来越多!”许彤笑得眉眼弯弯,“另外我和师父提了这事,她说会和钱长老商量,过两天安排带教老师或长老过来当擂主!”


    玄一、玄二宫的带教老师最低都是元婴境的修为,长老则是炼虚及以上修为的高阶修士。


    陈长老这般安排,无异于是在给三宫弟子喂招开小灶。


    “唉……”高安悦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个主意本是用来给阿承破境用的,结果他家出了事,注定没福气当第一个破境的擂主喽!”


    芙黎眺望着人山人海的演武台区域,以及擂台上正在比试的一红一青两道身影,“你和阿承都功不可没,凌彻,你待会儿就让执事堂在《宗门纪事》里添上一笔——今日高二狗为助卢亦承破境,掀起三宫弟子修行浪潮,功德无量!”


    高安悦气得跳脚,“是高安悦!谁家《宗门纪事》上会用外号?”


    众人:“哈哈哈哈……”


    片刻,许彤敛起笑意,凑到芙黎跟前悄声问:“少阁主的病因,是不是很棘手?”


    许彤等人只知道阮明洲的“病”最多只能拖九个月,却不清楚后来发生的事。


    “嗯,是很棘手。”芙黎牵起唇角,拉出个宽慰的笑容,“不过我们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了!”


    “太好啦!”许彤高兴地欢呼,继而又忍不住问:“那现在有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跑个腿什么的也行呀!”


    芙黎正想说暂时没有,让他们安心修行就好,一声不屑的“嘁”就先她一步闯进众人的耳里——


    “给少阁主护法都得是高阶修士,哪轮得到我们帮忙跑腿?不过……”高安悦扬起下巴,“我帮不上忙,却不代表我高家帮不上忙!我大伯说了,只要凌彻一声令下,高家所有高阶剑修都为他马首是瞻!”


    下一秒,又是一声“嘁”——


    耳力极好的徐述抱着剑,和几个剑修站在几步开外,徐述不屑地觑着高安悦,“看把你能的,就你高家有高阶剑修?我徐家还有大乘境剑修呢!”


    想到高家也有一个大乘初期的剑修,徐述举起两根手指,补充:“我家有两个!”


    瞧着两个试图用眼神戳死对方的剑修,林沛然撇撇嘴,“说得像谁家没有似的。”


    许彤翻个白眼,“我家没有!但我家的高阶修士,人数比你们几家多多啦!”


    高安悦叉腰,“我家和卢、叶两家是世交!”


    徐述:“哟哟哟!那我家还能在西州横着走呢!”


    ……


    瞧着这像极了原世界小学生攀比自家父亲的一幕,芙黎眸光震颤——


    三宫主在闭门谢客前,除了做梦之外的另一个提示,此时此刻也有了答案。


    芙黎的修行体系错综复杂,除了粗浅涉及的医道和器道,她主修的便是符、阵两道,以及……


    “声望之道,我修的正是声望之道!”芙黎越说眼睛越亮,“阮老前辈说过,声望是信仰,是认同感,更是众生之力!没错!师父指的就是众生之力!”


    芙黎看向凌彻,急切道:“还记得那天他下的第一条指令吗?”


    凌彻点头,那天三宫主确认芙黎心意后,就传音喊来就执事长老,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即刻起,玄门三宫一应事务交由圣子凌彻处置,你,以及宗门内的所有高阶修士但凭凌彻吩咐。】


    “他不只是在放权给你,还在给我们增添帮手!后来他还说——这事只能靠我们,靠五州修士!”芙黎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当时我忙着在意那仅有一次的机会去了,完全忽略了这么明显的提示!”


    凌彻恍然,“原来这就是他让你想清楚证的是什么道的意思。”


    没错,三宫主先是替芙、凌二人寻来信得过的帮手,接着以芙黎所证之道提醒她,想要在规定时间内让天门重开,就要运用众生之力——像之前寻药那样,尽可能地让更多的修士参与进来!


    五州的确只有一个掌握诸多线索的天命人,但……


    人人皆可成为救世主!


    芙黎瞥了一眼停止争吵的少爷小姐,又看了看演武台区域里摩肩接踵的三宫弟子,最后又和凌彻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的,他们都想到了三宫主的第二条指令——九个月内所有门人不得擅自离宗。


    随后,三宫主关闭了护山大阵,出入都需要凌彻批准,然而限制出行的同时,三宫主却没有撤销通信基站和传信炉,宗门内的人依旧可以和外界保持联络。


    这……像不像绑架?


    而“人质”中,不仅有各大世家寄予厚望的小辈,还有任职玄一、玄二宫,已是各家极具话语权的长老和带教老师。


    再结合第一道指令,不难看出,三宫主简简单单的两条措施,就把宗门众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尽数绑上芙、凌二人的“贼船”,并且九个月内不论众人愿不愿意,都不得自行解绑!


    此时此刻,芙黎无比认同阮思源的那句——


    神祇布局,只为大局着想!


    第270章 好卦 寓意极好的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松、娇已按照阮明洲的要求,给裴景初讲完了故事,这会儿二人正坐在院子里,等着伙伴们归来。


    “哟?”松年瞧着跟进来的岳灵和李钦浩,“你俩也来了?”


    阮娇娇挨个打过招呼,继而瞧着岳灵,忍不住叹了口气,“刚讲完一个,怎么又来活儿啦?”


    “哈哈哈哈……”芙黎笑着摆手,“你和松哥辛苦了,歇着吧,待会儿我给岳灵讲。”


    阮明洲直奔主题:“裴景初呢?”


    “在那!”阮娇娇指着隔壁院子的正屋,“听完故事后裴狗说他想静静,让我和松师弟先出来。”


    松年补充:“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快两刻钟了!”


    凌彻不放心,“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隔壁正屋的门就被人从内打开,不消多时,裴景初就走到了众人所在的院子里。


    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依旧穿着那身天青色广袖长袍,只是那憔悴又落寞的神色,再不像初见时那般意气风发。


    “找我有事?”


    沙哑的嗓音落入众人耳里,顿时五味杂陈,一时间无人接话,就连被伙伴们经常叫做“魔鬼”的阮明洲都卡了壳。


    他哪怕再魔鬼,这会儿也不忍心冲着这个快被暴击击碎的伙伴再捅上一刀……


    “别磨叽了,说吧,你们又发现什么铁证了?”裴景初深吸一口气,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刚好我才吃过重镇安神的药,这会儿听你们说正好,不浪费药效哈哈。”


    众人:“……”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说话间,听到动静的阮思源和阮明湖也从另一个院子里走了过来。


    瞧着年轻修士们沉重而复杂的神色,以及裴景初那像是等待宣判的模样,阮思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魂修大拿抬起手,深蓝色的灵力便溢出指尖,萦绕在裴景初的眉宇间。


    阮思源:“老夫蒙蔽了裴小友的部分感知,短期内他不会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芙黎点点头,懂了,强效镇静剂!


    “我来和他说吧!”


    李钦浩从芙黎那要来画像,继而带着裴景初和岳灵进了正屋。


    瞧着三人的背影,芙黎不禁失笑,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她还误以为是原剧情的不可抗力,非得把这三人强行捆在一起。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或许在上一世,正是因为这三个人走到了一起,才把天门封闭的真相暴露在存在视觉盲区的三宫主眼下。


    不消多时,岳灵就拿着画像走了出来,她指了指正屋的方向,又点了点手里的画像,最后……剑修姑娘紧抿着唇,冲着众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裴景初确认,画像上佩戴无事牌的女人,正是他的先祖,裴蕴真。


    凌彻瞧着虚掩的房门,放大五感倾听着屋里的动静,就听到李钦浩正在把他们刚才的发现以及关于无事牌的推断,委婉地告知裴景初。


    “走吧,我们去隔壁说。”


    *


    阮院。


    烛火通明的院子里,硕大的熔炉正冒着袅袅青烟,松年站在熔炉前,举起的双手在虚空中如指挥般规律地舞动着,熔炉里的两块无事牌,正根据他的“指挥”逐渐剥离。


    众人站在一旁,或好奇或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半刻钟前——


    得知伙伴们要砸碎无事牌取出里面的阵纹碎片时,松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平素里脑瓜子个顶个好使的伙伴,扔下一句“放着我来”就拿起无事牌出了正屋。


    当看到松年催大那个松家祖传的熔炉时,粗浅涉猎过器道的芙黎这才反应过来——这就像李蔚把光效阵纹融入阔剑一样,器修能把A物品融进B物品里,那就能把B物品从A里原封不动地取出来!


    “少阁主。”芙黎朝着正在炼器的松年努努嘴,丝滑甩锅,“你家那么多器修,你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呢?”


    阮明洲理直气壮地甩回去,“你和大年没少搭档做东西,除了他,就数你最懂炼器,你怎么没想到?”


    “哎……”松年忙里偷闲地叹息,“说到底还是你们不够在意我呗!”


    芙、洲:“……”


    “那可不是哦!”阮娇娇笑眯眯看着松年,“和你在一起我们根本不用操心用品啊器具什么的,每次都是我们都没说呢,你就先一步拿出了我们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们都被你惯坏啦!有你这个炼器行家在,我们只管用就行了,谁还会在意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嘁!”松年冷哼,然而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在阮娇娇回头的瞬间,她也收获了芙、凌、洲竖起的三根大拇指。


    不消多时,熔炉上的青烟渐渐散去,两块完好无损的无事牌浮上虚空,在无事牌的旁边,还有两枚阵纹碎片。


    松年招了招手,无事牌和阵纹碎片就自动飘进他的手里。


    “给。”松年把手里的东西尽数递给芙黎,“我用灵力检查过了,除了阵纹碎片,这对无事牌里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我宣布,松哥就是全五州最靠谱的器修,没有之一!”


    芙黎张口吹完彩虹屁,就把两块再无隐患的无事牌递给凌彻,让他还给李钦浩。


    芙黎把两块如同载玻片的长方形阵纹碎片对齐,合拢,继而对着月光举了起来。


    月色下,位于右边的阴属性阵纹碎片,靠上的位置显现出了仅有一半的阵纹,然而在阵纹的下方,还有六条占据碎片三分之二位置的,几乎透明的浅淡横线。


    “颜色这么浅?难怪看不出来。”芙黎招呼大伙儿靠近,“你们看看这是不是穆前辈信里说的卦爻?”


    在场的魂修、武修、体修、器修以及医修轮番打量阵纹碎片上的横线,然而就算他们瞪得两眼发酸,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得不说,这题确实超纲了。


    就在这时,围着芙黎的包围圈里多出了两个脑袋。


    须臾,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钦浩:“上面这个有点像押煞开运阵的核心阵纹。”


    裴景初:“上面是一个叫‘开运’的冷门阵法,下面是卦修才会的六爻。”


    闻言,众人纷纷扭过头,看着两个给出答案的男修。


    几息后,凌、松、娇、洲、岳又转了回来,看向芙黎。


    迎着五人那“你为什么没看出来”的眼神,芙黎唇角抽搐,“这也要比?拜托,我一个自学成才的符阵双修,拿什么和他俩比?”


    “也是!”阮娇娇点点头,“师妹连个老师都没有,能学成这样已经很棒棒啦!”


    “再说芙黎满打满算,也就只学了两年的阵道。”凌彻故作不经意地问裴、浩,“你们呢?学了多久?”


    裴、浩:“……”


    你们想给芙黎找回场子也没必要拉踩吧……


    “芙丫头没见过这个阵纹才是正常。”


    阮思源扫视着裴、浩二人,继而招呼众人进屋。


    待大伙儿都围着方桌或坐或站时,阮思源冲着三个阵修吩咐道:“芙丫头,你把刚才看到的阵纹和六爻画下来,裴小友和李小友,你们把开运阵的完整阵纹画一遍。”


    末了,阮思源又看向玄门三宫众人,“有相熟的玄三宫卦修么?”


    “有!”松年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回答:“刘文静的好友就是个卦修!”


    “啊对对对!”阮娇娇想起来了,“在宗门大比里咱们还遇到过,我还把她的杯筊带上了领奖台!”


    片刻,松年就联系上了刘文静,后者答应马上就带卦修过来。


    又过半刻钟,芙黎便放下炭笔,瞧着纸上所画的一半阵纹,以及长短不一的六道横线,“应该没错。”


    阮思源凑近查看,继而点头,“没错。”


    渡劫境的魂修早已做到过目不忘,只是他并非阵修,也没有扎实的画功,这才让芙黎代劳。


    李钦浩瞥来一眼,又看向自己才画了三分之一的阵纹,“芙老师速度真快。”


    然而裴景初却是见怪不怪的继续和阵纹死磕。


    嗯……他早就见识过芙黎在画符做阵上有多变态了……


    又半刻钟后——


    裴景初放下笔,抬眼看向还在奋笔疾书的李钦浩,本想阴阳两句,可看到李钦浩笔下的阵纹,不禁皱起了眉,“你不是早画好了么?干嘛要在阵纹主体上加这么多多余的符号?”


    没等李钦浩回答,芙黎就“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阮思源笑而不语。


    芙黎拿过裴景初的画纸,从中对折,只让大伙儿看到和她画的相同的那一半,继而把两张画纸放在一起。


    阮娇娇左看右看,一处一处的比对细节,片刻,“嘿!果然是一模一样!”


    “都是蓬莱的阵法阵纹,当然一模一样啦!”


    芙黎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等李钦浩画完阵纹,又如法炮制地对折画纸,露出相同的一半阵纹。


    芙黎看向裴景初,“你刚说这是蓬莱仙宗的冷门阵法对吧?”


    裴景初的原话里并没有“蓬莱仙宗”四个字,但此时他却点头认可,“对,是收录在《蓬莱仙宗辛号阵谱》里的阵法,那里面都是很久以前我宗……蓬莱门人的自拟阵,但效用不大,放到现在几乎用不上,要不是蓬莱门规规定真传弟子必须熟记所有宗门自拟阵,我也不会记住这种早已淘汰了的阵法。”


    “这样啊!”芙黎伸手指向李钦浩,语气夸张地说:“可浩哥不但会画贵宗早、已、淘、汰的自拟阵,还能精确地找到阵纹中的衔接点,在上面添加各种不影响阵纹起效的符号耶!”


    阮明洲一点就通,“如此一来,万幻宗和蓬莱仙宗就更脱不开师承关系了。”


    “没错!”


    芙黎打开折起来的画纸,把两个完整阵纹一上一下地放在一起,又和大伙儿讲了前几天她和李钦浩核对幻境阵法时的发现,“所以万幻宗师承蓬莱是铁板钉钉的事,刚才裴狗又补充了一点,带教万幻宗祖师爷的那个散修,还得是蓬莱的真传弟子!”


    迎着伙伴们惊讶的眼神,芙黎又指着两个完整阵纹,抛出了重磅炸、弹,“最重要的是,那个真传弟子,为什么要把早被蓬莱淘汰了的自拟阵引入万幻宗?”


    阮思源欣慰颔首,芙黎所说的,正是他想问这三个阵修小友的。


    下一秒,李钦浩就给出了答案:“押煞开运阵在万幻宗是常见阵法,每次从须弥芥子中结束历练,内门弟子都必须在设有押煞开运阵的房间里待一刻钟。”


    裴景初缓缓打出问号,“为什么?”


    没等李钦浩回答,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


    筑基巅峰期的女卦修在众人的注视下正襟危坐,此时此刻,卦修顶着她这个修为不该有的巨大压力,仔细辨认着芙黎画的那六道横线。


    好在这题不难……


    “这是六十四卦中的泽地萃,也叫萃卦。”


    卦修拿起毛笔,依靠那一半六爻卦象的断口和长短判断出阴爻和阳爻,继而画出了完整的卦象。


    须臾,卦修放下笔,笑呵呵地对众人说:“恭喜,这是个寓意极好的上卦。”


    闻言,众人脸色顿时一沉。


    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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