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城主的剑 少主是如何


    见少主像变戏法般变出满满一袋红龙鳞片来,议事殿的巫族长老们全都目瞪口呆,大为震撼。


    “这、这,请问少主是从何处得来?”


    “一个熟人,”荣春松想了想,改口道,“一条熟龙给的。”


    包袱中的鳞片看大小,并不是云都境内那条百来岁幼龙。


    一个长老端详那袋鳞片好一会,不可置信道:“少主是认识可以沟通的成年红龙么?”


    荣春松云淡风轻:“碰巧认识那么一条吧。”


    “少主真是交游广阔,有龙脉啊!”议事殿中的几个巫族祭酒,已立马奉承起来。


    对这些惊叹赞美奉承,荣春松只抬抬手:“都是小意思,小意思。现在备下更多的红龙鳞片,也是有备无患了。”


    何止有备无患,简直够将来绘制七八次阵法了。


    议事殿中,一时充满了赞美惊叹之声。红龙幼时难以沟通,成年后暴戾恣睢,少主是如何与一条成年红龙结下交情,还能取来这么多鳞片?这……这包袱里起码有二十多片了吧。脾气最温和的白龙,献上祭品向它求取鳞片,所得最多也不过三四片而已。


    巫族的其他人都觉少主交游广阔,连红龙这种龙族中孤僻暴戾的存在都能化龙为友,唯有长桌上首的白霜月心存一丝疑惑。


    她平日虽然不太多过问女儿的交际,也知道她朋友中少有人以外的族群。


    但白霜月的疑惑只是在眼中一闪而过,春儿要交什么朋友,随她自己去便是了。对女儿交际的目光与手段,她一向十分认可。


    长桌另一侧,看见母亲的神色,荣春松略有心虚。


    娘肯定是在想她根本没有龙族的朋友,但又觉得不宜过问她个人私事。


    好吧,她确实没有龙族的朋友,那个龙版大男主只能说在角色扮演,美美play中。至于大男主和她算不算朋友——很明显,也不太算。至少她不会给朋友上“暴烈之爱”技能,也不会拍朋友后面还玩朋友尾巴。


    不过,满堂赞美与母亲的包容之外,还有人直言直语。


    会议结束,议事殿外,一人站到她面前:“你为何会认识一条红龙?”


    秋水又来了,不加称呼,也不用敬称,起手就是一个“你”。


    荣春松气定神闲:“保持礼貌呀秋水,你用敬称的话我就告诉你。”


    荣秋水仿佛下了决心,稍吸一口气,道:“您、为何会认识一条红龙?”


    红龙的鳞片作为云都巫族千年来绘制大阵的消耗品,少有盈余的时候。一度,她也想过找办法补上这一缺口,谁料仍是被这堂姐抢先。她是真想知道为何荣春松能和红龙沟通……


    下一刻,她对荣春松升起的一二分敬佩又全都成了恼怒。


    因为荣春松完全是在耍她。


    眼前的人摊开手笑笑,若无其事道:“我就在一间酒馆喝酒,他自己就找上来了。这些鳞片也是他自己上赶着给我的,唉,我也没办法,可能我就是一个驯龙高手吧。”


    十六七岁的荣秋水长眉紧蹙:“你不想说就不说,何必说这些胡话来搪——”


    怎么就说胡话了,自己说的可是字字属实,童叟无欺。


    唉,这小堂妹不信就算了。


    她平静笑道:“红龙的鳞片不过是重铸封印的一环,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今年不是你第一次参与重铸哀牢大阵的仪式么,好好表现,你一直很有左将军的风范,我很看好你。”


    左将军是她的姑姑,荣秋水的母亲,云都的四方将军之一。荣秋水的母亲驻守在边境,已许多年没有回过春城府。


    荣秋水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这死对头会这么说。


    她微微偏过脸去,道:“我当然会竭尽所能,维护重铸大阵之事平稳进行。”


    “对,守卫云都安宁也是你的使命,好好干,”说完使命一句,荣春松见她紧皱的眉稍稍松开,立刻又故意地、微笑地补充上一句,“另外,秋水你还需要学习一下长期保持礼仪礼貌。”


    一如她所料,这个小堂妹的脸很快涨红。


    秋水太容易破防了,比某商姓男子还容易破防。还是太年轻。


    没等荣秋水回过头来争辩什么,她继续维持着那个小堂妹人生道路上可恶反派般的微笑,一拍对方肩膀,迈步离去了。


    *


    哀牢位于云都中部。


    密林重重,山鬼喑喑。阴霾黑,焦骨黑,蛇鳞黑,古木的年轮黑,妖的稠血黑,鬼的眼珠黑。徐徐升起的弦月,像黑暗中唯一一隙白光,直到山林中火光升起,无数旗幡招展,祭火红,青铜绿,这才有了其他颜色。


    猎猎朱幡下淡金衣装的年轻人,抬头打量这片古远神秘的山脉。


    其实这片原始森林部分地区还是可以游赏一下的,荣春松心道,一些比较稀疏的地方还有附近村民来放牛呢,群山边缘地带,也有几条当地百姓走出来的采菌子、采灵植的路线。


    但看大伙神情都这么严肃,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轻松,严肃点严肃点。


    重铸封印大阵的地方在密林深处,千年前,第一任大巫女披荆斩棘抵达后设下的祭坛。


    而如今重铸封印,也是由千年后的大巫女,她的母亲白霜月主持。


    仪式开始前,荣春松的目光,又向巫族的队列一瞥。


    主要是她那个十二表哥也在这里。


    这个未来的仙盟盟主、天闻宫代言人都这样在陈情书里怒斥巫族了,居然还能让他来观礼。


    按照巫族大长老的说法,是要让他好好看看巫族的祭祀,潜心领会与天地万物沟通的神统真谛,眼见为实,大彻大悟,痛改前非。


    要她说呢,大长老还是太过仁慈。这表哥在天闻宫受了十几年教育,他的思想意志,怎会是看了一场祭祀就能改变。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白尘歌也转头来看她。隔着朱幡宝盖、灿烂霓旌,他气度沉静,对她微微躬身点头。


    这表哥那天在大理府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此刻居然还能摆出礼仪风度,要是小商和秋水有他一半礼貌就好。当然,只学学礼貌,不该学的别学。


    以防万一,她来前还是吩咐了人今晚盯梢一下白尘歌。


    高台上的大巫女头戴羽冠、手持蛇形杖,面向青铜的社祭柱。祭柱上,捆绑着几捆稻谷。是去岁收成后形状最优美饱满的嘉禾嘉穗。按照“祂”的期望,祭司为祂献上祂的子民们辛勤一年的劳作成果代表。


    乐师、舞者,都在祭坛的下一级中等待着,预备将舞乐献给守护这片天地的慈母,云都的最高神,万灵之母。


    铜鼓、葫芦笙、编锣的声音渐渐奏响……


    大祭司手中的蛇形杖一顿地,晶莹的结界将祭坛围起。


    一圈红光在祭坛外围升腾,如同天火。


    这个祭坛其实就是封印大阵的阵眼。


    红龙之鳞引发的红火腾起,祭坛下立刻传来妖鬼哭喊之声。因压在它们身上的法印再度加重,压迫从天而降,排山倒海般袭来。


    鬼哭之声阴森恐怖,如在空洞虚无中爆发而出,庞大、沉闷,一声复一声,回荡群山之间。哀牢妖鬼的声音,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听了多半会逐渐发狂,然后被它们的呼唤所蛊惑,直至褪去血肉,也融入群鬼,成为群山妖鬼的一部分。


    所以仪式开始前,哀牢山中已处处设下隔离的结界。


    万事俱备,万无一失,只待一夜过去,巩固云都的太平盛景。


    荣春松心中调侃道,幸好她给大男主上了个洗脑技能,他一时半会找不到云都来。这段剧情要是和商道灵有关,按本书套路,今夜肯定要出岔子。


    根据她观看《飨食仙宴》总结出来的写书皇帝必用写书技巧,每当旁人都觉得能顺利进行的时候,本书主角、也就是大男主,会立刻察觉出事有不妥。虽然说,百分之九十的不妥都是他为了拉拢人心积累人望亲自制造的。


    按照这本暗黑流大作中后期人外群星闪耀时的套路,若封印妖魔,必有妖魔事先混入人群中。


    唉,写书皇帝也就这几板斧了。


    但……会不会真有这么巧?


    原本,荣春松只是在观看祭祀时心内调侃一下打趣。但渐渐地,又当真长眸微凝,思索起这种可能性来。


    主要是,她还真有揪出妖魔鬼怪的技能。


    反正这技能就在技能列表里,既然她有疑心,为何不用?


    “媚香沁体”和“天香沁体”,她闲来无事时曾在城主府试验。


    当日她在面板轻点,说要对有异心之人、间谍、探子使用,系统给的答复是【描述过于模糊,无法判定使用对象】。


    对人使用,似乎要眼见为实,明确对方身份。


    但对另一些她视线里也没有的存在,比如——庭园花丛中的小猫,又能立刻生效。于是那一天,整座城主府上下都弥漫着又冷又甜的冰淇淋芬芳。


    因为……平日躺倒在花丛中打滚的小猫实在太多了,聚是一团香,散是满庭芳。十几只小猫走到哪,香到哪,她母亲还特意问了那天负责调香的女官怎么给府中调制如此浓艳的香薰,以后不要再调这种香了。在一旁假装逗猫的她,很是心虚!幸好母亲宽宏大度,把这归结为调香女官急于创新,并没扣别人俸禄。


    总之,经过一番研究,她发现这些香香软软美而萌之小技能也不是百分百开挂成功,比如这两个香香小技能对人用有一定门槛,对人以外的生物使用则宽松多了。知道是个什么生物就行。


    那就……


    “对混入人群的妖鬼怪物使用技能‘媚香沁体’。”


    过了几秒钟,黑夜里依然只有仪式的祝祷声、歌舞声。山风吹送来的味道,只有符咒燃烧的焦味。


    荣春松心下轻笑一声,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这不顺利得很。云都在这本书介绍世界观时都排到省略号里去了,大概不会受书中套路影响。


    等通宵彻夜的仪式结束,回到城主府她要吃一份蚂蚁上树粉丝当早餐,之前在假仙宫看她那电子小宠物处决三个妖道的反胃劲儿终于过去了,然后……


    “叮。”


    【技能“媚香沁体”已发动。】


    一阵幽森的浓香,从人群中传来。


    什么?


    荣春松长眉皱起,目光瞬间转移——


    香味的来源,是她身后不远处,那列云都的公卿勋贵后裔。与她年纪相仿的,荣家少年们。


    年轻人中,荣秋水也很快转头去看身旁一个堂哥,面露几分嫌弃:“你身上什么味道,你涂香粉了?”


    荣秋水心道这人怎么回事,身为荣家儿女,居然涂抹这种俗艳香粉,实在有损门楣。然而耳边立刻有一人声音传来:


    “秋水,按住他!”


    是荣春松的声音。


    哈,她让自己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


    但她常年拉弓挥剑的修长双臂,已立刻将那堂哥按住。因那堂哥对上她目光时,面目一瞬狰狞,所有五官都像卷入漩涡中一样扭曲起来,绝非人类。


    不好,按住还不够,赶紧、赶紧抽出剑来——


    寒芒一闪,怪物头颅落地。


    她的剑还未抽出,身旁其他少年的剑意,也没有这道如飞电般袭来的寒锋迅速。


    是荣春松的剑。长剑乌色素净,如沧海桑田自风雨不动的磐石之色,只在剑脊处流转五色光蕴。云都少主的长剑,“娲石”。


    娲石出鞘,滚落在地的头颅露出一个扭曲笑容后逐渐化灰。


    但地上的断头尸,却还在蠕动着。


    下一刻,断首尸里的东西已彻底冲开人皮。一个百节无头躯干组合而成的怪物,如蜈蚣般蜿长,从那副用完即弃的皮囊中爬了出来。


    持剑的荣春松:这是什么盗版刑天×100,刑天101……


    作者有话说:


    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秋水是荣荣姑姑的女儿但是堂妹不是表妹,因为秋水的爹是入赘的她随母姓,她和荣荣还是同姓的,按照这个封建社会礼法规则来说,她和荣荣还是在同一个宗庙祠堂同一个族谱上所以是堂


    荣儿的家族是当地掌握军政大权的贵族,本家的男女很少有入赘/外嫁给别人的,就,非常强势


    小商这个麦○劳代言人也是有福了……


    第42章 霸道少城主 明天起调白


    为什么会有一只邪物混进来?


    在场的护卫、死士都当即拔出武器,向那怪物攻去。


    但这个怪物……


    荣春松立马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攻势:“这个妖鬼会分裂,没找到它的弱点之前不要直接攻击它,先把它控制住。”


    一如她所说,刚才被一个死士劈成两截的残尸,立刻又分裂成两头一模一样的蜿长异形。


    可以分裂的本事被察觉,那无头的怪物从胸腔里发出阵阵诡笑,而后自行断裂——


    头都给打掉了还要笑,荣春松当即决定不再惯着这玩意。


    这种忽然冒出来的野怪,按照写书皇帝的三板斧,用烈焰雷鸣云云寻常法术肯定遏制不了它,直接上道具得了。


    袖中的两片龙鳞,她之前想着以备不时之需并没有存入库房,而是随身携带。


    从龙版大男主身上薅下来的龙鳞真是居家旅行外出必备,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红龙之鳞的火焰,有克制妖邪的特效。


    坚硬的鳞片瞬间在她剑尖化作粉末,烈焰红光一闪,将那几头分裂出来的妖鬼围困。一息之间,分化出来的几个怪物都被烧成粉末,只剩最初的原身。一炷香的功夫,她已将这波澜迭起的局面控制,红龙的火焰将那忽然出现的怪物困在火圈之中,而祭坛上的仪式如常进行,高台上,母亲的目光似乎向她投来一瞬,是认可与欣慰。


    场中,已有人惊叹道:“少主真是英明神武……”


    哎,先别半路开香槟。


    因为那被困在火圈里的怪物,百节身躯上忽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五官。


    眼、耳、口、鼻,最多的是眼睛。


    密密麻麻的眼睛放射幽光,诡异的光柱,是要冲破设在哀牢山周围的结界。


    想得倒挺美。


    【技能“梨花带雨”已发动。】


    【技能“梨花带雨”:诗有云,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使用后,使用对象将远山含愁,美目含泪,万种愁思化泪滴,如梨花上滚动的清露、晚春夜里飘零的雨丝,西风帘外,露浥新花,真真是我见犹怜。】


    所有诡异的光柱都被打断了,因为无数“清露般的泪珠儿”一行行、一道道沿着那怪物的百节断头尸流下,一节又一节,一节又一节,简直和高山流水,梨花带雨大瀑布一般,真是凝眸无限意……


    洋葱,是洋葱,我放了洋葱。


    但方才妖怪眼中击出的光柱,已将祭坛和群山结界破出几丝裂口,它张开嘴,即将放出迷惑人心的暗哑嚎叫,将方圆百里的凡人都化为同类——


    数道皎洁如月的清光,立即将结界上的裂口弥合。


    这法术自带一种看似清雅绝尘的氛围感,是天闻宫的风格。


    荣春松目光微转,只见还真是白尘歌结了一个手印,将穹顶结界修复。


    这表哥居然会出手?下一刻,她手中长剑光辉一闪,将怪物身上所有嘴巴都盖上封锁的法印。


    荣秋水与其余荣家的少年也很快反应过来,紧随她的动作,将那怪物放射妖光的眼睛毁灭。


    收剑回鞘,人群中心的少城主目光投向巫族队列中的长老:“这怪物竟能从封印下逃脱,还能混入仪式队伍,似有一点神智。依各位之见,是否要想办法套点话出来?”


    话音刚落,被红龙鳞片火光烧去最后一丝妖力的怪物,已露出了原型。


    密密麻麻的五官从它身上消失,它比普通人身体庞大两倍的节节躯干,也逐渐缩小。地上躺着的蜈蚣般蜿蜒盘起的怪物,组合出这诡异人形的躯干,现在乍看也与常人无异。


    荣春松清明的眸,一瞬间洞视了这节节残躯。很快,她眉头微皱。


    这个东西,不是哀牢山中封印的妖鬼,是外面跑进来的东西。因为这些躯干,每一节体内都有内丹。


    是寻常志怪传说之中,不得志的修士死后怨灵堆聚而成的怨灵聚合体,还是……有别有用心之人收取修士的躯体,拼合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若是后者,为什么又是这种用人炼化而成的怪物。


    在知道这是书中世界之前,她虽知晓中洲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太平,但也不至于这种反人类事件频出。简直就像,当她观测阴影时,阴影中的东西也在向她靠近。书页翻动,阴霾在大地上逐渐蔓延。


    管它是什么。


    她会当上这本书的主角,她会把这些邪异的东西通通,拨乱反正。


    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挣扎蠕动的怪物,荣春松道:“我记得巫族中有可以查阅亡者记忆的法宝,大长老,还请您把这东西带回去一查。”


    大长老点点头,立刻有几个年轻的巫女巫觋出列,将这怪物收入一青铜鼎中。


    忽然冒出的怪物,只短短两刻钟功夫,便被少城主收拾。


    高台上重铸封印的仪式,依旧在如常进行。


    直至东方既白,一线清晨光辉将漫天昏暗照亮,祭坛上的结界撤去。


    “真的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父亲他手艺一直很好呢!”


    “其实城主大人他年轻的时候,刚学着做糕点出来的东西那真是难以入口啊,我们只是不忍心打击他才没告诉他,偏偏他还隔三差五就到巫族的殿堂中找巫女大人……还是巫女大人直言直语,吃了几次后让他找本食谱学学……”


    “他对歌对得也不怎么样,虽说城主大人少年戎马,不谙舞乐也属寻常,但是真的很难在云都找到唱歌那么,呃,那么独特的人……”


    “唉,我也觉得父亲他歌喉有点……小时候他亲自带我的事情我还记得一点呢,听了他给我唱的童谣,我记得我一直做噩梦。”


    怪物被处置,仪式也即将结束,朝阳升起来的前一刻,她和巫族长老们在朱幡霓旌随意聊了几句。


    居然能听到这么多陈年八、哦不,陈年秘事,真是值了。


    直到,她的余光看见一片洁白的鸟羽肩饰。


    “春儿,不得议论长辈,”已从祭坛走下的白霜月清咳一声,“而且……你小时候听你爹唱歌谣做噩梦的事情为何不告诉我?早知我便不让他照顾你。”


    荣春松道:“没有没有,不算噩梦,听了父亲的歌谣我一直梦见各种妖魔、怪物,梦里全是斩妖除魔的历险呢。想来是父亲戎马征战的豪情感染了年幼的我……”


    见女儿又这样妙语横生,她也没说什么。聿修在人前太过冷肃,小春这点倒是比她父亲好一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兼具沉稳与亲和。


    白霜月道:“封印大阵已经重铸完成,那忽然出现的怪物,回去要好好盘查一番。还有,那怪物虽不是哀牢山下妖鬼,但它试图发出嚎叫蛊惑人心的方式和山下妖鬼有些像,派人看看方圆百里有没有受影响的居民。”


    “母亲,第二件事交给我如何?”荣春松道,“正好我也有此顾虑。”而且在这沉闷的哀牢深处待了一晚上了,也正好走走看看。


    女儿主动请缨,白霜月便点了点头。


    *


    其实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有一个问题盘踞在荣春松心中,哀牢山中的妖鬼,到底从何而来?


    爹娘是因二十多年前携手镇压逃出来的哀牢妖魔而结缘,所以儿时的她,对这个“怪谈”特别感兴趣。


    根据史书记载,它们并非这片土地上原有的东西。


    一千年前,第一任大巫女追随万灵之母的指引,将它们镇压哀牢山下。但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起源,她儿时翻遍了云都城藏经阁也没找到答案。仅有“域外之物”四字,一笔带过。


    可惜云都城在《飨食仙宴》里没什么笔墨,不能用上帝视角查查线索。虽然说,写书皇帝写到后期挖坑无数,就是他写了云都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荣春松手握天马缰绳,转过头来,视线下投:“对了,白公子你跟上来做什么?”


    秋水跟上来也就算了,大约是胜负欲又上来了,要和她比试谁排查得快,这十二表哥又为何要跟过来。


    走在她天马旁的白尘歌道:“在下也心有顾虑,担心那妖鬼混入荣家队伍前已影响了周围的居民。”


    这个小任务她只带了几个得力下属,此刻,小玉他们全都走在她和荣秋水、白尘歌三人身后。


    哀牢山周围的百姓不多,半个时辰已了解得七七八八,少有受那怪物影响的人,偶有三四个不慎在梦中听到了一瞬嚎叫的居民,她已给他们施了一个清心法咒。


    当然,就这三四个不慎中招的村民,秋水还要抢着和她施法……


    荣春松退后一步,无奈地举起手来:“行行行,都让给你了。”


    村屋外,一轮朝阳洒下淡金光辉,照着远方梯田。溪水灌溉梯田,层层山田有如水镜,倒映日出云海天光。淡金的霞光外,还有浮萍水藻堆叠,于水中泛出的异彩,流光十色。


    这表哥正遥望当地百姓平日辛勤劳作的梯田呢。


    有点装。


    不过这种淡淡的装已然有点跟不上版本了,还是她那电子小宠物装得更华丽,更外放,更浑然一体。在一众仙风道骨的仙人里看到个红衣妖男,真如在一桌白粥里看见一盘红烧排骨,别有风味呀。


    她悠悠迈步,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跟上来,是不是又想找机会和我说你那些‘道理’?”


    白尘歌转头。


    眼前的年轻女子英丽不凡,昨天夜里又轻巧地将妖魔制服。她出现在流光溢彩的田野之前,一瞬间,他恍然以为是幼时领略过的云都画卷徐徐展开,重彩绚丽,画上是云霞间的山神女。


    须臾,他将心中那点莫名的联想挥去。


    他淡然笑道:“只怕我说,少主也没耐心听。”


    “看在你昨晚弥补了结界刚刚又救治了一个乡民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


    听见机会二字,白尘歌以为她愿意听他一番言辞,正欲开口,但转而又听她说道:“我给你个机会,一五一十说说你是如何形成这些悖逆思想。正好,我也以此为鉴,日后接过我父亲的位置时调整调整培养人才的计划,不好再培养出和白公子一样徒有才干忘却本心的人才。”


    白尘歌闻言微愣,而后轻笑一声。


    这个书中的仙风道骨、苦心济世的男二号,薄唇轻启。


    “出发去白玉京求学前,我在巫族一直是跟随尘无长老修行,少主您想必也知道,尘无长老隐世栖居,并不久居春城府。”


    尘无长老是她母亲的叔叔,小时候还抱过她呢。荣春松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随他在云都各处云游,看见除去主城区和各个城府外,其他地方的百姓过得甚是贫寒。我问尘无长老为何不能人人都过一样的繁荣富庶日子,尘无长老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


    “那当然了,因为尘无长老、我的叔公就是一个专注修行的纯隐士,一个修炼狂魔,他对云都城的运作、民生的治理可谓毫不关心。你想学这个还不如小时候就给我当跟班,让我熏陶熏陶你。”


    “……”


    白尘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片刻后才继续道:“但在天闻宫,在白玉京,我看到了我想要的道路。白玉京中,人人富裕,物质丰足,民生安乐,为何我们不能在云都也推行白玉京的治理之道?而且……仙盟之中,白玉京和天闻宫,也一直很乐于对其他仙城和门派施以援手,洛城,青州城,都是和白玉京互助才愈发富强。”


    把扶持和扶植说成互助,也是绝了。


    荣春松神色平静:“对,所以洛城和青州城在仙盟中几乎对白玉京俯首称是嘛。洛城换了一任城主后还好些,你看青州城平时敢对白玉京的决策说不吗。其他受白玉京扶植的城池、仙门亦是如此,逐渐地,它们就会全都成为白玉京的附属。”


    而且白玉京现任城主封玄衍在她看来也是有点难评,想称霸想统一就大大方方的,还能称一句枭雄,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干什么。


    她道:“你是不是觉得靠云都人自己的努力没办法安居乐业,没办法做大做强?”


    这表哥在外求学多年,对故乡的变化浑然不知。


    此刻他们眺望的那片梯田,其实也是这十年才修建起来。崇山峻岭围合的偏远地带,虽因地理劣势一时不如各城区繁荣,但农田、道路、灌溉一直在发展。


    “少主,我的意思是云都的道路已经落后了。而且,云都一直在西南偏安一隅,在仙盟中也太过边缘化,实在……


    “怎么偏安一隅了,这么多年云都一直和各大城池有来有往,只因为不愿事事听仙盟、听白玉京的指挥,便成了偏安一隅?”


    荣春松笑了一声:“你那个陈情书里还写云都信仰万物有灵、供奉多神是大起淫祀吧,但我看云都每年用于侍神的开销,比白玉京供奉他们的单一神太一真君还少了一大截呢。昨晚的祭祀你不也看了么,云都的慈母,祂所要的祭品甚至只是几束谷物。”


    她自觉已经和白尘歌说得一清二楚。


    但在她对面,他的神情并不像被她说服的模样,甚至,还想再说什么。


    她直接开口打断他将要说出的话。


    “白公子,你回云都一趟是为了探亲吧,是不是过一段时间还要回白玉京天闻宫去?依我看呢,你也不用回去了。”荣春松笑眯眯道。


    “什么?”


    白尘歌眉头微蹙:“虽然您是少城主,但您没有权力决定旁人的去留。”


    荣春松神色平静:“我还真就能。”


    看见玉锦屏已经从中招的村民家中出来,荣春松随口道:“小玉,回去告诉人吏司一声,调白公子当我的侍从,明天起就来报道。”


    她就,赏这仙风道骨苦心济世的表哥一个机会,开开眼重新看看他阔别多年的故乡。


    第43章 她一转头就收了个新侍从 “您有多少


    “在楚州城也有人求你办事,你的业务真是越来越广了。”


    “我看这酬金给的挺高,任务也挺有趣。这户人家的佣人如发了癔症一般,用同一种颠三倒四的语言说话,最近连家中的少爷也逐渐被同化,口吐怪言,很有志怪风味。”


    “有趣么,不过是寻常的鬼上身而已。”


    系统画面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手捧一盒灵石,到商道灵下榻的客栈请他出面,被他三两句打发了回去。


    “我看那一盒灵石更比五盒强,都算得上一箱灵石了,你真不接这任务?”


    这打工狂人大男主居然有面对五倍报酬巍然不动的时候,是转性了不成。


    镜头中心,俊美的青年如山林里稍歇的虎一般,长腿交叠,宽肩舒展,姿态慵闲放松,随意执了一册书卷在手里翻看。


    他低笑一声:“我不打算接下这桩差事。”因为我很快就要出发去白玉京把你揪出来,商道灵在心中补上这一句。


    她前天说她有事,他原以为她要离去好几天,但居然这么快就重新出现在他耳边。一时间,一个奇怪的比喻浮上他的心,她像碧波上的长风,在广阔海面上打转一会后又回到港湾——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商道灵眼神一僵,立刻把这无聊的念头抛之脑后。


    只是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挺开心。


    是她那桩事情有了眉目么?


    商道灵仿佛若无其事地,将手中卷籍又翻过一页:“听教主大人的语气,您似乎心情甚好,可是您之前说的‘要处理的事情’有结果了。”


    荣春松没想到他还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便道:“对,完成很顺利。”


    看这小K9这么把领导的话放在心上,她也不介意再和他分享一点:“不过也还有一件小事吧,我座下,昨天来了个并不很听话的新侍从。看见他心不服口也不服还假装淡淡的,我心觉几分有趣。”


    微微泛黄的书页,瞬间被按下一个印子。


    什么?


    他还以为——她所谓的华藏教,只有他们二人。而且那天在云梦泽旁,她分明说过她不需要侍从侍女,结果转头就新收了一个……


    青年如墨双眼,渐渐幽深。终于,商道灵想起来,这素未谋面的莲花天,从没说过她只有他一个信徒。难道她说的她有万千教众,是真的不成?


    商道灵目光紧凝着书中文字,仿佛仍是在看书。尽管此刻,那几行字在他眼中变成了几行墨色的蚂蚁,他根本无心去看上面写的什么。


    他将全是墨色蚂蚁的书卷翻过一页,下一页,仍是热热闹闹扰乱他心神的满纸小蚁。他轻嗤一声:“那天教主在云梦泽之畔,似乎是说自己不需要新的侍女侍从。”


    又来了,又开始阴阳了。


    “那是因为那天在云梦泽之畔的民众,都是在仙宫中历经磨难之人,我希望他们先回家去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立刻就把注意力投入另一段‘信仰’中。可我堂堂天尊,也不好一直没个侍女侍从吧,教中除了职能部门还需要行政部门呢。”


    这小商在想什么,她这个精通职场心理学之道的华藏教一把手还看不透?


    荣春松也不兜圈子,直接道:“你和他自有区别,你是教徒,他是侍从。说起来,是你这小商级别高一些。”


    而且留那表哥一命也能大幅降低本书暗黑值,为免大男主在职场上争风吃醋,她又接了一句:“你非要和人家比的话,你都K9了,他才K4,你们也不是一个序列的,不用太紧张他会和你有什么职场竞争。”


    看在从他身上薅的红龙鳞片也大有用处的份上,她就安抚安抚这个俨然一座大宝矿的“得力下属”吧。


    听了她这几句话,画面中的人手背青筋虬起,险些没将手中书页揉皱。


    他抬起俊美的脸,长睫上下合拢,俨然是笑的表情:“……我何时说过我在乎?”


    商道灵笑道:“您有多少信徒,有多少侍从,和我关系不大。”


    哇,这个笑容,真是一点也不僵硬,一点也不勉强呢。


    “你这小商真是太没长远之见了,居然说和你关系不大。有些其他信徒教众不好么,你也有同事了。”


    “问渠那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呀,添点新人,才好调动我们教内的生机……”


    见他将手中书页皱痕越来越多,荣春松这才觉得逗弄够了,也给他上够压力拧够发条了,拍拍他的肩,道:“别太紧张,我还是很看好你的,等你多立点功,升到K14,有再多新人还不是在你手底下做事听你指挥。”


    而后她话锋一转:“这书你看得怎么样了。”


    客十四和客十六、左右护法和教主之间,分明还有一级。护法之上,教主之下,大约便是副教主。


    她是觉得他当上左右护法就到头了不成?他非要一步步、一步步当上副教主给她瞧瞧。


    过了半晌,商道灵才道:“看了一些了。”


    他从收纳符中抽出另一本崭新簿册,漫不经心挑起长眉:“有什么线索,我都已单独整理了出来。既然教主感兴趣,您且随意一看。”


    *


    商道灵如今翻看的书卷,是那天从三个妖道的藏经阁中收缴来的书卷之一。


    重铸封山大阵之前,她随口吩咐过他几句有空看看那堆书里有没有什么关于那九件上古法宝的线索,他还真一口气看了几百本。


    对一个有修为的人来说,用识海一扫,粗读一本书也只是一刻钟。


    明明可以量子阅读,这小商刚刚却徐徐地、施施然地、悠悠地,一页一页翻书。当然,他细细品读的可能性不大,很有可能就是单纯在摆pose。因为——镜头刚切进来、她刚开口时,她看见他甚至还把书拿反了。超绝不经意间,这大男主又悄悄把书正了过来。


    看在他当真执行了她几句小吩咐的份上,她就不指出他在装了。


    毕竟,虽然修士可以使用量子阅读技能,一口气看个几百本还是需要一定心力的,更别提他还单独整理出了其中的线索,想必不止是粗读。


    这个读起书来如此用功的大男主,不知何故在原著里却学不太会吟诗作赋,还需要把别人剖丹炼化了吞食别人的“诗意”。


    不过这点小事之后再说,有她这个才高八斗的名师在,想来是她随便点化一下他,他也就能将诗情画意融会于心了。


    现在还是赶紧验收一下这小K9整理出了个什么。


    荣春松的手,直接覆到画面中那双被漆黑手套包裹的手上,翻动笔记。


    皮革的触感,微凉。


    皮革下的这双手,似乎在她覆上的一瞬间滚过几不可察的颤抖。


    荣春松心觉逗乐,在那“红龙的宫殿”里,这大男主也是被她轻轻一碰就手抖了,结果刻录了一堆如同奶油般化开的画影。


    她既好奇,也就问出口了:“小商,你为何一直戴着手套?”


    被她轻悠笑语和掌心触感包围的他,回过神来。


    那双墨色凤眸上的长睫震颤片刻,商道灵答道:“我不喜欢直接和别人接触。”


    看不出来这小商还有洁癖。


    不过他平时就血里来内脏里去的,真的有洁癖吗?


    荣春松笑一下:“那我平时拍你肩膀,拍你的背,你也不喜欢了?”当然,她拍的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因说出来这大男主顷刻就要大变脸,给他点面子,不说了。


    她的笑语,如丝丝缕缕莲花蕊香,悠悠拂过他耳廓。


    一时间,他只觉他耳后皆是那莲花清气的余韵。他交叠起来随意伸展的长腿,紧绷一瞬。


    半晌,荣春松才听商道灵满不在乎地笑道:“您要对我动手动脚,我还能反抗不成?我说了让您别碰我,您平日不也当没听见。”


    “……罢了。我在那三个老道的藏书中是有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您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居然在转移话题。


    行吧,她也是看这好感值好几天没加过了,才如法炮制,看看能不能和之前一样拍拍打打打一番就加一点好感值。现在离六十好感值、离下一阶段奖励就差三点,进度条却开始纹丝不动,这小商实在有点太矜持了。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矜持什么。明明被她拍拍打打一下就抖一抖。


    莫非,一个烧男烧到一定阶段就是烈男?


    毕竟烧男和烈男都是火属性男子,处于同一进化路线也正常。


    既然这个大男主已经烧到了另一个境界,她也不好再用之前的方法对付他了,还是先看看笔记吧。


    然而白纸上,是许多行,呃,狂草。或者说,犭王艹早。


    这……


    这大男主平时天天画符,居然连写字也和鬼画符一般。


    还好具备极高书法修养的她,定睛细看还是看得出上面写的什么。


    九件上古法宝,除了世人熟知的万灵炉、浮尘索、聚仙鼎、天问剑,苍官君那三个妖道,也只多了解一个九重图而已。但他们追寻这九件法宝多年,似乎已经了解到这些法宝从何而来。


    根据苍官君手记所写,是一位路过此世的神灵锻造了九样至宝后,深藏人间。


    至于这神灵叫什么名字……


    “那老道把一整页都涂黑了,”商道灵从收纳符里取出苍官君手记的原册来,翻开那一页,“全是这样胡乱涂画,已经辨别不出上面还有什么字迹。”


    果然,那一页上全是各种狂乱得近乎癫狂的漆黑墨迹,像是酒醉之人所写,又像是……嗯,SAN值掉光了。


    荣春松视线停留,细看,再细看,终于,辨别出一个字来——


    “哎,小商你看,这有个天字。”


    不知为何,这个天字给她的感受有些许诡异。出现在这一页癫狂墨黑之间的“天”,让人联想到的不是湛湛青空、鹏程万里,而是天上布满漆黑漩涡,吞食一切生灵。


    之前她让小玉去查过有没有另外几个仙器的线索,小玉搜罗了许多可能相关的志怪传说回来,说不定其中会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忽然,叮一声传来。


    嗯?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46。】


    一开始,听到叮一声,她还以为商道灵被她超凡的书法鉴定能力折服了、星星眼了、崇拜了仰慕了,加好感值了。


    可怎么加的是欲望值?


    随后传到她耳边的是商道灵某一瞬间略显沉重的呼吸。


    荣春松目光下投。


    原来方才她专注辨认字迹时,手上不小心一发力,把这烈男贞男大男主的手按太重太紧了。


    荣春松内心:……


    果不其然,下一刻,商道灵长眉微皱,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凝滞片刻,正要重新摆出优游笑面,说点什么掩盖方才沉重的呼吸,客栈外却传来一阵喧闹人声。


    大约又是什么街头纷争。


    但她一向爱看热闹,他正好用这“热闹”来转移她注意力——


    客房窗边的竹帘被一把拉起,窗下长街上,已围了一圈人。


    只见一个妇人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旁边一个孩子愤愤地对一个中年男人道:“你对我娘干了什么!”


    荣春松将视角一转,等等,那个中年男人是刚刚来想委托商道灵的富庶人家的管家。


    地上的妇人,逐渐醒转过来。


    但那孩子只开心了不到一秒,因为很快,他娘亲张开嘴,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和那个中年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样的话。


    “我乘江水来,他她它祂乘江水来,江中仙,仙外仙……”


    荣春松真无语了。


    为什么这书中的魑魅魍魉,都要以神仙自比?


    第44章 竟敢又来抢他的风头 算了,在不


    竹帘投下道道阴影。掀起竹帘的青年,俊美面容上阴影浮漾,似笑非笑:“看来那个管家还没回到东家就也被鬼上身了。”


    “说吧,教主您是不是又想让我插手此事?”


    商道灵像阴影中准备狩猎的黑豹一般眯起眼睛:“喏,就我和您说几句话的功夫,又有几人被鬼上身,被同化了,都在那说什么江中仙、仙外仙呢。”


    “要是您想让莲花天的声名最大化,依我看,不如等到它们感染楚州城半数人时再出手。”


    “说什么呢,我像那种人吗?”荣春松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也温良一点,少想着发别人的苦难财。”


    商道灵笑了几声:“您当然是个慈悲为怀的好天尊了。”特意挑他这个身负诅咒、面容残败之人来收取忠心,她竟还说什么少发别人的苦难财。


    也罢,她要信奉人间无聊的善恶信条,却唯独在他身上作恶多端。思及此处,阴影中的黑豹喉结滚动一瞬。


    但窗外,已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是什么怪物,竟在此作乱!”


    是前几天在客栈遇到的那对姐妹,说话的人是那妹妹。


    商道灵方才还浮着几分愉悦之色的眉眼,微微阴沉。


    竟敢……又来抢他的风头。


    算了,在不在她面前出风头并不重要。反正她心里也该有数,除了他,没有人能把她那些无聊的命令执行到位,没人能像他一样,为她莲花天的称号增添那般多声誉。


    竹帘飘起,幽风吹动。


    长街上,乍现一道黑袍红衣的身影。


    “这两位游天宗外门弟子,你们想干什么,画个阵把这两个被感染的凡人围起来吗?”商道灵戏谑笑道,“可我看你们的阵法画得不是很牢固啊。”


    他眼风一扫,那两个神情呆滞的感染者已像湿滑的鱼一般从夏蕊画的阵法中钻了出来——


    成群的黄符纸鹤,顷刻停在那二人身上,“咔”一声,鹤的长喙已咬着那管家的衣袖,将他的四肢全部扭转至骨折姿态,满口江中仙的男人瘫痪在地,动弹不得,嘴里却依然着魔般喃喃着。


    就在纸鹤要将那妇人也制服时,他大腿上却骤然传来一阵让他倍感恶心的温度。


    原来是刚才那个小孩一把抱住了他,拖住他步伐。


    “你、你想干什么,别这样对我娘……”


    哇,好碍眼的小孩。商道灵的目光,笑中带着几分嫌恶地下投。


    更碍眼的是,就是被这小鬼妨碍的几息功夫,那对姐妹中的盲女姐姐,已用定身术将妇人定住。


    耳边已传来她的声音:“咦,没想到暂时失明的姐姐修为比妹妹高些。”


    夏蕊道:“魇巢道长?感谢道长出手相助!我和姐姐会给这二人施个清心咒,然后……”


    但她话音未落,四下的人群中,又传来了一声“我乘江水来”。


    第二声。


    第三声。


    人群中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我乘江水来,江中仙,仙外仙”——


    居然还是大范围传染,什么楚州行!荣春松心道,这妖邪自诩江中仙,楚州的神灵江原君居然毫无反应?如果她是神,有个妖怪自称荷叶地什么的,她立刻就降下天谴一道雷劈死它,省得它再注册假冒伪劣商标山寨自己,冒犯她的天威。


    好吧,可能是传说中亦江神亦诗神,兼具两种神格的江原君除却是楚州神,还是个不羁放荡爱自由的文学之神,并不太管神域之内的事情。


    人声嘈乱,惊惶,尖叫。惊惶的尖叫,过了几息又被同化为那空洞无神的声音,江中仙,仙外仙。本已动乱的人群,一时更惊乱,人们又想逃跑,又怕在这哄乱中正好撞上一个感染者,也被感染。


    商道灵脸上仍是看戏般饶有兴致的微笑:“长江之中的怪物还真是多啊。”


    要他说,等到楚州城半数人都被同化再出手是最划算的,偏偏她在他耳边说:“还看戏呢,你先拉个结界把其他没受感染的百姓和感染者隔开。”


    “知道了。”


    黑袍广袖猎猎,俊美的青年一挥臂,十里红光顿时将长街笼罩。


    如同分海般,神情呆滞空洞的感染者都被隔到红光之外,嘈乱稍定。


    试着对红光外的人群施法的夏薇低声道:“清心咒对他们没用。”


    商道灵不以为意笑道:“会不会是你们的清心咒级别太低了呢?”


    言语间,一团红莲般幽光已在他掌心聚起。


    冲破幻术魇症的法术,他十四五岁时就已精通,因这个世界处处是陷阱与欺骗。


    刚好让那鬼仙好好看看他这“信徒”,究竟比她收的什么有趣侍从强悍多少——


    红光升腾。


    很艳丽很猛烈很酷炫的红光中,空洞的声音依旧传来:“江中仙,仙外仙。”


    “……”


    画面中,一直淡笑微笑谑笑的大男主,笑容很有几分僵硬。


    荣春松看他一副开大的样子,还以为他真能一下子把大伙都给唤醒呢。


    她拍拍他的肩:“没事,小商,助人为乐不丢人。你也是勇于尝试嘛,别气馁。”


    这个倔强的傲骨铮铮的大男主,被她宽慰一下脸色居然还更难看了,不愧是修真界独狼、仙侠西格玛男,冷静、独立、不媚俗、精神内核稳定的大男人不需要安慰!


    她拍完他,又将镜头拉远,夕阳西下,城中已有好几处陷入火海,升起硝烟。


    看来受到感染的,不止这条长街,也不止当初来委托商道灵的那户人家。


    受了她的指示,商道灵也跃上屋顶,眺望乱成一片的楚州城。


    夕阳下,渐渐泛起许多评片蓝光,有人在城中拉开了层层结界。极目远视,那几名修士法衣上是淡蓝的江流纹案。


    商道灵嗤笑一声:“看来楚州城城主也不是吃干饭的。”


    *


    楚州城的城主府,荣春松小时候来过一次。


    蓝顶白墙,曲水流觞,处处可听流水叮咚。


    此时,城主招待客人的厅堂内,廊下水景也正发出淙淙水声。


    楚州城的城主看样貌不过二十出头,是个清削清癯的年轻男子,举手投足间,还有些病弱之态。荣春松心道,这位楚城城主看上去又弱柳扶风又不甚刚强的样子,在城主府中想必总受家臣掣肘了。


    一如她所料。


    座中,家臣中地位最高的长史已道:“依老臣看,此事交由老臣麾下修士已能解决。不过一个水妖,找到它再诛杀它想来也不过需要一夜的光景,大人不必多虑,亦不必还额外请游天宗和世外高人相帮。”


    啊这,这就有两个游天宗弟子在这呢,这位长史直接当着夏家姐妹的面说这话真的好吗。刚刚那楚州城主才说了请她们发信回宗门求援,他后脚就打城主的脸来了,要是在云都城主府,这种自恃功勋的老臣她让他们告老还乡去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而且这话,话里话外就是暗指出现在这里的“高人”、她座下K9、华藏教小商有点多余了。


    果然,坐在另一侧的小商本人,微笑中已经有几分杀意。


    不愧是暗黑邪道流大男主,一言不合就杀机外溢中。


    “哎,别急,先喝点茶,”她双手在他肩上微微下按,“这么多茶歇,不吃白不吃。先喝个这个十两银子的顶级五峰毛尖。喝完你再照我说的说。”


    荣春松又道:“这长史我认得他,楚州城大世家温家的家主。”


    商道灵一顿。她又想干什么?且她……竟似天心圆月将大地俯察,对楚州城的权力脉络了如指掌一般。之前她总是指挥着他这看一下那逛一下,他还以为,她从未来过楚州。


    但想到她定然没什么好主意,他唇边笑影更深了。


    他且依了她的指指点点,喝几杯茶。


    反正不喝白不喝。


    刚刚发言的那位家臣,见这修士对他一番话置若罔闻还悠哉悠哉喝茶的样子,脸色有点挂不住。


    这来路不明的什么莲花天和莲花天的神使,近来在楚州小有声名。岂能再让他们有更多声誉。


    席卷全城的妖魔同化事件,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彰显年轻城主的软弱无能和温家的……


    下一刻,自觉已喝够十两银子的商道灵悠悠开口:“老头,哦不,老先生,你家城主都没说话,你在这唱念做打干什么?莫非你们楚州城是主少臣强、大权旁落,你们几个老臣、世家根本不把城主放在眼里?”


    被人如此直白地指出来,那老臣顿时脸色铁青。


    荣春松欣慰地拍拍商道灵的肩:“你看,我又教你一招。对付这种老登,千万不要和对方一样绕弯子,话中有话,搞什么氛围感权谋,直接拆他的台就得了。”


    商道灵轻哼一声。用得着她教他么?他本来就想拆那老家伙的台。


    只不过她告诉他的一番话比他短短几息所想更有条理一些,他才勉为其难顺从她一回,代她传话。


    座上,一声病咳传来。


    “温先生不必多说,魇巢道长是莲花天尊座下神使,神通广大。道长既愿仗义相帮,想来能尽早解决城中危机,”容色苍白的城主终于开口,“咳、咳,我请夏姑娘发信回游天宗请求支援也是如此,都是为了尽快将城中危机解决。”


    厅堂外,黑夜幽沉,无星无月。只远远地,听见远方传来几丝幽诡风声。


    莲花天和这位魇巢道长的名声,年轻的城主有所耳闻。中洲之中,除了各大仙城供奉的尊神,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游仙散神,那莲花天大约就是其中一个散神。祂曾指挥祂的神使摧毁潜伏在楚州域内三名妖道的魔窟,所以妖魔肆虐的夜晚,他想再次请求祂的神助。


    尽管,求助楚州境外的散神,势必有损他作为城主的威信。


    但他不想彰显什么城主的手腕魄力,也不想和城中的大世家温家一决高下,只想尽快平定今日的风波,解除无辜百姓所受的蛊惑,还楚州城一片安宁。


    第45章 建模大师莲花天 天尊全力建


    城主府内,暂时留下了几个被感染的群众,以便府上修士研究这妖术的源头。


    不过他们似乎暂时没研究出个什么,前方带路的门客个个满脸忧愁。荣春松食指轻点,又将画面拉回到商道灵和夏家姐妹身上。


    “那位温大人似乎觉得是法力高强一些的水妖而已,但我们心觉没有这么简单。不知天尊可有给道长您什么启迪?”


    走在夏蕊前方的青年,连头也不回,只笑道:“如果她给我什么启迪,自然就是天机了,天机不可外泄。”


    又来了,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荣春松戳了戳他:“等我有眉目了,你告诉夏姑娘也没事,信息共享才是好团队。”


    谁和那两个游天宗外门弟子是团队?


    商道灵刚想驳她两句,引领三人的门客,已将他们带到隔离了感染者的单间前。


    镜头调转,看见那几个单间里的景象,荣春松微微皱眉。


    刚感染时,他们还只是重复那句什么江中仙、仙外仙,除去眼神空洞,外貌与常人无异。但时间流逝,他们的身形面容已渐渐异化。


    隔着栅栏,那几个受害者脸上五官,逐渐如江底淤泥般下滑、消融,融化的人皮一角下,露出几片湿黏鳞片。指间也长了一层黏腻的蹼,眼睛更是一直瞪大着,眨也不眨,如同……呆滞的水中鱼。


    他们说的话也不再是江中仙、仙外仙。


    “江之涘兮水烟茫,来兮来兮涉清波,歌吾歌兮万古一……”


    还作上诗了。而且这兮来兮去的,明显就是,在拙劣地模仿楚州的正神江原君的诗啊!


    但对这妖物极为一般的作诗水平,她只是短暂腹诽几秒钟。被关在不同单间里的人们,都同时念起了模仿江原君风格的诗谣,异口同声。被同化后,所有人都用同一条舌头,说一样的话,这不就是……


    荣春松道:“他们如今像某种集群心智。”


    集群心智又是何物?


    还没等他追问,她微温的手已拍到他肩上:“总之现在和被感染的百姓对话应该就是直接和那妖物对话了,小商,上,试试看和它能不能交流。”


    她掌心温度,逐渐在他肩上蔓延。商道灵轻笑一声:“我为何要和这丑东西交流?”


    后方,看魇巢道长又开始自言自语,夏家姐妹猜测他在与莲花天大人通神。天尊似乎,安排道长去和感染者沟通。


    但看他不太乐意,夏蕊上前一步,想代行天尊的旨意,隔着栏杆道:“何为江中仙,何为歌吾歌?”


    商道灵脸色当即阴沉一瞬。


    他不过和她闲谈两三句,何时轮到旁人来代他行事了?先是被抢风头,又是他打破魇症的法术在她面前失灵,今天一整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不顺他意的事情,他心中已十分不悦。


    令他稍稍满意的是,那被感染的凡人,对夏蕊的话也视若无睹,仍是在重复那堆废话。


    游天宗的外门弟子,岂能与他相比。


    他立刻、马上,就会在她面前把这怪物的嘴撬开!


    然而——


    “道长、妹妹,这妖、不,‘江中仙’,一直借旁人之口说些诗般语言,是否也要用诗词才能与它对话?”夏薇走上前去,试探着说了一句,“江有灵兮何所求,謇尔歌兮胡为乎?”


    这两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江水中的神灵,你所求为何,你唱的这些诗歌,究竟有什么目的。荣春松心道,呀,这对姐妹中的姐姐性格很是沉稳,还能先和这妖魔对诗一下,虚与委蛇一下。


    一直鬼打墙地唱诗的妖魔,在听见两句与它语言风格相仿的话语后,鱼目般呆滞的瞳孔开始疾速翻动。


    有点像老虎机上快速上下轮转的图案。


    终于,它江底淤泥般漆黑的瞳重新定格在眼白里,吐出下一句话:“万灵之声扬吾歌,越九天兮驭沧浪。”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说着,扬吾歌、驭沧浪。


    好狂的一个怪物。就这水平还驭沧浪呢。


    荣春松道:“这怪物是想挑战江原君吧,也是挺没自知之明的。一个人的创作目的如果是为了夸耀自己的名声而非发自肺腑,又怎么能有好作品呢,我小时候读神歌吟,江原君写的诗全是祂在千万亿年间,走过的路、见过的天地众生,三千宇宙红尘万物……”


    说着说着,荣春松道:“哎,小商,你脸色怎么不大好看。”


    “没事,不就是没赶在人家夏小姐面前作出诗来么,我都说了我以后教你啊。等楚州城的事件过去后,我再好好熏陶熏陶你。”她诲人不倦、春风化雨、万世师表地,又在他肩上一拍。


    商道灵只觉她又在花花言语。


    但他心中不悦才消散些许,刚刚抢在他面前撬开“江中仙”嘴巴的夏薇转过身来,低眉道:“道长,您看天尊可是这个意思,让我们问出这妖物的目的来。”


    “对的对的,小商你就说我很满意,谢谢这两位夏姑娘了。”


    商道灵皮笑肉不笑:“她、还算满意。”


    唉,这小商就是好胜心太强了,别人稍微有一点点超过他的地方,他就受不了。不过看在他今天还算听话,也好好传达了她的意思的份上,她也不说他什么了。


    职场上有什么情绪,还得学会自己消化!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闹腾。


    荣春松将视角一移,是游天宗的人到了。看样子,是一名长老和几个内门弟子。跟着游天宗的人一起来的,还有楚州温家的世家子,也即温家这一代青年才俊的修士。


    夏薇和夏蕊当即行礼:“见过灵云长老和师兄师姐。”


    荣春松心道,这个TOP3宗门的氛围倒是很好,至少这灵云长老看上去并不区别对待内门和外门弟子,抬抬手让她们二人起来,听完了汇报后,便让她们也站到身后的弟子中去。


    温家为首的一人却道:“不过是一个水妖,居然劳动游天宗灵云长老前来。”


    温家公子眉头挑起:“还有这边这位是?”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什么……魇巢道长。跟着一个叫,桃花神、荷花神?总之是跟着一个花神的‘世外高人’。”他话音刚落,跟着他的几人中便也泛起一阵嘲弄的低笑。


    灵云长老身后,夏蕊已经面泛薄怒,正要开口驳斥这温家子,忽然,砰一声。


    好几颗清脆好听的好头,砰砰砰地连环奏响。


    原来是这温公子忽然一个平地摔,结结实实摔到身旁同族的身上,于是好几人都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摔倒,通通摔了个狗啃泥。


    【技能“百分百在选取对象身上摔倒”发动。】


    “天干物燥,小心地滑啊温公子。”


    地上几个一脸狼狈的年轻人,抬起头时看见的是一个负着手的俊美青年,微笑着,居高临下地睥睨而下,眼中满是漠然的嘲讽。


    哎呀,她刚发动技能他就配合着装上了,看来她这个大领导和座下小K9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这无门无派来路不明的修士竟敢暗算——”


    “我怎么暗算你了,你自己摔倒怪我?我和你们,可一直保持着一丈的距离吧,”商道灵笑眯眯道,“温公子,像你这种世家公子,没了你的家主父亲给你撑腰,一时不慎,软脚虾一样摔倒也是很正常的。”


    下面有请不优秀作文,《我的家主父亲》。


    这小商幸灾乐祸的时候,阴阳人的功力是真的强。


    “对了,我信奉的神叫莲花天,你们最好注意点你们对天、尊的态度。”他仍是那风平浪静的笑语。


    但这张平静的笑面下,压迫感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无门无派的修士……他的修为竟然、恐怕,在他们之上!


    更屈辱的是,一直被温家视为与他们争夺楚州城声望的游天宗,那几个弟子分明在偷、不,明笑。


    “哈哈,‘你的家主父亲’,这位道长怎么想出来的,魇巢道长的幽默恐在我们之上,哈哈哈……”


    这连环摔还有家主父亲论的欢乐场面,实在太好笑了。何况,游天宗宗旨遨游天穹、逍遥洒脱,门下弟子平日都是不羁言笑,此刻当然是想笑就笑。


    还是德高望重的灵云长老稳重些,笑了两声赶紧咳嗽一下,假装无事发生:“妖魔感染楚州万千百姓,滋事甚大,已非温家一家说了算。依在下看,不可轻率将那妖魔当普通水妖看待,何况,能一日间感染江城府半数的人,它的邪力也非等闲。”


    一开始,荣春松想把留着给商道灵用的“魅魔的低语”给那江中仙用了。


    解除城中百姓的蛊惑状态要紧,反正就她一句话的事。


    但叮一声,系统的提示音传来。


    【请注意,宿主指定的使用对象“江中仙”现有267902个,使用效果将大大稀释,约等于无。目前不建议您使用该道具。】


    不是吧,这也行。被同化的二十万人,也要全都算成江中仙么?


    看来这个“意乱情迷”、“目光所见,只有她的裙裾之尾”的SS级小道具,还是得留着给小商用了。


    荣春松又试着调动了其他几个小技能,毫无疑问,都是一样的提示。


    所有效果都会被平摊到二十多万人头上。


    她改口成“江中仙本体”,得到的提示依然是【使用对象太过模糊,请您重新描述】。


    行,给她上强度是吧。


    她还就喜欢挑战难关了。


    商道灵颈上青蓝血管倏然一颤。因她的鼻息,忽而又扑到他耳畔:“那妖物不是要挑战江原君么,我有一个主意。”


    *


    “什、什么?咳……”年轻的楚州城主一连咳嗽好几声,“这……莲花天尊者的意思是,与江原君通神耗时太长,祂有办法暂时模拟江原君降临的幻象,引那妖魔出来。”


    “放肆!谁敢模仿江原君神降,这岂不是渎神!”温家的家主、势力已隐隐盖过年轻城主的老臣,脸上仿佛是一派严肃怒意,随后,又化为痛心疾首的劝导,“魇巢小友,你信奉的莲花天尊或许曾指引你打败什么小妖小怪,但她如今的旨意,完全是要把你引上歧路。”


    “哇,这老登真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按他说的,花上三天三夜和江原君通神,到时候全城百姓都‘消融’光了吧,我不觉得江原君会乐意见到这种事情发生。至少从我读过的祂的诗中,祂不会是愿意见到这种灾难蔓延的神。”


    她的一番话,他自然是低笑一声,代为转达。


    商道灵笑道:“而且我们莲花天怎么就渎你们的神了,她模拟一下江原君神降,不正好帮你们巩固巩固他在世人心中的形象。”他心中嗤笑,不然一个五六百年都不在人间现身的神,小心被人给忘了。


    一直信奉一个几百年都没见过的神,这群家伙也是够好笑的。至于他么……过两天他一定会去白玉京,把他“信奉”的那个给揪出来。


    听了他这话,温家主更是脸色铁青:“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口出狂言,评判江——”


    “好了!”


    还没等温家家主说完,背后一道年轻男声将他打断。紧接着,又是数声支离破碎的咳嗽,仿佛说出喝断温家主的两个字已经耗去这人所有力气。


    木轮嘎吱声。


    一名侍从,推着坐在木轮椅上的楚州城城主,遵从他的命令将他送到离垛口更近处。


    “温先生,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们没有时间再花三天三夜来准备通神了。”


    顺着城主的视线望去,垛口外,登高远眺的城墙之下,漫漫无边的黑夜之中,楚州城里已处处响起妖歌。


    我乘江水来。


    江中仙,仙外仙。


    来兮来兮涉清波,歌吾歌兮万古一。


    无穷无尽的妖诡诗谣,似长江下的浑浊淤泥将楚地倾覆。


    纵是城中修士尽全力维系,另有游天宗弟子帮忙,那一片片淡蓝结界也已出现几丝裂痕。而即将突破结界的、愈发狂乱的感染百姓,许多已人形半褪,宛如江中鬼物。


    从他们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逐渐将长街青石染得褐红。


    明明是夏夜,并无寒气,年轻的楚州城主却还需要裹在一袭厚重白狐裘中,看上去随时都会病倒。


    这多年病骨支离的年轻人坐在木轮椅上,遥望着楚州漆黑的夜,低声道:“如果有什么后果……如果江原君要降下神罚,我会一力承担。”


    站在城主身旁的灵云长老道:“不必城主大人一力承担,今夜之事,在下会禀告掌门。倘若江原君动怒,游天宗会上达江原君天听,请求祂的原谅。”


    游天宗位于丹水之畔,历代掌门正是江原君在人间的代言人,第一神使。


    看着他们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商道灵只觉得无聊至极。


    说完了吗,表演完他们的爱民如子仙风道骨了吗,能赶紧开始吗?他可是,迫不及待地要看她如何模仿江原君神降呢。


    一旁,那温家家主脸色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道:“既有游天宗襄助,我们也没什么异议了,只望今夜之事,能顺利进行。”


    荣春松心道,这老头在想什么她还看不出来?根本就是在想等江原君动怒后、他们好趁机取代游天宗在楚州的神职什么的吧。毕竟游天宗远在丹阳府,而江城府中江原君的神祀事务,近年来已多由温家代行。


    可惜,这群人自诩信仰纯洁,自诩不容渎神,却似乎连江原君的诗集都没看过。


    能写出那样的作品,祂不会是一个将自己的威严看得比万千百姓还重要的神灵。


    【技能“氛围感”已生效。】


    黑夜下,长江万里死寂。


    直到一缕苍茫长风吹过,江心响起了第一声潮涌声。


    声声复声声,雷填填、雨冥冥,叩问宇宙的回音,洒向人间的楚歌,欢畅的,沉郁的,豪迈的,低回的,都在这汤汤江潮声中。长江之歌,长江之诗,千万年来闪烁奔涌的楚地的欢歌与悲吟,“祂”的悲悯与赐福,魂归来兮……


    神歌飘荡,弹剑琳琅。


    江声浩荡处,出现了一叶小舟。


    或者说,只是一道小舟轮廓的白光。


    小舟上的人影亦是一道雪白如白芷芦花的光影,只隐约看得出切云冠、古衣袍的轮廓,一把洁白如霜剑影,佩在“祂”的腰间。


    “祂”就伫立舟上,袍裾飘荡,弹剑歌吟。


    千万年来,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江灵、诗神。


    一时间,城楼上的城主、温家人还有游天宗修士,以及城中所有理智尚存的百姓,都向着江面遥望而去。


    已经有数百年,他们没有见过祂的身影……


    江原君是神域广阔的高位神,祂的神降,绝非普通幻术可以模仿。一般的游仙散神,也绝描摹不出高位神的天威。但眼前的一切既神圣又苍茫,江水潮涌,闻者心中也如响起了亘古的长诗,诗声汤汤。


    那莲花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着画面里众人一脸吃惊震惊震撼一百年的样子,荣春松心道,洒洒水啦,毕竟她是舞台设计专家、建模大师莲花天。


    哎呀,模仿一下江原君神降也算积累了一下经验了,以后她也给她的神降这么整,过一把天神降临的瘾。你以为你看到的是谁的降临,是一个天神的降临.gif。


    很快,亦如她所料,这副神圣图景背后,江面疾速卷涌、下陷,一口漆黑漩涡出现。


    鱼儿上钩了。


    等看清那邪物长什么样,荣春松悟了。


    难怪说“使用对象太过模糊”,原来是这么个模糊法啊!


    城楼上,刚被长江圣景震撼的众人,现下全都眉头紧皱。


    因为那神圣图景如同被恶心的虫蚁噬去一角,江面上,出现了一团漆黑混沌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确实“模糊”,糊成一团,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了都。


    非要形容的话,像一片连亘数里的淤泥从江水中升起,一刻不停地翻腾、蠕动,融化又增殖。


    密密麻麻的黑色水泡从它身上浮起又破灭,像密密麻麻的嘴,发出许多诡异难辨的“诗声”,试图将江上江原君幻影的神歌盖过。


    人群里,只有商道灵眉目平静,对那从江中升腾而起的丑东西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只似笑非笑地望着江心处泛着白光的小舟。


    她是有两把刷子。


    不过,她是很了解那什么江原君么,居然还描摹得这么认真仔细?


    想起方才她对江原君诗歌的一番见解,他心下很有几分不悦。江原君不过是一个会作几首诗的水神罢了,他心觉江原君的诗也没什么值得钻研的地方。


    啊,算了。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又浪费了他一天时间,害他没能立刻启程去白玉京的丑陋妖物给杀了。


    黑袍红衣的青年,俊美面容上浮出一个迫不及待的微笑。


    第46章 小商你真的误会了 唉算了,他


    “江中仙”现身后第一件事,似乎是想将江面上江原君的神影盖过。


    但很遗憾,没什么用。


    毕竟她的A级小技能氛围感创造出来的,是一道完全无视物理环境的投影。即使那团粘稠的黑色淤泥试图将“祂”吞没,虚寂苍茫的白光,依然在江心屹立不倒。


    屡试屡败,很快,江中仙意识到眼前一切只是幻影。


    而制造出这道幻影来将它引出的该死的修士,就在江城府的城门楼上严阵以待。


    楚州城的城主,已经调动出城主府中所有精锐修士,蜿蜒了五六百米的城墙,按阵型有不下千人。


    不过嘛……荣春松心道,按照一般游戏剧情,这怪物必不可能用人海战术就能制服,看似威严浩荡的阵型,都是过场动画里两三分钟的事情。意思是,这BOSS很快就会把阵型打稀碎,最后还是要精英对精英。


    那她就在这怪物出手前先出手,机械降神之,快它一步抵达大气层先。


    这系统不是说使用对象过于模糊么,她就,运用她高考语文140分的成绩以及这一世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把这一坨给它描述清楚。


    荣春松思考三秒。


    “对这个一团黑色淤泥一样、一直在冒出黑色水泡、每秒蠕动一百零八次、不断重复江中仙仙外仙、自比江原君、自号“江中仙”的怪物本体使用技能……”


    【使用对象分析中……分析进度25%,分析进度50%……】


    【技能“靡靡之春”已发动。】


    这系统居然还要分析、加载,又浪费几十秒,她真服了。


    考虑到这东西没手没脚没五官完全就是一坨,她还是特意挑了一个跳出人形外不在五官中的技能用。


    “靡靡之春”是一个和“身娇体软”类似的技能,但鉴于这怪物没有身体,她就不用身娇体软了。


    叮一声后,原本如黑云压顶般向着城池疾飞而来的邪物,果然速度骤然放缓,从密密麻麻水泡中发出的诡异诗谣,也声音骤低。


    城楼上有人惊呼:“这怪物看起来似乎比之前虚弱不少……”


    “因为莲花天尊在显示她的神通。”


    众人目光回望,只见说话人正是那位魇巢道长。


    黑夜无边,这神秘的青年黑袍红绮,像幽冥中森森红莲。从姑苏台一路流传而来的莲花天的故事,全都正义、正派,仙气飘飘,神光普照。不知何故,祂的神使竟是这样一位亦正亦邪、游戏人间的散修。说起来,他们连他本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一时间,除了温家以外的人都在想道,也有可能是莲花天大慈大悲,有教无类,专挑些行走在红尘边缘的人教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与此同时,大慈大悲有教无类的莲花天本人又在对那苦海回头的邪道男、西格玛男指指点点中。


    “小商,你先和他们上,我干点别的。”


    她又要干什么?


    算了,等她回过神来,就会发现他有多么强悍。


    她会发现……他比那些除了对她一腔敬意外毫无长处的庸众,强悍得多。


    镜头外,荣春松看他脸上又泛起那狂妄的笑容,心道,估计又是可以让他杀杀杀,这头电子小豹猫噢不,电子大黑豹、猛虎、雄狮,又吃上猫草了。


    她将直播窗口划到一旁,将原著内容的面板调出来。


    这个一团黑一团糊的怪物,在《飨食仙宴》原著里出现过一个差不多的。就是商道灵获得天问剑的那几十章。对,只是为了取一把剑,写书皇帝又水了几十章,还是男频日万式发大水,一水就是几十万字。


    幸好她用识海量子阅读,在这哗哗流淌的几十万字里找到有用信息也只是十几秒。


    荣春松目光停顿。


    守卫着天问剑的,是一具被不明之物侵袭的剑客行尸,前天剑之主。因那行尸被一层漆黑蠕动的东西包裹,从外表上看是一个山一般高的巨大蠕动黑色人形,而抵达天问剑所在的世外天堑者,全都无一生还,所以它的真容从未流传世间。世人皆以为,守卫天问剑的,是一个飘逸脱俗的白衣剑仙……


    至于如何打败这掉SAN的黑色一团么,就是深入“它”的内部,把这团不明之物附着的本体揪出来。


    原著里,商道灵就是深入一团黏腻漆黑,把那前天剑之主的尸哦不遗体扯了出来。然后……嗯,因为他觉得今日一战把他最喜欢的衣服给弄脏了,他把人家的遗体片成了一千零……好吧,全○德烤鸭要是招聘到小商这人才,也不用天天被人避雷专坑游客了。


    镜头回转。


    话又说回来,这两天这小商穿的也是一套新衣服,新的黑袍,新的红衣。


    要是让他深入到那一坨江中仙里,岂不是会提前上演大男主冲冠一怒为红衣、冷傲片遗体?


    没事,回头她给他买一套新衣服。当然,得是在他们线下见面之后。大概也就,一二三四五六个月之后……


    画面中,各色法光闪烁。“靡靡之春”生效之际,一个大阵铺开,将那江中仙围困。


    温家在城中维持秩序,这法阵外围由百余名城主府修士护持,圆心里,则是在场中修为最高的几人,也即商道灵和灵云长老,还有几名城主府中的精英。


    商道灵心觉不屑,他还需要和旁人合作?不过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很快,他的肩上传来她掌心的触感。她又在他肩上一拍:“小商,要彻底解决这玩意,可能需要深入它内部。这团乌漆嘛黑黏糊糊又在蠕动的东西应该是附着在了什么上面。”


    听清楚那鬼仙说的是什么,商道灵额角抽搐。


    “教主,您的意思是,深入这团恶心的东西里面?”


    “对的对的。”


    商道灵只觉荒诞无比。他身上这套行头,加起来可足足六两银子又五百文钱——五百文钱是那双靴子和那条银腰带的钱。近看这怪物,层层粘稠腥臭的黑水污泥,他怎么能……


    但转念,他已然想起,今天正是因为他心觉被妖物同化的感染者丑陋,与她拌嘴了两句,才被那对姐妹抢先一步。


    漆黑江面上,俊美的青年深吸一口气。


    “好。”


    呀,这小商居然有这么听话的时候,而且也没有趁机提什么升职啊奖励啊,真是成熟了,懂事了。


    唉,她必须得赶紧把K10的职称给编出来了!


    不过这点欣慰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那江中仙被众人法阵所困,怒意翻涌。


    它的本体被法阵所困,被它同化的二十多万百姓却不。俯瞰而去,已有许多感染者突破先前设下的结界。


    这“江中仙”,大约是用它的诡诗邪音来将人同化。不知是否是因为它起初想保留更多力量,所以同化的都是没有修为的百姓,此刻它狂怒之下,发出的层层妖音,已将几十名想重新布设结界的修士也影响。而修士身负修为,他们发出的邪音自然更……


    数道汹涌的金光击出,将脱离结界的感染者和被感染的修士都击倒,霎时,城池街巷上鲜血喷涌。


    和商道灵一起维持着法阵、困锁江中仙本体的灵云怒道:“那几个温家人疯了吗,怎么对平民出手?重新拉起结界不就好了!”


    商道灵似笑非笑:“因为全都乱成一锅粥了吧,有修士被感染,现在能拉起结界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大约是觉得不如直接杀感染者遏制感染更快。”而且这几个自诩高贵的世家子自己也怕被感染呢。


    “简直是草菅人命,这感染定有治愈之法,怎能……”灵云望向身旁几个弟子,“徒儿,你们且去城内支援,这里由我和魇巢道长维持。”


    商道灵看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当即笑道:“哦,不好意思,我刚接到莲花天的旨意,就不和你一起维持这阵法了。”


    “啊?”


    这种时候,这位亦正亦邪的魇巢道长还要开这种玩笑找乐子么?


    但很快,灵云的疑惑变成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敬佩。


    不止灵云,几个城主派出来的城主府精英也一脸围观英烈去兮的崇敬表情。


    因为那亦正亦邪的道长竟道:“她心觉江中仙本体里还有一个本体,让我深入这团东西去把它真正的本体揪出来。”


    商道灵笑容戏谑:“反正你们在这里对着它疯狂施加什么电闪雷鸣、万剑归一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深入这团这么恶心的东西……维持着锁妖阵法的几人,只觉头皮发麻。


    灵云心道,如果换作是掌门师姐对他下达这种命令,他大约要在心中自我鼓气心理建设好一番才能前往,这位魇巢道长,竟还言笑晏晏,轻松自如……太忠诚了,太虔诚了,看来魇巢道长虽是个游走黑白之间的灰色人物,他对他侍奉的神却是忠心耿耿,真是恶徒自有善神收啊。


    转过身去,商道灵刚才还一派优游的笑颜却是瞬间褪去。


    竟然……让他穿越这团恶心的东西,她最好最好,记得他今天为她立下的功绩、功劳。


    *


    云都城主府,一轮金月升至天心。


    “少主,您的茶。”


    一杯千年古树的普洱,被一双清削的手放到紫檀木的案台前。


    白尘歌目光中,是荣春松淡金的衣袍一角。


    被她调来当侍从已有两日。


    最可笑的是这消息传回家中,父亲竟还万分欣慰,就差没摆一桌宴席庆祝他能贴身“侍奉”少主了,还发来贺信一封,告诉他,他这样一表人才、少有姿仪,定能在少主面前脱颖而出。当然,他在天闻宫学到的那些胡话就别再对少主说了,父亲的信如此作结。


    一生碌碌无为的父亲,满心所想都是攀附上荣家。


    但短短两日,他跟在她身后,所见不是她的独断专行,而是她的智慧、风趣、亲民,以及数道从她案台上如青鸟般飞出的,清明惠泽的政令。在他眼中已远远落后于白玉京的家乡,是否真的有一位晨曦般的明日之主?但只靠一个贤君明主,又是否能……


    上了茶,他正要退下。因为她一人在书房时,似乎偶尔会与旁人传音。大约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少主门客、部下。她传达哪些命令,他自觉听了有窃听少城主密令的嫌疑,不想多待。


    然而——


    “我去,好恶心,这是什么。”


    “……”


    “这是您刚才和我说的您要喝的普洱茶。”


    听见声音,荣春松转过头来:“哦,白公子白侍从啊,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到你在这。”


    “哎,这茶你倒是泡得还可以,行,你退下吧。”


    嘎吱一声,房门合上。


    这表哥第一天来的时候还淡淡地装、装得淡淡,白天她视察一下几个山区的通路状况,当场揪了一个贪污修路工程款以及沿途妖魔除魔款的官吏出来,他随行仰望,似乎是对她有一二分服气了。


    这普洱茶他也泡得挺讲究,陈香扑鼻,气韵通达——多学着点怎么泡茶才有益身心健康嘛,学着给她泡茶不比在白玉京学一堆歪理强。


    只是这普洱茶她实在没胃口喝。


    因为……


    系统画面中,她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电子小宠物在“江中仙”腹中,又前进了一里。


    亮度调高、再调高,她的视野终于清晰。


    江中仙的内部,也是一团不断翻滚蠕动的粘稠漆黑不明物,但越往里走,便渐渐出现些水草、江泥、鱼尸之常识中存在的东西。


    幸好这互动功能只能让她接触到商道灵本人,不用接触在场其他的……噢不,怎么她的手搭上商道灵的肩的时候,触感似乎,碰到了那团不明物。难道系统判定粘在这小商身上的东西也算他的一部分……


    即使设了结界,也依然有些许黑液穿透屏障,落在他身上。半边肩膀都覆盖了黑液的商道灵一愣。


    那双总是恶劣地在他身上乱拍的手,竟然会……


    他低声道:“不必为我拂去肩上这些东西,反正……待会它们也会重新黏附上来。”此时此刻,她忽然降临的轻柔、柔情,令他心中漏了一拍。


    他轻笑一声,立刻用戏谑的言语掩盖那一瞬的莫名心跳:“相反还脏了您莲花天、天尊大人的手不是么。”


    不,小商,我不是想拂去你肩上这些东西,我只是一如往常地在视察你的时候想拍拍你。


    唉算了,他要误会就误会吧。


    只是能不能误会点好的,这要是什么春山如黛草如烟,拂去的是落花还算有点诗情画意,他愣一下她也能理解,谁会去拂这……果然是暗黑流邪道流大男主,此小商脑回路很不寻常。


    短暂的小插曲后,这愣了一下又仿佛为了掩饰什么般加快脚步的大男主,从大腿刀套上抽出匕首,猩红光辉闪过,黑液、黑泥、肉块被层层割开,“江中仙”的内部核心,终于袒露在二人眼前。


    苍白,黏滑,鬐鬣粘稠垂落在苍白脊上,乍一看,似乎是一条常见的江中白蛟。


    但它转过头时,没有眼睛,也没有吻部,甚至,没有脸。它的首段,就是一张嘴,或者说,一口长满牙齿和舌头的肉红血洞。


    察觉到外来者,挤满那张血嘴的几十根舌头,全都振动、弹颤起来,发出诡异的合奏,江中仙,仙外仙——


    荣春松内心:……


    干什么呢,知道自己没有作诗天赋所以觉得声量大就能取胜?


    还有这辣眼睛的尊容……幸好刚刚只是点了杯普洱茶喝,没让白侍从把茶点也端过来,不然今晚极有可能要浪费粮食了。


    浪费粮食的事情,她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靡靡之春”在第 二十五 章里出现过,就是荣儿抽出来的一堆略写的小技能。


    *今天的怪物有点掉san不过没关系会被荣荣和小商狠狠打死的,这么丑的怪小商根本忍不了啊必须打死,最讨厌丑东西的俊美西格玛男大男主商道灵来了


    第47章 顷刻炼化! 他猩红生涯


    一条龙,生来就是龙。这就是,天龙龙。至于蛟……只能说,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如果开了灵智有了修炼的意识,万里挑一的概率可以修炼成龙吧。


    小时候她不信邪,非要一声令下,把百兽苑里红色的蛟通通集合起来,军训上了,管理上了,看看能不能通过一番吃得苦中苦方为龙上龙的训练把它们进化成红龙。毕竟,红龙的鳞片很宝贵呀。


    如今想来,真是一段宝可蛟训练大师的激情岁月。上吧红蛟,使用大进化术,羽化成龙!


    虽然结果是——呃,训练大失败。


    百兽苑里的红蛟,除了体脂率疾速下降变得无比结实狂甩五十斤以外,毫无变化。


    七岁的她坐在园内的秋千上,垂头丧气:“怎么会这样?”


    身后给她推秋千的父亲拍拍她发顶,道:“开了灵智、有意识的蛟是很少的,若是有灵智能化龙,它们也不会被我射下,圈养在这百兽苑中了。”


    “爹你说什么呢,有意识能交流的生灵当然不能拿来狩猎和圈养了,要是有一头小猪能说话,我也不会吃它的肉呀,感觉好残忍。”


    “……”


    “哈哈,好,我的意思就是有意识的蛟万中无一,百兽苑里的蛟没办成变成龙很正常,春松你不要太气馁。走吧,我们回家去,今天家里有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爹你亲手做的吗?”


    “对……咳、不是。为父怎么会亲自做桂花糕,都是城主府的厨子做的。”


    父亲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离开百兽苑。


    关于蛟这种生物,这是她最深刻的回忆。


    开了灵智、有意识,甚至乎,能通人言的蛟万中无一。


    第一次见到能通人言的蛟,居然是在这种场面。


    蛟虽没有犄角,但外表与龙酷似,目似金灯,鼻高于顶,长吻阔口,飘髯数缕,也算得有几分威严。然而眼前这条白蛟,它的脸已完全被念诵诡异诗声的血红嘴洞取代。


    长满洞壁的齿,挤满血洞的舌,齿在尖利摩擦发出嚓嚓声,挨挨挤挤的舌,则在疾速诗吟。


    “唉,水中有善口技者,它的才华拿来拙劣地模仿江原君也是浪费。如果投身说唱,这张嘴能一下子b-box一大段,一秒钟skr几十下吧。”


    她又在说什么东西……


    他分明听出,她方才还有一二分面对妖物真容的恶心,转而却又轻松调侃起来。这世上莫非就没有能使她慌张失措之事?


    一想到正是眼前这丑陋的妖物打断了他前往白玉京的行程,没能让他早一点看见她惊慌模样,又是阵阵不悦从商道灵心中升起。


    数道寒芒飞闪,一组短刀已狠厉扎入那白蛟的蛟身。


    霎时间,苍白黏滑的蛟剧痛翻滚起来,四下黑液也狂乱涌动,更多的诗声如滔滔黑浪,从四面八方袭来——


    但商道灵的神色漠然平静如许。


    荣春松心道,有一定可能是这小商听不懂它的诗言诗语,所以狠狠免疫了。


    “我最烦别人在我面前……卖弄文采。”


    红莲般诡艳光艳骤闪,照亮黑暗中青年英俊华美面容。


    原来爱装的大男主,也最烦装X的人,真是同类相斥。


    不过这蛟龙根本没有文采呀,小商你的文学素养还有待提升!


    下一刻,商道灵的掌一拢,扎在白蛟身上的组刀全都猩红光闪,嗡鸣震颤,带起它的龙身飞腾——


    “那、那是……!”还在维系着锁妖阵的众人惊呼。


    只见那团混沌漆黑中飞出数道猩红光辉,红光推出一条苍白又诡异的长蛟。


    颈、身、尾、四爪,处处红光幽闪,像开在蜿蜒白骨不同骨节上的红莲。


    暗夜中,分布在不同部位的猩红匕首同时劈下。


    一道道粘稠黑液混合着浑浊赤血喷溅。


    被割成数段的蛟,斩断处露出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依然是……牙齿和舌头。


    荣春松心道,不是吧,难道这条白蛟体内全是舌头不成……救,她觉得自己可能一个月都吃不下什么炙烤牛舌了。


    尸首断裂,拥挤的舌头依然在颤动,无数幽诡诗声在空中飞旋,逐渐变成具象化的密密层层咒文。


    为免这些咒文扩散到下方城池,空中的修士已立即拉起结界,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咒文飞出,将结界突破——


    “小商,它好像没死透,快用……唉,用九重图!”


    那个九重图虽然是恶心了点,但作为书中的逆天法宝,创造出的束缚生灵的境域法力远胜普通结界。这个飘零半生、未逢明主的法宝,是时候该为它如今投奔的明主也就是莲花天出点力了。


    同属她这明主麾下的得力部下小商,立刻就把那得力法宝操纵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在原著中后期摇身一变成为华丽张扬邪教主理人的大男主,有时候是挺有美商。


    只见空中怒放一朵连亘数里的莲花,赤红、半透明,花瓣如神明之掌合拢,顷刻将那白蛟和它的诗文都牢牢困锁于莲心。


    商道灵乌色长眉微皱。


    因为几乎是困住那白蛟的一瞬间,九重图就启动了它第二项作用,欲将白蛟的生命力通通传输到他身上——谁要吞食这低等的丑东西?


    他当即将那传送中断,但方才短短一息间,他还是通过九重图看到了它的过往。


    真是低等,丑陋,无趣至极。


    但心念微转,他想起她总爱看热闹。之前那桃树和那对师兄妹的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肩上,她掌心的触感犹在,如烟如雾,挥之不去。


    算了……


    空中的红莲闪烁一瞬,半透明的莲瓣如皮影戏幕布般,浮出幕幕图景。


    *


    数百年前,这白蛟和长江里其它水族一样,潜游在滔滔江河之中。


    蛟,也不过是水中的奔马、水中的巨鹰,不过是比其他走兽威风些的一种动物,与生而有灵的龙有天壤之别。


    畅游、捕猎、掀起巨浪,它就在长江中混沌迷蒙地度过生命中的前一百年。直到有一日,江水之上,夜风之中,传来一道它从未听过的声音。


    长夜茫茫,江面广阔,倒映漫天星河。


    一叶轻舟,星间夜游,乘江水而来。


    那小舟是一道白光虚影,即使它极力而视,也看不清它的细节。舟上的“人”,亦如是。那人影袍裾飞扬,苍茫空灵,如在山水缥缈的幻梦中。


    几束香草被松散地堆于舟上,小舟上的人遥望广阔楚天、壮丽长江,朗笑几声,而后抽出长剑,临江赋诗……


    弹剑之声,伴奏着祂的诗篇。


    江下的蛟,没有灵智、不通人言,当然无法理解那长诗的真意。


    它只知那声音极致空灵又铿锵沉郁,每一个音节都似神的轻拂,摇荡着一整个寰宇的星辰。江面上,所有星辉都飘荡起来,蛟混沌的头脑中生出了第一丝灵智,恍然间只觉自己在遨游碧霄,穿梭星河……


    小舟远去了。江下,所有的游鱼、江蛟都在追随着那白舟之尾荡开的水波纹,就连长江两岸的草木,风吹起时,飘荡的方向也是追随着江河尽头那道白影。


    终于,轻舟一叶在江上消失了,不知是驶向九天,抑或隐入空明。


    方才和它一起追寻那神音的水族都各自散去,只剩这初次听闻“祂”诗歌的白蛟,仍在原地摇曳长尾回游着,不愿离开。


    多想,再听听那蕴藉了世间所有至理的神音。


    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许多岁月过去,长江之上,传来的始终是游鱼吐出气泡的杂音,人类江帆驶过的喧哗,杂乱无章,浑浊吵闹……


    偶有三两诗人,乘舟游玩,临江吟诗作赋,它烦躁的心才稍稍得到一丝平宁。但,那都不是它想听的!人类的诗,怎能和它当日听见的天音相比!


    它领略过世上最玄妙的天音,就连生而有灵的龙,也从未领略过的东西——


    鱼是低等的,人是脆弱的,江中其余蛟族,也几乎灵智未开,不过是大一些的鱼。


    它领略过神明的诗篇,从中得到过启迪,和长江里浑浑噩噩的水族、江两岸汲汲营营的凡人都不一样……有幸见过一次神降的蛟,坚信只有它读懂了祂的诗篇。


    人类的传说中,神明座下,总有一心皈依的苍龙、金狮、青犀云云灵兽。已能通人言的它,只要再见祂的天颜,说不定能用它对祂诗篇的见解将祂打动。祂的诗里,不是亦有仙人乘坐飞龙、驶过白云蜿蜒舒卷的长空么。


    起初,它只想再听一次那江上天音。后来,它想为祂拉祂出行的神车。再后来,它希望能让祂听听它对祂诗歌的钻研、见解。但年复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一百年……五百年过去了。


    再也没能领略那道天降诗音的蛟想道,为什么?


    为什么江原君再没有出现?


    为什么它非要等江原君出现?


    为什么……它不能作自己的诗?


    为什么,它不能成为下一个江原君。


    这条江中的白蛟,心中大彻大悟。对了,它为什么非要等待再一次听见江原君的诗歌,它自己成为新的诗神就好了。


    它为这宏伟的念头而激动起来,狂喜起来。


    它会作出比江原君更伟大的诗篇,它会——取代江原君!


    长夜漆黑,星河不再,黑夜中的长江,冒出一个个黑色水泡……


    *


    九重图上这条江蛟的前尘,就此结束。


    它的执着,使它被卷入漆黑阴暗的恶念之中。


    荣春松道:“原来这白蛟是五百年前偶然目睹了江原君的神降,所以心中有了执念。”


    “若是受江原君感染,努力修行勤行善事,也算一段佳话了,可惜它却是心术不正,逐渐开始妄想自己能取代江原君。”


    毕竟一条蛟能生出灵智也不容易,结果却是走上歪路。


    “小商,作为我的神使,你可千万别学它。游天宗的大伙愿见我模仿江原君神降,将救万民置于所谓神威之前,他们这才是真正领悟了江原君的诗篇,你倒可以向他们学习一下。”


    荣春松说着说着,又道:“哎,你不学也行吧,毕竟让你学习做善事你估计也难受,我尊重你的个性发展。你就保持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然看上去是个大恶人一个蛇蝎美男,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服从我的指挥嘛,继续保持!”


    说罢,她又在他肩上一拍。


    听见她让他学游天宗那群庸人,商道灵原本神色微冷。但转而,她又改了口。哈,以为这样先抑后扬招抚人心的策略对他有用么,他不吃这一套。


    偏偏她又道:“对了,这个蛟好像杀不死呀,九重图不是有吸取生命力的作用么,你试试看能不能用九重图把它杀了。虽然它看似有故事,但那不是它害了那么多人,用别人的生命壮大它空洞的诗词的理由。”


    商道灵:“……”


    半晌,他才低声道:“用九重图吸取它的生命,实在恶心。”


    荣春松:?


    想了几秒,她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喜提新皮肤就忘本的小商又嫌弃起这条白蛟丑来了,觉得用九重图吸取对方的生命后传输到自己身上很不适。


    “哎,又没说让你把它的生命力收为己用,你就,让我想想怎么资源再利用……”


    不得不说,在资源再利用这块,光明磊落的她还是略逊这个暗黑流大男主一筹。这可能是她唯一比商道灵棋差一着的地方了。


    只听他低沉的笑声传来:“算了,看天尊大人您好像想不到什么法子,就让我来给您‘分忧’如何。既然不收用它的生命,不如我把它炼化成妖丹,日后还能卖俩钱。”


    而且——商道灵稍吸一口气,余光一瞥,看向衣上黑液。这套他才买了没几天的新行头,估计也要换了。他从前绝不会浪费钱买超过两百文钱的衣服,都是为了她才……


    荣春松心里一咯噔。终究还是要走上炼化之路了吗。


    塞入砂煲,顷刻炼化!


    唉,算了,他要炼就炼吧,一条作恶多端的蛟,炼一下也没什么。


    宽宏大量的莲花天尊,决定偶尔一纵容,包涵包涵座下K9神使的恶趣味,拍拍他的肩,道:“也行,上吧小商,快使用大炼化术。”


    此时在一旁偷听到这位魇巢道长自言自、呃,不,是与莲花天尊者沟通的灵云长老以及其他修士,只觉一头雾水。炼化的意思难道真的是他们想的那个……


    旁人的目光,商道灵根本懒得理会。


    唯独是,一向自诩正义的她竟能容他当场炼化一个生灵,令他今日一直不乐的心中,泛起些许喜悦。


    黑袍红衣的青年薄唇微勾,俊美面容上是丝丝兴奋笑意。


    他一合掌,空中那朵巨大的红莲,红光大盛。


    已经断成数截的蛟,断裂处的几百条舌头都在发出哀嚎,数段蛟身疯狂扭动起来,狂怒又痛苦。


    但它越是挣扎,猩红的妖光越是如万花千蕊血色繁花迫下,烈焰滚滚,将它烧炼。


    “哎,为何不用砂煲了小商?”


    商道灵享受着折磨妖物的快意,轻笑一声:“怎么,您要我当庭广众之下用砂煲来炼化这东西么?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怕有损您的神威啊。”


    “你小子还学会为我们华藏教形象着想了,真是华藏教首席男模、第一门面。”


    门面他能理解,男模是何物?


    罢了。能折磨一个自诩神仙的妖物,且是在她的授意下折磨,在此期间,她的鼻息几乎就在他耳畔。啊……今天真是……杀了那三个妖道之后,他猩红生涯中又一个快活日子。


    俊美的青年笑容渐深,胸膛微微起伏,恣意地酗饮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血腥气。


    烈火升腾又散去,肆虐楚州城的黑液白蛟,变成了红莲中一枚惨白尸丹。


    下一刻,那尸丹已落入他手心。


    商道灵转过身来,对身后那群修士笑眯眯道:“今夜之事就算结束了。这尸丹,哦不,灵丹,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一盒灵石卖给你们。”


    灵云连连摆手:“不、不用了,这‘灵丹’太过独特,我等只怕无福消受……”


    *


    “今夜之事还没结束呢,”她又在他耳旁道,“虽然那头白蛟死了,黑液消散,但城中的百姓还是……唉,负伤众多。”


    商道灵衣摆飘展,重新落回城墙之上:“您还要我去救人不成?”


    “你就搭把手帮帮楚州城里的救援工作,回头我给你升成K10。”


    “我不知道怎么救人,我没有修行过疗伤的法术,”商道灵嗤笑一声,“不过帮他们搬个几百一千人到担架上倒是顺手的事。”


    果然一用升职来钓他他就上钩了,不愧是打工狂人大男主,上进!


    荣春松正要意思意思鼓励他两句,忽然,天上黑云骤散。


    嗯?


    一道霜白清辉照下。


    乌云散去,月华如水,照亮长江,也照亮楚城,从天而降的柔淡光亮照亮一整个昏暗的世界。


    滔滔的江声从远方传来,有如歌吟之音。


    空灵,虚寂,低回,沉郁,苍茫无极。


    兰草的芬芳随江风传来,悠远弥散,将人间涤荡。


    片刻之后,那诗声消退了,但所过之处,所有的血腥和伤痕都从祂的神域内褪去。


    诗声远去,唯有明月星河依然高挂于天,江波粼粼,倒映九天银河。


    她刚才可没用她的小技能。


    方才那片光芒和诗声,是真的神降吧。


    灾乱席卷的一夜过后,已数百年不曾现世的江原君,轻轻吹送一阵江风,再次赐福于长江之畔祂的百姓。


    感动之余,荣春松心中浮出一个有点缺德的念头——人家一个大治疗术治疗全城,这下不用这个小商搭把手了。唉,小商的K10梦碎啊。


    作者有话说:


    *“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出自旧版《三国演义》里吕布的台词,特别特别搞笑啊啊啊,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荣儿爹之前第 三 章提过在闭关所以一直没有正面出场,目前还是仅存在于荣儿回忆中


    第48章 他们教派的LOGO 握着大男主


    月光遍地,铺洒世间。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一片长满芦花香草的水岸边。


    荣春松心道,她刚刚不是结束了楚州城小副本后洗洗睡了么,这又是哪里?


    哦,大约是在做梦吧。


    不得不说,她的想象力还是很不错的,在梦里也能构想出这么一片静谧苍茫空灵场景,银汉在天,星辉在水,芦花轻摇,兰草送香,很美的一片梦幻小空间。


    曾几何时,还是小学生的她,满脑子天马行空想法,也曾做过要学建○学要学城○规划要学风○园林、创造一片大美空间的梦!可惜年幼的她把这梦想告诉爸爸妈妈后,爸爸妈妈一脸欲言又止模样,最后从家族群里拉来了一个误入建○学的堂哥,这堂哥声泪俱下告诉她,妹儿,趁你还小,赶紧多玩玩电脑捣鼓捣鼓家里电器转变一下志向,学点带电的别学带建的,我的建人生涯,是多么痛的领悟……


    想远了,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今夜得见楚州城恢复安宁,心情不错的荣春松踱步在香草芦花招展的水岸边,不时轻轻弯腰,轻嗅香草,研究研究它们的品种。


    她走走停停,视线所至,芳草万千。


    茉莉,素馨,建兰。


    辛夷,菖蒲,江离。


    杜衡,木兰,宿莽……


    直到她的目光,看见一抹暗蓝裾尾。


    褪去白光后,暗蓝的古衣袍裾尾,一组光辉古远的玉佩,垂坠其上。


    这个人该不会是……


    祂向她伸出手,问她,小友,可愿随我乘舟一游。


    荣春松欣然点头,和祂一起踏上那小舟。


    无数星辉洒落江中,一叶轻舟,在星海间遨游。这小舟当然不用人力去划动,因为这是一叶神动力小舟,完全随心而动。


    夜空上璀璨星斗倒映水中,荣春松坐在舟边,伸手轻拂水波,才看见那纵横星斗其实是山野、川流、大地,大地上伫立着城镇与村落,千千万万个聚落中,是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


    水中,忽而又映出一张清削的脸。


    白光散去后,祂的人间形象,就只是一个清瘦的诗人。


    祂望着其中一丛星云道:“小友,多谢你今夜相帮。”


    荣春松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应该的,应该的。”


    一个疑问一直盘踞在荣春松心中,为何世间神明大多几百上千年不现世,像今夜这般、楚州之神挥手拂去大地上的血腥与伤痕之事,更是五百年未有了。但她心觉问出来有点冒犯,便没说。


    然而,祂似乎可以看穿她的想法。


    “我们所处的空间与时间,和人间不太一样。有时候只是一瞥,世上已百载过尽,沧海桑田。很多事当我发现时,早已过去。但若为了什么事情而将时间倒转……”祂也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在那江中一拂,一团星云顷刻四散,“一个小小的涟漪或许就会令一片土地崩毁。”


    荣春松赶紧把手伸回来:“哎呀,抱歉,我刚刚不该乱碰。”


    祂笑道:“无妨,这江中星斗,不过是我变幻出来给你看的影子。”


    她听见祂低声的叹息:“有时候从我指尖发出的一个涟漪,对人间来说或许就是滔天巨浪。一个神一直在人间停留,会令人间秩序崩毁。人间的种种,到底是要人们自己书写铸造。”


    “小友,我倒是有几分羡慕你,能在人间自在行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刚起步玩伪装神明RPG的她,得到了这真神明还是神明界大大大大前辈的夸赞,荣春松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了,遂摸摸鼻子。


    而身旁能通人心的江原君,似乎也不太明白阿皮居是何物……


    不过祂愣了半秒,依然笑道:“小友诚心助人济世,怎能说是伪装神明?何况……神灵的身份,也不过是一顶冠冕,一个符号,神圣的品格发源于心灵和言行。”


    “在千万年之前,”江原君抽出佩剑一弹,弹剑之声分拨江中层层叠叠星云,如同分拨层层叠叠交错时空,仿佛诉说往事般,祂徐徐道,“在许久之前,我也只是众人中的一个。那时候我没有冠冕,便也没有戒箍。”


    荣春松心觉江原君说话很有哲理,不愧是本地文学之神,她正要仔细回味一下这位大大大大前辈的话中深意,祂已向她再度伸手。


    “来吧,”祂把荣春松拉起来,朗笑一声,“今夜邀请小友前来我的境域,还请小友与我一同遨游,领略这汤汤江河和滔滔长诗。”


    江声浩荡,诗声也浩荡。


    岸上风景,水下星光,星云中一幕幕人间的喜乐哀愁悲歌笑语,都如诗行般流转在她眼前。


    她站在这位楚神、诗神身旁,领略了用人间语言难以描摹的壮阔、深邃与神秘。


    唉,就算是高考语文140分的她,说不定也要冥思苦想好几天才能把今夜所见写下。


    梦境的最后,舟行处,生出清香亭亭或淡粉或皎白莲花。


    祂立在舟头,笑道:“来,莲花天小友,摘一朵你最喜欢的带回去。”


    然而当她伸手触及其中最大最高最香的一朵时,一江莲花都如淡粉雪浪涌来,滔滔汇入她选中的那一枝中——


    一觉醒来,荣春松先跨步到窗边将纱帘分拂。


    晨曦漫天,庭园中一池荷花随风轻摆。每一朵都又大又美,一如梦中。


    *


    一夜过去,楚州的至高神用祂的神力涤荡了一城的血腥与伤痕。


    令荣春松惊讶的是,那一向病弱的城主居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不止不用再坐轮椅,气色还十分康健,就和正常人无异。


    而看见城主病愈的温家人,面色自是十分难看。


    最难看的还是那位温家家主,因为他的几个子侄昨夜为了遏制感染蔓延“失手”杀了平民,现已下到狱中。


    将镜头视野抬高,向下遥望楚州城全城,昨夜一夜动荡,许多房屋已然烧毁、倒塌。


    但清晨的日光之中,处处升起清辉法光,城主府派出的修士在将江城修复。


    她望着镜头中有条不紊指挥部下处理灾后重建事务的楚州城主,道:“楚州城的城主,大概是江原君昨天一并治好的。从前城主病弱,他们还有理由‘分担部分事务’,如今看来,也名不正言不顺了。”


    商道灵倚着城主府阑干,嗤笑一声:“江原君如果看温家人不顺眼,怎么不把温家给灭了,还把城主治好了和他们打擂台,真是优柔寡断。”


    手握神力,难道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想灭谁满门就灭谁满门?


    她却道:“因为除非有大灾厄,否则祂不想过多干涉人间之事吧,所以没有直接对温家降下惩罚。祂的理念很好,让人们自行书写人间的诗篇。”


    商道灵轻哼:“教主,你又知道那江原君在想什么?”


    很快,他戏谑笑容褪去了。


    “嗯,我昨天好像梦到祂了,祂说话很有哲理。还有你怎么又没说‘您’,回头给我抄五十个您字。”


    昨晚,她才说了他帮楚州城一把就给他晋升,结果下一刻,一片白光笼罩,将全城人治愈。


    他自认遵守道义,没完成的委托便不收取报酬,昨夜自是也没说什么——但从今以后,最好最好,别让他遇到什么模仿江原君风格、奉江原君为圭臬的酸文人。


    偏偏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呀,小商,你看那边,灵云长老好像给那两位夏姑娘系了新的玉佩。”


    顺着她指示望去,城主府园林内是那群即将启程返回宗门的游天宗修士。而那对姐妹,腰间已然系上象征内门子弟的玉佩。


    看商道灵此刻脸色,荣春松心道,这小商似乎心情很不好啊。


    人人都能升,为什么就我大男主升不了!


    唉,急什么呢,等她把K10的职位名称编出来了就找个由头给他升职。毕竟,他是给她立功一件呀。


    城主府的修士重建城中建筑之余,在江城府游人最多的一处湖泊旁,又开凿了一方莲花池。池边有一座小碑,写了“感念莲花天”五字。


    就在她心情不错而商道灵心情很坏的当口,那令他心情很坏的始作俑者,灵云长老,临行前还非要和他寒暄几句。


    “多谢天尊和道长昨夜出手相助……”


    “大恩不言谢,你们回游天宗后可以给莲花天和我立个塑像。”


    “这……呃,我们宗门内很少立像,游天宗宗旨逍遥自然,就连开山祖师也没有立像……”


    “那还说什么,那就是你们诚心还不够。”


    魇巢道长今日似乎火气很大,昨夜还只是戏谑调侃,怎么今天直接夹枪带棒上了。


    灵云有点汗流浃背了:“虽无法为尊者立像,但莲花天尊者的美名,我回去后会在讲法坛宣扬。”


    商道灵呵呵一声:“说起来,我在姑苏台也遇到过两个游天宗弟子,被我奉莲花天之名救下后也是随便说了几句感谢就走了。”


    他此言,是意指这什么灵云长老说回去后为她宣扬美名纯属放屁。只是上台讲两句,有何用?


    谁料对面的灵云闻言却似触动,道:“道长遇见的两个弟子,可是一对师兄妹?”


    商道灵:“……”


    在镜头外看戏的荣春松乐了,这小商想呛人家,结果又触发追忆往事小支线了。


    灵云言语间,带上几分伤感:“我还是普通弟子时,曾有两位好友。当年内门选拔,我们三个一起通过……后来,他们到姑苏台游历,可惜去后音信杳无。此后一百年,我也曾到过姑苏台几次,却也没能找到他们的行踪下落。”


    商道灵本想直接说,他们死了。修为不及,却要强行出头,除了死也没有别的下场。现在估计在哪当孤魂野鬼呢。


    她轻柔的话语,却如一阵煦风般吹到他耳畔。


    “告诉这位灵云长老,那对师兄妹和你一起作战杀了一条倚仗法宝的蛇怪,离开了蛇洞魔窟后奔赴下一段旅程去了。”


    ……真无聊。


    她这……毫无意义的悲悯。


    “我遇到那二人,是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妖窟。他们死后生魂被锁,我按莲花天所说把妖窟捣毁后——当然,他们是有出一二分力。总之,妖窟毁后,他们也脱身离去,不知是去投胎还是去当鬼修。”商道灵漠然道。


    顺着她的指挥说出这一番话,他已不乐意至极,因此语气十分冷漠。


    但听了这几句漠然言语,对面已位居游天宗长老的男人,却迅速抬手抹去眼边湿意。


    只听他郑重道:“天尊对我两位朋友的大恩,在下会一直记在心中。”


    “虽说,门中不提倡立塑像,但是我平日主持门中修书事务,我会将天尊和道长的事迹编入楚州城的群仙列传之中。”


    荣春松心道,没办法,就是这么有实力,一不小心就上教科书了。


    这限制文女主系统的所有数值,几乎都是围绕商道灵描述。


    但她自己在心中小配音一下,恭喜宿主声望+999。


    *


    今天一上午这小商心情似乎都不大好。


    因为,他在她指挥下做了一系列好人好事,现在大伙源源不断地给他发好人卡来了。从那位痊愈的城主,到灵云长老,到夏家姐妹,还有城中许多百姓,个个见到他都要先感谢一番、称颂一番,道长您真是仁义……


    唯有温家人的眼神刀子般刮到他身上时,他才露出一丝微笑。就像一头顽皮的大猫,终于有理由玩抓老鼠的游戏——


    一丛猩红的烈焰,顿时在那几个温家子背上烧起。


    眼见他们的华服烧出焦黑窟窿,一行五陵少年被烫得吱哇蹦跳,丑态百出,他这才心感快意,乘风而起,离去。


    镜头迅速移动,回到他下榻的客栈。


    这大男主还挺在乎他的OOTD,回到客栈第一件事是把昨天沾了黑液的衣袍给脱了,然后换上之前两百文钱好贵呢的那一套。


    至于中间他换衣服的过程,荣春松暂时关闭了没看。


    还是给他留点隐私吧!


    一分钟后,她重新打开看板郎面板。


    换上旧装的大男主,脸色微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喜新厌旧不想穿旧衣服了?城主府不是给了你一笔丰厚报酬么,我们上街买几套新的去。”


    听见她的声音,商道灵思绪骤回。


    方才他所想之事,是城主府修士和游天宗弟子所穿服制,衣上都有各自的图腾。城主府是水纹,游天宗是云纹,淡蓝飘逸。


    商道灵理了理衣襟,随意道:“说起来,我们华藏教似乎连个图腾纹章也没有。”


    怎么忽然提起这茬来?


    好吧,是她这个教主做设定时不太严谨了,竟把LOGO给漏了。


    停下来与她闲聊,商道灵原是抱着臂斜倚衣柜。忽然间,他肌肉坚固的小臂一颤。因一双无形的手,拉起他的臂,要将他一步步引到客房的书桌前。


    短短数步的距离,他却感到臂上的青筋一直在跳动。这双不是轻薄他、就是故作沉稳地拍他肩膀的手,竟也会拉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她的手,轻慢时像倏然来去捉摸不定的风,在他身上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但此时此刻,眼下目前,颤栗的不是他的躯体,而是……


    一转眼,书桌已在身前。


    他被她拉着,坐下。


    真好笑,一个连看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只能等待由她来触碰他的人,她让他把纸笔找出来,他一时头脑空白,竟还照做了。


    他用来整理仙宫藏书线索的笔记被翻开。


    在充满他字迹的纸页间,她握着他的手,将细毫毛笔提起,徐徐地,画下她的印记。


    纸页透薄,她的笔迹与他的交叠,就像她的印记盖在他的……一般。


    商道灵怔愣一息,旋即将那无端的联想挥去。


    他漫不经心笑着,一手支颐,漆眸垂视,看着他的另一只手,“自主”地在纸页上动作起来。


    她总说她才高八斗,她教化他、她熏陶他,他倒看看,她能画出个什么来。


    那天,她只是覆在他的手上,翻动书页。眼下却是握着、拢着、控着……啊……细毫在纸上轻轻扫过,沙沙响动,恍然间,也似有柔软细毫沿着他手背扫过,带起细细密密骚动痒意。


    一回神,雪白纸面早已妙笔生花。


    当真是一朵花。


    寥寥几笔,她控着他的手,勾勒出一朵空灵简约莲花。


    他笑道:“为何是莲花,因为您尊号‘莲花天’?”


    啊这,原来小商你不知道华藏是什么意思。


    那就让她给他科普一下扫盲一下吧。大男主跟了她这个才高八斗的天尊、教主,真是有福了。


    她道:“‘华藏’的意思就是莲花藏,即藏在莲花里的清净庄严世界。”


    “……这我知道。”


    好吧好吧你当然知道,这么有文化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握着他的手,继续在那莲花上描摹着,增添最后一点细节。


    毕竟这个小商也算持有原始股和她共同创业了,她设计LOGO不好不带上她的创业小伙伴。


    画笔轻轻一扫,几丝烈焰,萦绕花上,如同拱卫。


    他漆黑双眸,映出画上最后一笔墨迹。


    莲花藏。藏在莲花里的清净庄严世界。若那莲中世界当真清净庄严,又怎会容忍烈焰侵袭?


    望着那沿莲花攀附缠绕而上寸寸贴近的火焰,他白大理石般冷白的肌理,难以自控地滚过一阵颤栗。连同他的心。


    为什么要加这最后一笔。


    仿佛这个连真容也不愿相告的人,她的世界里当真有他一席之地一样。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47。】


    怎么又加欲望值了?大男主,说你烧你还不信,在LOGO里带一下你就加欲望值,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你。


    但很快,又是叮一声响起。


    【叮。攻略对象好感值+2,目前好感值59。】


    这就对了,数值正确。还是加好感值的声音更清脆更美妙呀。果然对这个向往艺术的大男主,还是要对症下药,和他一起进行艺术创作——小商,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


    然而,还差最后一点才到六十。


    可惜呀,现在他们相隔甚远,不然可以直接用那个交互小道具,“路边小摊随手买的男款发簪”*1。


    荣春松如此想着,随意问道:“对了,你下一步计划去哪里?”她看他刚才在门口抽了几张符纸将细软收起,便猜到他在楚州城不会久留。


    镜头中的青年因望着画而怔愣,片刻才笑起。


    竹帘幽影洒落他容颜,为这俊美面容平添几分莫测的妖异:“白玉京。”


    “哦,白玉京啊。”


    商道灵一愣。她竟,没有丝毫惊讶?


    还是她志在必得,觉得自己找不到她。


    商道灵目光幽幽沉下。


    看到这小商笑着笑着笑容又消失了,随口敷衍他一句的荣春松这才想起来,噢,之前她好像给他用过一个洗脑小道具,让他以为自己是正宗老玉京。


    这,世界那么大,小商你就先去看看吧。


    缺德地图将持续为你导盲,嗯不,偏航,哦,导航。


    第49章 【目前好感值:60】 放置有奇效


    哀牢山上突袭祭祀仪式的妖邪,已查出了眉目。


    那百节蜈蚣般的妖邪,确实是用修士的残躯拼凑而成。


    因残躯没有头颅,调取的亡者回忆零散模糊,大致是,他们被残忍杀害,再被掷入一巨大坑洞之中。


    亡者朦胧混沌的记忆里,那坑洞白刃密布,简直像一口刃巢。白刃上下一碰,将坑中遗体的头颅“咬”下,最后一节节残躯连起,像怪物吃完了它想吃的部分后吐骨头般,百节残尸被一股巨力吐出坑洞外……


    议事殿内刻影石灵光流转,将最后一段模糊景象也放送完毕。


    坐在长桌另一端居中位置的荣春松,看完沉默几息。


    她道:“那些尸首大长老预备如何处理?依我看,可以火化后超度一番。”


    大长老道:“我也正有此意,火化后设坛超度。”


    但那刃巢坑洞来源何处,却是线索寥寥。


    在百余名受害者回忆里逐幕翻找,唯一的一丝线索是一棵庭中树。庭院灰蒙,唯有那古木隐约可视。


    大约是受害者被推到坑洞前,路过那方庭院。


    庭中之树的树干,如浮雕般,隐约浮着半边人形。


    云都的山林中也有树神、树灵,但绝不会有什么生性自由的树灵,化成那般半边人形融入树干的诡异姿态。


    就,看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引起一定不适。


    这段时间已经见识不少令人“茶饭不思”的妖邪的荣春松,气定神闲地端起普洱茶喝了一口。比起她在线上环中洲之旅一路所见,这还是小儿科呢。


    根据这本书的套路,她心觉那坑洞可能也是什么“法宝”。


    万灵炉,浮尘索,几乎都有将人转化为某种异物的能力。万灵炉是人丹,浮尘索是妖物眷属,九重图么……仙姬、仙童、灵兽,虽是出自那三个妖道的手笔,看似与九重图无关,但“剧情”走向也是殊途同归,将人异化。


    至于苍官君笔记里创下九件法宝的天外神明……荣春松在识海中点开那个Q版小展柜,再三端详。


    【上古法宝九重图:乍一看是一幅绘制在动物皮革上的古风景画,微微泛黄,凑近闻嗅,会闻到一股旧物的霉味与淡淡腥气。这副皮,究竟是何种生物的皮?年代久远,已不可考。唯知,九重图一经启用,画中风景拔地而起,随心而动。万里生灵,入吾画中……】


    万灵炉和浮尘索的正邪还能说因使用者心性而定,九重图根本就是个邪道法宝吧!


    那老妖道写笔记写着写着还掉SAN了,这天外神明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不是邪神,也不是正经正神。


    如果这本书没坑,后面就会揭露这个什么什么天尊的真面目吧。没办法,饱览群书的她,就是这么轻松猜出了写书皇帝的写作套路。


    唉,就是有点晦气了,它的名号里居然也有个天字,也叫天尊。


    安排了人手去追查那坑洞的下落,荣春松顺道吩咐两句,再遣一支小队按着传说中九件上古法宝的方向去查。


    会议就此结束。


    议事殿外的回廊上,一阵清新湖风吹来。


    仙池灵蕴充沛,湖上清风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这么优美的办公环境,她却要问一件很不优美的事情。


    荣春松转过头,道:“对了,大长老,您知不知道一种,像一团不断蠕动增生的漆黑淤泥一样的东西?我有个部下,他遇到了一条包裹在那种东西里的白蛟,那黑液,似乎赋予了那条蛟不应有的力量。”


    她三言两语,将那白蛟的邪念道来。


    和她并肩而行的大长老思索片刻,道:“乍一听似乎是某种邪念的集合。妖魔、修士心生邪念,便会滋生出邪祟。但根据少主的描述,一条几百年修行的白蛟,应当还不至于会生出能具象化的邪念,以我之见,像是那东西主动附身了它。”


    “如果是这样,或许是一种消失千年的邪物,‘秽境’。巫族中有一本古籍记载过此物。”


    大长老回头,向身后队列招招手:“星儿,你不是在藏经阁借了那书去看么,可看完了?”


    一个小孩哒哒哒地从几名巫族亲信中跑出来,十岁出头,扎着两个小揪揪,甚是可爱。荣春松都想半蹲下来摸摸这小表妹的头了。


    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开口却很是稳重:“启禀大长老,我已看完了。”她说话时,也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荣春松心道,大长老的孙女小小年纪就知道工作场合要称职务了,也是很干练很老成啊,好一个干练老成的无口系小朋友。


    “看完了就好,星儿回头你让人把那书送到城主府上。”


    “对了……”大长老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星儿,你既已看完了,不妨就由你先大致诉说一下‘秽境’是何物。”


    出现了!即使不逢年过节也要让小孩在亲戚面前表演一下背古诗。


    荣春松刚想说,别紧张小表妹、慢慢来,那头,那个白尘星小朋友已面无表情地滔滔不绝起来——


    *


    秽境来源未知,只知源于一个本体,其余分体,则散布在世上各处。


    根据被大长老抽查功课的小表妹背书所说,秽境的外表是一团不断纠缠漂浮的黑液,它随波逐流,没有任何目的,而误入其中的猎物心中邪念,就会成为它的‘目的’。它上一次出现的记录是在一千年前,由一户荒郊农人于夕阳时分目睹,因是志怪传说,目睹地点不明。


    翻开小表妹身边随从送来的古籍,书桌前,荣春松简直被这图文并茂的古籍丑得一激灵。


    辣眼睛,太辣眼睛了。


    这古籍还是一本全息投影古籍,绘制此书的巫族前辈大约认为只有图文不够,在书上狠狠附魔之,每翻开一页,里面的怪物便会栩栩如生地浮现人前。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隔一段时间看到一个恶心怪物,现在就是怪物大集合大放送。自觉已经看淡G向的荣春松,在翻开这本G向合订本后还是败下阵来!


    前辈,你的学术精神真是让我肃然起敬,敬佩得茶饭不思啊。我将三天不吃饭全力研究你的大作——因为我已经吃不下饭了。


    她飞快地量子翻书,终于,翻到秽境那一页。


    一团虚拟黑液立刻从书中浮出。


    然而……


    这团幻术黑液下,生出一袭白袍,或者说,半袭。


    嗯,还有异形头人外?


    荣春松将书合上,好吧,原来是她那表哥刚好给她上茶来了,一进来就被书中幻术笼罩,遂产生了视错觉。


    “这茶撤下吧,我没什么胃口。”


    “……”


    看白尘歌沉默的表情,他估计以为她故意刁难他呢,每次都是他上了茶她又让他撤下。心胸宽广的她,还不至于刁难一个书房奉茶侍从,纯纯是他每次都没把握好时机,赶在她观看G向直播、G向大作时奉茶。


    刚端上书案的茶水又让他撤下,白尘歌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重新将托盘托起时,他余光映入一物。她的书案上,放着一纸图画。似是某种纹章,火焰拱卫着一枝莲花。


    云都城主府是一片包含广阔园林的连绵宫殿群,其中,少城主的园林便占四分之一。窗外庭园里,一池莲花皎皎盛开。他看见那画,心道原来她喜爱莲花。莲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喜爱莲花是人之常情。但在莲花周围点染上几丝火焰又是何意,原本古韵清明的莲花小画,骤然多了几分鬼神异色。


    但对她个人的事情,他不想过多探问。比起这位云都少主私下的兴趣爱好,他更想了解的,是她的才干和谋略。


    偏安西南的故乡,不及玉京盛景的故乡,不向仙盟靠拢的故乡,它是否真能如她所说,靠云都人自己的努力太平繁荣。


    他正要退下,忽然,案台上又传来一道闲雅随意的声音。


    “对了,今日议事殿上的景象你也看了,不知白公子你有何看法。”


    白尘歌停顿一息,调动出在天闻宫所学:“依我之见,那庭中树应是用了某种将人和树融合的法术。古木茂盛参天,已然将庭院覆盖,据当日哀牢山邪物由人炼成而推测,或许是有人把一个修士融入树中,为那巨木输送灵力。”


    荣春松道:“不,我的意思是你对有人炼化妖物混入祭祀仪式中有什么看法。”


    “这几日少主已派人将云都境内查了个遍,始作俑者并不在云都中,既然如此,大概率是从云都城外混进来的东西。”


    “对,”荣春松看他还算机灵,便继续道,“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势力、阵营,想将哀牢山下封印的妖鬼放出来。”


    白尘歌眉宇微蹙。


    荣春松笑道:“你皱眉干什么,我也没说这股势力就是白玉京还是什么,我只是告诉你,外界的力量,还是少引入云都为妙。”


    她抬手一挥,示意他退下:“我计划加强城中布防,你去打点一下,备好车马,我要看看城墙上的结界增设得如何了。”


    *


    连绵无尽的城墙上,一片恢弘白光漾起。


    城墙高筑,巍峨壮丽,由城中天闻宫耸峙白塔放出的法光,将所有魑魅魍魉隔绝城外。大地上蟠伏如龙的长墙,墙下,人海涌动,八方来朝。


    天上飞过数艘巨大飞舟,如凤如鸾,驶入城楼上白光屏障。


    中洲第一仙城,白玉京。


    但他没有急着穿过那城门,而是徐徐转身,遥望城外护城河。


    绿草茵茵如毯,半里之隔,是阔如大江的河流。河畔、河上亦有许多游客,或沿柳堤赏景,或乘舟漫游。天高日晶,碧波如绫,处处是如画夏景。


    但他的眼神,对身后仙都的繁华视若无睹,对眼前明媚风景也毫不触动。商道灵幽黑长眸,影沉沉地注视着河上盛开莲花。


    夏日的莲花淡粉,原是开在明媚青空下。


    映入他漆黑眼中,便如开在深黑潋滟海面上。


    高大俊美的青年,眼中逐渐泛出妖异冶艳光泽。仿佛幽冥中的鬼,即将沿着黑暗中垂下的一道蛛丝找到莲花宝座上戏弄它的天女。


    隐秘的喜悦与期待穿过他的心,掀起阵阵暗流,他的心忽紧忽缩,如同抽搐、痉挛。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60。】


    刚从马车上下来、准备看看安保工程增建进度的荣春松:?


    怎么忽然就加了一点好感值,突破六十的关口了。


    果然,对这个大男主还是要张弛有度。时而捏在手里拍拍打打一下,时而又悠悠松手放置play一下。


    这两天她忙着开会和巡视,没什么空管他,闲置之、放置之,他估计寂寞难耐了对大领导的关怀朝思暮想了,这就把最后一点好感值加上了。


    第50章 遐思遥慕(一) 【攻略对象


    云都,春城府。


    城墙外,几名修士打开一口巨大的银笼,放出一头凶猛妖物。


    那妖物撞上城墙上的结界,很快就哀嚎一声,晕倒过去。


    结界上蓝光激闪,俨然是一片十万伏特的雷电法咒。又是几头妖兽放出,有烈焰咒、有缚魂咒、有水龙咒……总之应有尽有。本来,荣春松还想试试能不能把那个限制文女主系统的小技能也附魔上去,但系统老提示她有BUG,得,她以后再找办法整上去。


    白尘歌跟在她身后,望着这一番布置,只觉实在缜密。结界上仅用一种道法便涵盖了多种法咒,几乎囊括了应对绝大部分妖物邪灵的方法。


    他看见精妙的法术,一向是直言夸赞。


    他道:“用同一道法便涵盖了如此多法咒,这般精妙的结界,放眼中洲,也唯有白玉京才有,少主才气纵横,竟能设计出和白玉京一样的……”


    荣春松却道:“和白玉京的法阵像在哪,这一道法咒是我花了三天三夜规划设计而出,且用的全是云都城古法法咒。”


    当然,这三天三夜的时间是指,分布在三天三夜中的碎片化时间。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装一下宵衣旰食呕心沥血吧,别太凡尔赛了。


    白尘歌一顿,淡声道:“在下并非是说少主设计的结界与白玉京相似,只是感到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这几天都在城楼上负责督工的玉锦屏不能再忍:“你此言何意,全天下只有白玉京、天闻宫有精妙的道法不成?”


    白尘歌神色平静:“玉副官,我并非此意,只是……”


    “哎,不必多说了,”荣春松抬手制止了他和玉锦屏的对话,“白侍从十岁起便在白玉京天闻宫修行,没怎么领略过外面的广阔天地,见识少些也很寻常。这样吧,今日巡防完毕,我就让你开开眼,再见识见识。”


    相处几天,她算是发现了,这表哥也有几分慕强。她能看出他对云都不是全无感情,但白玉京留学十年,他俨然觉得中洲第一仙都的白玉京才是他的精神故乡。


    白尘歌眉微蹙。


    “少主这是何意?”


    荣春松长眸弯起,笑道:“意思是,巡防结束后,你到演武场去见识见识云都城传统法术。我亲自,让你见识。”


    对这种慕强男,如果是性感火辣烧的大男主,她还有几分兴致慢慢逗逗对方。但对白尘歌这种淡如水型清粥白菜,她实在意趣缺缺,直接打一顿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强者得了。


    *


    “三小姐,少主来演武场了。”


    “荣春松?她来干什么?”荣秋水长剑剑光一闪,前方,演武场上拟态的山石顿时四分五裂,“正好,我一早就想和她过上几招。”


    “少主似乎是和那位巫族的白公子一起来的,”那副官见三小姐又一副跃跃欲战的模样,顿时汗流满面、汗流浃背,“总、总之,卑职的意思是请您待会见到少主时记得行个礼……”而且您之前也和少主过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次、一千零一次招了吧!从小过到大,还没放弃吗……


    “这我知道,不就行个礼么,点个头的事,用不着提醒我。走,看看去。”荣秋水收剑回鞘,英气眉眼因期待之色而显得更加意气风发。


    然而一刻钟后,副官心道……


    这,三小姐您又把要行礼的事给忘了。


    他赶紧在荣秋水身后小声提醒一声。


    刚看完演武场上荣春松与白尘歌斗法的荣秋水这才回过神来,干巴巴说了一句:“见过、少主。”


    *


    云都少城主的修为,他推测应该是和他差不多。


    这位表妹幼时、少时是如何修行,他也有所耳闻。她不拜师门,也没有师尊,儿时主要由城主大人和巫女大人教引,待年纪稍长,便隔三差五到云都高士或巫族各位长老门下游玩一段时间,融汇不同道法。


    他初听闻时,只觉这般自由随性地修行,修为还能在云都城中名列前茅,实在天纵奇才。


    白尘歌自认并不好斗。但在中洲第一仙门天闻宫求学十年的他,若说不想和这个从不拜任何人为师的少年天才过上几招,便是谎言诳语了。


    锵然一声,天闻宫首席的长剑已然出鞘。


    掌门师尊亲赐的名剑,“朝闻道”。


    演武场看台上,传来絮絮人声:“听闻白公子修为位列天闻宫年轻一辈弟子之首,只可惜,他的心思似乎有点……”是也到演武场来练习的云都勋贵少年们。


    “哎,我押十枚灵石,少主定能在三刻钟内打败他。”


    “我押二十枚好吧,两刻钟。”


    “喂,你们几个在那边干什么呢,少主的事情也是可以拿来下注的么……”


    别人如何看他,他并不放在心上。


    名誉、声望,都只是身外之物,如流过山石的水,东逝无痕。他想要的,是为世间作出一番切切实实的贡献,纵是青山倒下,也能留下一片可为砖瓦的山石、可燃明火的柴薪。


    试探她修为的第一剑,剑气锋芒如蜿蜒雪龙,果不其然地,顷刻间被她化解。


    而她眼下所用招式,却是最基础的云城剑法。就是那一套,第一代城主荣庆雍为了提高百姓身体素质曾推行的“行云流水剑”,连没有修为的普通百姓都能为了强身健体拿把木剑练上一练。


    自己用的是天闻宫最精妙的剑法,她却使出一套黄发垂髫都能学会的基础招式。


    白尘歌失笑。是她有意嘲讽,还是当真大道至简?


    于是他出了第二剑、第三剑。


    一剑复一剑,他一直如平静清泉微波不起的心,逐渐浪花翻涌,跳动起来。在天闻宫中,除了各位师长,已很难找到能与他匹敌的对手。


    此时荣春松却想道,这表哥平时装得淡淡的,剑招却很凌厉。他舞剑之时,也算有几分姿色。可惜她对这种白莲哦不白色高岭之花类型不是很感兴趣。


    而且,耍了这么几招也够了,她还没查阅大男主好感值六十后发放的奖励呢。


    我有急事先走了,忙着回家打游戏——宝可商传说,启动。


    她看似只是朴素石色的长剑娲石,剑尖骤然漫出一片五彩仙云般光辉。当然,依旧是使的那套行云流水剑。


    神光散去,剑尖离白尘歌咽喉已只有半寸。


    “天哪,才一、一刻钟……”


    “唉,早知道刚刚更大胆一点,直接下注一刻钟了……”


    “喂,我都说了你们几个别拿少主的事情来下注了!少主在指点这个巫族公子迷途知返,这么严肃的事情你们还拿来下注!”


    演武场中心,荣春松手持长剑,转过脸来,朝看台上那群少年男女道:“私设赌局可不行,下回正儿八经的比武狩猎你们再下注。”


    晴空高迥,天辉洒落,她随性磊落英姿、潇洒不羁襟怀,皆如青天上淡金羲和放光,令人目眩神迷。


    看台上沉默一秒。


    而后,一片激动景仰的声音爆发而出:


    “少主太厉害了!”


    “少主我一定把我所有私房钱都拿来下注您……”


    “以后春狩秋狝,我再也不为了以小博大而押冷门下注秋水了,我全押少主身上!”


    忽然被提到的荣秋水:“……你再说一遍?”


    那贵族少年回过神来,发现荣秋水居然就站在边上,已然瑟瑟发抖,冷汗直流——都怪刚刚遥望少主的英姿太入神,他没发现荣秋水也在看比试,救……


    没怎么管看台上的一团乱,荣春松收剑回鞘,锋丽双眸目光回转,望向白尘歌。


    夕暮的光中,他目之所见只有她波澜不惊眼神。


    他在天闻宫十年所学,都在这短短一刻钟内被她击败。


    她的修为并非和他差不多,而是……远在他之上。


    白尘歌垂眸:“少主能用这一套最基础的云都城剑法击败我多年所学,我心服口服。”


    “今日在城楼上,我确实是言行有失。我一直都有些……”


    一直如雪峰清月般淡泊中带着几丝傲然的青年,此刻双手抱拳,低眉垂首。


    他声音低沉:“我一直都有些低估云都的发展和‘道’。我在此向少主道歉。”


    荣春松笑了一下,手微抬,示意他也抬起头来。


    “无妨,白侍从,你对不对我道歉,我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她堂堂少主,会需要一个侍从道歉?


    “反倒是对这几天辛辛苦苦增设结界的修士们,你要致歉。白公子三言两语,说得大伙的努力都是在模仿白玉京一般。他们都是城主府中的修士,今晚你若在城主府看见他们下值,记得向他们认真道歉。”


    白尘歌一愣。


    比起向她服输,她要他做的,竟是他向她的部下致歉。难怪,城主府中的修士都对她忠心耿耿……


    识海中忽有叮一声传来。


    【重要角色“白尘歌”对您好感有所上升。】


    【该人物在某些方面认同您。】


    荣春松心道,这表哥对她加好感也没什么奖励,加不加也就那样吧。


    穿过看台,和小堂妹还有其余小粉丝挥挥手打个招呼,她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白尘歌。


    荣春松直接道:“我有事先走了,我那几匹天马,你驾车带它们回去后别忘了让人给它们刷刷毛。”


    早上坐四匹雪白天马的马车闪亮登场,纯纯是为了维护她在百姓们心中的拉风形象。


    至于现在么,坐马车回城主府太慢了,还不如她直接飞回去。


    她急着打游戏呢。


    *


    【攻略对象好感值达到60,开启下一阶段:遐思遥慕。提供两次抽奖机会。】


    遐思遥慕,意即在远处思念着、思慕着。


    两次抽奖机会是十抽,好了,现在攒了七十抽了。


    再攒个三十抽就一百抽,到时候她要狠狠抽奖一把。


    还有一张堂堂登场的极乐欢宴。


    【六星欢宴“爱美人更爱江山”已发放。】


    她点进去一看,登时乐了。


    这张卡,是一位亡国公主带领她的遗民们复国的故事。


    在此期间,她用恩宠与“君王唯一的真情”作为筹码,拉拢了天下第一剑作她的幕僚。谁料公主登基后,那自诩明月无尘的剑客对新皇铁血手段不满,二人间的矛盾日渐加重。最终,一个凄清的无月之夜,剑客悄然离去,归隐山林,世间再无剑仙之名。而已成为新帝、开创新朝的公主,自然是……拥无边江山,享无上孤独。


    荣春松看完只觉十分搞笑。


    要她角色扮演一位开国之主,她没什么意见,还很兴致勃勃呢。


    但自诩明月无尘,对铁拳铁腕铁人三项不满的剑仙是谁?商道灵吗?


    他不在她一声令下后又在别人身上补个999刀、一刀-999999就不错了。


    这张欢宴看起来倒比“共感傀儡”、“不运动就出不去的十个房间”有趣,她有空就玩玩。


    至于现在,赶紧让她来看看这位被缺德地图导航得越来越远,正在远处思慕她的大男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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