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战还在继续。
沈无衣窝在看台区域的蒲团上，嘴里叼着一根灵果干，两条腿晃来晃去。
东周时慕在她旁边摊开本子，飞快地记着刚才那三场的灵力波动数据，笔尖沙沙响。
南明江落靠在她另一侧，腰间酒葫芦晃荡，目光落在擂台上。
擂台上，剑宗对天医谷。
剑宗领头的自然是轩辕停云。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劲装，袖口束紧，站在擂台中央，腰侧长剑没出鞘。虽说其他剑宗弟子长得也不错，但跟在他身后，还真就是“黯淡无光”了。
沈无衣舔了舔唇角，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啊~~~~
南离莫愁看着她那副花痴模样，在前边案上拿了颗灵果塞在她嘴里：“口水要流下来了。”
东苏静山挑眉轻笑：“无衣的眼光倒是好。”
北宁则安拧着眉看向和块冰山似得轩辕停云，不赞同的摇头。还不如楚云深。
沈无衣咬着果子，扭头看向擂台另一侧。
天医谷的弟子看似站位松散，但所呈现的乃是防御阵型。仔细看，会发现，他们每个人手心里都捏着一根银针，少说也得三四十厘米。
沈无衣撇嘴，瞬间想起来之前去看中医被扎针的一幕，她缩了缩脖子，安分坐好。
钟声响起的瞬间。
天医谷的弟子先动了，手中银针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变得多了好几根，嗖嗖几声，三根银针同时脱手，针尖带出三道青光，绕过轩辕停云的正面，朝他后颈和腰侧两个死角飞过去。
轩辕停云并没有动，剑宗的几个弟子同时出剑，剑气在擂台中央织了一张网，把银针弹开。
天医谷的弟子又补了四根针，这次针上带了药粉，落地的时候擂台上浮起一层淡白色的雾气。
轩辕停云终于出了剑，只一剑。
剑光贴着地面扫过去，没有劈人，把擂台上的雾气从中切开，轻而易举。
天医谷的弟子被剑气逼退了两步，其中一人脚下一滑，被自己的银针绊了一下，是他刚才脱手时没算准位置的那根，正好落在脚后跟。
沈无衣“噗”地笑了一声，灵果差点呛进嗓子眼，咳了好几声。
东苏静山连忙轻拍她后背：“又没人和你抢。”
她还在一边咳一边笑：“我天，自己绊自己？这是对方派来的卧底吧！”
东周时慕头都没抬：“天医谷的银针术讲究精准，脱手后就与操控者断了联系。失手那根没算准落点，很正常。”
“那也算失误？”
“算。他们很少失误，这次被剑宗逼急了。”东周时慕写了几笔，又停下，“剑宗今天没出全力。”
沈无衣看着擂台上的轩辕停云收剑的动作，干净利落，剑尖上没沾一粒灰，回头看了眼依旧闭着眼睛休息的西门吹雪，总觉得他在装一波大的。
她见东周时慕言语间对天医谷有所偏袒，便没有再争辩，话音一转问道：“剑宗第二轮抽到谁了？”
南明江落把酒葫芦从腰间摘下来，喝了一口：“百戏门。九门之外的宗门，专修傀儡术。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多看看。”
沈无衣的耳朵竖了起来，傀儡？木偶？皮影？那她要看看，轩辕停云能不能装过西湖吹雪。
剑宗对百戏门。
百戏门的人，穿着差不多的灰白长袍，袖口宽大，每个人面前都站着一具傀儡。
傀儡和人差不多高，木质关节，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团墨色的眼眶。
材质看上去像普通的阴沉木，但沈无衣注意到，那些傀儡的关节处刻着细密的纹路，和符纹有点像，但走势不同，更密更杂。
轩辕停云看到那些傀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沈无衣还是从万象天幕上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动了一下，拇指从剑鞘上松开，又搭回去。
比试开始。
百戏门的弟子没挪过位置，只是嘴里念念有词，动动手指。
四具傀儡同时启动，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朝剑宗阵营扑过去。
它们的动作不笨拙，甚至比人更灵活。
膝盖不需要弯曲就能转向，腰可以扭出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手臂在挥舞的过程中还带着金属的颤音。
剑宗的弟子出剑拦。
剑气劈中第一具傀儡的胸口，木屑飞溅，那具傀儡的肩膀炸开一道裂缝，但没有停，塌了半边肩膀的傀儡用另一只手臂继续出拳，拳风打在剑宗弟子的剑身上，剑身弹了一下，那弟子退了半步。
沈无衣已经趴在了围栏上，仰着头看看擂台看看天幕，更不得能去擂台边上观战。
“这么6啊！这不是打了半天，打的都是傀儡，傀儡师衣袖微脏啊。”
南明江落低声回道：“傀儡没有痛觉，关节断了也能动，除非把核心纹路切断，不然很难伤到傀儡师。百戏门上一届九门重定，险些入了九门。”
“核心纹路在哪？”沈无衣原本是想问怎么个“险些”，但还是先问了问重点。
“每具都不一样。取决于傀儡师是怎么布的线。”北宁则安见她感兴趣也在一旁补充，“咒术也在其中，有时傀儡师会交换傀儡，这样对方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找出实际操控的是谁。”
沈无衣抢过东周时慕手里的放大镜，仔细盯着擂台上那具肩膀被劈裂的傀儡看了一会儿。
发现它的关节纹路有一个明显的分叉点，比其他地方粗一圈。
“傀儡师的线……是不是和符师的笔差不多？”
东周时慕看了她一眼，眼底是对师妹突然这么认真学习的欣慰，他推了推眼镜，起身凑了过来：“符师画符是灵力注入笔尖，傀儡师控傀儡是灵力从指尖引出线。本质都是灵力传导，但路径不同。符师的路径在纸面上完成，傀儡师的路径在傀儡体内循环。你可以理解为，符师是外画，傀儡师是内刻。”
“那剑修呢？”沈无衣来了兴致，直起身子继续问，“剑修算哪种？”
“剑修算直接输出。”西湖吹雪也抱着剑走了过来，眼睛没有看沈无衣，而是注视着擂台，“所以剑宗打傀儡师很吃亏。傀儡能复制他们出招的轨迹，剑招被看过一遍就没用了。”
沈无衣转头看向擂台。
轩辕停云已经出了三剑。
第一剑劈碎了第一具傀儡的左臂。
第二剑斜斩，切断了一具傀儡的膝盖关节。
第三剑他没有劈傀儡——他的剑尖忽然转向，朝其中一名百戏门弟子刺过去。
那弟子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动，他身前那具断了膝盖的傀儡忽然用双手撑地翻了个身，用肩膀挡住了轩辕停云的剑尖，一声闷响碎木飞溅。
那弟子顺势后退了一步，从袖中甩出两根银丝，粘住了另一具完好的傀儡的背部，傀儡的动作忽然快了半拍。
沈无衣“哦”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指着擂台，有些兴奋：“他们之间连着线！”
“银丝线，灵力传导用的。”南明江落接过话，“断了线，傀儡就废了。但他们的线细，缠在指缝里，很难看清。加上又咒术加持，想要一剑斩断，并不容易。况且，台上那几个傀儡师的修为皆是金丹后期，看似七人，其实是十四个金丹后期。”
“嘶……”沈无衣歪在身侧南离莫愁身上，摸了摸下巴，“那剑宗岂不是怎么打都吃亏？”
“所以这场打了平手。”
沈无衣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平手？还没打完你怎么知道？”
南明江落指了指擂台边缘的计时沙漏。沙漏已经漏了七成。
“车战战有半炷香的时限，超时未分胜负计平。百戏门的上限就是把你拖到超时。”
擂台上的沙漏还在往下漏。
轩辕停云的剑光越来越快，但他每出一剑，傀儡就会用新的方式挡下。
用断臂挡，用肩膀扛，用身体硬吃剑锋。
百戏门弟子已经退到擂台边缘，手指还在动，动作没有乱。
最后一粒沙漏下来的时候，轩辕停云收了剑，退后一步。
裁判席上的长老敲了一下钟，声音短促。
“平局。”
剑宗弟子收剑时表情不算好看。
轩辕停云看了百戏门那几个人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下擂台。
沈无衣也收了视线，把灵果干的碎渣从衣袍上拍掉，坐回了位置上，又问了句：“百戏门要是进了混合战，咱们碰上了怎么办？”
东周时慕把本子合上：“那就画符。”
“画什么符？”
“断线的符。”
沈无衣低头看着自己的青玉笔，忽然觉得符修也不是全无用处。
“线能断，傀儡就废了。那傀儡师没了傀儡，是不是就和普通人一样了？”
“差不多。”南明江落颔首解释说，“大部分傀儡师都会在身上藏几根备用银丝线，以备傀儡被毁时还能操控残骸。”
“残骸也能动？”
“关节还在，就能动。”
沈无衣沉默了一会儿：“那岂不是比符修还能缠？”
“所以百戏门在九门之外的名声一直不错。不是因为他们强，是因为他们烦。”南明江落把酒葫芦系回腰间，“能拖到平手的，修真界找不出几个宗门。”
南离莫愁冷哼了一声，扬了扬手中加过封印的符鞭：“届时我先用符鞭缠住它们的丝线，西湖吹雪一剑斩过去！你在旁边负责砍人。”
南明江落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暗暗摇首。
倒是把她给忘了……
南离莫愁眼中可没什么点到为止。
东苏静山仍是带着浅笑：“无妨，我在呢。”
沈无衣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脑子里已经在想有哪些天然buff可以用在对上百戏门。
擂台上，剑宗第三场，对战天音阁。
场上琴声不绝，剑气在琴声里折了几个弯，好几次打到一半被音浪带偏了方向。
剑宗弟子脸色难看，轩辕停云出剑的时候多用了三分力，才在最后半炷香里把天音阁最后一个弟子送下擂台。
险胜。
沈无衣看完全程，砸吧砸吧嘴：“剑宗今天不太顺啊~”
“车轮战本来就是消耗。”北宁则安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她身后，“先打医修，再打百戏门，最后打音修。体力和灵力都是问题。”
“那我们呢？”
“我们？”北宁则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三场都没怎么动过，你在担心什么？”
沈无衣想了想，表情难得认真：“我在担心百戏门。”
“等他们真的进了混合战再说。”
沈无衣见他这么自信，倒是显得自己畏首畏尾了。
她不再说话，安静坐在位置上，继续看其他宗门比试。
九门她大概都知道怎么“对付”，就算对战吃力，她也有法子让对方“破防”。
之前……掌门倒是拿了其他宗门的记事档案给她看，但是吧，字实在是太多了~~~~她懒得看。
哎，这和考试的时候，发现大题是自己昨天晚上一眼扫过的那道却没看的感觉，很一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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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宗门比试也在进行。
妖兽门对御兽宗，妖兽门的弟子带着一只浑身鳞甲的黑虎上擂台，黑虎个头比御兽宗的灵兽大一倍，张嘴咆哮的时候声浪把结界都震得嗡嗡响。
御兽宗这边没有用霜爪那一批主力，上了几个年轻弟子带着三只灵犬，体型上不占优势，但灵犬配合得好，一只引黑虎注意力，两只绕后咬后腿，配合了两次，黑虎被灵犬咬住脚踝按倒在地。
妖兽门弟子唤不回黑虎，举手认输。
灵无双面色如常，这场胜利早在意料中。
药修对万蛊宗，药王岭的弟子往地上撒了一把药粉，对面的蛊虫还没爬过半场就开始打转。
万蛊宗的弟子又放了一波蜈蚣蛊，药王岭的弟子换了一包新药粉撒出去，蜈蚣蛊爬了不到两步就蜷成一团不动了。
万蛊宗掌门在台下看着，脸色越来越黑。
药王岭掌门在旁边笑呵呵地翻药典。
体宗对混元门，混元门是九门之外的纯力量宗门。
体宗弟子一上场就冲过去抱住了混元门弟子的腰，两人滚成一团，在地上翻了两圈，最后体宗弟子把人压在身下，裁判判体宗胜。
台下喝倒彩的声音比叫好的多。
天机门对阵迷音宗（九门之外的新晋小门），迷音宗弟子上了三个人拿着不同乐器。
天机门弟子提前摆了阵纹，音符一响就被阵纹困住，没撑过一炷香就输了。
天机门晋级。
各宗门晋级名录也开始在万象天幕上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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