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入口是一道窄长的石廊，两侧石壁密密麻麻刻着剑痕。
这是轩辕停云选的关卡。
两个队伍选择一个必须通过的关卡，原本她想选那个满是鬼哭狼嚎的和鬼屋一样的山洞，被北宁则安拎了回来，也将选择权交给了剑宗。
沈无衣探头看了一眼就缩回来了，回头问西湖吹雪：“这关比什么？”
西湖吹雪的视线落在那些剑痕上：“剑意。剑意越纯机关越弱，越杂压得越重。剑宗擅长的就是这一关。”
沈无衣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那不就是拼气质？”
西湖吹雪没接话，但站在旁边的北宁则安把视线移到了别处。
轩辕停云已经带着剑宗弟子走了进去。
他们走得快，间距匀，长剑未出鞘，周身剑气已经铺开了，石壁上的剑痕在他们经过时亮了一下又暗了。
沈无衣趴在入口边上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西湖吹雪，他倒是没有急着进。
西湖吹雪在入口站了片刻，扫了一眼整条长廊，步子不快不慢地走了进去。
石壁上的剑痕开始亮了。
最先亮的是最浅的那道，浅银色沿着剑痕走向缓缓延伸，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深痕也开始亮。
剑气从壁面上浮起来，贴着地面游走、擦着墙壁横切、从头顶压下来。
西湖吹雪没有停，继续走，每一步都踩在长廊中轴线上。
他的衣袍边缘被剑气带起的风轻轻掀起又落下，没有偏移。
东苏静山站在沈无衣旁边，低声说：“这是吹雪自己悟的剑意，他花了三年才把剑意转到符上。”
沈无衣看着长廊里那些翻飞的梅花虚影：“三年才转成功？”
东苏静山：“前两年半都在失败。”
“那他还挺能憋的。”
东苏静山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长廊中段，剑气机关开始加速。
更多剑痕同时亮起，连成一片，气流在长廊里挤压着向中心收缩，石壁上的光芒从银白渐变成冷青，像有人在墙面涂了一层薄冰。
西湖吹雪在气流收拢到最强的时候闭了一下眼，提起自己的竹笔。他画符的动作不快，笔尖划过的地方留下几道断断续续的银线，粗细不一，不像一张工整的符。
符成的那一瞬，银线里涌出一股剑意，贴地铺开、贴壁攀升、贴顶合拢，然后梅花一朵接一朵地在长廊两侧绽开。
花瓣翻飞的时候，石壁上那些亮着的剑痕从长廊中段开始往出口方向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压下来的剑气在半空中滞了一下，散了。
沈无衣在入口歪着头看那些梅花：“他这招能不能量产？往我们金阙箓门口也种两棵。”
东苏静山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那是剑意。”
沈无衣点头：“剑意不能种？”
南离莫愁白了她一眼：“不能。”
西湖吹雪走出长廊的时候，轩辕停云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他身后的剑宗弟子们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张着嘴，有人皱着眉，有人在看石壁上残余的银线痕迹。
轩辕停云开口，声音不大：“你的剑意……很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意。”
西湖吹雪把笔收进袖子里：“我不再用剑了，我用符。”
轩辕停云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先走了。
剑宗弟子跟着他离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长廊，又转回去了。
沈无衣从长廊入口跑过来，双手放在嘴边做成扩音状：“哇！！！师兄，好！帅！西湖吹雪太帅啦！！！”
西湖吹雪侧过脸，耳根红了一片，没说话。
北宁则安从后面走过来，往沈无衣手里塞了一颗糖：“行了，别喊了。”
沈无衣剥了纸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又补了一句：“孩子在外面表现出色，咱们做师兄师姐的，该夸还是要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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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天幕在剑意长廊结束之后短暂地切换了一下画面。
几个小宗门的队伍还在第一关摸索。
有人卡在机关转角，有人蹲在地上画路线图，还有一支队伍在同一个位置来回走了三趟，每次都被弹回原点。
主台上有人笑了一声，又收了。
阵宗掌门修岩赐放下茶杯，转头对容晏辞说：“你们那个西湖吹雪，就是之前那个剑宗的？”
容晏辞的视线没有离开万象天幕：“嗯。”
修岩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然后呢？”
容晏辞狐疑看了他一眼，这玩意儿要什么然后？但依旧淡然地回了一句：“然后他不练剑了，改练符。”
修岩赐沉默了片刻：“那他现在这剑意，比以前还纯。”
容晏辞没有接话，但杯沿后面露出了一点笑意。
那是~~他金阙箓什么人才教不出来？
剑宗掌门谢云疏的视线也落在画面边缘。那是轩辕停云带着弟子走出长廊时的背影。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收回去。
旁边有人想开口说什么，他看到谢云疏的表情，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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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天幕的画面切回谷地，第三关的入口已经开了。
第三关的地形开阔得多。
谷地很大，四周是石山，山壁上嵌着大小不一的巨石。
九门令有的藏在石缝里，有的挂在岩角上，有的嵌在石壁高处。
沈无衣站在谷口看了一眼，说：“这不是闯关，这是捡垃圾。”
北宁则安已经蹲下来看入口石板上的规则，站起来总结：“不乱动，不卡位，走稳了就能过。”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乱跑。”
沈无衣已经往谷地里走了十几步，正仰头看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
混乱开始得比预想的快。
几宗人马同时在谷地里移动，有的找令牌，有的抢令牌。
巨石从高处砸下来，块头大，碾过去的时候地面都在震。
沈无衣躲开一块滚过来的石头，落地时踩到碎石，趔趄了一下，北宁则安伸手扶住了她。
南离莫愁从右侧闪过来，符鞭一卷，把另一块朝他们方向滚来的碎石扫偏了方向，石头擦着他们三丈外的地方砸进地面。
沈无衣站稳之后看了看那块滚过去的石头：“师姐你刚才那一鞭子可以当教材。”
南离莫愁收回符鞭：“教材什么？”
“鞭法课教材。”
南离莫愁冷笑了一声：“再说些没有用的，我现在就给你上课。”
沈无衣闭了嘴，但嘴角还翘着。
阵宗大师姐百里霜被困在谷地中央。
几块巨石把她夹在中间，左侧通道被碎石堵死，右侧有个缺口但外面滚石还在往下落。
阵旗插在她腰后，她双手掐着诀，但找不到可以展开阵法的完整空间。
沈无衣朝她跑了两步蹲下来，用青玉笔在地上画了两条交叉的线，又画了一个圈。
她抬头看了看滚石落下的间隔，又低头在交叉线上加了一条斜线，朝百里霜喊：“右边两步，别走直线，斜着穿过去！”
百里霜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按她说的方法穿过了缺口。
滚石从她身后砸下来，地面震了一下，她人已经站到了安全的地方，道谢后又转头问：“你怎么算的？”
沈无衣站起来把笔在袖子上蹭干净：“平面直角坐标系，很简单的。”
百里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沈无衣又追了两步：“百里姑娘要是感兴趣！让东周时慕！教你啊！”
百里霜边走边瞥了一眼朝她作揖的东周时慕，客套地笑了声，回了一句：“好。”
沈无衣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说好。”
北宁则安轻轻往前推着她走，无奈应着：“我听见了。”
沈无衣看了眼不争气的东周时慕，声音拔高了一些：“她真的说了好。”
几人不理她，沈无衣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正要继续往前走，有人从侧翼推了一块巨石，朝着落后两步的剑宗弟子方向砸了过去！！！
那剑宗弟子正在取低处石缝里的令牌，没注意到侧面的石头。
沈无衣抽出一张护体符甩了过去。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金色光幕铺开，石头撞上去弹了一下，改变方向滚进了碎石堆。
剑宗弟子回头看到那块弹开的石头，又看了看沈无衣，表情介于“你救了我”和“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新花样”之间。
轩辕停云从石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沈无衣旁边行了一礼：“你倒是不记仇。”
沈无衣把袖口理平摆摆手算是还了一礼：“那你可分析错了，我十分的记仇，但这毕竟是合作，所以要先打外人。”
轩辕停云顿了一下，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声音也轻了一些：“沈姑娘方才画的那个东西，改天能否教我？”
“你学了干嘛？那又不是画符，又不是剑法。”
轩辕停云笑了笑：“用你的话来说，觉得很帅。”然后不等沈无衣有反应，转身就走了。
沈无衣眨了眨眼睛，凑到东周时慕身侧，神神秘秘地：“轩辕停云是不是也喜欢你女神啊？不然干嘛要学平面直角坐标系？”
东周时慕闹了一个大红脸：“瞎说什么呢！”
刚好南明江落从左侧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两块令牌，直接丢给东周时慕：“那边石缝里还有三块，被碎石压住了，你过去看看。”
东周时慕接住令牌往本子里夹，又探头看了看南明江落指的方向，连忙小跑消失在原地。
西湖吹雪垂下视线，开口问了一句：“还有几个？”
东苏静山也在原地看着沈无衣没有跟过去，闻言她算了一下：“还剩两道，掌门说够到前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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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台上，容晏辞的茶杯已经空了，他没有续，正看着万象天幕上金阙箓和剑宗的人影在谷地里移动。
药宗掌门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们家那个小姑娘，这次没把自己人抢了。”
“她这次和剑宗一组，抢自己人的干嘛？”
“我知道。”
容晏辞实在是有些不解，这是被那孩子突来的“善意”感化了？
“那你说什么？”
药宗掌门一噎，到底没再说什么，继续关注混战第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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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结束，万象天幕更新了排名。
金阙箓第一，剑宗第二，药宗第三。
后面几个宗门的令牌数咬得很紧，但前三位已经拉开了差距。
金阙箓和剑宗的人影已经走到谷地出口，阳光从山壁上方漏下来，把两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沈无衣走在最前面，手里转着青玉笔，嘴里含着一颗还没化完的糖。
北宁则安跟在她后面，南离莫愁在擦符鞭，东苏静山和西湖吹雪走在最后，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后面跟着南明江落和东周时慕，谁也没有走得更近或更远。
出口外面的风声灌进来，把石廊边缘的碎石灰尘吹起来，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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