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之渊没有昼夜之分,来此参加赛事的宗门弟子最低也是金丹中期,即便是等的累了,原地调息也能修整到最佳状态。
所有宗门比试结束后,主台也宣布各宗门原地修整亦可离开看台区域,在擂台附近友好商谈,但不得擅自去擂台以外的地界
沈无衣靠在柱子上把各宗门的胜负情况大致过了一遍,眉心皱了皱:“百戏门晋级了。”
南明江落也凑过来看了眼万象天幕上的名单。
“晋了。”
“我们混合战有可能碰到他们吗?”
“混合战是抽签决定两两合作,苍梧之渊地广,想遇上倒也不容易。”
沈无衣从袖子里掏出青玉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那我要提前画一张断线符备着。”
“你确定你画的是断线符,不是别的?”南明江落笑着打趣道,“可得提前知会我们几个一声啊。”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
但转念又想到自己画的那些符的实际效果,难得没有接话,扭过身子不理他。
东苏静山过来哄了哄,几人又站成了一排,齐齐看向换了字幕的万象天幕。
车轮战的晋级名单缓缓滚动。
金阙箓的名字排在晋级区的第三行,旁边标注着“三胜零负”。
剑宗排在第五行,标注着“两胜一平”。
百戏门排第七行,“一胜一平一负”。
沈无衣盯着那个“一平”看了一会儿,把青玉笔放回袖子里。
北宁则安问道:“想什么呢?”
“在想混合战要是碰上百戏门,我应该怎么打才能不超时。”
“她真的看明白赛制了?”西湖吹雪难得接话。
南离莫愁也是真的犯了愁:“要么叫掌门拿个赛制条例过来?”
东周时慕敲了敲自己本子递了过去:“混合战,比的不是时长。真遇上了,你想打,我们就陪你打。不想打,我们就遁地撤。”
沈无衣有些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看向天幕。但是把三十六计最重要的一记忘了。
晋级名单闪过几轮之后,混合战的名单随机生成。
金阙箓三个字排在第二列,旁边的是问剑宗。
沈无衣眯了眯眼睛,嘴角裂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北宁则安看到那个笑容,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倒是也松了口气。
还好是在一组,这要是对手……
他十分确信,沈无衣会联合其他宗门专心对付剑宗。
他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位师弟师妹。
南离莫愁在擦符鞭,东苏静山在和东周时慕说话,西湖吹雪静静望着天幕,南明江落在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酒壶。
北宁则安把目光收回来,又落回沈无衣身上。
她正踮着脚尖看万象天幕上的名单,衣袍的银线暗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还是这个最难带。
不过,他又有些别的感受。
觉得这次出来,师妹好像变了一些。
不是变乖了,是变得更有底气了。
以前她闹,是闹给别人看,怕别人不注意她。
现在她闹,是她想闹,闹完了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不记得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但他觉得,应该是好事。
北宁则安叹了声,希望混合战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
混合战的钟声敲响时,沈无衣还在啃第三颗灵果。
东苏静山一把将果核从她手里抽走,推着她往入口走,沈无衣不情不愿地咽下最后一口,衣袍还没理好,人已经被丢进了苍梧之渊深处。
落地的时候她单膝着地,左手撑着地面,膝盖没磕疼,就是姿势不够帅。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环顾四周——雾。
灰白色的雾,浓得像糊了一层纸,能见度只有两丈出头,脚下的地面是湿润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七十八师兄?静山师姐?小雪雪?”她喊了几声,声音被雾吞了,没有回音。
沈无衣掏出一张万里寻踪符往地上一拍,符纸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丝,朝东南方向飘去。
她跟着光丝走了一段,雾里忽然亮起几道剑光,穿透灰白的雾气,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光丝在一群人面前停下来,原地转了两圈,散了。
轩辕停云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五个剑宗弟子,脸上的表情介于“松了口气”和“不太想见到你”之间。
他的几个师弟正努力调整表情,嘴角一抽一抽地往上提。
沈无衣被那几张脸笑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转头看向自家人。
北宁则安从剑宗弟子身后绕出来,衣袖上沾了几片湿苔藓,看样子是一路找到的。
东苏静山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另一张寻踪符,见到沈无衣时松了口气。
南离莫愁和西湖吹雪前后脚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东周时慕和南明江落也闪身出现,手里还各自攥着几株药草和一根不知用途的骨头。
两宗人汇合用了不到一炷香。
雾没有散,众人继续往前走,地面从苔藓变成碎石,碎石变成石板。
沈无衣走在最前面,手里转着青玉笔,嘴里随便哼着调子。
她伸出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东西。”
西湖吹雪看了她一眼,没动。
“有东西,真的。”沈无衣又说了一遍。
西湖吹雪动了一步,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在雾里消失了。
片刻后,他从雾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块巴掌大的浅青色令牌,边缘刻着一道云纹,正面一个“令”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他把令牌丢过来,沈无衣接住,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嘻嘻地塞进袖子里。
轩辕停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雾里什么都没有,连脚步声都没有:“你怎么知道那边有东西?”
沈无衣偏头想了想,又想了想,怎么和他解释这个言灵之力的妙用呢。
“天机不可泄露。”
轩辕停云眉宇一扬,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朝前探索。
接下来的路走得比预期顺利。
沈无衣指着方向,西湖吹雪或剑宗的弟子动手去取,令牌一枚接一枚地到手。
轩辕停云起初还保持警惕,连续三次之后他不再问了,只是让师弟们跟着走。
沈无衣的言灵用得顺手了,甚至开始给自己的“随手一指”配上解说:“那里,左边三丈,石头缝里。”
东周时慕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转头对身后几人说了一句:“无衣以前没这么准。”
南离莫愁没有说话,把符鞭在手腕上多缠了一圈,之前被封印,这会儿马上化神了,能不准么。
雾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兽鸣,声音脆生生的。
沈无衣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过去,雾散开一小块,露出几团毛茸茸的轮廓。
三只幼兽蹲在一块巨石上,一只喷火的小麒麟、一只团雀、还有一只毛茸茸的寻宝鼠,两只前爪抱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灵石碎块,正试图往自己窝里拖。
沈无衣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北宁则安再熟悉不过的光。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和那只寻宝鼠平视,声音放得很轻:“你好呀。”
寻宝鼠停下来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她袖口漏出来的青玉笔笔尖,然后低头继续拖灵石碎块。
沈无衣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符,往空中一弹,符纸化作一片亮晶晶的光点,落在三只幼兽中间。
喷火的小麒麟第一个凑过去闻,团雀歪头看,寻宝鼠把灵石碎块放下了,也凑了过去。
一个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警惕和几分无奈:“沈姑娘,你在这儿做什么?”灵无双从雾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御兽宗弟子。
她的目光扫过沈无衣、北宁则安、轩辕停云,最后落在沈无衣掌心里那三枚还没焐热的九门令上。
灵无双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想干什么,直接说。”
沈无衣把令牌放进小麒麟面前的草丛里,站起身,退了两步。
御兽宗弟子面面相觑,灵无双愣了一瞬,然后弯腰捡令牌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令牌刚到手,她的骨哨已经响了,一声短促的鸣叫,几只灵兽从雾里窜出来,跳回各自主人身侧。
“撤。”灵无双话音未落,御兽宗一行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雾里。
沈无衣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回头看向身后的两宗门人。
剑宗弟子集体沉默,脸上写着“你没开玩笑吧”几个字。
轩辕停云看着她,语气比之前的沉默多了一点点起伏:“你认真的?”
“这不是上一关欺负得有点狠了嘛。多个盟友不好?”沈无衣把手缩回袖子里,“而且你不觉得那只寻宝鼠长得特别可爱吗?丑萌丑萌的~~~”
轩辕停云沉默了两秒,别过脸去,把视线转向金阙箓其他人。
北宁则安正抬头望天。
东苏静山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南离莫愁在擦符鞭。
西湖吹雪闭着眼。
南明江落和东周时慕再研究手里的骨头。
总之,没有一个人接他的目光。
轩辕停云算是知道了,金阙箓做主的还是沈无衣,他叹了声,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沈无衣舔了舔唇角,一脸坏笑:“抢啊!又没说不能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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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天幕上,金阙箓的排名掉到了第九,剑宗因为被绑定在同一组,也掉到了第八。
主台上剑宗掌门谢云疏转过脸看了容晏辞一眼,目光里的内容很丰富。
容晏辞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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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小半个时辰里,苍梧之渊的雾里时不时响起短促的惊呼、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以及沈无衣“定住别动”的口令。
金阙箓和剑宗的分工简单粗暴:沈无衣画定身符,金色的“定”字落下去,对面的人就僵住了,轩辕停云和西湖吹雪上前用剑尖把令牌挑出来,其他人负责捡。
动作快,配合顺,一套流程下来不超过十次呼吸。
沈无衣头上裹着一块从衣袍下摆撕下来的布条,只露出两只眼睛,北宁则安嫌她这样看不清方向,她说“偶像包袱不能丢”。
剑宗弟子觉得很有道理,也从袍子上扯了布条遮面,整支队伍看起来像一群刚洗劫了某家铺子的蒙面人。
药宗被定住的时候正在清点令牌数量,沈无衣的定身符落下去,药宗弟子手里的令牌撒了一地,北宁则安和东苏静山弯腰把令牌一张张收起来。
沈无衣数了数一共九块,拿了两块,剩下的放了回去。
药宗弟子僵在原地,瞪着地上的令牌,表情复杂得像是被抢了东西但又不完全被抢。
沈无衣收好令牌准备继续走,眼角余光瞥见山崖边一行正在猫腰前行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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