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一点也不烧 被我逗几句
画面中心的商道灵,面容苍白,眉目幽黑。几缕黑发染了血,黏附在他苍白的额际颊边,像蜿蜒的水蛇。
他的眸深长狭长,不笑时是漠然的冷厉,笑起来又妖气森森,眼尾向上弯着,像荒原中忽然出现的俊美鬼物。
觉得他刚才表现如何?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问了。
对下属的肯定,荣春松可以说信手掂来:“我觉得你很上进,很努力。”
商道灵的笑容微微凝滞。
他只是问她对他刚才对战孤节君有什么看法,没问她对他有什么看法。
“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头还能计划逃跑,也算坚忍不拔、胆大心细了。逃出魔窟后到处嘀嘀杀噢不打人赚钱,很独立自强啊,真是自立自强的男强人一个。一边打工一边还不落下学习,自学成才,悟性也很高。”
什么嘀嘀打人,莫名其妙。还有男强人又是什么,她说这三个字时完全是调侃的语气。
真是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他有说过要她夸他吗,她该不会以为像上级称赞下级一样随口胡说几句他就会忠心耿耿吧?但光是理解那些古怪的词汇已要花一二息,他沉默着,一时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静谧中,却有一阵细细的战栗滚过他的尾椎,如同涟漪般荡开……
直到她说——
“当然,还很烧。”
她轻柔轻曼的笑语冷不丁地降临,像一节软鞭在他尾椎上一抽。
商道灵乌色长眉压下,连咬肌也微微绷紧。
“我说了不要用那个字形容我。”这句话几乎是从他喉咙中挤出来的。他想将语气放得沉冷,喉结却不经意间起伏滚动了一下。
顷刻,他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了一顿,立刻挂起一个戏谑的笑:“算了,不和您在这里多说了,我还赶着去杀最后一个家伙,杀那个苍官君呢。”
这家伙变脸变得真快。
不过变这么快也没用,他刚才的表情,她已经将镜头拉近、放大,仔细欣赏了。
还有回放记录里这行粉光闪闪的大字也是铁证如山,【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7。】
对对对,你一点也不烧,被我逗几句就微微颤抖的你,给点空气就能自行燃烧的白磷含量绝对是百分之零。
不过拥有多年养小猫养大猫经验、养过三花也养过花豹的少城主,知道再逗他他大概真要应激了。对这么一匹桀骜难驯的黑豹,还是要松弛有度,慢慢玩耍为好。
荣春松摆摆手,道:“行行行,你去吧,去杀杀杀,杀杀服你。”
看他长眉微蹙的神色,他大概又在想杀杀服你是什么。
自从恢复了现代的记忆,这个大男主、这电子小宠物,倒是她唯一可以放轻松地说点现代用语的对象。
一是他远在天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她是谁,二是,看他各种一头雾水明明很在意她说什么又要装松弛装不在乎的模样,实在有趣得很呀。
*
步过百级玉阶,三重殿的最后一重,很快已在他眼前。
商道灵漆黑的眸,冷冷注视着眼前巍峨宝殿。
昔年,他也曾以为自己是万里挑一,有幸沾染仙缘的幸运儿。却原来,一切都是噩梦一场,漆黑的海市蜃楼。不过他也感激他们……若非那三个老道,他不会还在稚龄便认清世界的真相,认清人生的真相。
万丈的红尘,浩浩的人间,只是一座蚁巢,一座羊圈,一口熔炉。
身处其中者,如果不想当被人踩死的蚂蚁、被人屠宰的羔羊、被人炼化的材料,就要先下手为强。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真理,除此之外都是虚妄。
云海渐浓。
最后一级玉阶已踏在他脚下。
前方的露台上是列阵的仙童,有的手中还牵着伏妖的铁链,铁链连接着一头头等待战斗的灵兽。
看见他,看清他手中的琵琶弦,仍保持着为人的清醒和理智的仙童们都流露出惧意。
多么软弱,多么可怜,多么可悲。这些弱者,这些羔羊,这些鱼肉,分明是尽快结束他们可悲的生命为好,偏偏她说要他留他们一命。
荣春松道:“看来他们也是被迫迎战,给他们用个定身术得了。”
商道灵笑道:“如果这是外人的任务,让我用一张定身术符纸可要按一张一块灵石收费。眼前这阵仗,怎么看也要一两百块灵石了吧,也只是看在教主大人您的份上,这费用我就免了。”
这家伙话里话外分明是说他在倒贴钱上班了。
荣春松在他脑袋上小敲一下:“我这个华藏教一把手可是亲自下基层,亲自带你这个小K7做项目,给你资源、给你平台,有这么好的领导你要好好珍惜,别老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早就预料到她又会说这许多奇怪的话。
算了,在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界中,这漆黑的寰宇,难得有一个人与他为伴。
她看似心性顽劣,总把他当个乐子看,但他知道她依然信奉着俗世的公义,信奉着那许多无聊的无用的善恶之道。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让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会让她和他一起,享受这个世界的真相!这莫名其妙附身他的鬼仙,他们将一起穿过漆黑的寰宇、血红的瀑布,同游在这血腥至极也欢愉至极的火海。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8。】
荣春松:?
不是,战斗呢,怎么还有闲心加欲望值。
该不会,真的是,战斗爽吧!
她有时候是真好奇商道灵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画面中,一片苍黄的纸鹤从战斗爽的大男主袖中飞出。
那些仙童和灵兽还来不及攻击他,已被黄符定住。
商道灵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猩红衣摆飘起,长腿一迈,直接从他们身旁走过。只偶尔地,他的余光会扫到几个妖兽。几个,由人改造而成的妖兽。不知为何,他刚才居然没把这丑陋的真相告诉她。算了,以后让她参透这个世界有多丑恶的机会还多得是。
很快,他幽暗的目光收回。
云气缥缈、白玉莹然的殿中,已经出现了一个老者的身影。
白发白须,身穿褐袍。一把可以在这仙宫中翻山倒海的拂尘在手,一片仿佛超脱世俗、已登仙境的五色圆光在背。
老人的目光,仿佛慈悲又仿佛漠然地向他投来,一派淡然气度,像一代宗师看见叛出师门的孽徒还有胆归来。
是苍官君。
林中眉目慈怀的仙人,仙宫中德高望重的师父,云海松林下拍着他的肩,宽慰地笑道,有一日你也会和为师站得一样高的长辈。
是那个……挖过他眼睛,割过他舌头,用连续不断的剑阵锯断他一条手臂的,他儿时、少时最痛恨的家伙。
商道灵漆眸沉沉,额上隐约凸起一道青筋。
在他耳畔,她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教主大人,您笑什么?”
荣春松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三个盗版松竹梅,居然集齐了老中青三代,老登、中登、小登。三个关卡,关关相连,登登相扣啊。”
她真是……即使看见今夜最强的敌人,这座虚伪仙宫的仙宫之主,她也只是戏谑言语,一副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于是他被阴冷阴鸷怒火填满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
殿前白发褐袍的老者叹气道:“徒儿,你对你的师弟们未免太严厉了些。身为师兄,与后辈过招,应当循循善诱、耐心教导才是,怎能对他们用定身术呢?”
他语气慈爱,一拂长须:“徒儿们,都起来吧,与你们七八年没回来的大师兄……过上一两招。”
下一刻,贴在仙童和灵兽身上的黄符全都化为飞灰。
唉,看来对战大BOSS前先对战小怪是无法跳过了。
“看来定身术对他们没用,免不了是要对战一番了。这些小孩也是迫不得已,你悠着点吧,别给什么致命击。”
商道灵却摇摇头,道:“教主,其实他们不是什么小孩。”
“嗯?”
一拳闪过,猩红光辉泛起,他已将围攻而上的十数个仙童击退。商道灵施施然笑道:“他们中有些人年龄比我还大呢,五六十、七八十的也有,全都是被苍官君施下咒术后停在小孩容貌的家伙。”
荣春松有点恶心。这个老妖道是太恶趣味了。
“明明是成年人的心智,却一直用孩童的面貌生活也太惨了,苍官君那个老妖道确实该死。擒贼先擒王,你用几招突出重围,别太恋战了,以杀那个老道为重。”
心知这大男主的人性只有一咪咪,荣春松又道:“反正对战这群仙童灵兽对你来说也很无聊吧,还是挑战那个自以为凌驾在他人之上的老妖道更有趣更好玩呀。”一个猴一个栓法,对这个乐子人大男主,还是让他战斗爽一下。
殿前白玉大道两旁,仅仅是被那猩红光辉的风浪扫到的仙童,就已经跪地不起,吐出一大口血来。
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难怪这么多年了也逃不出去。
他本以为她知道这些仙童其实都是中年人后会很恶寒,然后他就能尽情开杀,没想到她仍是……
不过他也确实不想再和这些杂碎浪费时间。
商道灵一抬手,轰一声,殿中飞来一物——
白玉生光,云纹攀缠,是大殿中的三尊宝座之一。
幼时看那三个老道总是高高在上地在殿中清谈论道,他早就暗暗在想,总有一日他要把他们的宝座都打碎!
白玉铸造的宝座在露台上飞旋一圈,像推多米诺骨牌那样撞飞一圈的仙童灵兽,然后一声巨响,那白玉的宝座也顷刻在空中破碎四裂。
荣春松心道,真是清小怪利器啊!如果说折凳是物理学圣器、民间十大武器之首,居家旅行打架斗殴必备良品,那这个宝座毫无疑问就是折凳plus pro max版,杀伤力翻倍。
转眼间,遍地都是昏迷过去的仙童和妖兽。
商道灵冷眼打量了一眼一地昏迷的昔日同伴。
真可笑,这些人怎么会是他的同伴?这些弱者不配。
脚踏一地鲜血和断壁残垣,他一步步向殿前的苍官君走去。漆黑锦靴旁,全是歪七倒八或昏迷或哀嚎的废物。
一个废物也没杀,这是他用血腥和杀戮堆砌起来的生涯中,最心慈手软的一次。全是因她对着他指指点点。
露台到殿前仍有玉阶,苍官君居高临下看着他,笑道:“方才,道灵你似乎一直在和一个天外之物对话。你对战你的两位师叔时,也是如此吧。”
“附在你身上的东西是什么,灵体、残魂?”
苍官君摇摇头:“好徒儿,这世道,什么藏在剑里藏在玉佩里谎称自己是陨落高人的妖魔鬼怪可多得很,你切不要被它给骗了。”
荣春松当即不满了:“这妖道居然敢说本座是邪神,小商,快上,狠狠打他一拳。”
可没想到这个小商居然还回应上了。
“她不是什么邪神。倘若她真是邪神,刚才那群可悲的家伙已经被我全部杀光。”仍信奉着无聊的仁义,她怎么会是邪神。
这……虽然你维护领导让我很感动,但是你这又犯了战斗大忌,不赶紧输出而是站在这和敌人聊天。
她推推他宽展的背:“听到了听到了,知道你维护领导了,用心了!别和他磨叽了,快上快上。”
这个小商倒也听指挥。
下一刻,他已飞身向前,一片猩红的光在大殿中涌起,将整座白玉宝殿都映照成血的猩红。站在这片幽艳红光中的商道灵,漆黑衣发幽光隐隐,如同一头妖异的红龙。
万千齐发的红光,如猩红怒放的繁花般向殿中老者击去。
按照修真文的套路,弱者写实,强者写意,这个苍官君的招数便是很写意。
只见一滴清泉穿石之声,在殿中响彻。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须臾,红光消失,宝殿也消失,阵阵松涛声泛起,溪水从天而降,沿着山林奔流,一轮巨大的圆月从天际升起,几乎占据半边夜空。
怎么又切场景,室内打斗又变室外了。
圆月幽光尸白,一点点自光轮边缘渗出,满溢天际。很快,所有月光都化作寒芒,向商道灵袭来——
啊这。她还以为苍官君又会和梅云君、孤节君用梅花用竹子攻击一样,也用松针攻击,怎么是月光攻击啊!这下真是没什么闪避余地了,毕竟光能在无形中渗透抵达大部分空间。
果然,画面中的商道灵已负伤累累。
“这个月光攻击有点歹毒呀,那苍官君也像躲起来了,有法宝不用白不用,快用浮尘索逼他出来。”
“您倒是建议很多。”
这小商虽然说话阴阳了点,却当真从袖中抽出一道雪白的仙索。
浮尘索一扬,这万里的松林中的古松、泥石,全都翻飞而起,四分五裂。像一幅画卷被撕毁,古典松林破碎,重回仙宫本貌,而那轮圆月,自然也一同消失。
竟敢……让他在那个鬼仙面前出那么大丑。
一想到被她看到他一时大意没有闪避、短短一息就浑身负伤的模样,他心中甚是恼怒。被她抓住把柄,她日后真不知又要如何嘲笑他——
商道灵眼神阴鸷,皎皎光点在仙索上泛起,很快,他便顺着它的指向感应到苍官君的位置。
红光汹涌,俊美的青年闪身而至。
哎,怎么感觉这头大黑豹有点应激了。明明之前的战斗他也老是弄得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她还以为以伤换伤就是他的打法,他都不在意呢。
“这是……浮尘索?”只听再度出现的苍官君笑道,“你回归师门,还特意带了一法宝孝敬为师,为师心中甚慰。有了浮尘索,仙宫也算再集齐了一件宝物。”
苍官君拂尘一挥,仙宫深处响起源源不断的巨大轰鸣。
仿佛一头巨兽在苏醒,很快,整座仙宫、整座庞然大物都随苍官君的拂尘调动起来,殿宇如锤,虹道如蛇,每一砖每一瓦,都变成任苍官君调动的武器。
这难道就是,超巨大变形○刚建筑学版?
但荣春松没怎么管直播中那极具压迫感的画面。
仙宫也算“再”集齐一件宝物。苍官君挑衅般说出的一句话,被她记在心中。
莫非这仙宫中原本就有和万灵炉、浮尘索一个系列的法宝不成?
忽然,她锋丽长眸光辉一闪,如有一线断裂的珠串在她脑海连起。
仙宫中的三个老道可以再生自愈,那天,地洞里的那条大妖蛇也可以。而江家那个炼人为丹的家主,似乎也有这异能。
地洞里的大蛇能再生是拜浮尘索所赐,抽出被它融入蛇筋的法宝后它便再无生机。江家的家主,也是被商道灵剖丹后而亡。而万灵炉的用处,刚好就是冶炼人丹,他的内丹,兴许正是万灵炉的人丹所聚。
那这座仙宫……
她当即对商道灵道:“这个苍官君手里有一样和万灵炉、浮尘索一样的东西,这些法宝的共通之处都是能使人自愈再生,永生不死。”
商道灵一边抵挡着攻势,一边思索几息。
原来这仙宫也需靠一件法宝来支撑。他还以为是出自这三个老道自己的妖法。
真是令人不快。居然又靠她来指点他。
但自己说出口的话,为何会带上一点笑意。
商道灵轻笑一声:“这么说,只要夺了他的法宝,他便没辙了。”
荣春松点点他的脑袋:“对,杀人夺宝不是你这个小商最擅长的吗,考验你业务能力的时候到了。”
作者有话说:
*杀杀服你是摇滚莫扎特里的谐音梗。
打算以后如果有玩梗会在段评标注一下,之前有宝宝反映过西格玛男和小虎队的梗都看不懂,以后我会在作话和段评都标注一下滴
救命呀还是没把这个老道写死,唉蒜鸟蒜鸟支线小副本的最终boss,给他点排面让他多活一章吧
就这个战斗爽,这个小商都爽到微微颤抖了
第32章 原以为可以窥见她失控 小商你又在
这老道是用了一件法宝才能使仙宫源源不断吸取他人生命为他所用。
商道灵双眼幽暗一息,袖中很快飞出一片黄鹤,黄翼疾扑、长喙猩红,啃咬上苍官君手中拂尘。
荣春松道:“你觉得他的法宝就是那个拂尘么?”
“对。”
看苍官君一挥拂尘,整座仙宫便地动山摇,兴许真是这拂尘也说不定。不过……按照她打游戏的经验,这个支线副本最后一个BOSS大约没有这么简单。梅云君三两下就被大男主屠了,孤节君还有个放AOE毒虫阵的二阶段,这个苍官君兴许有三阶段也未可知。
先让这个大男主自行战斗看看,她再观察一下全局,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荣春松心道,让下属放手干,她来把控方向给他指引,自己真是多么有领导德的一个领导。
立在宝塔之顶的苍官君面色淡然,一扬拂尘,落满拂尘的黄符纸鹤已悉数化灰。
他摇摇头:“你竟听了一邪魔外道的话来忤逆师长,为师十分寒心。”虽说,那邪魔外道确实有什么妖法,居然能在他打坐时催眠他重开仙宫之门。
梅云、孤节太过轻敌,自己亲自应战,定会让这竖子死无葬身之地。至于商道灵依附的那个妖魔,镇守着整座仙宫的法宝在身,他必不会再让对方有隙可乘。
浩浩的仙宫,机关百出,排山倒海般压来。
须臾,层层的亭台楼阁又在商道灵拳风涌出的红光中破碎了。
一拳复一拳,已有许久不曾如此酣畅淋漓。
一记膝踢,即将复原的废墟也在那猩红光中崩毁,他离隐藏在层层叠叠移动迷宫中的苍官君越来越近。
期间,他也曾用浮尘索将目之所及摧毁,但眼前的亭台楼阁层峦叠嶂,即使被毁去也可以很快复原,看来确实如她所说,这老道手中有一样和浮尘索同等级别的法宝。
她说这是他一人的复仇,她不会用她的法术帮他,但她指引的声音,依然在他耳边飘荡……
雪白皎洁光辉一闪,那也是在她指点下才得到的法器浮尘索,顷刻如灵蛇般层层卷上苍官君手中拂尘。
烈焰焚烧的纸鹤,只要苍官君一个眼神便悉数化灰,但这个上古法器却是一息间便将那拂尘锁住。他手上一发力,仙索如蟒收紧,苍官君的拂尘顿时寸寸碎裂。
拂尘被毁,苍官君不以为意,唇边浮出一缕淡然的笑,仿佛此处仍是昔年的讲法坛,他正教导着一个答错答案的孩子。
法随心动,巍峨广阔的天上宫阙,仍在他一念间变幻组合。半秒间数十座宝殿飞袭而来,如陨石相击的气势,在大地上腾起声声轰鸣。
荣春松道:“看来不是这个拂尘。”
这一战,如果她从那一水儿的限制级小技能里随便挑几个给苍官君用用,让苍官君也娇媚一下柔弱一下香香软软一下,早已速战速决。因是商道灵一人的复仇,她尊重他的意愿,这才没有出手。
不过就算不用道具,这系统也有很多其他功能。
从商道灵的视角,看见的大约一直是苍官君的正面。她修长食指一点,将视野一转,转到另一个方向。
这些飞来飞去的亭台楼阁砖瓦乱石也太烦了,再点一下去除背景。
放大,再放大。
嗯?
目之所见,是苍官君的背上渗出几丝血红来,而后又很快自愈,很快消失不见。
这老妖道的衣服是褐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幸好她还有拉弓射箭策马游猎这一小爱好,锻炼了她的视力。
她道:“小商,刚才你是不是都只从正面攻击这个妖道,没有攻击他的背面。”
“怎么了?”
“他从刚才开始,每每操纵过于宏伟的建筑时,背上都会渗出血迹。”
她居然还能绕到那老道的背面去看……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袭上商道灵的心。这恢弘的仙宫、邪异的大战,兴许也只是远在天边的她掌下一座沙盘,他也只是沙盘上一个青铜的小俑人。
商道灵顿了一顿。
无聊,什么沙盘,什么俑人。立刻将那奇怪的想法抛去,他点点头,权当回应。
而后一阵妖异红光闪动,他早已瞬移至苍官君身后——
苍官君显然也发现了他,但因那一番沙盘的比喻,他心中很是烦躁,出手也比以往更快,就在苍官君回头的一刹,他手中短刀已划过一道残暴寒光,深深凿刻苍官君的背。
多年以前,剑阵中的无数仙剑也是这样凿刻着他四肢百骸。
如深褐古木的道袍划开一隙。
起初,荣春松以为那是纹身,这妖道纹了仙宫的舆图在身上。
但很快她发现不对,那不是纹身,是直接把一幅地图缝合在了背后。
她有点皱眉了。那地图也并非纸张,而是皮。宫殿、河山盘踞在肉的颜色上,万般金碧辉煌的颜色,以肉色做底,都变得腥濡而黏腻。几乎是一瞬间,她想起了一种叫人皮唐卡的极其罪恶的东西。
好令人反胃。
荣春松浅浅吸一口气。就为了圆她这个电子小宠物的复仇之梦,她真是,起码牺牲了自己三天的胃口。
她眉心微锁,几乎是捏着鼻子在对商道灵说:“看来所谓的法宝就是被他缝合在身上的这张皮,把它剐下来试试。”
画面中的商道灵很快“听令”,手中短刀再度向苍官君背上划去。
被识破秘密的所谓仙人,淡然气度已褪,露出一点森寒的冷笑:“看来你跟着的那个妖魔邪道是有点东西,能指引你发现仙宫的‘九重图’。”
【新增补全剧情,请宿主查收。】
【九件远古法宝中真名不详的五件,其中“九重图”已解锁。】
别啊,这东西怎么叫九重图,她以后还怎么直视九层塔?九层塔凉拌牛肉可是她最喜欢的本地菜之一。等这法宝充公入华藏教库中,必须得先给它改个名了。
而画面中,商道灵要剐下这九重图的进展也并不太顺利。
秘宝现世,苍官君也不再遮掩,开裂的道袍被他信手一挥,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来。肌肉虬结,人肉的图在他精壮背上变幻活动,一个乍一看还仙风道骨的老道长,转眼变成个令人反胃的老妖道。
琼楼玉宇,飞旋移动,很快,百余座宫殿在空中组成十把巨剑的形状,俨然一个庞然的剑阵。
这是在?
“小商,看来这个老妖道不止要物理攻击你,还想要精神攻击你,”她很快想起他说过自己小时候曾被苍官君设下剑阵切断一臂的事情,“他想激发你的童年阴影呢。不过根据我对你的观察和了解,这反而呢可以给你上一层复仇之火的增益BUFF。”
她的声音落入他耳中,仍是轻飘、戏谑,像一阵悠然的风。
他真不知她是否永远不会有心有波澜的时候。
但她的话,戏谑之余却是鼓励。仿佛在她看来,他过往的种种漆黑命运都只是路上的碎石,轻易就能跨过。还可以把那石头捡起来扔两下。
她的话音吹过,盘踞在他心底的最后一点阴影彻底消散。
冲天的红光涌起,寰宇猩红,宫阙飞旋,云气飘飘的仙宫之夜刹那间猩红遍染,无边红光翻腾,如赤焰如红莲如血的沧海。多年以前,苍官君慈爱地笑着说要考验考验他修行半载的成果时,也是这样一轮血红的夕阳。
宫阙组成的剑阵如泰山压顶,再度挟万钧之力压在他的四肢。
天地间寂静一刹,所有宏伟宫阙都碎裂,乱落的碎石刺破他血肉,穿身而过,全都不能在他漆黑冷漠的眼中掀起一丝波澜。
只见画面中,下一秒商道灵便在苍官君身后掐住了他脖子。
短刀寒光乍闪——
一大片腥濡的血喷出,苍官君背上的九重图已被割开一道裂口。
但那万料不到一个昔年的孤儿、一个试炼品也敢和自己掰手腕的苍官君,浑身筋脉一发力,密密麻麻的红顿时爬满了他背上地图。
如蛛丝蔓延,如溪流奔淌,红色沿着图上的玉阶、大道汇聚而来,归于图中心的一人。
百川东到海。
随着苍官君背上地图红光闪烁,满园的仙童、妖兽,有一半已奄奄一息,而立于血光中心的苍官君,愈发精神矍铄。
被吸取生命力的仙童,只是迅速衰老,回到了中年形貌,而那些灵兽……荣春松的眉皱起,那些灵兽,居然是褪去了皮毛,逐渐显露人形。
这罪恶的仙宫,连灵兽也是用无辜民众制造炼化。
荣春松的语气,难得归于严肃:“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我现在可以出手。”
他没告诉她的、苍官君将人改造成兽的事情,竟还是被她发现了。
“不必,”商道灵抵挡着苍官君重新发出的攻势,低声笑道,“您是看那些妖兽都是用人改造而成,所以生气了么?真难得,没想到您还有动怒的时候。”
看来他知道这些灵兽也是受害者。
虽说,他确实没有告知她的义务,但他此刻的语气,俨然是用旁人的痛苦来当调侃的材料。
“我看你好像看到别人受苦就很开心。”
“……那又如何?我就喜欢看别人受苦。”商道灵唇边泛起一点嘲弄的笑。那又如何,弱肉强食,这些弱者无法摆脱他们的困境他们的苦难,是他们活该。
他心下讥笑一声,这次她定会动怒,定会义正言辞地、大义凛然地谴责他一番。
虚空中沉默几息。正当他以为她再度响起的声音会充满凛然怒火时,她的声音却依然、依然,平静如许。
“论迹不论心,虽然你的心是黑了点,在我的指挥下也算做了许多好事了,比如你今天杀了松竹梅也算救了这些可怜的百姓。总之你先别分心和我说话了,赶紧将这老妖道就地正法重要。”这家伙坏虽坏,但也算服从指挥,也算能为她所用,她大人有大量,就不和这个小K7计较这么多了。而且BOSS三阶段的紧要关头,指挥官和士兵发生矛盾可是大忌——通关了再调理调理他也不迟。
一刹那,许多恼怒涌上他心头。
本以为能窥见她失控的情绪,结果她依然风雨不动。
红莲的火焰在他掌中越燃越烈,如赤红的狂蟒般向着苍官君追击撕咬。
荣春松心道,看来是自己说他做好人好事把这个反社会乐子人给惹急了,他现在对那个妖道迁怒上了。
不过看他的攻势越来越狂的样子,这家伙说不定还真需要来点怒意值给他增益一下。
唉,她真没见过谁被别人夸做了好事会狂怒的,那送他一面锦旗不得把他五行相克狠狠克住?
荣春松清了清嗓子,道:“小商,你一路走来的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本座全都看在眼里。”
“你捣毁江家的食人魔窟,真是代表我们华藏教为姑苏台全城百姓除恶。”
“你为李府驱邪,挽救了一个年轻艺术家的生命,侧面来说,也是为江南地区的艺术事业做出一番贡献。”
“你在地洞中斩杀妖蛇,解救了被困的游天宗师兄妹和其他亡灵。还有在沧浪曲社你也给了花月仙三天机会,让戏曲传承的桥梁重新连接起来,真是……”
画面中,商道灵额头已凸起不止一道青筋。
“别说了。”
“教主大人,请您不、要、再、说、了。”他眼神十分阴鸷。
下一刻,数道寒芒腾起,他大腿刀套里的组刃悉数飞出,沿着苍官君背上缝合痕迹切割。
一个猴一个栓法,对这个总爱装松弛实际上很容易打出特殊CG之破防的大男主,关键时候还是得用激将法来逼一下他的潜力!
“放肆,你这怪物竟敢对本道如此不敬!”苍官君怒意已盛,一挥手,带起的掌风将背上短刀匕首挥开,但转眼间,那寒芒数点又如秃鹫盘旋,再度飞来,萦绕不去。
“这妖道说谁是怪物呢,他修筑虚假的仙宫,残害生民,为祸一方,他自己就是个老怪物还差不多,”荣春松拍拍商道灵的肩,“别听他胡说,小商你是一个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扶危济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美男子,人美心善。”她特意将心善两个字咬得很重。
哎呀,这BUFF好像上太多了。
只见镜头中央,商道灵拳上青筋凸起,先是一拳打到苍官君侧脸,然后又一记踢击踢中了苍官君门面。真是我们大男主有力量!
抹去颊边一抹猩红,商道灵阴沉不语。
……用不着她自以为是的激将法,真好笑。
即使她不在一旁火上浇油,他今日也必会取苍官君性命。
九重图让苍官君一手创立这座虚假的仙宫,也让他多年来用这座仙宫源源不断吸食着他人的生命。
哪怕是此时此刻,地上的仙童、“灵兽”们,也在为他奉上血肉。
曾几何时,他也即将是要为苍官君续命的鱼肉之一。
原来一转眼,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故地重游,是一个花花言语、总爱戏耍他逗弄他挑衅他的莫名其妙的女子指引他回来。也是她……为他指出这仇敌力量来源的秘密。
他苍白的容颜是石与骨的颜色,冷寂荒原中的石,深埋泥下的骨,从未有人发现这寒石,挖掘这白骨。忽然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要他为她所用,为她效力。吹过他指间的风像盛开的莲花。
鲜血飞溅,他赤手空拳撕下苍官君背上的九重图。
猩红光辉涌起,这虚假的师长坠落于地。
作者有话说:
死了死了终于死了,下一章给这个支线收尾!
下一章看看能不能多更点
唉这个小商想惹急我们少城主真是痴心妄想啊,只有他自己被荣儿逼急的份,人家荣儿还只是随口调侃随口说说他就急了
第33章 欲望值+1+1+1 加加加,加
低头所见是他满手猩红。
此情此景,仿佛是在仇人的血里洗净自己的手。
那个一直如无上仙座般微笑着俯瞰众生的老道,此刻匍匐泥尘之中,七窍流出浊血,和一个普通的衰老将死的老头没有两样。
一张黄符从商道灵袖中飞出,梅云君和孤节君的人头从符中滚出。
二人血淋淋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已被打败的苍官君。
九重图已从苍官君身上剥离,九重图带来的不死金身、无上伟力,也逐渐从这三个道人身上剥离。像神仙塑像的金漆层层剥落,露出苍老衰朽的血肉。短短十几秒,就连看样貌只是二十出头的梅云君也迅速衰老,一转眼已鹤发鸡皮。
商道灵目光漠然下投,扫过这三张衰老的脸,嘲弄地笑了一声:“我待会就要把这三人给杀了,您有什么要拷问这三个老道的,还请现在就告诉我。”
他的语气,分明是讥讽,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尾调又微微上扬。
荣春松真服了他了。
“问问他们怎么让仙宫中的无辜之人脱离九重图的束缚,不回答你就把他们三个串一串。”
画面中,商道灵已信手将掉落在地的九重图捡起。
一片红光从图上涌起,如缕缕红丝般汇入青年掌中。
“不用了。”
“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地上,苍官君目眦欲裂——因这个他当初冒着千难万险得来的上古法宝,竟短短一瞬间便换了新的主人。
“这东西和浮尘索有点像,只是它的作用是创造一片新的境域,束缚所有进入此境的生者。”
荣春松心道,原来换了个新主人后还会自动介绍功能用法。
“这个法宝也是挺有眼力见,简直是一款吕布型法宝,这么快就改换新主了,”她笑了两声,道,“那你现在赶紧把别人都放了。”
商道灵听见她的笑声,也笑眯眯道:“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扶危济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我,自然会把那些人都放了。”
他戏谑的话音落下,却是丝毫没有要解除九重图对其余人束缚的意思。
荣春松:“……”说他两句他还斤斤计较上了,心眼真小。
“行,你一点也不助人为乐,一点也不古道热肠,你是一个冷漠无情、铁石心肠、趁火打劫、明哲保身的大恶人,蛇蝎美男。在这世上要找出第二个比你还坏的人恐怕是难了。”他非要听她这么说,她就说吧,只是这么一串丝滑的形容词小连招下来,这还有人类吗。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趁火打劫这种事情我何时有做过?何况,还请您别总拿我的外貌说事。”商道灵唇边泛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难得有一次,她竟顺着他的心思说话。
那一卷不知是什么皮质所制的九重图,已在他修长手中展开。
无数红光漫起,如星星点点赤红飞花,向仙宫的废墟中飞去。
很快,他听见不远处有许多笑声、抽泣声、嚎啕大哭声响起。大约是那些被困在仙宫中的家伙一朝得到解放,喜极而泣。
听见那些弱者感激涕零的声音,他简直浑身起满鸡皮疙瘩。无能的家伙,只能等着别人来搭救……这样一群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她也要随手去救,真是善心过剩,无聊至极。
合上九重图,他幽黑的目光,徐徐回转,投在地上那三人身上。
罢了,还有这样一件喜事、乐事呢。
青年冷漠地向下睥睨,俊美的脸上浮出一点开怀笑意。
即使那把跟随他好几年的长剑被削断,他也依然有办法变幻出一个剑阵。
一阵幽冷的风吹过,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鲜血飞出,在半空中组成数把猩红长剑。猩红的,血的剑刃。
苍茫风声过耳,唯独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还以为她看见他用血来变幻长剑又会点评几句。但居然什么也没有。
算了,无所谓,她是个身怀莫测神力还要信奉人间迂腐信条之人,大约是心觉眼前的一幕血腥残忍,所以视而不见了。
然而半空中的血刃落下时,却绽开层层红莲,万花千蕊,如狂风如烈焰,华美妖异至极。
商道灵双瞳微缩一瞬。随即,他反应过来,又是她在捣鬼。
她没有增益他的力量,也没有出手去杀那老道,只是在他出招时将他的招式渲染。
最后一朵红莲也怒放之后,如山般阴影森然的仙座坍塌了,四分五裂,血花四溅。
她居然在看。
不止在看,还将这杀戮的一幕点染得更加华丽。
多此一举,画蛇添足,他有说过要她烘托他的法术么?但纷然思绪中,他的喉结却上下滚动一瞬,一股莫名的兴奋涌起,兴奋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一盏荒原中的鬼火注视途径此处的旅者,水下的鲛人仰望摇桨而来的舟行客。
即使她远在天边,即使他手染层层血腥,她的目光竟也,依然依然落在他身上。
【技能“氛围感”生效结束。】
小奖励结束,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荣春松移开目光,大男主把那妖道四分五裂的画面她就不看了。
虽说,云都城中也有对罪大恶极的罪犯公开处以死刑的时候,她也很支持对罪孽滔天之人执行死刑,但她还没有重口味到津津有味观看死刑的程度。更别提还是这种五马分尸的死刑。
主要是,再看下去今晚这杯乳扇茶她真不用喝了。
还剩大半杯呢,不要浪费粮食呀。
偏偏那画面中的浸染猩红的艳鬼道:“教主大人,您在看?”
她敷衍几句:“对对对,我在看。”
方才与苍官君一战,好几次飞腾而来的建筑构件贯穿他的胸口,又压断他的手足。
他并非没有痛觉,只是在痛快面前,那些痛苦都不值一提。
切去四肢后,最后一个被切断的是苍官君凝固在痛苦一瞬的头颅。仇人的首级,全都被一根琵琶弦穿起,然后又在猎猎腾起的红莲之火中燃烧殆尽了。
烈焰中,传来他们丑态百出的咒骂和哀嚎。然而那刺耳的声音渐如蚊蝇呐呐,终至完全消失。
血光、火光,红光璀璨,照着他苍白的脸。他幽黑双目转也不转,酗饮着眼前血腥一幕,恰似一折戏,终于演到最美妙欢愉的高潮。他是台上的武生,而她是座上的观众……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9。】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10。】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11。】
荣春松是真有点无语。
为什么这家伙连杀人也会加欲望值?
原来无情无欲无CP的大男主,欲望值全加在这些奇怪的地方上了。
虽说,别人正爽着呢,打断他好像不太好,不过当务之急——
“好了,现在你人也杀了,仇也报了,你的事忙完了就听我的,把这座所谓的仙宫给撤了,放那些无辜的受害人出去。”小伙虽然病得不轻,但根据她妙手回春荣大夫的判断,他还有得救。可别让他这样杀个人就爽爽爽欲望值加加加下去,对他的疗程不好。
她在他肩上一拍,回应她的,却不是商道灵的话语。
虽然只有一秒钟,但她分明感受到,她掌下肌理坚固紧凝的肩,泛起一闪而过的细细颤抖。
荣春松内心:地铁、老人、手机。
行吧,她以后再也不在他加欲望值的时候搭理他了。
还是把他放置到一边去,让他静静爽完为妙。
*
“撤去这座仙宫前,先到书房经阁之类的地方找找有没有什么笔记,关于那九件上古法宝,这三个妖道的据点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又将大男主放置了两三分钟,她估摸着他也恢复正常了,便又对他下了个新命令。
走前,先舔包,先在支线地图里找找主线线索。
不得不说这小商挺机灵,没有一本书一本书地找,而是抽出十几张符纸,将仙宫藏经阁全部搬空了。小小的符纸,大大的空间。
她适时夸他几句:“挺机灵啊小商。”作为领导,不要吝于夸夸下属。
谁料他却戏谑地低笑道:“怎么,这回不一边说一边故作深沉地拍我肩膀了?”
荣春松:“……”
看来他的烧劲儿是还没过去。
她也不惯着他:“下次吧,等你烧劲儿过去的时候,不然我拍你一下你就颤抖一下,手感不太好。我还是喜欢结实的,大理石一样的。”
很快,商道灵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戏谑神色从他脸上褪去,微微的阴霾攀上他眼底:“教主大人,我说了请你不要总是用那个字来……”
“哎,说什么呢,注意点称呼啊,用敬语,用‘您’。”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要小发雷霆的样子,心道,是不是又要弹出一句“攻略对象不赞同您的做法,好感值-0”来了。
但片刻过去,居然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商道灵没有反驳她,而是沉默着重新展开了九重图。
一片猩红火光从天际烧来。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昔日庄严妙境,都如烈焰中的画卷一般,倾颓、坍圮、瓦解。
望着眼前急速崩毁坠落的废墟,他目光忽然定在某处,微微一滞。
是那座戏台。
少时,那三个老道偶尔将他从毒阵杀阵中放出来时,他躲在角落里,也曾仰望过戏台上傀儡人偶出演的戏码,夜奔。
凉夜迢迢,奔走荒郊。有朝一日挣脱这魔窟,夜奔而去,是他年少时最大的心愿。
但即使出逃成功,午夜梦回时他也仍偶尔会想起那些日子。火海,寒潭,毒雾,刀山,剑阵。身上似汤浇,心内似火烧。
如此反复七八年,直到她出现。
她的手恶劣、轻薄、可恨,却掸去他肩上最后一点劫灰。
神光璀璨的仙宫彻底崩毁,露出云梦泽上的煦光韶色。原来长夜过尽,已至晨曦时分。
云梦泽千里连绵,晨曦的湖风,丝丝缕缕吹拂到他面上。
新生的晨曦是淡淡的粉,优美明净,清新而朦胧。晨曦是淡粉色,莲花也是淡粉色。一个连一面都没见过的所谓莲花天,她究竟为何要接二连三成全他的心愿?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0,目前好感值57。】
完成了这个副本居然才加十点么,她还以为会大飞跃一下呢。
【该攻略对象黑化值较高,中期后期好感值较难获得,请您做好一定心理准备。】
荣春松哦一声。
居然还欲拒还迎上了,不愧是无CP升级流大男主。这么难、以、攻、略的你,绝对是一个坚贞不屈的烈男,一个清醒独立的事业脑男强人吧。
不过好感值过半,确实是这个所谓攻略任务的一大突破,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个不停,好一段庆功的小曲。
【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50,开启下一阶段:不知所起。已为您解锁图鉴功能。】
这个所谓的图鉴功能有三页。
第一页是成就,也即她之前获得的那一串“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姐开的就是过山车”小成就。虽然没什么实质奖励,但这个当真画着她在开过山车的小QQ人还挺可爱。嗯?不对,好像可以当头衔佩戴。
【“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成就已佩戴,佩戴期间宿主将获得有品位BUFF,您会在所有关于服饰穿搭的辩经争论中占据艺术的制高点。】
好小众的BUFF。下次和大男主聊天时佩戴一个。
【“姐开的就是过山车”成就已佩戴,佩戴期间宿主获得增速BUFF,您的所有动作都会五倍速加快。】
这个看起来似乎可以战斗爽,不过好像是被动BUFF无法自主调节速度,悠着点用。
第二页是类似刻影石里的留影,但目前还是一片灰色的小锁。至于第三页,是一幅设计得像玻璃展柜的版面,陈列着Q版的九件上古法宝。
万灵炉虽已解锁,但因为目前不在他们手中,是灰色。
浮尘索还算个正常法宝,但那个九重图真的是……即使是Q版,她也感到阵阵恶寒。
唉,算了,没有没用的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好感度超过五十,除了抽奖机会和所谓的欢宴之外,似乎还直接给了她一个什么道具。
不过眼前目下,她暂时没空去看是什么道具了。
仙宫已毁,云梦泽湖边是数百名从仙宫逃生的男女,他们脸上有欢喜,有茫然,有喜极而泣。
这些可怜的民众,或是被那三个妖道诱骗而来,或是被强行掳掠而来。只习得一点小小的法术戏法,便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被囚禁在所谓仙宫中遭受种种折磨,几十年甚至百年。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仰望着云梦泽尽头升起的一轮朝阳,也看见了那个如同天降神使般的青年。
虽说,她自认做好事不必求名,不过氛围都烘托到这了,不装一把大的岂不是可惜?
这趟楚州城线上之旅,来都来了,那就小小宣传一下莲花天的美名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不舒服,更新晚了一点,明天恢复十八点更
小商:她在看我,欲望值+1+1+1……
荣荣:我去这家伙杀人杀爽了也能加欲望值啊
还有就是虽然这些法宝目前都在小商手里,但因为小商是荣儿的下级,所以小商的就是荣儿的,毕竟这个小商自己都是荣儿的
第34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一) 我要红龙的
方才在梅云君一关中得救的仙姬们,已对商道灵道:“感谢这位仙长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被人称呼仙长,商道灵甚为不快,仙算个什么东西,仙名何用,徒有其表。神仙、神佛,皆是虚伪虚妄之物。他嘲讽地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仙长。”
荣春松见他开口就是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也是有点无语了。
“别人谢谢你,你还呛人家。”
她道:“一个宣传一下我们华藏教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小商,快上。待会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跟着我说什么。”
谁料湖边的青年却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级别太低,只怕还不够格代您传话。”
这个大男主怎么这么上进?
那么急着升职干什么,职级越高,责任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来越大,到时候你这个电子宠物旅行小商可就不能再这样每天优哉游哉游山玩水了。
“小商,你也太想进步了。”
商道灵轻笑一声:“上进一点不好么。”
荣春松将镜头一转,看见望着商道灵的人群目光逐渐由敬畏转为疑惑。这个大男主再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自言自语下去,只怕天降神使光环就要破碎,要被人当天降神经了。
晨曦,湖风,逆光,趁现在风景正好,光影也到位。
她悠悠道:“既然你这么想进步,我就给你个进步的机会。”
*
那个站在湖边的青年,因是逆光,众人只能看见他面上投落一片阴影。但晨曦的光,丝丝缕缕勾画着他的鬓发和几缕在战斗中散落的发丝,像天上神座的笔墨一挥。
对,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隐去了面容,但增加了神秘气息,还有一种“他背后有人”之感。
看着大伙的目光由疑惑重回仰望,荣春松心道,这个大男主配合起来的时候是真配合,一秒钟就装到位了。这个站姿,这个镜头感,这个找机位的速度,不愧是华藏教首席男模。
一轮晨曦倒映江天之间,芦花如雪,凉露如星。
云梦泽上吹来的湖风将青年黑色道袍鼓荡,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一片如黑鹤羽翼般飘扬翻飞的阴影中,这从天而降的青年目光徐徐向众人投来,开口道:
“我道号魇巢,是莲花天尊者座下神使,在人间代行她的旨意。她圣心慈怀,不忍见楚州域内有这等邪魔外道作恶,特令我来斩除妖道,解救众生。”
荣春松有点小惊讶。这家伙装正义时居然装得这么像,难怪日后在仙盟一潜伏就是三年,要是给他换一套一身俏的白衣,那真是天外飞仙,翩翩下凡了。
但场下,却有一人瑟缩道:“魇巢道长,请问您昔年旧名是否是商……”
哎,怎么大整容了还有人认出他。
眼见有人要道出他真名,商道灵长眸充满危险意味地眯起:“哦,商什么?”出来混,要留一手,他并不想让人把魇巢和他的本名联系起来。让她知道也就算了,这些外人、这些弱者怎么配?
他俊美面容上压迫感呼之欲出,那发问的昔日仙童不敢再提他本名,立刻将头低下去:“没、没什么,只是您用黄符折成纸鹤的道法,很像小人儿时一起接受‘试炼’一个同伴……”
什么同伴。
在那虚假的仙宫中,他从未有过任何同伴。何况,他们的试炼只是短短两三个月,他可是整整三年——
眼见这个大男主被人认出,似乎有点恼羞成怒,正当荣春松想想要让商道灵怎么回答时,他自己却开口了。
他面色淡然,看不出任何身份被戳穿后的怒意。
“你说得没错,我从前也是仙宫中的一个‘弟子’,”他笑容平静,“但后来,我逃了出去。兴许正是因为我有能力逃出去,莲花天尊者才会选择我在人间代行她的旨意。”
哇,好凡尔赛。
“她在我旧日的梦中,看见了那座虚伪的仙宫。命我斩除妖邪之余,顺便给了我一个复仇的机会。至于救下你们,对我来说……”
哎,悠着点,怎么越说越暴露本性了。
商道灵长睫合拢,弯眸笑道:“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救你们,还浪费我几丝灵力去驱动九重图。因尊者发令,她要普、度、众、生,我才施法将你们全部救下。”
好吧,她就知道这个大男主现在有人撑腰,演都不演了。原作里起码还装好人装了三年,现在装好人只装了三分钟。
没成想,这一番我是个置身事外乐子人的邪恶发言,居然还起了正面效果。
云梦泽原野上得救的男男女女,目光中仍是仰望崇敬。只是那仰望、崇敬,并非看向商道灵,而是看向一片广阔无垠的曦色。
遮天蔽日的“仙宫”崩毁,露出的就是这样一片粉金色的,莲花色的晨曦。
这位道长少时能从“仙宫”逃生,定是个狠人。这样一个狠角色,那位莲花天尊者竟也能将他收于囊中,还能驱使他行动……众人对神秘的莲花天尊者的敬畏,瞬间又拔高了一个高度。
仙宫的受害人中,有不少是被三位妖道打着收徒的幌子骗进来的,其实他们本身对仙途、仙道充满向往。
有一位曾是仙姬的年轻姑娘俯身跪拜道:“不知莲花天尊主座前可还需侍女侍奉?我自知灵力低微,不能与道长比肩,小女受此恩情,只愿从此做一个为天尊燃灯奉香的侍女……”
荣春松心道,呀,看来今日要吸纳新一批信徒教众了。
画面中,商道灵却是脸色一黑。
他已立即道:“不需要。”
这家伙。
荣春松道:“谁说不需要了?”你这小商又不是K14、左右护法、华藏教执行副总,制不制定招聘计划可轮不到你来说。
“当然,我需要的不是侍女,是一些新的信众,你和他们说,若有人想信奉莲花天的便信奉好了。也不用设什么神位,不用供奉什么瓜果,只要日后行善积德时,报上莲花天的名讳来。”
商道灵幽暗眸光静顿一息。她说的是信众,而非教徒。
倘若只是让这些家伙来信奉她信口胡诌出来的莲花天神名,当她零散的信众,也不是不行。他们甚至不知道华藏教是什么——因为他没说。这些弱者,也确实没有什么加入教中的价值。他们末流的法术连驱邪都做不到,还能执行别的任务不成。到底是,内外亲疏有别……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商道灵的拳已经微微收紧。
莫名其妙,无聊至极,她随口胡诌的神名和教派,自己为何如此认真仔细替她规划?
他心烦意乱,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气度:“莲花天不需要侍女、侍从。倘若你们有信奉莲花天的诚心,莲花天自会在你们心中。设立神位、供奉四时瓜果都是次要,若真心供奉,便以莲花天之名多行善举。”说完了、她满意了就赶紧结束,他不想再和这些庸众废话。
但似乎想到什么,他眸光微冷,又补充一句:“她法力无边,能俯瞰大地,也能轻易看穿一个人所思所想,我奉劝你们最好别打着她的幌子干什么有损她圣名之事。”
这个小商倒是有眼力见,知道要自己唱黑脸来衬托她的神秘和慈威并济。
知道无缘成为莲花天弟子,不少人面露憾色。
但——
一个解救他们于苦海中的神灵,竟不在乎神位,也不在乎香火供奉,只要他们信奉她后多行义举,多行善事。
几个终于恢复人形、却已在仙宫中被磋磨得满头白发者落泪道:“我们一定谨遵尊者的点化和教诲,行善积德,多多传扬尊者的美名。”
其余人也纷纷应声,都说必会铭记妙有莲花境清净自在主大慈度世天尊的渡化之恩,日后勤行善事,发扬尊者圣灵慈怀的名声……
*
天光洒落,厚重门扉被人由内向外推开,一片锦绣衣光在晨光下亮相。
又是新的一天了,希望今天生意不错,财源滚滚来。绣坊的老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门准备营生。
很快,他哈欠不打了,人也完全清醒了。
简直是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昨天那个……疑似要零两购的修士居然又回来了!
看见杵在门口神色冷漠的俊美青年,老板瑟瑟发抖。
他不愿与修士起冲突,忙道:“这、这位道长,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商道灵也不与他多废话,直接走到昨天她看中的那件华美黑袍前,道:“给我包起来。”说罢,已将一两银子扔到老板手中。
老板长舒一口气,原来这位道长不是来零两购的。他赶紧招呼小学徒去取木盒装起那件黑袍,又在一旁谄媚地恭维着:“您慢慢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这间绣坊的门面虽然不大,但昨天来看时似乎生意还行。
因这绣坊内的衣物、衣料都极尽华美之能。
至于价格,可就不太行了。
商道灵放眼一扫,店内所有衣裳布料的价格都要比寻常绣坊布庄高出一截。
要他说,花一两银子买一件衣服简直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她无聊的心愿,他才懒得……
但须臾,他目光定住。转角处,垂挂着一件猩红的衣袍。线条简洁,收腰利落,红衣黑袖,大袖被皮革护腕扎起,倒是一套便于行动的劲装。
她是不是喜欢黑色和红色搭配?上次他不过买了一件内衬是红色的道袍,她便特意吹起一阵风来看那猩红衣摆飘展的样子……
他轻嗤一声,挥去脑海中无聊的想法。他管她喜欢什么搭配干什么?不过是这件衣服看起来适合战斗,还算符合他自己的眼缘。
商道灵的目光,微微下移。
这件衣服居然要五两银子——
*
月底重铸哀牢封印大阵之事,现如今还缺一样重绘阵法的材料。
绘制阵法用的不是寻常朱砂,而是红龙鳞片制成的有特殊灵力的颜料。
红龙的鳞片也不是缺吧,库房里的数量刚够。但到底还是要多备下几份才有备无患,更加稳妥保险。
但如今是夏天……
放眼整个中洲,龙都是举世罕见的神秘生灵。其中红龙尤其稀有。因此,龙在信奉万物有灵也即注重生态保护事业的云都更是珍稀保护动物。
收集龙鳞,一向是城中仙客们等到冬季再去。入冬后,龙会在群山深处冬眠,旧年的鳞片,也会在此时掉落,仙客们便趁机潜入龙穴捡拾。而在其他季节收取龙鳞,很大可能会与龙起冲突。
不是打不过,是这不符合保护珍稀生灵的政策。
而且,目前云都境内发现的唯一一条红龙还是一条一百来岁的小龙,灵智未开,根本无法和它沟通。上次那条小龙现世,还是三年前它被一只野雉惹急了在山上吱哇乱叫,然后喷火烧光了半片山林——哎,说起来,还是她带部下灭的火。
天干物燥,小心小龙!
如果需要的是青龙白龙这种成熟稳重大龙的龙鳞,倒还能用牛羊当祭品跟它们换两片。
“小春,你在想红龙鳞片的事情?”清风中,母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白霜月宽慰着她:“不必太过担心,红龙的鳞片本就稀缺,过去几百年间都少有盈余的时候,历代先祖都是在刚刚够的情况下绘制阵法。”
跟着白霜月从大殿出来的一名巫族长老也道:“是啊,少主不必忧心,重铸封印阵法之事,几百年了也没出过什么岔子。而且我们已派人到其他仙城采买,其他仙都兴许会有红龙鳞片也说不定。”
另一位巫族长老亦补充着:“大不了就把那条小红龙找出来。三年过去了,它兴许也懂事些了,如今应该也初通人性了吧。”
坐在仙池畔一块巨石上的荣春松转过身来。
“母亲、长老,我不是在担心,我是在想收集红龙鳞片的办法。”
湖风吹起她淡金广袖,像羲和淡淡金光,她笑道:“我刚好想到了,不用去其他仙都采买,也不用伤害那条小龙,而且很快很迅速。”
刚才,她在识海中再三翻看了欢宴之域的细则。
有一条如是写道:
【欢宴之域内的物品,放置在背包栏内即可携带到欢宴之域外。】
她之前抽到这个“红龙的宫殿”时就在想了,龙这种有着重要生态意义的生灵,怎么能对它喊打喊杀呢?
难得有一条能通人性的成年红龙、一个浑身是宝的红衣龙男,她都不对他喊打喊杀了,只是薅一下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荣儿:我缺几片红龙的鳞片,给我。
少主想要,少主得到!真怕这个荣荣把这个红衣妖男雄大鬼大龙男小商身上的鳞片都给扒光了
红龙的宫殿是前面第 二十 章的时候荣荣抽出来的限制级约会卡面,现在这个没啥用的东西也是派上用场了
第35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二) 真是一出洒
好感值超过五十后,这系统倒是挺大气,一下子给了她五次抽奖机会。一次十抽,五次就是五十抽。
先攒起来,什么时候攒够一百抽了一次抽个爽。
至于那件攻略进度过半后主动发放的特殊道具……
她扫了一眼,又是个等待她别出心裁妙用奇用再利用——简而言之就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叮。攻略进度已过半,恭喜获得特殊道具“好感度100限时体验卡”。可让攻略对象对您好感度升至100,时效二十四小时。】
【注:限时体验阶段不会发放相应的好感值奖励。】
没奖励,更是要你有何用。
让商道灵对她好感值升至一百,除了获得一个翻倍烧的大男主,她想不出还能得到什么。荣春松把这布林布林粉光闪烁的小粉卡随手扔到了背包栏最后一格。
在回放记录里往上划,还有好感值五十后自动掉落的一张欢宴。
【六星欢宴“共感傀儡”已发放。】
她扫了一眼,大致剧情是,一个在乡下勤勤恳恳种地的朴实小农民无意间捡到了一个美貌的傀儡。那傀儡,正是一个重伤的魔头为了保命、金蝉脱壳蜕下的分化之身。从此以后,一灯通明,小农民夜夜将那魔头的傀儡百般折辱……
荣春松看着看着真有点想笑,一个乡下小农,捡到一个能百依百顺让它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点法力的傀儡,居然只有晚上才用?她要是用这张欢宴玩乐,非得让那傀儡白天先哞一声犁个十亩地再说。
一想到整天劲儿劲儿的大男主耕田犁地的模样,她唇边的笑容更深了。
她在房中将那张新的欢宴简介看完,终于,仔细研究起那两张“红龙的宫殿”来。
根据系统描述,欢宴之域内的物品并非拟态,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小平行世界。所以带出来的红龙鳞片,作用也会与寻常的红龙鳞片别无二致。
每一张欢宴都相当于一个小平行世界,这个限制文系统还搞起瞬息全宇宙来了。
之前抽出【红龙的宫殿(下)】时,她还有点疑惑为何“上”是五星,而“下”会是六星,如今点开简介一看,原来是剧情更刺激了。
更刺激,更狗血,更恨海情天。
在【红龙的宫殿(上)】里,一人一龙结伴而行,日久生情,但最后剑客长剑出鞘,寒芒一闪,剜下红龙的护心鳞。
原来她由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他的鳞片,或者说,他的首级。
因剜去护心鳞后,一条龙唯一的弱点便会暴露于人前。
一剑穿心,喷薄的血泉,如妖艳红莲在红龙的胸膛绽开。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很快,一抹冷笑泛上他的唇。那低沉冰冷的笑,回荡在茫茫无垠茫茫然不知何处可归的大漠。
原来两心相许、天荒地老,都只是人类的谎言……!
指尖一滑,荣春松面无表情地看完这段狗血小剧情。
狗血,太狗血了。哦不,不是狗血,是龙血。因为真的洒了一头一脸的龙血。
而【红龙的宫殿(下)】,一开篇就是三年之后,剑客被已由爱生恨的红龙找上门的剧情。
又是一年中秋了。
她挽起衣袖,拉起井绳,取她昨夜冰湃于井中的桂花酒来喝。
井水清清,天心月圆,小木桶哗啦一声沉入井中,去打捞镇在井下的桂花酒。
但忽然,一阵幽风吹来。清圆水面涟漪骤起,出现在水中月旁边的,是一轮比月亮更苍白的妖魅倒影。森森然幽黑长眸中,是风雨欲来的极度死寂……
真是一出洒龙血的妖男复仇记!后续的剧情,就是由爱生恨又生爱又生恨又生爱又生恨,爱爱爱恨恨恨,颠来倒去外加颠鸾倒凤没完没了了。
唉,剜下护心鳞,这是有点狠了。龙作为一种珍稀保护动物,怎么能动不动就剜人家的护心鳞还要取人家首级呢?
她就核善多了,不取护心鳞,只是刮点这个大龙男颊边啊脖颈啊耳后啊尾巴上的龙鳞——反正对制作阵法颜料来说,哪个部位的龙鳞都没差。
虽然没在大润发杀过鱼,但上一世逢年过节做年菜时,她也常给爸爸妈妈打下手。如今想来,也是初步具备刮鱼鳞技能了。
不过既然上集就能收集到鳞片,她就暂时不在下集玩耍了。上集还只是擦拭一下边缘,下集的恨到浓时共赴巫山情节就太多了,巫山最高海拔两千米,一天上上下下爬个十几次有点小累。
只是,她仍有一点顾虑。
她直接在识海中问道:“如果使用这个欢宴,商道灵不就看到我的真容了?”
一秒的沉默后,她识海中再度响起那道平直的机械音。
【如果宿主不想被攻略对象知道容貌,可以搭配“造梦犀香”一起使用。事后,攻略对象只会以为是大梦一场,并将梦中所见的宿主真容遗忘。】
【请注意,造梦犀香自带的BUFF会在欢宴中生效。】
【“红龙的宫殿”分为上下两张欢宴,如果您在“上”中使用造梦犀香,犀香自带的BUFF会一并延续到“下”。】
造梦犀香自带的BUFF,就是容易触发双人运动和强化执念的意思。
没办法,为了拿到封印的材料,她就勉为其难玩弄一下这个大男主吧。
唉,这样连吃带拿的,她怎么好意思呢?
因这一点心虚,哦不是,是对即将被她刮鱼鳞一样刮龙鳞的商道灵的慈悲心肠,荣春松点开了看板郎界面,打算使用欢宴前先和商道灵客套几句,寒暄几句。
他居然又换了一身新衣服。
那件暗纹流金的黑袍,倒是她之前让他买的那件。可没想到,他居然还自己搭配了一件猩红劲装。
不止搭配了一件红衣,还整上饰品了。一袭华美猩红收于腰间银腰带,更是宽肩窄腰。
她当即翻出某个小成就佩戴上。
只听叮一声,【“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已佩戴,佩戴期间宿主将在穿搭领域拥有无上权威。】
这个小成就虽然叫“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她说出来的话,却是夸奖。
毕竟是真挺赏心悦目。
“可以啊小商,你还学会自己搭配衣服了,外宽内紧,黑红搭配,也是开窍了。”
【您在佩戴“你的OOTD真是平平无奇”期间没有选择刻薄地点评而是适当地赞美,与您交流的对象获得了来自权威有品人士的肯定,心情将得到小幅提升。】
果然,下一刻,画面中的商道灵长眉已微微挑起。
只听他饶有兴致地言笑道:“倒是难得从教主您口中听见一句称赞。”
“本座称赞你的时候也不少吧,前不久不是才夸过你助人为乐、古道热肠、扶危济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人美心善嘛。”
“……”
商道灵神情凝住一瞬,似是有恼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归于戏谑。
画面中的俊美青年长眸抬起,视线投向不远处,将这他又落于下风的话题揭过:“教主可还记得之前说要给我一个进步的机会。”他笑容淡淡,仿佛只是随意调侃,目光却是一直望着茶楼中央的书台,暗示几乎都成了明示。
此刻,他身处一座茶楼,混迹人群之中,仿佛也是闲时听书的一员。
而那书台上的说书人,说的正是莲花天的故事。
“原来云梦泽深处藏着一座三个妖道修筑的假仙宫,一百年来,他们扣押囚禁了许多无辜百姓在此,日夜折磨。附近乡间流传的松竹梅仙君宴请樵夫之事,也全是骗人的鬼话。”
“忽然,天上一道金光降下,冲开那虚伪仙宫紧闭的门。”
“那三名妖道挨个被莲花天座下神使斩除,最后在红光满天的剑阵下一命呜呼,真是天降正义,天降圣灵……”
说至波澜迭起的酣畅处,台下掌声雷动。金光降下的神迹,楚州城方圆百里也是有不少人见证过的,更不用说,那些失散了十几年后重新与家人团聚的人中,有一些就是他们的邻里、亲朋……
商道灵坐在窗边的位置,刚好有一缕清透的天光洒落,照着他俊美的脸。
这小子还会自己找角度找机位了。
他微微笑起:“如何啊教主,可还合你的心意?”
荣春松道:“还行吧!既然你这么想进步,给你升到K9了。”
连升两级,真给他提拔到了神使,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虽然说,有空要把K10到K13之间的四级职称都给编出来了。
不然就给他升慢点也行,反正中间的职别她还没编出来呀。
大约是得她破格提拔,这电子小宠物春风得意了。虽他一整日的神色都是淡淡的微笑、悠悠的松弛,仿佛很淡泊名利很不在意,但看他一日之内把黄鹤楼、晴川阁、月湖古琴台都给游遍的特种兵模样,俨然是一只大猫吃了十斤猫草后兴奋了来劲了活泼好动地到处玩耍。
夕阳西下,商道灵徐徐笑道:“从前没来得及看这楚州城中种种名胜,如今得见,却也一般。”
对对对,很一般。这么一般的风景,你为何还要驻足观赏,流连不去呢?
不过考虑到晚上他就要被自己扒鳞片了,对这个浑身是宝的未来小龙男,荣春松决定少呛他两句。
这是她对他的临薅关怀。
远处江流滚滚,浮光跃金。
忽地,又听他道:“听说这黄鹤楼曾有仙人乘鹤羽化而去,才因此得名。教主您若现身于此,想必能在它的传说中再添一笔。”
这小子一升职就飘了,还想钓她出来。华藏教一把手的天颜也是才K9的你能随便觐见的?觐见了过一晚上也给我忘了。
荣春松直接道:“忙,没空现身。”忙着准备晚上刮你鳞片,我先到小厨房找把鱼鳞刨放背包栏里。
得她短短五字的回复,画面中的青年神情凝滞一瞬。
她竟如此——算了,他早就料到她就是这副玩世不恭随心所欲的语气。
数月过去,他仍不知她是什么模样。
她甚至远在白玉京,只是隔空戏耍着他。
这样一个轻薄肆意的鬼仙,定不是像寺庙中的菩萨般如出一辙的宝相庄严,也不会像俗套的仙姬天女画一样柔绰婉约,充满书生画匠的庸俗想象。
他的心描摹不出她的模样。
这个忽然来到他身边但其实一直与他相隔万里的女人,就像天外吹来的一阵长风,轻曼却又苍茫,在他耳畔、肩上拂过,却不曾停留。
不过嘛……商道灵双臂交叠置于阑干上,含笑的长眸望着漫天夕色,幽幽想道,早晚有一天,他会抓到她。
*
一碗清酒,照出她英丽的脸。
荣若朝阳,华茂春松。
剑客端起酒喝了一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路走来已沾染无数沙尘的长剑。
酒馆外,黄沙万里,沙尘呼啸着席卷而过。
【五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上)”已开启。】
【您已进入欢宴之域。】
【道具“造梦犀香”生效中。】
第36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三) 颀长龙尾,
大漠,酒馆客栈,浪迹天涯的剑客。
如果按照剧情,接下来出现的就是——
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那伙破门而入的邪修沙贼已被她一瞬打飞好几个。
客栈内四下响起惊呼声、杯盏破碎声、桌椅翻倒声,好几个旅人都瑟缩着躲到她身后。
荣春松心道,这限制级约会卡面里还有战斗爽情节,不错不错。
她低头看看自己此刻的装扮,这么朴素的衣料她也是很久没穿过了,不过也还行吧,符合一个浪迹天涯、潇洒不羁的剑客的穿衣风格。大漠中一抹灰色孤鸿,有点东邪○毒的意思了。
剑光挥洒,只似随意地挥毫泼墨。
短短一息,所有沙贼都已被她放倒。客栈外,横七竖八地倒下百余名修士。
收剑回鞘,这个衣装简朴的年轻剑客回头对众人摆摆手,道:“没事了,大家继续喝酒吧。”言罢,便将刚才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这年轻人衣装朴素,言行气度却是高贵不凡,清贵之余,又有洒脱的闲雅。
那呆若木鸡的客栈老板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捧出店中最好的美酒,给这位出手救了他们的剑修奉上。
有一壶美酒,很快便会再来一个美男子。
黄沙万里,已千疮百孔的酒旗暗红,猎猎招展着,是漫漫瀚海中唯一一点苍艳颜色。
但很快,这面暗红的酒旗下出现了一个红衣人。与那一身红衣相比,酒旗的红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红衣,但黑纱帷帽,一阵苍茫的风微微吹开那黑纱,像黑夜里露出一轮雪白月影,俊美、冶艳,妖异至极。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就是在约会卡面里出场也这么装。
唉,在刨他龙鳞前先让他装一下。
帷帽被放下,黑纱如一潭漆黑湖水在木桌上铺开。他俊美容颜,尽收她眼底。
荣春松心道,这么快就送上门了,挺有为云都重铸封印之事做贡献的觉悟。
只听眼前的红衣龙男道:“道友以一敌百,身手不凡,不知你可就是镇上传言的那位要去斩杀荒海红龙的剑修?”
荣春松也不与他绕弯子:“对,就是我。”
红龙道:“其实在下也想去斩杀那妖龙。”说着,他又介绍了一番自己的修为、道术,他说自己是一个符修。
我杀我自己,这么狠?她就静静地看着他装。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等着她开口邀请他结伴而行吗。
荣春松道:“哦,你的家底和个人资料我都知道了,在这片一说话就很容易吃沙子的大沙漠里遇到兄台你这么有倾诉欲的人也不容易。”
对面的红衣男子似乎没料到她不按套路出牌,沉默片刻,挤出一个笑来:“不知道友可愿与我结伴而行?”
“也行吧,带上你也可以。”自己一个人上路太安全了,带上这头红龙以防万一吧。
他说的分明是结伴而行,她说的却是她带上他。一时,他有点挂不住脸上优游的笑。
偏偏对面的剑客还要继续道:“带上你给我的旅途增加点观赏性,我看你长得还不错。”她平平淡淡地口出狂言。
这自视甚高的人类女子……他久居荒海龙宫,终日闲闷无聊,某一日听闻有剑斩无数妖魔的剑修也要来取他首级,他来了兴致,才提前来会一会这人。一路上他都在慢悠悠地想,放出这等狠话,真是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可惜啊可惜,再过几日那少年英才便要……成为他宫殿中又一具白骨森森的战利品。
但推开酒馆的门,见到那剑修真容后,他又改了主意。
她日后要是痛哭流涕跪下来求他放她一马,他饶了她也不是不行。
毕竟看着这张意气风发的脸露出求饶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但不知何故,她轻松自在的面容,他看在眼中时是那般清晰、明丽,一移开视线,便很快在他心中模糊了起来。
他脑海中泛起一丝疑惑,须臾之间,却似有一阵幽香飘来,将那疑惑抚平。
*
这个剑客很奇怪。
她说她要去斩龙,但他看她每天不是这逛一下那溜达一下,就是饶有兴致地对这个世界发出她莫名其妙的点评。
一会儿是对着戈壁孤峰道:“这就是雅丹地貌吗,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一会儿是对着绿洲小镇的工艺品道:“这个小玩意不错,异域风情非遗,买一个放背包栏里带走。”
俨然是来游玩,来放松的。
一回头,她甚至对着他也发出了她的点评:“你今天打扮得不错,带你出来我很有面子,继续保持。”
他额角微微抽搐一下。
他的初衷是在她身上找找乐子,现在俨然是他被她当成了乐子。
“请问道友打算何时前往荒海?”
手持小工艺品的荣春松慢悠悠道:“不急。”
欢宴之域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在里面过个十几天在外面也才十几分钟,来都来了,当然是游赏一番玩耍一番再把他的龙鳞给刨了——这欢宴还能当旅游模拟器玩,为什么不多享受一下?
土墙下摆了几个小摊,她付了钱,买下几个小工艺品,一抬头,目光定在墙面一张除妖悬赏令上。
玩着玩着剧情就送上门来了。
劳逸结合,真是不错。
荣春松把那几个颜色鲜艳的小人偶扔到背包栏里,随手揭下墙上告示,道:“去杀那条红龙前,不如我们先拿这个蜃妖练练手怎么样?”
*
瀚海有蜃妖。
漠漠黄沙上的海市蜃楼,有许多便是蜃妖一个吐息间吐出的蜃梦幻境。
而这片毗邻红龙荒海的大漠,正好蛰伏着一个千年蜃妖。
欢宴卡面上的剧情简介只是撷取了几个重要片段,并不会全部剧透。这段蜃妖的剧情在简介上只是一笔带过,寥寥十几字,接着就火速转入红衣妖男半夜寂寞难耐客栈勾引剑修大人。
不过眼下看来,比起寂寞难耐,这位由她座下K9饰演的红衣龙男更像是杀心难耐,跃跃欲试地等着杀妖了。
是谁出发前说“一只蜃妖,杀了不过随手的事,毫无挑战性,无聊至极”来着?
大漠深处,风沙滚滚,一片云气缭绕的仙剑冢现世。
看来那蜃妖见她如今的身份是剑修,便想用宝剑迷惑她的心智。但下一秒,所有珍品仙剑,全都在她手中朴素的长剑下化为飞灰——云都城宝库中的仙剑多的是,光是小时候爹娘塞给她比划着玩耍的仙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仙剑冢有何稀奇?
第二重蜃梦,雪域剑尊的一生,太上忘情,无上殊荣。
雪域太冷了,她还是喜欢云都城四季如春的气候。而且有城主不当为什么要跑到雪山顶上当什么剑尊,这雪山荒凉荒僻,连吃口肉都要从发展高原畜牧业开始。于是万里连绵的巍峨雪山,全都被她一剑劈开。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六七八重……
一直没找到机会出手只干看着她杀杀杀战战战的红衣男皮笑肉不笑道:“道友真是道心坚定,所向披靡。”他口中悠悠说着,深沉狭长的凤目却是紧睨着她。终于,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强大的玩伴。
听起来,似乎是她先玩个七八关不让他玩,他搁那阴阳上了。
但——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12。】
又要阴阳,又要慕强。
既然他慕强,那她这个强者也只好宽慰地在他肩上一拍:“加把劲,你再奋斗个几十年也能像我一样。”
微笑不语的红龙:“……”
很快,那蜃妖也意识到二人中的剑修不好惹了,于是它的视线很快转向——
不对,怎么有条龙在这里!
被那个剑修破了八重幻境的蜃妖,此刻剩下的法力已不够逃跑。这个可恶的剑修,心灵上可以说毫无弱点,用一个修行剑道之人最渴望的一切引诱她也不起作用……蜃妖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着漫天黄沙一吹。
虽然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但它不敢再惹那个剑修了。
蜃梦中,一片岩浆涌起。
一直笑眯眯的红龙,笑容凝固一瞬。
喷薄而出的岩浆火海,烈焰中逐渐倾毁的海下龙宫,四散的水族仆从,一对葬身火海的赤衣男女。
一条犄角初生的小龙在海中手无足措地遥望着这一切。
荣春松很快猜出来,这个欢宴是把商道灵本身的记忆半真半假地融合到荒海红龙身上了。
她一拍身旁红衣男的背,道:“看来这个蜃妖知道我们要找那条红龙,特意投映我们心中所想,前面我玩了那么久现在该你出手了,快上。”
听见她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眼前炼狱火海熊熊,她明明可以挥剑将那龙宫劈裂,她为何没有出手?
一时间,他很怀疑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譬如,他的身份。但他幽黑长眸眯起,打量了她一息,发现她神色如常,仍是那副把世界当个花园游赏的模样。
这小小的蜃妖,胆敢窥探他内心不说,还敢让他在这个剑修面前吃瘪。
蜃妖的吐息如何比得过龙息?
他假意抽出一张黄符来,往那符上一吹,一片猩红光芒已卷涌而起,岩浆、龙宫,悉数被红光盖过。过往的一切,不必为人所知的往事,他不想暴露在一人面前的伤口,全部消隐在沉重红绸般的红光下。
第九重幻境也消失,红龙锦靴一迈,捏起沙地上一条蚕虫模样的瑟瑟发抖小妖虫。
他微微眯起的眸,如猫抓老鼠般看着这胆敢耍花招的低等东西。
看来今日一战耗光了它所有法力,这蜃妖已然恢复幼态的原型了。
当然,他可不会因为它恢复幼态就放过它——一千多岁了还要假扮幼虫,实在恶心。
本来,他想直接捏死它,但下一刻,这蜃妖竟自己自爆——
砰一声,风沙一吹,一片白色的粉末飘来,他不慎吸入,立刻打了个喷嚏。
那条虫子死前的眼神,分明是又一次窥探了他的心境,死前也要自爆一次让他在那个剑修面前出丑!
*
“本来我想把那条蜃妖抓回去的,怎么它自己自爆了,真可惜。”
阴冷的声音传来:“它不自爆我也会捏死它。”
“你这家伙,赏金还想不想要了,我们现在拿这瓶粉末去交差,镇长说不定会死不认账呢。”
红衣青年转过头来,俊美面容上浮出一个轻快的笑:“那镇长不认账就去死好了。”
荣春松真服了他了。
看来是这个欢宴小世界给他上了一层坐拥荒海宝藏的孤独有钱龙BUFF,他现在甚至都不在乎报酬了。
好在,镇长还挺认账。
不止认账,镇长还十分爽朗地笑道:“两位真是有心了,还特意把蜃妖的尸首加工成造梦香粉带过来。”
不,这只是单纯的蜃妖尸首粉末,纯天然无加工。荣春松刚想说他们没加工这玩意,一旁的红衣男却光明正大地把多添的报酬接了过去。
好吧,她真是高看了他一眼。看来即使叠加一层荒海有钱龙BUFF,他也是条葛朗台型有钱龙,盘踞在宝山上的守财龙,一个子都不会错过。
临行前,好心的她还是决定提醒镇长一声:“镇长,这粉末我们没加工过,别直接就用了。”
因为没加工过的蜃妖粉末,基本上没什么作用。
这……镇长心里咯噔一下。
但钱也给了,而且那红衣修士很不好惹的模样,镇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看着那二人走远。唉,算了算了,这两位修士也算为镇子除去一害,多添点就多添点……
夕阳西下,荣春松携那很不好惹的守财龙原路返回客栈。
考虑到今晚客栈会发生什么剧情,她随手从背包栏里拿出一个补给品——当然不是为了补充体力,只是她单纯地想吃点东西。对付这小龙男,她还需要补充体力?
看见她凭空取物般直接取出一个圆圆的东西,红衣青年打量了片刻,笑道:“这是何物?”
“鲜花饼。”
“你要吗,要的话给你一个。”还有一百四十九个呢。
乐于分享的她,又凭空变出一块新的鲜花饼来。
一个莫名其妙的剑修,凭空变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食物。人间的食物,他一向不屑食用。人间的东西,都是无聊的,庸俗的……这东西的甜味还可以。
他漫不经心地笑一下:“可是道友自己做的?”
荣春松道:“别人给的,我一个小表弟。我懒得亲下庖厨。”她吃完那饼,从水囊里倒出一点水来,清水涓涓,冲过她修长的手。她的手略带一点剑茧,是一双常年执剑、翻书、拉弓射箭的手。
家务,厨艺,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这一世在城主府,这些都是交由旁人处理的庶务。
“你那位表弟与你关系想必不错了,还亲自做鲜花饼给你吃。”方才还被青年拿在手中,想分个七八口吃完的小饼,此刻被他两三下就吃完了,仿佛在吃什么味同嚼蜡的东西。
“什么?”
“不是他做的,是他府上厨子做的。”荣春松想了一会才想起白尘歌那个弟弟长什么样,想来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还能亲自做饼不成。
听见她说这饼并非她那表弟亲手所做,他竟感到一丝莫名的愉悦。红龙顿了一顿,立刻想将这点无聊的心情挥去,耳畔,却已又传来她的声音:
“不过之前我倒是收到了我其他表哥表弟亲手做的小玩意小吃食,什么剑佩、发簪,桂花糕、松花糕……”
她的好表哥好表弟那么多,有打发下人准备的,当然也有自己亲手准备的。从小到大她从那堆表哥表弟手中收到过的礼物数不胜数,如今还只是挑了几样小东西告诉这正在角色扮演红龙的小商。
红衣青年原本还算优游慵闲的神色,每听她数一个小东西便沉下一分。
他呵呵笑了一声:“真是谢谢你的分享,我知道了。”
真是不经逗,她不过复述了一下她的日常生活他就立刻破防。
唉,这家伙一定是羡慕她亲戚多平时收到的礼物也多了。什么剑佩桂花糕还只是小东西,她要是说她还收过天品灵珠、织霞法衣、降魔杵、贮贝器,且通通被她随手扔库房里了,他不得羡慕得晚上都睡不着了?
*
按照卡面简介的发展,这个大男主饰演的红龙晚上确实会睡不着。
刮鱼鳞毕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她刚想拿出鱼鳞刨来比划一下练习一下,抬头一望,却望见大漠边缘,月已西升。
索性,她又把鱼鳞刨塞了回去。
人家快上门表演来了,先看看红衣妖男的表演。
但她百无聊赖地等了一炷香,无事发生,又取出鱼鳞刨刮了刮问客栈老板要的萝卜,一刻钟过去,依然无事发生。
这剧情怎么和卡面上的简介不太一样。
果然,下一刻识海中已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红龙的宫殿(上)”剧情已发生偏移,您可以选择自行去寻找攻略角色,接续剧情。】
荣春松放下手中被她用鱼鳞刨雕成花的萝卜,站起身来。她自行去找攻略角色,也不是不可以。就几步路的事情。
剑客略带一点薄茧的手将门扉推开,悠悠然迈开步子。
走廊尽头,便是红龙的房间。
只听得房中传来“啪、啪”数声,而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像狠厉长鞭凶猛而悍烈地鞭笞地面,又扫落了一地的桌椅器物。
还有数声低沉的喘息。
这间偏僻的小客栈,为了节省成本,木门的上半部分是纸糊的窗。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纸,她看见男子宽肩窄腰的身影,而豹子般的窄腰下,赫然是一条颀长龙尾,正狂乱地上下翻飞,摇荡乱摆。
大漠的客栈,走廊上只点着油灯一盏。灯色沉沉,昏影朦胧,只见那纸窗上的影子身上似是滚过一阵战栗,修长的颈仰起,喉结上下滚动,龙的尾巴,又开始如陷痴狂般蜿蜒乱舞起来。
哎呀,该不会是因为吸了那个蜃妖自爆炸开的粉末吧。
蜃妖的粉末如果未经加工,不曾提炼出其中灵力便直接吸入,一般来说只是打个喷嚏,然后无事发生。基本上没什么作用。基本上。
但基本可不是百分百。
吸入未经加工的蜃妖粉末,也有极低的概率会产生迷魂、迷情的效果。
只听叮一声。
【道具“造梦犀香之春天的梦”生效中。】
原来是她点着造梦犀香,把只有0.01%的概率干到100%了。
【本场景现已开启屏蔽模式,不会出现宿主与攻略对象以外的角色。】
还挺贴心,难怪发出那么大声响店小二也不上楼来看看。
唉,造梦犀香,唉,限制文系统!
第37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四) 毕竟男人就
一双修长的手,将门推开。
她平静双眸,将一室旖旎异色收于眼底。
欢宴注意事项诚不欺她,果真是上半部分是人,下半部分是龙。
轰一声,又一樽酒壶倒下,倾倒一地水光。一条猩红龙尾正狂乱甩摆着,艳色森森,迷乱而野性,扫掠一室家当器物。
入目所见是红色,黑色,白色。龙尾猩红,赤练红,朱砂红,鹤顶红,武生胭脂红。几缕汗湿的发漆如幽云,蛇行般微微弯曲,真如覆在他额面上的蜿蜒水蛇。黑发下,是一张苍白俊美的脸,白大理石一样的颜色,白大理石塑像一样深邃浓颜。
意乱魂迷之中,那件鲜红近妖的外袍已然松垮,露出紧身的黑色劲装内衬。这个紧身的意思是,紧到能看清两道山脊般的锁骨轮廓,一片宽阔饱满胸膛,还有下方块垒分明腹肌。
汗珠沁出,薄薄一层紧绷的黑上泛起丝丝缕缕湿光,恍若透出的肌光。
要说大方呢,也确实不吝啬,要说慷慨呢,还包了一层黑衣呢。虽然只有薄薄一层。
龙暗金色的竖瞳,很快看见有不速之客闯入。
他额上青筋凸起,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两个沙哑的字来:“出去……”
荣春松抱着臂倚在门口,道:“你确定要我出去吗?现在我可是方圆百里唯一一个能帮你解除迷魂状态的人。”因为其他角色都被屏蔽了。虽然说,即使他们没被屏蔽,估计也帮不了他。
她施施然扫来的目光,令他心中怒火更甚。
一瞬间,他为了自控用力抓着身后桌沿的手,苍白的手背也青筋浮现。
“用不着你,我自己也能……”
“既然你现在见识到我的真身,就应当知道我是谁!龙的灵力比人类强悍百倍,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现在立刻出——”
你面泛薄红地说出这些话的样子,真是充满压迫感,充满威慑力,我已经害怕得不行了。
倚在门口的剑客,慢悠悠道:“对,龙的灵力比人强。蜃妖的粉末,不是中招者灵力越强、迷魂效果越厉害吗。”
“让我想想看,要是被人看见你现在这副尊容,你苦心经营的名声会烟消云散吧,”终于,她走上前来,徐徐撩起他一缕微湿的黑发,神色平静如许,双眸像清明通透水晶,轻易便照出人心,“古老的传说,荒海中的红龙,居然身陷一只区区蜃妖的迷魂术,唉……”
仿佛想到什么,她又补充一句:“先生,你也不想被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吧?”
说完,荣春松内心忏悔半秒钟,邪恶,实在太邪恶了。仁慈的万灵之母请再次原谅我。
一如她所料,她逗弄的话语更加将红龙激怒。
他青筋暴起的手,立刻按住她胆敢轻佻地挑起他发丝的手。灯下的轮廓分明俊美容颜,眼中燃起仿佛要将她灼烧的怒意。
若非有一丝莫名的犹疑,他几乎想现在就掐断这只可恶的手!
能修成人形的龙,所释放的威压十分浓重,阴鸷的声音缓缓吐出:“你敢告诉别人试试。”
哦,她敢告诉别人试试。摆这么大架子,耍这么大威风,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此情此景,就像一只大花豹炸毛哈气半天后喵了一声一样。
大男主,在你压低着声音说话的时候,你的唇都因为你体表抑或体内的温度上升而润成嫣红色了,实在太大男人了、太有魄力了、太冷傲孤绝了,真是我们修真界头号西格玛男。
荣春松淡淡道:“我不止要告诉别人,我还要敲锣打鼓告诉别人。我要发通稿,我要买营销,我还要打电话给港媒,一声令下,我要人尽皆知。”
什么东西……他滚烫混乱的头脑,已经无力去分辩她那些奇怪的词汇,只知他的心狂乱地、悍烈地跳动起来。
于是下一刻,更加暴怒的声音响起:“你竟敢——”只能堪堪靠着一张木桌的红龙,气得唇都在抖,一刹那,下半身锋利龙爪已在地面划出深深刻痕。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想让我别说出去也行,让我在你身上试试怎么解开蜃妖的迷魂术,”眼前的剑客耸耸肩,若无其事,“毕竟蜃妖粉末发作的概率可是万中无一,这么难得的低概率事件被我撞上,我要好好研究一番。”
她言语轻松,冷静自如,仿佛他只是她一项研究,一株被她夹在本草图册中鲜红的花,一串被她放在手心摩挲的红玉九连环。
她已经知晓他就是那头荒海红龙,为何不趁他脆弱、不,弱势时取他首级,而是说出这一番无聊的废话?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
在她识明洞微宛如静水的眼底,一直在他体内涌动的滚烫乱流,竟有一瞬的平息。
终于,他别过头去。
“你怎么帮我?”
看来即使换了一个龙的壳子,大男主也装货本色不改,宁愿在她一人面前丢脸也不要在芸芸众生面前丢脸。
下一刻,一只带着薄茧的修长的手已覆到他块垒分明腹上。
他已按住她一只手,此刻立马又将她另一只手也按住,话语中再度有薄怒浮起:“你想干什么?”
荣春松真服了。
不愧是限制文系统里的瞬息全宇宙,这个大男主现在自带限制级BUFF,轻轻松松就想歪了。她可是正人君子好吧。
她两只手都被他按住,也不恼,只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只是想用灵力帮你驱散体内的蜃梦妖气而已,从丹田下手最快捷,你在想什么?”
未待红龙再说什么,她修长手中已灵光泛起。
看他薄唇紧抿一时失语的模样,她就当他沉默地同意了。毕竟她也不是那种未经别人同意就开始掌控、玩耍的坏人。
一阵略带凉意的灵力流光从那层紧薄黑衣沁下。
昏暗灯色中,她位于他上方,神色却不是居高临下,而是从容不迫,认真和专注。仿佛她当真只是,在钻研如何解开蜃妖的迷魂症。
意识到自己竟在仰头望着她,他心中恼意更甚。
红龙薄唇微勾,戏谑笑起:“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灯下的妖男半人半龙,上半部分的人形高大健美,肩背宽展,双臂肌肉线条贲鼓起伏,仿佛很随意地向两旁展开,搭在身后桌沿。
他眼尾上挑,对着她喷出一口潮热的龙息:“剑修阁下,我看你的法力也不过如……呃!”
她掌下滚滚的灵力,如水般包裹着他浑身经脉。苍茫平静的水,万物本源的水,当然,也会卷起惩戒波涛的水。她的灵力,顿时向着他的丹田挤压一下。
猩红龙尾在地上重重一拍。
被她稍加惩戒,他金光幽暗的龙瞳涌起一层阴冷,腮边甚至浮现青筋一道。
位于他上方的荣春松,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这眼神也太阴森了,太桀骜不驯了——刚好,她还就喜欢这样的。
毕竟男人就像烈酒,越烈越醇美。这,就是她的独特品味。
事不宜迟,赶紧让她这个驯龙高手来上演一出驯悍记玩耍一下。
下一刻,她掌心微拢,微凉的灵力注入几丝热意,将他的丹田收紧、再收紧,紧覆、挤压。而且还是张弛有度,忽而压迫,忽而放松,压迫个七八下后又稍加柔情地放松一息,放置片刻再倏然迫下——
在她寸寸逼迫中,那蜿蜒逶地的龙尾滚过千重战栗,龙尾颤抖又绷直,凶猛地啪啪拍打着地面。
红龙健美的臂已然绷紧,青筋虬起。
他眼中似怒又似恨:“放手……”幽黑之中,却似乎有着深藏在阴鸷狠厉之下的另一层东西。
她用手背轻拍他俊美的脸:“那就把眼睛再瞪大一点,我就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维持好现在的表情。”
被她轻慢逗弄,他目眦欲裂。
这个莫名其妙的恶劣女人,他的愤怒、他的恨火,落入她眼中也是一个玩笑一个乐子,她竟敢——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3,目前欲望值15。】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5,目前欲望值20。】
【宿主正在使用道具“造梦犀香”,欲望值增幅会大于一般情境,请注意把握尺度。】
哦,是吗,那还是悠着点吧,别玩太过了。
她弓马娴熟的修长的手,终于对着这匹悍烈的汗血红马微微张开。
奔涌在他四肢百骸的灵力,重回平静与包容。
她的灵力,细细冲刷过他每一道经脉,洗净他丹田每个角落。轻柔地,徐徐地,像潺潺水流又像和煦轻风,更像,一双难得流露些许柔情的上位者的手。
这双无形的手,轻轻地在他身上……
一直狂乱翻飞的龙尾逐渐平静,艳丽尾尖竖起,上翘抖动,轻盈摇摆着。
看似像一头大猫被挠了下巴,喉咙正呼噜呼噜响个不停,那猩红龙身上的锋利龙爪,却又在地板抓出十几道裂痕。
荣春松心道,不好,要赔客栈老板装修费了。
也就她这么多财多亿,能让她的电子小宠物这么玩。或者说,现在暂时该叫实体小宠物了。
终于,他经脉丹田中蜃妖迷魂症的残余,被她的灵力悉数冲刷而出。乱症得愈,灯下,那道高大健美的人影抽搐一瞬,矫健的豹腰弓起,猩红龙尾在地上狠狠一扫。
灯火昏暗的一室中,浮出几声男人低沉的喟叹。
几滴汗珠沿着男人起伏颤动的喉结流下。
红龙的目光微微下视,正想将今夜不受控地冒出的龙尾收回。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僵硬地顿住。
只因在他眼底,他龙尾的尾尖,已然缠上她的腰。
第38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五) 今天晚上,
猩红的龙尾起伏不停。
欲望值增加的提醒音,接连不断地在她耳边炸开。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3……】
一眨眼,已经飙到了30。
她玩耍了这么久,发现黑化值和欲望值这两个数值除了能暗示商道灵的心理状态外,几乎没什么其他作用。无论是加是减都没有任何奖励。
但在这个欢宴小世界里,好感值却一次也没有增加过,数值净加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上了——好吧,也不算完全没用,毕竟……
月下灯下,俊美的红龙长眉紧蹙,薄唇紧抿,明明阴森森恶狠狠地盯着她,却又面泛潮红,像白大理石的雕像蒙了一层红纱一般。
好狠的眼神,好像她这个大发善心帮他解除了迷魂症的好心人是什么折辱他的大恶人一样。
实在太桀骜不驯、太烈男了,真是赏心悦目。
这张桀骜不驯的脸,转眼又变得迷乱沉醉,这双狠厉阴鸷的眸,也逐渐涣散失神。甚至,就连她微微俯身靠近,玩味地观察着他失态之色,他也毫无察觉。
她的目光,徐徐一转,落在勾缠在她腰间的一截红色龙尾上。
女子轻慢的目光不过如蜻蜓点水一扫。
霎时间天旋地转,天翻地覆。
红烛飘摇,方才还浑身滚烫眼神迷乱的红龙已然恢复了神智。他猩红长尾一扫,龙鳞闪过千点万点森艳妖光,肌肉坚固的臂青筋虬起,撑在地上,那轻薄作乱的女修转眼被他压在身下。
只听他咬牙切齿道:“你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往旁边看,是他大理石般坚凝的臂膀,向上看,是他英俊华美泛着一点潮红的脸,向上再向下一下,是两片十分慷慨的胸肌。
荣春松无奈了。
她大大方方道:“请问你这样一整条龙盘踞在我身上我怎么出去?”
被她这么一问,那左右脑互搏的龙似乎怒容更盛了,但当真长尾一卷,退到了边上。
他阴鸷道:“出去。”
荣春松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我帮了你你还这副态度,真是不识好人心。”
“……”
红龙眯起深沉狭长的眼:“如果我没记错,你一开始是想来杀我吧,我凭什么相信你所谓的好心。”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我给自己上一个屠龙勇者的称号怎么了?你不也说你是一个人类,一个符修。”
荣春松直接道:“我帮了你,给我几片红龙的鳞片。”
红龙的长眸幽暗而沉冷。
原来她要的是这个。
和所有庸俗、无聊、汲汲营营的人类一样,她也要红龙的护心鳞。因这鳞片吞服能提升修为,炼化能成稀世法器,嵌入仙剑能锻造无上神兵。
如果她来找他是当真想要杀他,是为了挑战荒海中最强大的存在,他还能高看她一眼。可原来,她也和红尘中的芸芸庸众一样,都是为了天材地宝,为了修为法力。
心中莫名其妙的滚烫和躁动冷下,他冷笑一声:“你要是有本事,这几天就自己来拿吧,我还会在人间再停留几日。”
他长眸眯起,在阴影中注视着眼前的剑修,倒要看看她被他挑衅后的怒色、不服输神色。
可眼前的女子,冷静如常。
一条整天宅在荒海龙宫里的家里蹲龙,出来玩就出来玩,还说得像人间大搞文旅宣发求他纡尊降贵来一趟一样。
荣春松道:“行吧,那我就当你同意给我你的鳞片了。你也没说允许我拔多少,我到时候就多刨几片。你好好休息,保重身体。”说罢,她已向门外走去。
什么拔,什么刨?龙的护心鳞,用灌注十成修为的仙剑狠狠剜凿都不一定能剜下来。这莫名其妙的剑修……
*
自从迷魂症一夜后,这个披着红龙壳子的大男主可以说越来越活泼好动了。
此处的活泼好动是指,在她面前显摆招摇装的时候越来越多。
她到客栈一楼吃个早餐,他立刻便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对面,托着腮,笑眯眯道:“你就吃这点东西?就吃这几片牛肉喝一碗清粥,有力气取我的鳞片么?”
荣春松心道,别人早餐吃多少他也要管?她不过偶尔一次吃少点就被这家伙撞上。
她夹了一筷子牛肉,道:“大不了再吃几个表弟送的鲜花饼呗,我背包里还有一百四十八个。其他表哥送的桂花糕、松花糕也还有一些。”
“……”
她到镇子外面的戈壁滩用刻影石刻录一些戈壁风光留念,一袭红衣的红龙,也要忽然出现在苍黄戈壁之上,像荒漠中一抹妖异魅影。
她道:“你抢镜头了,我只拍风光不拍人,让一让。”
他却是恶作剧一般,非要和她对着干。他俊美的脸,在她手中刻影石的灵光里越来越近。
趁她不注意,红龙修长的双指已将刻影石倏然夹住。
那分去她目光的小石头到手,他轻翩退远,将刻影石握于掌中摩挲把玩,轻佻道:“你不是说要取我鳞片么,怎么还在到处乱逛?”
荣春松真服了:“把我的刻影石还给我。”
虽然他把玩这块刻影石的样子很烧很赏心悦目,但这是一块感动常在的天品刻影石。要是品质差点的,给他玩玩也就算了,这可是她用得最顺手最钟爱的一块。
他嗤笑一声,道:“我看这些戈壁孤峰千篇一律,如出一辙,也没什么好刻录的。”
那道赤红身影原本立在悬崖边缘,任长风鼓荡起他华艳红衣。下一刻,红影已瞬移至她身侧,被他撷在掌中摩挲的刻影石,也立即放出一片光华。
“你要留念的话,不如就刻录我和你的画影吧——作为你成为我手下败将之前的留念。”红龙俊美的脸上,满是张狂笑意。
这个龙版大男主说的话,荣春松只当一阵叽里咕噜。但他“拍”出了个什么东西,她倒是很好奇。
年纪轻轻就已玩转刻影石的少城主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灵光中,二人的脸如同奶油一般化开了。
“唉,你这……我这……我只能说这大戈壁大荒漠的背景你刻录得很清晰。”荣春松连连叹气。
“来吧,我教你怎么用刻影石。”
她微凉的手,转眼已覆在他轻佻地握着刻影石的手上。
那只包裹在漆黑手套下的手,方才还优游、轻浮的手,转瞬僵硬。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32。】
嗯?
她转头看了他一下,只见他也睁着一双戏谑笑眼,长眉挑起,不紧不慢地朝她看来。
又在这装松弛了。
一看见他劲儿劲儿地维系这张画皮的从容气度,看似很松弛实则很紧绷,她就想笑。
她微凉指尖,覆上他骨节分明的指,指点着他、引领着他,在刻影石上灌注灵力。灵光重新浮现,五色光华里,逐渐映出他和她站在一起的图景……
戈壁之上,大漠边缘,吹来的风原是阵阵苍凉。
不知何解,此刻吹拂到他俊美面容上的长风,却是混入了几丝温热。丝丝缕缕的热风,拂过他容颜,又拂过他喉结,沿着他衣襟向下,一如……
另一头,荣春松却是心如止水。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34。】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35。】
怎么老在加欲望值?
一直加欲望值,虽说能欣赏一下大男主燃烧起来的美色吧,但只加欲望值没有奖励发放。毕竟,玩游戏还是要拿通关奖励摘成就才更有成就感呀。
欢宴的细则她昨天又研究了一遍,没说欢宴世界里不能加好感值,但十几天过去,一点好感值也没加过。
难道真是好感值突破五十之后增幅会越来越困难不成?
她在识海中发问,很快,叮一声响起。
【提示,宿主在进入欢宴之域时使用了道具“造梦犀香”,欢宴结束后攻略对象会以为一切都是一场梦,好感值增加有滞后性。】
至于滞后到什么时候,也没有明确答复。
不好,被这系统给坑了。
不过要是不用造梦犀香,被他记住自己的真容也有点麻烦。算了算了。
举目所见是孤峰凌厉、戈壁苍茫,她转头看了一眼居然难得沉静下来乖乖任她指点的大男主,他原本专注在刻影石上的漆黑长眸,也立刻抬起来看她。
一片漆黑幽色,如夜晚的海面般映出她面容。那幽深的黑,也因映出她英丽面容而点染了一丝光泽,波光粼粼。
平日不过是她在识海的面板中对他戳戳点点一下,他是她掌心的小人,隔着一层云雾般半透明的按钮、图标、面板。她高坐云端看他,只觉他长得符合她审美,心狠手、哦不,努力上进,还挺烧,仅此而已。
然而在这欢宴之中,她本人亲临,他们之间的距离寸寸拉近。按钮、图标、面板悉数褪去的小世界,他的轻狂、得意、看似从容实则防线薄弱,藏在戏谑轻浮下一点往昔的忧愁,全都变得更加鲜活起来。这头狂妄的黑豹,她如今一抬手就能摸到他的尾巴,这匹悍烈的黑马,他漆黑的马鬃在她掌底也不过轻盈如云。
一想到今晚要刨他的龙鳞,她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唉,她就下手稍微轻一点吧。
又指点红龙刻录了几幅画影,她平平淡淡开口道:“今晚我就要刨你的龙鳞。”
被她覆于掌下的那双手微微一紧。
片刻的沉默后。
“好啊。”青年徐徐转过头来,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浑不在意的笑。
自从迷魂症那夜之后,五六天过去,他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等她暴露她的真面目,等她打错主意、不自量力地向他发起挑战。
本来,所有为了护心鳞而来的人类都会被他一道猩红法光穿心,求仁得仁。
深不见底的荒海之下,只有他一人的龙宫,白骨如山,颅淹藻荇。法修、剑修、符修……数不清的英才,数不清的能人,全都在深渊中化作血肉淤泥。鱼群艳艳,长尾如纱,游曳在森森藻荇之间。而那藻荇,正是从他们的白骨上长出。肉养藻,藻养鱼……
但对她,他可以破例。
他可以不杀她。
对这个一千年来他唯一有兴趣的人类,他会好心地,“邀请”她留在荒海深渊的龙宫之中。她不是自诩强大么,那他就让她在他的龙宫中,永远、永远陪他对战下去,游戏下去。
光是想象,他尾椎上便滚过一阵欢愉的颤栗,兴奋得浑身微微颤抖。
直到身旁那恶劣的女子忽然在他背上一拍——
“哎,你抖什么,握着刻影石的时候不能抖,看,这些光景又像奶油一样化开了。”
“……”
……算了,不差这几个时辰。今天晚上,他就要看她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感动常在这个梗是“佳能,感动常在”,荣儿还是摄影高手
第39章 盛宴之夜,暴烈之爱 【A级技能
今夜之约,就在半个时辰后。
荣春松出发前,又清点了一下道具栏和背包栏。
之前为了杀假仙宫三个妖道抽的那一堆奖励她还没认真细看。
毕竟一眼扫过去,大多都是一些香香软软美而萌之的小技能小道具,虽然也有奇用,但功能大同小异。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忽然定住。
当时看到了【魅魔的低语】后她就没往下看了,怎么没发现还有这东西?
【A级技能:暴烈之爱。】
【攻略对象黑化值过高,您是否对他运动时的力度抱有顾虑?您是否爱慕一位暴君,抑或一个衣冠楚楚的暴徒?你是否向往虐恋情深恨海情天的黑泥文学却又担心痛楚?快来使用这款全新上线的限制文女主系统技能吧!】
【“暴烈之爱”生效后,使用对象在运动中感受到的痛楚将有部分转化为欢愉值。】
这是什么麦○劳技能?
【非运动情况下,暧昧氛围中产生的痛楚也可以转化为欢愉的感受,但无法读取欢愉值。】
【注:本道具仅在宿主本人和攻略对象身上生效。如在宿主本人身上使用,宿主可以随意调整转化百分比,如在攻略对象身上使用,产生的效果取决于好感值和欲望值。】
咦,这个麦○劳技能是不是也能当止痛药用。
她的目光又返回上一行。说起来,造梦犀香的简介里也有“欢愉值”这个数值,但目前她还没看到它在大男主身上出现过。综合来看,估计是真枪实剑地“运动”的时候才能显示呢。
呵呵。
总之,这技能她就先拿来给龙版大男主当止痛药用了。
可持续发展,他少痛点,她才能多刨一点。
至于他欢愉起来、爽起来,会不会让她多薅一波,她希望他最好有这个自知之明。
她把这个技能划到了技能栏第一排,然后又顺手从背包栏里拿了一块鲜花饼吃,又泡了一壶普洱茶喝。一边喝茶一边吃鲜花饼,很悠闲,很惬意,快哉快哉。
嗯,普洱茶是上次在大理府、她随口称赞了诗人的诗几句,诗人一边说着知音难逢一边依依不舍相送她三条街后给的。
*
她胆敢向他发起斗法的挑战,约见的地点,居然还是在他房间。
即使不选圆月下的大漠,也好歹,要选在这间客栈的屋顶。
她竟……为了羞辱他,故意选在他因迷魂之症失态的客房。
算了,无所谓,很快他就会把这间留下过他屈辱之态的大漠客栈打得稀碎。
只听嘎吱一声,来人推开了房门。
油灯昏暗的光中,出现一个神色淡然的年轻女子。一头流丽黑发随意扎成高马尾,白襟灰衣,长剑朴素,但简装素裹也不掩她非凡气度。只看她一眼,便令人想起漠上长风、天地孤影,逍遥落拓,来去自由。
红龙幽黑双眸紧睨着她:“你的剑不出鞘么?”
荣春松:?
她的剑用出鞘么,只要鱼鳞刨出鞘就可以了。
不过他要打,她就和他玩耍一下也不是不行。
平时在识海看着这个大男主作威作福,她偶尔也想和他比划两招。在云都城中,除了爹娘已找不出比她更强的人,她平日连个对练的人也没有。
【“红龙的宫殿(上)”剧情已归正,您可以选择在此时将攻略对象一剑穿心,剜出他的护心鳞,达成上篇的因爱生恨、恨海情天结局。】
【提示,达成恨海情天结局后请及时开启“红龙的宫殿(下)”,以免上篇的恨海情天结局影响到攻略对象的现实心理状况,对您回归现实之后的攻略任务产生影响。】
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没完没了了还。
静音按钮一按,她的识海终于安静下来。
片刻的寂静之后,一片如猩红血浪的法光轰然击到她的剑上。
剑过之处,似有汹涌的海浪,血红的山峰,纠缠的龙尾,层层叠叠,像开满猩红繁花的藤蔓一样缠卷抵挡着她的长剑。
荣春松唇边扬起一点微笑。
太久没遇到一个能给她些许阻力的对手。
难得地,她感到一丝畅快。
剑道馆的午后,爸爸一招一式的指点,午后阳光中关于传袭剑道的梦。前世的记忆纷纷而来,像星光落入水中时扬起的闪亮水花。
一炷香后,她的剑尖离他高挺鼻梁已只有半寸距离。
红龙的目光微微下视,凝望着离他只有半寸的剑尖:“你……”
很快,他的惊异变成层层上涌的兴奋,喉结滚动一下,唇边勾出妖魅轻佻的笑:“剑修阁下,看来你是有两把刷子。”
他漆黑的双眼,霎时变成了龙金色的竖瞳,无数妖异艳光将她紧锁。灯下的红龙浓颜俊美,长眉压眼、眉眼深邃,这样一双深长的眸含了笑望人时,既似轻佻,又像在这个他无比蔑视的世界中、注视着唯一值得他认真对待之人。金光幽幽,如镜花水月变幻不定。
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她还真有点不想扫他的兴了。
但很可惜,今晚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干。
而且她看得出他的修为还是逊她一筹。真对战起来,他也不过比她从前的手下败将多撑半个时辰而已,已经能预料到结局的战斗,乐趣也就那样吧。
荣春松便道:“点到即止,别我真的把你打趴下了你又觉得丢脸。”
红龙轻笑一声:“点到即止?”
“既然你要取我的护心鳞,便不可能点到即止,”更多张狂的话语从他唇中倾露,他越来越兴奋,“你要和我昼夜不停、不死不休地,永远对战下去——”昼夜不停,不死不休,难解难分!
丝丝缕缕的猩红法光,如红丝绸般缠上她持剑的手腕。
看他一脸兴奋难耐之色,荣春松相当无语。
“谁说我要取你的护心鳞?”
她长剑寒芒一闪,抵在他肩上。
荣春松把长剑当教鞭一般,在眼前人兴奋得微微颤抖的宽肩上压一压:“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护心鳞三个字好吧。”
在她冷静如水的眼中,他等待盛宴之夜开场的兴奋姿态凝滞了。
沉默一息,红龙的长眉微微皱起:“你不是为了护心鳞而来?”
荣春松道:“你这个小龙男没认真听我说话啊,我之前都和你说了我要刨的是‘几片鳞片’,复数,护心鳞还能有好几片不成?”
“……什么小龙男,别那样叫我。”
“好吧,大龙男。”
“也不要这样叫我,”他额角抽搐一下,“你能不能稍微……”稍微严肃一点?
他摆出要和她不死不休共沐血海的架势,她仍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显得万般期待、独自沸腾兴奋的他很可笑。
龙的其他鳞片虽也珍稀,但不及护心鳞。世间亦有可以替代普通龙鳞的天材地宝。以她的实力,去取那些天材地宝岂不轻松,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他身上几片普通龙鳞?
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红光消隐了。
他收敛了方才灼热笑意,将表情微微冷下,长眉挑起:“你取我的龙鳞有何用。”
一会猛猛燃烧中,一会又冷冷装松弛,真是变如脸。
反正事后造梦犀香会模糊他的记忆,荣春松便道:“我老家有一座山要画一个封印阵法,需要红龙的鳞片磨成粉制作颜料。”虽说明了来由,但保险起见,还是抹去了具体地点。
居然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用途……
他不屑地笑道:“虽然我身上其他鳞片没有护心鳞那么珍稀,但你若是用来炼化什么法器,抑或嵌在你的剑上都有更大用处。拿去画一个封印阵法岂不浪费。”
荣春松道:“那山里有些妖魔鬼怪,跑出来会影响我老家的乡亲们安居乐业。”
老家。乡亲。
真是莫名其妙。
她虽然气度不凡,但衣着和兵器都十分朴素,随身带的点心也是一种叫鲜花饼的似乎用路边花花草草做的东西。她口中的表哥表弟,给她的也全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零碎玩意……红龙微微眯起眼睛,眼前的剑修,大约是一只穷乡僻壤飞出来的白凤凰。
与其拿几片鳞片回她那个老家,不如留下来和他在龙宫再游戏个十年百年。难得地,他碰上一个与他实力相当的玩伴。龙和凤凰,也正是彼此的玩伴。
他轻哼一声:“我为什么白给你我的鳞片?”
荣春松沉默,荣春松无语。
她真服了他了。刚刚那一剑,她就差直接劈他脸上。输赢已分,她给他点面子没劈下去他还装起来了。
她正想开口呛呛他,须臾之间,对面俊美的青年又道:“你要我给你鳞片也行,毕竟你刚才……算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你家乡在哪,带我去看看。”他弯唇笑起。
本来,他想将她困锁龙宫。但一息间,他变了主意。因为荒海、以及毗邻荒海的大漠,实在太无聊了。
千年来,除了荒海和这片大漠,他从未去过其他地方……当然,这点他不会告诉她。
凝望着她的脸,他便想起来去自由的长风。红龙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更深、更深地注视眼前剑修。他倒挺想看看这阵风会吹向哪里,归于何处……
*
看来这个荒海龙男是真的宅在龙宫里太久了,提出的条件居然就这。
反正是个梦,还能用造梦犀香抹去他的记忆,她当然是——先答应下来了。
至于这承诺回到现实世界后何时兑现,看她心情。
荣春松收剑回鞘,道:“行啊,我带你去看看。”
长剑归鞘,另一件小兵器出鞘。
寒光一闪,小兵器闪亮登场。居家烹饪外出野炊必备小兵器——鱼鳞刨。纯手工一片片拔龙鳞太耗时间了,带上这个小小的鱼鳞刨吧。
“你……”红龙的脸色黑了一瞬,“别把这东西用在我身上。”
方才,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他惊讶之余,心下有一丝难言的颤动。但转眼她就凭空取物变出一把……菜市场鱼摊贩子才会用的鱼鳞刨来!
觉出方才气势不够,他吸一口气,又补充一句:“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荣春松心道,用这鱼鳞刨刮起来才快呀。要是让她徒手一片片去拔,虽然是浪费些时间吧,但欢宴之域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同,她倒也不太在意。她是纯纯大发善心——怕待会“暴烈之爱”生效后,她一片片慢慢拔他鳞片真把他玩死了。
她好心地、善良地、仁慈地、仁义地和他解释最后一次:“我是为你着想,徒手拔鳞片太慢了,长痛不如短痛。即使不是护心鳞,拔龙身上其他部位的鳞片也会有痛觉吧。”
眼前的红龙只是嗤笑一声:“这点痛意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更深的痛苦,他幼时早已经历过。
“好吧,既然是你自己想千锤万击还坚韧的话……我如你所愿。”荣春松随手又把居家烹饪外出野炊必备的鱼鳞刨塞了回去。
接着,她笑眯眯地抬起脸来:“不过不用太担心。毕竟是从你身上取鳞片,我还是会给你施加一个降低痛觉的法术的。”
*
他只觉得可笑,何须她施加什么降低痛觉的法术。
旁人的痛苦,他看了只觉得有趣。而降临到他身上的痛苦……反倒是他修行路上的养分。
艳丽近妖的红袍衣裾飘起。
依然维持着人形的两条长腿,龙的猩红衣摆下,冒出一条轻轻摇摆的大龙尾来。
猩红艳丽,颀长蜿蜒,鳞片坚硬。
看着这大尾巴,荣春松心里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这尾巴到底是从哪里戳出来的?上一世,她打游戏时看见一些也有龙元素、有龙鳞有龙尾的纸片小龙人,她便已十分好奇。要说是在裤子后面开个洞呢,这也太搞笑了,要说是故意穿了一条快挂到胯上的超级低腰裤,这也烧得有点过于离谱。
她目光不经意间一瞥。
看来这个大男主是后者。
只见一条猩红颀长龙尾从他人形的尾椎冒出,为了给这条大尾巴留空间,他的长裤,还真是堪堪挂在劲瘦的胯上,豹子般悍烈修长腰线一览无余。
不愧是限制文小副本!
唉,可惜他在现实世界不这么穿,可惜可惜。
灯下,俊美的青年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腮道:“剑修阁下,还请开始吧。”优游闲散的神色,漫不经心的笑意,荒海中唯一的龙,允了眼前的凡人从自己身上拔取几片微不足道龙鳞。
猩红的龙尾轻拍地面,似是邀请,又似挑逗。
荣春松此刻却是心道,唉,这家伙前几天身陷迷魂症,客房里的桌桌椅椅全都被他长尾一扫扫了个稀烂,现在她还得陪他席地而坐。
【技能“暴烈之爱”生效中。】
她凑近一点,一把捧起那团大尾巴——全是珍稀材料红龙鳞片的大尾巴,盘起来盘起来。
哎呀,满手都是冰冰凉。这就是异宠的温度吗?
她的指尖,很快捏住一片她一眼相中的龙鳞,流光璀璨,艳艳生辉。荣春松一用力——哎,不得不说徒手拔龙鳞真是个力气活。她发力,再发力。
他却只是托着腮,暗金的龙瞳含笑睨着她,仿佛被逗乐一般看她和那片龙鳞角力的样子。
些许痛楚,换得一睹这个剑修吃瘪的样子,实在是……呃!
什、什么……
痛意虽有,但更多的,是一阵细密酥麻从龙尾上传来。
他腰腹上的肌肉猛地抽紧,直径足以将那女修腰身覆盖的颀硕龙尾也随之颤抖,血脉贲张,鼓鼓跳动。怎么会,怎么会,他怎会……
余光里,那恶劣的剑修终于找准角度,拔下了第一片龙鳞。
她清明如洗的眸中,映出他控制不住失态的脸。
红龙僵硬、紧绷,极力控制着要从身上爆发而出的战栗:“你对我干了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给你施加了一个降低痛觉的小法术,”荣春松光明正大道,“这个小法术的原理就是把一半痛觉转换成欢……”
还没等她说完,他已阴鸷道:“停下,我不需要这种法术。”
荣春松心道,这个“暴烈之爱”需要在运动时或暧昧氛围里才生效,你这无情无欲无CP的大男主自己心术不正觉得氛围暧昧,还怪起我来了。
她摊开手道:“不好意思,我学艺不精,不知道怎么停止这个法术。放心,就小半个时辰而已。”嗯,终止释放技能的图标就在一个无比显眼的地方。
荣春松笑了笑,又道:“荒海中的红龙,难道可以忍受痛苦,却忍受不了这一点痒意么?”
不知是她的挑衅激起了他的胜负欲,还是他根本就是在欲拒还迎,坐在她对面的青年,虽依旧神色阴沉,但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于是她的手,又揪起一片她觉得品相不错的红鳞——
一片又一片,很快,她已从他尾巴上薅下七八片龙鳞。
期间,那猩红颀长的龙尾,一直在她膝上蹦跳拍打不已,好几次她差点没按住它。
寂静的一室中,只听得男人低沉的喘息。
再抬头,只见他俊美深邃面容上,额际、颊边、耳后,都已浮出点点红鳞。这是……原形毕露了?
而且不止他的容颜。
荣春松目光微微向下,那件紧身的黑色内衬,也已被他胸膛冒出的鳞片划开几道口子。破裂处,黑色薄衣丝丝缕缕挂在他宽阔膛前,缝隙间露出白大理石般的底色。
灯影中的龙眼神阴沉,但薄唇被润得嫣红。
极度阴冷的话语从他唇中吐出:“我拿你当个对手,你竟敢如此戏弄于我……”
隔着一豆灯色,剑客仍是笑微微轻松自如神情:“我怎么戏弄你了?你说说看,我如今拔你的鳞片,是不是一点也不痛?拔龙鳞前还给你打麻醉,我可是很有品德。”
言罢,她纤长的手已再度抬起,覆到他耳廓——
那里有一片很漂亮的龙鳞。鲜红中又流转着五色流光,犹如神秘虹影。
现在、立刻、马上,掐住她那双作恶作乱肆无忌惮的手!他心中的声音,狂怒地叫嚣着。
但一息之后,她的手依然捏住了他耳后龙鳞。
她轻巧抽走那龙鳞,他也如被人抽去了身后挺立脊骨,几乎维持不住巍然姿态。因要与她一决胜负,他才动用全身力气,阴鸷双目逼视而来,依旧迎上她漫不经心笑眼。
原来她刚才不是没力气拔他的龙鳞。她只是刚开始拔鳞时,故意将动作放缓。含笑望着他的剑修,略带薄茧的手逐渐移到他颈后。她如在一把铮鸣的铁琴上玩乐般,拨乱他所有心弦。
赶紧……放手……他怎能败在她手下,如此的——
但她对他的怒意视若无睹。
接着,又是下一片流光红鳞。一片又一片,她恶作剧般的手,依然、依然,在继续。红龙的心剧烈颤动,惊怒。
终于,他手背青色血管虬起,狠狠捉住那只放肆的手。
“够了,”红龙阴冷深重的目光下投,示意她向一旁看去,那里已经积攒了一小堆龙鳞,起码十几二十片,“这些龙鳞已够你用了。”
他几乎是调动浑身力气,才能控制他的声线,在说出这一番话时不要失态。
荣春松心道,不止够我用,还够云都城再画七八个封印大阵了。
她在识海中将面板调出。
【技能“暴烈之爱”效果已结束。】
【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57,欲望值:45。】
这个“暴烈之爱”也是可以,三刻钟便加了十点欲望值。
她从背包栏里取出一个锦绣小包袱,将那一堆儿龙鳞收入、打结,三两下便打包完毕。
大功告成。
她拍拍红龙的肩,仿佛相当真心地和他道谢:“谢谢了啊。”
拍在他肩上的微凉的手,掌心又将他两道白银山脊般的锁骨也按一下。
望着这可恨至极的女子,红龙眼中厉色深浓,唇边勾出一个冷笑:“你给我等着。”
这大男主颊边绯红未去,居然还好意思对她放狠话。
荣春松道:“哦,好啊。等到下次还要拔你龙鳞的时候,我还会给你‘打麻醉’的,这是我一番妙手仁心,应该的,不用太谢谢我。”
她存心逗弄这头阴鸷的红龙、这匹狂妄的黑豹,于朦胧灯色中向他靠近几寸,徐徐笑道:“不过估计有个几十年都不用拔你的龙鳞了,你也别太期待了,以免希望落空。”
果然,他眼中阴狠厉色更浓。
这心怀不轨、蓄意作乱的女修……等他与她一路回到她的家乡,那不知是个什么旮旯的穷乡僻壤,他会好好地、好好地,在人前将她打败,让她在她那群乡亲面前丢个大脸。
*
晨光洒落,他坐在她对面,嗤笑一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家乡在何处?”
荣春松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吃,心道,才过了一晚上又和没事人一样到她跟前卖弄风情来了,不得不说这大男主心理素质是可以。
她淡然道:“我的家乡在一片十分美丽的土地。”
这家欢宴之域大漠客栈的牛肉味道是不错,回去前也打包两斤放背包栏里。
啊,她即将和他一同踏上旅途,却依然连她家乡是何处也不愿透露。对面,龙嗤笑一声。
算了,以龙的灵力,迷惑人心的法术多的是,他有的是办法在路上慢慢盘问她。
龙的金瞳,可以探查方圆百里每一寸土地,龙的吐息,足以将所有遮蔽它们视线的山川草木都焚毁,她最好最好,别想着利用完他就金蝉脱壳。
*
同行的时间,他和她说过一次。当时她只垂头应了一声。因她一直是如此漫不经心态度,他也没再强调什么。可时日已至,他却久侯她不至。
她的房间,也是空空如也。
旅伴不见,他应当呼唤她的名字,看她是否在别处乱逛,但正当他开口时,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也想不起她的面容。
或者说,他从未记住过她的面容。
她的容颜转眼便在他心海中淡去,如波上莲花水中月,浪涛卷过,尽数消失。
那个剑修在他身上施加了某种会遗忘她容颜的法术!
忽然出现在荒海之畔的剑客,莫名其妙的剑客,只是想取他几片普通龙鳞的剑客,戏谑、恶劣、不知何故要为他施法抚平拔鳞之痛的她,仿佛只是一千年来的一个梦。
视线穿过万里黄沙却无法探查到她的身影,将大漠戈壁孤峰焚烧殆尽看见的也全是虚无。
龙耳中嗡鸣,金黄的竖瞳血丝满布。
莫名其妙的人类。光辉耀眼的人类。
与他游玩多日的人类。心愿无聊至极的人类。
在他心中留下一道影子的人类。
背信弃义的、可恨的人类——
千万、千万,别让他找到她……
第40章 孽海欲天 【您已达成
装满一整个小包袱的红龙鳞片到手,荣春松潇洒退出欢宴之域。
从欢宴之域里一并带出来的,还有几个绿洲小镇的小工艺品,两斤酱牛肉,还有刻影石里许多张刻影水平高超的绝美风光和几张水平较低的合影。
合影嘛,当然是她和龙版大男主的合影了。她指点他几下后,最后一张,终于从水平较低变成了水平一般。
构图一般,光影一般,背景也差点如奶油化开,全靠刻影里二人的颜值撑起来。
大漠苍黄,孤山凌厉,一袭张扬红衣的“红龙”站在她身边,似乎想学着使用刻影石留下合影的人们一样将手搭上她另一侧肩膀。但他犹疑一瞬,还是将手负于身后。
她随手把这刻影石又放了回去。
识海中又传来叮一声,提醒她图鉴栏的留影已解锁。
图鉴栏的第二页,两张留影映入眼帘。
一张是昏暗灯下,他们二人皆盘腿而坐。龙鳞浮光跃金,她轻巧拔去他耳后鲜红欲滴鳞片,他战栗失控,眼含湿重潮色。湿润的金瞳如同融化的黄金漩涡,那漩涡中唯有她一人。
一张是漫天风沙,红衣的荒海之龙伫立在戈壁孤峰边缘,神色冰冷阴鸷,黄金的瞳中血丝满布。猩红的法光腾起,化成一只只振翅待飞的红色的鸦,即将飞远,探察大漠之外的消息。
【五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上)”结局已达成。】
【宿主依照原剧情拔去攻略对象龙鳞,但剧情产生了部分偏差。计算中,计算进度20%,50%,99%……】
【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只要在他面前耍几招剑招他就会高看她,只要帮他破除迷魂症一次他就会感激她,只要不取他护心鳞他就会为她心乱,她以为,对一条龙空许承诺之后,当真能脱身而去。她通通打错了主意……龙暗金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长夜里如轻风般轻翩的欢喜,倏然已逝。他心觉自己像个笑话,因那欢喜,是为了一个轻慢轻薄、折辱他后又消失的可恨女修!他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人类而——等他找到她,他就让她好、好、体、会一下折辱他又戏耍他的下场。】
【荒海波翻浪涌,电闪雷鸣。巨大的风暴正在海面酝酿,千万口深沉漩涡,也逐渐在漆黑一片的海上扭曲成形。】
【中洲,边城茶楼。正准备倒一杯茶喝的她看向楼外被阴沉天色渲染得青灰的竹林,想道,今天天气似乎不怎么样呢,像那头龙故作阴沉耍威风摆架子时的脸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幸好今天出门前她把晾在外面的衣服被单给收了。】
【您已达成结局“孽海欲天”。】
【六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下)”剧情将做出部分调整。】
孽海欲天,看似比原结局的因爱生恨、恨海情天低一个等级,但又多了点别的什么会被正经小说网站口口口口的东西。
也还行,打出了擦拭边缘结局,她心态依旧平稳。孽海欲天就孽海欲天,到时候还能看大男主性感火辣烧地表演一番。而且红龙的鳞片到手,什么时候在“下”玩耍,过段时间再说。荣春松随手调出造梦犀香的面板来。
【是否让使用对象保留梦中的记忆?】
否。
【由于您在犀香的梦中对攻略对象做出过激行为,导致对方执念强化,现无法完全抹去对方关于此梦的记忆,仅能抹去80%。是否抹去攻略对象80%的记忆?】
她真服了。
“行行行,那就80%吧。记得把他记忆里我的样子也给抹了。”
几秒后。
【记忆抹除已完成。】
接着,又一行温馨小提示弹出。
【请宿主下次注意把握尺度,别一运动起来了忘情了、发狠了!以免梦境结束后攻略对象对宿主产生偏执想法。】
荣春松:?
说什么呢这个系统?
她都没和大男主运动呢,她只是好心地、温良地、仁义地先帮龙版大男主排出蜃妖迷症的残余,而后又“收获”了一下自己应得的副本奖励而已。怎么就过激了?她看大男主被她“摘取”、“收获”的时候欢愉得很。
当然,这系统就是一个人机,她也不和这人机辩论了,只随手关闭所有面板,准备就寝。
早起早睡,明天把红龙鳞片拿到议事殿去。
*
一缕幽幽月光照入。
他几乎是在一片闷涨炙热的火中醒来。
从他自己身上燃起的火。
商道灵猛然从客栈床上坐起。颈上、膛前,满是淋漓热汗,沿着他精悍腰腹滴滴滑落。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那梦境梦到的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是和“她”有关的梦。所有的图景都是模糊不清,但梦中的感受,如火印般烙在他心上。
起初是轻松自在,接着,又有点点不快和不甘,很快,竟成了屈辱、羞辱。可比起屈辱,更多的是……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这具常年在杀戮血海中浮沉的身体、这血肉的杀器,犹记得在梦中人指尖泛起的浪潮。
他苍白、修长、青筋虬起的手,倏然将床边帘帐推开。
莫名其妙的梦,无聊至极的梦!
商道灵起身向客栈的澡房走去,但刚迈步,取代身上浪潮的是他心中涌起的千仇百恨。不知何故,在那梦中,他似乎与她起了很大的矛盾。在梦里,他对她竟有刻骨的怨恨——梦中的他几欲用绳索将她捆起,却又总想将她的面影挥之脑后,连同他不明不白的心情一起。
真好笑,他明明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即使是梦,她的容颜也朦胧不清。如在虚寂空灵的浮光之中。
冰凉的水流顺着青年白大理石般身躯冲刷而过。
低头,他看见被她修复的右臂,肌理起伏,坚固健美。
她一直……一言九鼎。她成全了他的心愿,她对他许下的诺言,也全是一诺千金。她从没有一次骗过他。他只觉得那个怪异的梦无聊至极。
楚州城的主城江城府他已停留了十余天,这座他小时候一直想来看一眼的城市,如今它的风光已尽收他眼底,再停留下去也没有意思。
至于下一个地方去哪里……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白玉京他以前去过一次,为了一桩任务。
事了拂衣去,他只在那座中洲第一仙城停留了一夜。他对它最深的印象,是离去时俯瞰它一眼,遥望它的护城河上开满了莲花。夜深沉,一江洁白莲影如黑夜里缥缈的梦。
想到莲花,他便想起……撑在澡房壁上的修长的手,青筋虬起,微微收紧。
啊……
意识到身体的变化,商道灵长眉紧皱。
万不能陷入到那无聊的异梦中去。无聊的梦,不知所谓的梦,尊严尽失的梦。
又是哗啦一声。
重重凉意冲刷而下,他终于将梦中的热潮驱散些许。
*
这家伙今天很奇怪。
平时他话多得很,她今天和他聊几句,他倒惜字如金了,每次都只回答寥寥数字。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沉默?”
该不会是昨天五星欢宴叠加造梦犀香把他整宕机了吧,别呀,赶紧重启一下。于是荣春松又在商道灵肩上一拍。宕机了拍一拍,这,就是大部分电子设备的修理之道。这个电子小宠物估计也同理。
被她一拍,他似乎僵硬一瞬。
吸取之前的教训,少城主当机立断,把手收了回来。这家伙加欲望值的时候,她一拍他、他就浑身滚过电一样颤抖,手感实在诡异得很。
但几秒过去,没有加欲望值的提示音响起,似乎无事发生。
看他今天挺安分,荣春松便道:“我过两天有事,你到时候就自己随便转悠一下溜达一下吧。”
她有事离开也要交代一声,好像他多离不开她的“指点”一样。她当他是什么,狩猎归来后留守在瑶林里的猎犬么?脑海中浮现出这无聊的比喻,商道灵心中更是不悦,什么瑶林,她还真是挽弓乘豹的山灵神女不成。
他笑道:“好啊。”
什么转悠、溜达,他明日便启程去白玉京,过两天,她小心别被他找到。
这位在客栈窗边座自言自语的道长,很快引起了旁人注意。
“魇、魇巢道长?”
和那鬼仙的交流被打断,商道灵很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
是两个仙门打扮的女子。其中一人白纱蒙眼,似乎是个盲女。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都想不起来是谁了,还有必要搭理么。他笑眯眯道:“我们认识么?有委托就给定金,没有就别打扰我。”
这家伙,今天一直一言不发,一发就这么冲。
就让她这位记忆超群的领导好心地提醒他吧。
荣春松道:“这其中一位姑娘是那天在梅云君身边,被迫扮演仙姬的一个姑娘。在云梦泽旁边提出想当燃灯奉香侍女的也是她。”
一如她所说,对面的女修介绍起自己来:“我们是当日您在仙宫中所救之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道长,我和姐姐心中感念,想向您道谢。道长事忙,我们便不叨扰了,谢谢您那天……”
他根本不想和这些庸众有什么交流。
但她那么爱看热闹,肯定又想知道这对姐妹离开仙宫后怎么样了。
商道灵挂出一丝笑意,邀请这对姐妹入座。
说来也巧,游天宗就在楚州城,只是不在江城府。这对姐妹在离开仙宫后,因也曾在那三个妖道手下学过一些粗浅的法术,如今拜入游天宗当了外门弟子。
她们姓夏,姐姐名为夏薇,妹妹名为夏蕊。
他十分不耐烦地,听着她们对莲花天滔滔不绝的赞美。当然,主要是那妹妹的赞美,因那盲女个性十分沉静,不善言辞,只在妹妹说起天尊有多好时,点头附和着。
这两个连教众也算不上的无关之人,竟也在她面前阿谀奉承,恭维卖弄……
因她饶有兴致,他才一忍再忍。
据姐妹二人中的妹妹所说,她们年少时被诱骗到“仙宫”,起初,一直是姐姐保护着她。但后来有一日姐姐弹琵琶弹错了一个音,梅云君便毁去了姐姐的双眼。
这么多年,她一直当着姐姐的眼睛,二人在那妖邪的仙宫中相依为命。
“多亏了天尊圣恩,我和姐姐才能从那魔窟中脱身……”夏蕊压下眼中的一点忧愁,笑容重新浮起,“江城府的任务已经完成,等回到宗门,我们便能领一瓶珍稀灵药作为报酬,姐姐的眼睛也就能治好了。”
商道灵心中冷笑一声。被困那仙宫多年,脱离后也不过拜入游天宗外门而已,这二人天赋有限。
但在他耳边,她又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逃离魔窟之后考上了TOP3,互相扶持,妹妹还努力打工给姐姐治疗眼疾,这两个姑娘我很欣赏。”
商道灵原本若无其事支着颐的、半拢的拳,收紧一瞬。
荣春松不过实话实话。她平日在云都城选拔英才收于彀中,一直有一双善于发现他人优点的眼睛。眼前这对姐妹或许修为一时不及,但意志坚韧。
然而她那小K9不知何故今天精神状态很不对劲,皮笑肉不笑道:“那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啊,在游天宗外门好好努力吧。”
这有点阴阳的语气是在?
这个孤家寡人的大男主,该不会看到人家亲情深厚又觉得被刺痛了吧。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唉,看来本座指引你学会礼仪礼貌之事,还是任重道远,”她在他头上小敲一下,“你这小商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是吧。”
好在,对面那二人也不太把他的阴阳放在心上,因他也是她们的恩人。
夏薇道:“多年来,一直是小蕊当我的眼睛,她一直……牺牲她自己的时间照顾着我。等我眼睛治好,她便也不用有那么多负累,她也就能去参加内门选拔了。”
听见姐姐一番话,夏蕊只轻轻挽着她的臂:“姐姐,我从没有觉得你拖累我,你不要这么想。而且内门选拔,当然是我们一起去。”
望着眼前“感人”的一幕,商道灵神色漠然。
她说他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实在好笑。
第一,他并不羡慕这些弱者间的温情,第二,他并非没有兄弟姐妹。
在那遥远模糊的记忆中,除却站在园林树下的一对男女,他的记忆里还有一人。
一个一直管他叫怪物、丑八怪的,和年幼的他同龄的人。和他不同,那个家伙长着一张正常的脸。
一场大火将一切焚毁,那个应该是他兄弟的容貌完好的男孩,大约也已在火中死去。
算了,反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也没必要告诉她。而且……她的“神通”,似乎没有发觉他亦有兄弟。思及此处,商道灵心情稍稍愉悦,只觉他终于有一点她看不穿的东西。
与那对姐妹告别,他走在楚州城湖心桥上。那对姐妹中的妹妹,临走前居然还夸下海口说等她通过内门选拔,日后在宗门说话有了份量、一定会比如今更努力宣传莲花天之圣名。听得他简直想笑。
用得着一个外人来宣传?
但湖风阵阵,吹来她的话语。
“我有事要处理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玩耍吧。”
她又有什么事。
他刚想开口问她到底在忙什么,她的话音已彻底消散在他耳畔。
她有什么事要处理,竟是连他也不能知晓分毫。
商道灵遥望着湖面的眸幽暗一瞬。在她眼中,他竟也……和那些外人一样。那些庸众岂能和他相比!
算了。
青年将心中恼意挥去。
她就,等着他在白玉京给她一个惊喜吧。
湖波泻绿,莺啼柳垂。波光粼粼的湖水,映出一道黑袍红衣的影子来,那俊美容色在水中流动闪烁着,浮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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