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灾求生 11 苏茶茶


    苏茶茶愣了一下, 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伸手戳了一下他受伤的手臂:“疼不疼?”


    迟尧吸了一口凉气缩了缩肩膀:“嘶……你轻点。”


    “活该。”苏茶茶白了他一眼, 但还是转身从空间里翻了翻, 找出一卷纱布和一管消炎药膏, 蹲在他面前掰过他的胳膊开始处理伤口。


    迟尧老老实实地坐着没动,低头看着她把药膏涂在他手臂的划痕上,指尖凉凉的, 动作意外地轻。他安静了几秒, 忽然开口:“你变了好多。”


    苏茶茶没抬头, 继续给他缠纱布:“哪里变了?”


    “说不清楚, 反正就是……感觉你更从容了。”他歪着头想了想,“以前你像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现在像是……这儿就是你家, 你不用跑了。”


    苏茶茶的动作顿了一瞬, 把纱布的末端打了个结, 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好了。她站起来把剩下的药膏和纱布收好, 转开视线看窗外:“这不叫从容, 这叫认命。反正跑也跑不掉, 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


    迟尧没反驳, 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那棵半人高的荔枝树, 花盆旁边还搭着一截嫩绿色的枝条,正在像是呼吸一样地晃动着。


    他愣住了, 盯着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苏茶茶,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震惊之间:“……那是什么?”


    苏茶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想起她还没来得及跟迟尧讲小荔枝的事。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小荔枝的意念倒是比她快了一步,从角落里探出触角来碰了碰她的意识,带着一种好奇的、像是对陌生人打量的认真劲儿:“……那个人。就是……你刚才笑的那个?”


    苏茶茶在心里“嗯”了一声,然后走到花盆旁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拨了拨那截嫩枝条,对迟尧招了招手:“你过来看。”


    迟尧犹豫了两秒,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花盆前面,低头看着那棵小树。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正要开口问,那截嫩枝条忽然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微凉的、带着湿润气息的触感让他猛地缩了一下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根正在轻轻晃动的嫩枝条,又看了看苏茶茶,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它活的?”


    苏茶茶忍不住笑了:“树当然是活的。不过它不只是活的,它还能跟我说话。”


    迟尧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在逗我”,但苏茶茶没有解释,而是低头看着小荔枝,在心里轻声说:“打个招呼。”


    小荔枝的意念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打招呼"是什么意思。然后那截嫩枝条又伸出来,这次目标明确地朝迟尧的方向探过去,在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握手。


    迟尧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被碰过的手指,又抬头看着苏茶茶,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你在哪儿搞来的这个?”


    “种出来的。”苏茶茶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花盆边缘,“异植专家的技能,0.00000001%的概率,被我碰上了。厉害吧?”


    迟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他盯着那棵小树看了很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碰过的手指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运气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


    苏茶茶决定离开酒店。


    这个决定来得并不突然,但真正敲定的那一刻,还是让迟尧愣了一瞬。他正坐在床边包扎脚底那道已经被泡白的伤口,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的探究。


    “现在走?”他把绷带在脚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外面水还没退呢,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酒店还算安全吗?”


    “那是之前。”苏茶茶蹲在花盆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荔枝那截嫩绿的枝条,“今天早上小荔枝告诉我,走廊里那个人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两个人。他们在挨个房间试锁,已经撬开了三楼的好几间。”


    迟尧的表情沉了一下。这几天他虽然窝在房间里养伤,但也不是完全没感知到外面的变化。每天傍晚他都会贴着门板听一阵,脚步声从稀到密,偶尔夹杂着争吵和短促的尖叫,像是酒店里的秩序正在从内部一点点瓦解。


    “而且,”苏茶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看着他,“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还有两天副本结束,但如果这栋楼被那伙人占了,我们不一定能安安稳稳地活过最后两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的灰白天光,声音低了一些:“小荔枝说水涨到五楼了。虽然速度慢了,但没停。如果水漫到我们这层,到时候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迟尧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刚缠好绷带的腿,又抬头看了看苏茶茶,嘴角忽然弯了一下:“行,听你的。你说走就走,我跟着。”


    苏茶茶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爽快。”


    “那可不,”迟尧撑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能落地走路,“跟着你混,吃香喝辣有房住,我要是不爽快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苏茶茶懒得接他这个话茬,转身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圈。雨势比早上小了一些,从铺天盖地的倾泻变成了绵密不断的细丝,视野比之前开阔了不少。


    酒店东侧那片水面依旧平静,但她的目光落在一处细节上,之前被水淹没大半的那栋矮楼,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又多了一些,像是水退了一点。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小荔枝说水还在涨,但涨速确实慢下来了,如果这个时候出发,趁着雨势不大、水流不急,至少比等到最后一天再仓皇逃跑要从容得多。


    “你收拾一下,能带的都带上,轻便为主。”她转身对迟尧说,“我去准备船。”


    迟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低头开始把他那堆湿漉漉的东西归拢起来。他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外套、背包、一把砍刀、几包被水泡过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应急手电筒。


    他把还能用的东西挑出来装进防水袋里,又把不能用的丢掉。


    苏茶茶走到房间角落,蹲在花盆前面,看着小荔枝安安静静地舒展着枝叶。那截嫩枝条像是感知到了她的靠近,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脑海里的意念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小孩子察觉到大人要出门时的忐忑。


    “……茶茶。要走?”


    “嗯,”她轻声说,“这里不安全了,我们换个地方。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消化“换个地方”这个说法。然后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带着一种坚定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的认真:“……一起。茶茶去哪。我去哪。”


    苏茶茶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把花盆从角落里端了出来。小荔枝的根系已经长得相当发达了,几根细小的根须从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钻出来,缠在盆底,她稍微用了几分力气才把它们轻轻分开。整棵小树在她怀里微微颤了颤,但很快又稳住了,像是也在努力适应新的姿态。


    她把花盆小心翼翼地放进空间里提前腾出来的一块空位上。那里她垫了一层厚实的防水布,又把几包纸巾塞在花盆周围做固定,确保空间移动的时候不会磕碰到它。


    “好了。”她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身看向迟尧,“可以走了。”


    迟尧已经收拾停当了。他换上了一件苏茶茶之前备用的干外套,深灰色的,虽然有些偏小,但比他身上那件泡烂了的强了何止百倍。他把砍刀别在腰侧,背包甩到肩上,回头冲她露出一个“准备好了”的表情。


    苏茶茶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把空间里所有重要物资都确认在舱位上,又把门口那堆用来挡门的沙发和茶几搬开。


    她拉开门之前先侧耳听了几秒,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她朝迟尧打了个手势,然后推开门闪身出去。迟尧紧随其后,脚步虽然还带着点轻伤未愈的微跛,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两人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的方向快速移动,穿过那段空荡荡的走廊时,苏茶茶的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有几扇门下面透出微弱的光线,里面有人,但隔着门板听不见什么动静,像是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的沉默。


    楼梯间里的空气比之前更闷了,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水汽渗透进混凝土缝隙里的味道。应急灯的光昏黄暗淡,照着灰色的水泥台阶一圈一圈往下延伸。


    苏茶茶走在前面,迟尧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走到六楼的时候,苏茶茶忽然停住了脚步,抬手拦了一下身后的迟尧。她侧耳听了几秒,六楼走廊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东西,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争执。


    “……都说了别拿那个!太重了!”


    “那你来搬这个,我搬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涨上来了,再不搬就来不及了。”


    “可是搬哪儿去啊?上面也住满了人……”


    她听了几句,判断出那只是普通的住户在往外搬东西,不是什么巡逻或者抢劫的人。她回头朝迟尧比了个“继续走”的手势,两人绕过六楼的防火门,放轻脚步继续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水灾求生 12 四楼的


    四楼的楼梯拐角已经积了一层浅水, 浑浊的,漫过了他们的鞋底。苏茶茶踩进去的时候皱了皱眉,水冰凉, 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混浊气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


    她加快脚步蹚过那段积水, 迟尧跟在她后面,脚踝的伤被凉水浸了一下让他吸了口凉气,但一声没吭跟了上来。


    二楼已经完全被淹了。楼梯间尽头的那扇防火门下半截浸在水里, 门缝处有细细的水流正在往外渗。


    苏茶茶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深度, 大约到膝盖上方, 比她预想的要浅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迟尧,点了点头,然后从空间里把充气船放出来。


    船身落入水中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晃了几下稳住了。苏茶茶先跨进去坐好, 把工兵铲横在膝上, 然后伸手接迟尧上来。他坐进来的时候船身往他那一侧偏了一下, 但很快又平衡了。


    两人调整了一下坐姿, 苏茶茶用工兵铲的杆子轻轻撑了一下楼梯间的门框, 船身顺着水流的方向滑出了防火门的洞口。


    视野猛地开阔起来, 灰白色的天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雨丝落在她帽檐和肩头, 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酒店的外墙在她们身后缓缓退远,那些窗户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 沉默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苏茶茶没有回头,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调整船头朝着之前在地图上标注过的那片高地公园划去。


    水面比她想象中要平稳一些。可能是因为雨势减小的缘故, 水流不像前两天那么湍急了,水面上漂着各种杂物,断枝、塑料瓶、碎木块,偶尔还能看见一块被泡烂的招牌从船侧漂过,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认不出了。


    迟尧坐在船尾,两个人面对面,他看着她划船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刚才说那个公园……确定还露在水面上?”


    “不确定。”苏茶茶坦然道,“但地图上标的那个位置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地方之一,如果连那里都被淹了,那整个城市大概就只剩山顶那几栋楼了。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迟尧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两侧被水淹没的建筑,忽然伸手指了一下右边:“那边有棵树。”


    苏茶茶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棵老樟树从水面下伸出来大半截树干,树冠还露在外面,枝叶泡在水里的部分已经发黄了,但高处那些枝条居然还绿着,像是顽强地在跟水位较劲。


    一只不知名的鸟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缩着脖子,羽毛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看起来又狼狈又倔强。


    苏茶茶看了那只鸟几秒,忽然觉得它跟自己有点像,都是找个地方蹲着,等着雨停水退,等着这场游戏结束。


    她收回目光继续划船,工兵铲的杆子切入水中带出均匀的水声。小荔枝的意念从空间里探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意识边缘,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的谨慎。“……茶茶。外面。有东西。”


    苏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船速慢了下来。她在心中问:“什么东西?远吗?”


    小荔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分辨那个方向传来的感知。“……不远。在左边。水里。不动。很大的。睡了。”


    苏茶茶心里微微提了一下。水里睡了什么东西,很大,不远处。她放慢了划船的速度,偏头往左边那片水面看去,灰白色的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连绵的水面泛着细碎的光。


    她犹豫了两秒,决定绕远一些,朝右侧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船偏离了原来的航线。


    迟尧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船尾,目光扫过水面,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船身绕了大约两百米的弧线,苏茶茶才重新调整回原来的方向。小荔枝的意念又探过来,带着一种"没事了"的放松感:“……远了。它没动。”


    苏茶茶在心里轻轻呼了一口气,继续往前划。水面上漂过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注意到有一段路特别乱,像是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几块碎木板漂在一起,缝隙里卡着一只被泡烂的鞋子,还有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宣传单,印着模糊的彩色图案,被风吹着在水面上缓缓打转。


    她伸手把那张传单捞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座公园的平面图,“青松公园”四个字还勉强能辨认,底下印着一行小字,“本市最大城市绿地,占地四百亩,园内设有观景平台、登山步道及环湖跑道”。


    她心里亮了一下,把那张湿透的传单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背面印着公园的入口位置和主要地标,她快速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然后把传单丢了回去。


    “怎么?”迟尧问。


    “找到那个公园了。”苏茶茶把传单上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在前面,大概再划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迟尧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就是那个?传单上又没写地址。”


    苏茶茶指了指传单底角落款处那一行极其细小的字:“景澜酒店合作单位。咱们住的那家酒店跟这个公园有合作,离得不远。”


    迟尧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她没看错之后才“哦”了一声,靠回去望向远处的雨幕,忽然笑了一下:“跟着你真是省心。”


    苏茶茶没理他,把工兵铲插进水里继续划。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比苏茶茶预想的要顺利一些。水面渐渐变窄了,两侧的建筑物从高低错落的居民楼变成了一些更矮小的民房和商铺,有些只剩屋顶露在水面上,像是浮在水中的灰色方块。


    然后她看见了树,从水面尽头浮出来的一片深绿色,先是几棵高的,像哨兵一样立在远处,然后是低矮一些的灌木和草丛,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那些树扎根在比周围更高的地面上,水虽然漫过了低处的草坪,但山坡的上半段还露在外面,绿草和泥土在一片浑黄的水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苏茶茶加快了划船的速度,工兵铲入水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船身挤过几棵半淹的矮树丛,枝条刮过船底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猛地一下,船头抵上了硬实的土地。


    她几乎是从船里跳出去的,膝盖陷进湿漉漉的泥地里,但脚下是实的,不是水的踩空感。她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雨水浸透但仍然结实的土地,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迟尧跟在她后面也跳了下来,脚踩上地面的时候明显地松了口气。他在船尾拴好船绳,把砍刀从腰间抽出来别在手边,快步走到她身边:“这坡还挺高的,往上面走吧,底下太潮了。”


    苏茶茶点了点头,弯腰把充气船收进空间,然后跟着迟尧沿着坡道往上走。坡面不算陡,但雨水冲刷过的泥土有些滑,她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往上攀,脚下的每一步都比在水上漂着的时候踏实得多。


    走了大约十分钟,地势渐渐开阔起来。树木稀了一些,露出一片平坦的草地,草被雨水压得低低的,但踩上去依然柔软。


    草地中间有一个灰白色的凉亭,六角形的,柱子是水泥浇的,顶上盖着一层深灰色的瓦片,亭子里的地面明显比周围高出一截,干燥平整,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雨处。


    苏茶茶站在凉亭边缘,望着周围的环境。这个位置比她想象的好太多了,地势高,视野好,凉亭能挡雨,周围还有树做掩护。


    她甚至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水龙头立在地面上,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水,但至少说明这片区域曾经是有人维护的。


    她正四处打量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种惊喜又不确定的颤音:“……茶茶姐?是你吗?”


    苏茶茶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凉亭里侧靠着一根柱子坐着一个人,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怀里抱着一把弓,那张脸被雨水和疲惫磨得有些憔悴,但眉眼间的轮廓她认得出。


    潘如舟,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缩着肩膀裹着毯子,是小侯。


    两人显然没想到这种地方会碰见熟人,潘如舟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整个人从柱子旁边弹起来,但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刚站起来又趔趄了一下,扶着柱子才站稳。


    “茶茶姐!”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惊喜,“你怎么也在这儿?”


    然后他看见了苏茶茶身后的迟尧,又是一愣,“迟哥?!你们俩一起的?”


    迟尧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熟人碰面的随意劲儿:“巧啊,又碰上了。”


    潘如舟的脸上的表情像是又想笑又想说什么,激动得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他旁边的小侯也站了起来,朝苏茶茶这边走了两步,因为两人又重新碰上,脸上带着笑,眼圈却红了一圈:“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茶茶被他俩这热络劲儿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但看着潘如舟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和小侯发红的眼眶,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把帽檐往后推了推,露出被雨水打湿的额头:“你们在这儿待几天了?”


    潘如舟重新坐回去,抱着弓的姿势放松了不少:“三天了。之前住的那栋楼被水淹了,我们一路往高处跑,找到这个公园的时候水还没漫到这儿。现在水退了大概一拳的高度,应该还能撑一阵子。”


    “你们就两个人?”迟尧问。


    潘如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有几个,不过他们不跟我们待在一起。公园那边还有一拨人,十几个,扎在东南角的台阶上扎了帐篷,看着不太好惹。我们俩就在这凉亭里歇着,没往那边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水灾求生 13 苏茶茶


    苏茶茶顺着潘如舟的目光往公园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重重树影,确实能隐约看见几顶帐篷的轮廓,颜色暗淡, 藏在树荫底下, 不仔细看几乎跟背景融为一体。


    “他们人多的惹不起, ”小侯在旁边搓着手补了一句,“我们就远远看着,各占各的地盘, 互不打扰。”


    苏茶茶收回目光, 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这个公园的局势。十几个人扎成一堆, 有组织有帐篷, 比她之前在酒店里碰到的那些散兵游勇要成气候得多。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那些人没有主动来找潘如舟他们的麻烦,说明要么是懒得出头, 要么是另有打算。


    她把这些念头压了压, 从空间里, 当然是假装从背包里, 掏出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递过去:“先吃点东西。”


    潘如舟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但他还是先撕开包装掰了一块饼干递给小侯, 然后才自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他抬眼看了苏茶茶, 嘴角沾着饼干渣,声音却比刚才更实在了:“茶茶姐, 你真好。”


    苏茶茶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转头看了看天色。雨势比出发的时候又小了一些, 天边那层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露出一线暖白色的光。那道光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像给整座公园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她在凉亭里安顿下来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把小荔枝从空间里端出来。花盆稳稳地放在了凉亭内侧的地面上,那截嫩枝条从土里探出来,像是也感觉到了新环境,微微颤了颤,然后朝着苏茶茶的方向探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苏茶茶伸手戳了一下它的顶端,在心里说:“新地方,感觉怎么样?”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打量周围的环境。然后那股回应涌上来,带着一种“还不错”的认可:“……地。是实的。不晃。水。远了。”


    苏茶茶弯了一下嘴角,把花盆往自己脚边挪了挪,让它靠着自己的背包立稳。


    迟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介于好奇和见怪不怪之间。他已经见过小荔枝了,也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但每次看到那截嫩枝条主动往苏茶茶身上靠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潘如舟就没这么淡定了。他咬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停在嘴边,瞪大眼睛看着那根正在轻轻晃动的嫩枝条,又看了看苏茶茶,表情在震惊和困惑之间反复横跳。


    “茶茶姐,那……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苏茶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小荔枝,又看了看潘如舟那张写满了“我是不是眼花了”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种的。会动,不用担心,它不咬人。”


    “……它会动?”潘如舟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小荔枝像是听懂了这话,那截嫩枝条慢悠悠地转了个方向,朝着潘如舟的方向伸过去,在他悬在半空的指尖前面停住了。枝条末端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等他伸出手来握手。


    潘如舟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截枝条的顶端。微凉的、柔软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但脸上那层震惊已经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新奇。


    “……它好软。”他小声说。


    苏茶茶笑着拍了拍花盆边缘,小荔枝的枝条慢悠悠地收了回去,蜷回自己身边。潘如舟又看了那棵树好几眼,才把注意力转回手里的压缩饼干上,但目光时不时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瞥,像是在偷偷确认它不是自己的幻觉。


    第九天的清晨来得悄无声息。苏茶茶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那只鸟蹲在凉亭顶部的瓦檐上,抖了抖羽毛,朝着灰白色的天空叫了两声。她睁开眼,发现雨停了。


    天边那道裂缝比昨天宽了不少,暖白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泛着一层温润的亮色。


    公园里的树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亮,空气里带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味道。


    苏茶茶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花盆。小荔枝的枝叶在晨光里微微舒展着,叶片上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光线里闪着碎光。那截嫩枝条伸过来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种“早安”的暖意。


    迟尧已经在凉亭外面了,蹲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水壶里的水洗漱。潘如舟和小侯也醒了,小侯正在把昨天剩的半包饼干分给每个人,分到苏茶茶的时候多给了她一块,像是想报答她昨天的慷慨。


    “茶茶姐,今天有什么计划?”潘如舟嚼着饼干问她,腮帮子鼓鼓的。


    苏茶茶想了想:“先摸清楚这个公园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水退了之后有些低处的区域应该能踩进去了,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物资是被冲上来的。”


    潘如舟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渣:“那我去东边探探,那边我昨天看见有个小木屋,但是没敢靠近。”


    “我跟你去。”迟尧从石头旁边站起来,把砍刀别回腰侧,“两个人安全些。”


    苏茶茶点了点头,看着迟尧跟着潘如舟一前一后地往公园东侧走去,身影很快被树影遮住了。她在凉亭里又坐了一会儿,把空间里的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在附近转一圈。


    小侯留在凉亭里守着,苏茶茶沿着凉亭旁边的一条碎石小路往高处走了走。脚下的路面虽然被雨水冲刷过有些坑洼,但整体还算平整。


    路两侧种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缝隙里能看见一些小动物的脚印,细细碎碎的,像是鸟或者兔子留下来的。


    她顺着小路走到一处稍高的平台上,视野豁然开朗。从这里能看到公园的大半区域,南边是刚才划船经过的那片水面,波光粼粼,水位明显比昨天退了一些,有几段低矮的石岸已经露出了水面,上面挂着被水泡过的苔藓,绿茸茸的。


    北边是一片更浓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边隐约能看见那个小木屋的屋顶,灰扑扑的,藏在几棵老树后面,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苏茶茶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山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的浊气被这阵风吹散了不少。


    “茶茶。”小荔枝的意念从脑海里冒出来,带着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好奇,“……那边。北边,有声音。”


    苏茶茶顺着它指向的方向望过去,北边的树林安安静静的,只有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什么声音?”


    “……小。在动。很多小东西。在翻土。”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一种分辨的认真,“在找吃的。”


    苏茶茶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小东西,在翻土,大概率是松鼠或者野兔之类的小动物。雨停了之后它们也出来觅食了,这倒是个好现象,说明这片区域至少暂时没有什么大型掠食者。


    她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转身沿着小路慢慢走回凉亭。小侯还在那里坐着,看见她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茶茶姐,那边什么情况?”他指了指她回来的方向。


    “还好,没什么特别的。”她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等他们回来再说。”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迟尧和潘如舟从小路那边回来了。潘如舟走在前面,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布袋底下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茶茶姐!”他还没走到凉亭就喊开了,“那个木屋里有好多东西!虽然被水泡过一些,但放在高处的都没事!”


    他跑到凉亭前面把布袋放在地上解开,里面露出几个包装完好的罐头、一包还没拆封的压缩饼干、一小袋盐、还有两盒火柴和一捆细尼龙绳。


    苏茶茶蹲下来翻了翻那些东西,手指碰到罐头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罐头的包装上印着一行小字,“青松公园应急物资储备”,日期是去年,说明这是公园管理处提前备好的应急物资,不是哪个玩家带进来的。


    “木屋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她问。


    潘如舟蹲下来,用手比划着解释:“不大,大概就三四平米,里面有个货架,上面摆了一些东西。但有些被水泡过了不能要了,架子底下那层全是泥。高处的东西我全拿回来了,应该都在这里了。”


    迟尧靠在柱子旁边补充了一句:“木屋的位置还行,地势比这边矮一些,但离水边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不涨水,那个屋子也能住人。”


    苏茶茶点了点头,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罐头放一堆,盐和火柴放一堆,绳子和压缩饼干另放一堆。她把绳子收进空间,又把罐头分了两个给潘如舟和小侯,剩下的一分为二自己和迟尧各拿一半。


    “今天再待一天,明天副本就结束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坚持过今晚就行。”


    潘如舟用力点了点头,把分给自己的罐头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里。小侯在旁边搓了搓手,看着苏茶茶,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茶茶姐,你说……现实里的天气不会也这么糟吧?”


    苏茶茶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别想太多。”


    小侯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第九天一整天都过得相对平静。雨虽然停了,但天一直没彻底放晴,云层薄薄地铺在天上,偶尔漏下几缕暖色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泛着温润的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34、水灾求生 14 完


    苏


    苏茶茶白天和迟尧把凉亭周围的地形又摸了一遍, 确认了几条可以快速撤离的路线,又在坡道下方和树林边缘放了几块显眼的石头做标记。


    潘如舟带着小侯在公园东侧的木屋里翻了一遍,又淘回来一小袋没开封的速溶咖啡和几根蜡烛。


    到了傍晚的时候, 东南角那伙人终于有了动静。苏茶茶正坐在凉亭里削一根木签, 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隔着树影听不太清楚内容,但语气听着不像在吵架。


    她抬头往那个方向望去,看见三四个人正丛帐篷区朝这边走过来, 沿着草坪边缘的碎石路走得不快不慢的。


    她放下手里的木签站起来, 迟尧也在同一时刻动了, 丛凉亭内侧走到她旁边, 手搭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出来。潘如舟下意识地抱紧了弓,小侯缩在他身后, 探头探脑地望着那几道人影。


    那几个人走到距凉亭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了。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 剃着板寸头,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敌意, 但也不算亲近, 更像是在试探。


    “你们几个, ”他开口的时候嗓门不大,但语气很稳, “在这边待多久了?”


    苏茶茶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三四个小时吧, 你们呢?”


    “我们住了三天了。”板寸头的男人往东南角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边的帐篷就是我们的。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多余的物资?我们可以拿东西换。”


    苏茶茶心里转了一圈。对方主动来交涉, 语气客气,而且说了“拿东西换”而不是“分我们点”,这至少说明他们目前还没有动粗的打算。


    她想了想,看了一眼迟尧,迟尧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我手里有一些压缩饼干和淡水,”她说,语气不冷不热,“你们拿什么换?”


    板寸头男人回头跟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回来,丛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一把折叠刀,不锈钢的,刀刃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看起来保养得不错。


    “这把刀换你五包压缩饼和三瓶水,”他说,“公平吧?”


    苏茶茶看了一眼那把刀,心里评估了一下。折叠刀她有,但多一把备用也没坏处,而且对方愿意拿出自己的武器做交换,说明至少是抱着平等的态度来的。


    她点了点头,丛空间里取出五包压缩饼干和三瓶水,放在两人中间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板寸头男人也把折叠刀放在石头上,双方同时取了对方的东西。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越界踏入对方的领地半步。


    “走了,谢了。”板寸头男人把压缩饼干和水收进背包里,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同伴往回走了。迟尧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把手丛刀柄上放下来。


    “还行,讲规矩。”他说。


    苏茶茶把那把折叠刀掂了掂,收进空间里,重新坐回石凳上。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西边的云层被最后一缕天光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像一层薄纱铺在天际线上。


    凉亭里的光线丛亮转暗,小侯摸出两根蜡烛点上,暖黄的光晕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晚饭吃的很简单。苏茶茶丛空间里翻出一盒自热米饭给潘如舟和小侯分了,自己跟迟尧分了一包压缩饼干。她靠着凉亭的柱子慢慢嚼着,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暗下来的树影上。


    小荔枝的意念轻轻碰了碰她的意识,带着一种像是依偎着的暖意:“……茶茶。明天。就结束了?”


    “嗯,”她心里应道,“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在这里了。”


    小荔枝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那股意念又涌上来,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在许什么承诺的坚定:“……那下次。还跟茶茶一起。”


    苏茶茶弯了一下嘴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盆边缘那截嫩枝条的顶端,没有回答,但那种“嗯”的意思已经丛指尖传过去了。


    第十天的黎明来得格外安静。苏茶茶睁开眼的时候,天边的颜色是一种很淡的蓝灰色,云层薄薄的,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抹开了一层,晨光丛缝隙里漏出来,落在草地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金粉。


    她丛防潮垫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花盆。小荔枝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舒展着,叶面上的露珠在光线里闪着一串细碎的光。那截嫩枝条已经伸过来搭在她的膝盖上,带着“醒了”的早安问候。


    凉亭外面,迟尧已经在生火了。他蹲在一块平整的石板前面,用昨天那盒火柴引燃了一小堆干树枝,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发出噼啪的细响。潘如舟和小侯也醒了,两人缩在凉亭另一侧,正在分吃昨天剩的那半包压缩饼干。


    苏茶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迟尧旁边蹲下,伸手在火堆上方烤了烤。“今天最后一天了,”她说,“有什么打算?”


    迟尧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细枝,火苗舔着新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待着呗,”他说,“都第十天了,别再出去浪了。安安稳稳混到结束就行。”


    苏茶茶点了点头,也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晨风丛东边吹过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她看着火苗跳动,听着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的鸟鸣,忽然觉得这十天虽然过得兵荒马乱,但此刻坐在这里,脚边有小荔枝,旁边有迟尧,不远处的凉亭里有潘如舟和小侯在分饼干,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一样。苏茶茶把空间里的物资又清点了一遍,确认该有的都有,然后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跟小荔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小荔枝今天的话似乎比前几天多了些,像是感知到这是最后一天了,想把什么话都说出来。


    “……回去之后。还种我。”它说,意念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种,当然种。”苏茶茶在心里应道,“你是我种出来的第一棵会说话的树,怎么可能不种。”


    “那……下次。用更大的盆。”


    苏茶茶被它逗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那截嫩枝条的顶端,枝头轻轻颤了颤,像是被挠到了痒处。


    午后的阳光渐渐亮了起来,云层薄了大半,暖融融的光线洒在公园的草地上,把那些被雨水泡过的叶片晒得微微发干,泛出一层青翠的光泽。


    苏茶茶靠着柱子打了个盹,半梦半醒间听见迟尧在旁边跟潘如舟低声说话,声音隔着梦境的薄纱传过来,模糊又安定。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东南角那边又有了动静。那伙人正在收拾东西,帐篷被一顶一顶地拆下来叠好,行囊被重新打包,看起来像是准备撤离了。


    苏茶茶站在凉亭边缘远远看着,看见那个板寸头的男人正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比划,像是在指挥路线。


    “他们要走了?”潘如舟走到她旁边,抱着弓,目光也望着那个方向。


    “看起来是。”苏茶茶说,“可能他们觉得这地方不安全了吧,或者想去别处看看。”


    潘如舟“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就那么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茶茶姐,要是下次还能碰到,还能跟你组队吗?”


    苏茶茶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能碰到的话,当然可以。”


    潘如舟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弯了起来。


    那伙人在傍晚之前确实离开了。他们沿着公园北侧一条相对干燥的小路走了,背着大包小包,排成一条不紧不慢的队伍,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苏茶茶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间,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凉亭里。


    天色又开始暗了。这一天的黄昏比前几天都要好看,西边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深浅交织的暖色,橘红、橙黄、淡紫,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像一幅被水彩晕染开的画。


    苏茶茶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看着那片晚霞,小荔枝的枝条搭在她的手背上,暖意融融的。


    “茶茶,”迟尧的声音丛旁边传来,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副本结束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苏茶茶想了想:“先给小荔枝安顿好,然后休息几天,准备下一个副本。你呢?”


    “差不多吧。”迟尧靠在她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天,“不过我可能会换个策略,不像之前那样莽了。”


    苏茶茶笑了:“你还会“莽”这个字?我还以为你字典里只有“冲”和“干”。”


    迟尧被噎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却带着笑:“你怎么老损我?”


    “因为你欠损。”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潘如舟和小侯在旁边莫名其妙地看着,也跟着笑了。


    夜色渐渐覆上来的时候,苏茶茶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闭着眼,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声。小荔枝的枝条还搭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像一个小小的暖水袋贴着皮肤。迟尧坐在她斜对面,没有在睡觉,但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结算奖励 倒计时


    倒计时开始跳动的时候, 苏茶茶睁开眼。她看了一眼那行数字,在心里默数着,然后偏头看向迟尧。他也在看她, 嘴微微弯了一下, 像是在说“又撑过去了”。


    白光吞没一切的前一刻, 她听见小荔枝的意念从脑海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承诺:“……下次。再来。”


    然后她就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半透明空间。脚下的虚空,头顶流动的数据光带, 还有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粉色小精灵, 一切熟悉得让她鼻子一酸。


    亚亚的呆毛在空中晃荡着, 眼睛圆溜溜的, 看见她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来,当然, 被苏茶茶伸手在半空拦住了。


    “茶茶!你出来了!”亚亚的翅膀扇得呼呼响, 像是想表达激动又飞不过去, 只好原地转了两圈, “你好厉害呀!这次副本难度其实挺大的, 能活下来的玩家不到三成呢!”


    苏茶茶愣了一下。三成, 这么低的存活率。她靠进虚空里, 靠着那片无形的支撑,缓缓呼了一口气。


    “结算吧。”她说。


    光屏展开的时候, 金色的字体逐条跳出:主线任务完成,评级S, 积分二百、营养液十瓶、解毒剂五瓶、通用金币二十枚,还有一个她之前没见过的新奖励,【植物亲和力+1(永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转头问亚亚:“这个植物亲和力,是做什么用的?”


    亚亚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是……你以后种东西发芽概率更高、生长速度更快、跟植物沟通更容易的意思。茶茶你运气好好哦,这个奖励只有完成特殊隐藏条件才能拿到呢!”


    苏茶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那截嫩枝条搭过的位置似乎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她弯了一下嘴角,把这个奖励收好,然后退出结算界面,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迟尧的头像已经亮起来了,旁边挂着一个“在线”的绿色小点。她点开对话框,还没打字,对面先跳出一行字来:“活着呢,副本结束就秒退了,没来得及说句话。小荔枝还乖吧?”


    苏茶茶回了一个“嗯”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它说下次还要跟我一起。”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来:“那我呢?”


    苏茶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嘴角翘了一下,打了一个字:“你也是。”


    她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放下,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电子钟指向六点三十七分,她走的时候是夜里,回来的时候是清晨,窗外的街道上已经有人遛狗买早餐了,一切都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苏茶茶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坐起来,从空间里把花盆端了出来。小荔枝的枝叶在现实世界的晨光里轻轻晃动了一下,那截嫩枝条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来,碰了碰她的手背。


    脑海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带着暖意的声音:“……茶茶。到家了。”


    苏茶茶低头看着那截轻轻搭在她手背上的枝条,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伸手戳了戳枝条的顶端,声音里带着笑:“嗯,到家了。”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便利店飘出咖啡的香气,悬浮车从街道上空滑过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一切正常得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但指尖那截暖融融的枝条提醒她,那不是梦。


    苏茶茶躺在床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暖融融的金色光带。


    窗外的悬浮车驶过的嗡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楼下有人在遛狗,狗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混着便利店开门时风铃的脆响,一切正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右手食指上,那截嫩绿的枝条还松松地搭着,末端微微弯曲,像是在打盹时无意识攥住了什么。


    暖意透过皮肤渗进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口,苏茶茶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茶茶。笑什么?”脑海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懵的劲儿。


    “没什么,”苏茶茶把脸转回来,用另一只手戳了戳枝条顶端,“就是高兴。”


    “高兴……是什么感觉?”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一种努力理解的好奇,“像……晒太阳那样?”


    苏茶茶想了想:“比晒太阳还要暖一点。像……你饿了一天,然后终于吃到最喜欢的东西那种感觉。”


    小荔枝安静了两秒。然后那股意念涌上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似的明亮:“……那我刚才。也高兴了。茶茶回来的时候。暖暖的。”


    苏茶茶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眉眼。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把花盆从空间里端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棵在晨光里微微舒展叶片的荔枝树。


    经过一夜的休整,小荔枝的枝叶比副本里更鲜亮了,那些昨天还带着点毛茸茸嫩意的叶片,如今已经完全展开,绿得透光,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精致的刺绣。


    最顶端那几颗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颜色从浅鹅黄变成了带着淡淡粉意的鹅黄,饱满得像一颗颗被仔细包好的小灯笼,随时都要绽开似的。


    “茶茶。盆,小了。”小荔枝的意念又冒出来,带着一种认真的陈述。


    苏茶茶低头看了看花盆。确实,之前那个花盆在副本里的时候还勉强够用,但经过这几天的生长和觉醒,小荔枝的根系明显更发达了。


    几根细白的根须已经从底部的排水孔里探了出来,像小手一样在空气中微微蜷曲着。


    “你说得对,该换盆了。”苏茶茶把小荔枝的花盆放在床头柜上,自己跳下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翘着呆毛的倒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购物清单,大花盆、营养土、植物营养液、生根粉、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她含着满嘴泡沫冲出浴室,抓起光脑点开购物软件,在下拉搜索栏里飞快地敲了一行字:“星际植物培养剂全品类”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


    页面顶端是一张动态广告图,一株蔫头耷脑的绿植在滴入某种荧光蓝的液体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叶片,根须从土里钻出来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然后整株植物猛地拔高了一截,顶端开出一朵拳头大的花,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广告语在画面底部滚动:“【超能生长液】星际植物协会认证配方,加速植物生长周期300%,促进根系发育、叶片增厚、花芽分化,一瓶抵你浇三个月水!特惠价:99.9金币/瓶,买二送一!”


    苏茶茶的嘴角抽了一下。星际时代的购物广告跟她在原来世界看过的电视购物差不多,夸张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滑动屏幕往下翻,商品列表刷出来一大串,每一款看起来都像在喊“买我买我”。


    【根霸天】植物生根激活素,据说能让插条三天生根,适用于扦插繁殖和移栽缓苗。评论区有人晒图,一根光秃秃的枝条插在土里,三天后冒出一团白生生的根须,跟泡发的粉丝似的。


    【光合加速液】促进光合作用效率,叶片增厚增绿,据说用了之后植物在阴雨天也能保持旺盛生长。有人评价“我家阳台那棵快死的琴叶榕用了三天,新叶子长得比我脸还大”。


    【花多多】促花专用营养剂,宣传语是“让你的植物从不开花到开满一树”,底下有个五星好评配图,一盆普通的绿萝顶端冒出一簇紫色的花,评论区炸了,有人说“绿萝本来就不开花,你这是变异了吧”。


    【防御素】植物抗性增强剂,能够提升植物对病虫害、极端温度和物理损伤的抵抗能力。苏茶茶的目光在这一款上多停了两秒,翻到详情页看了看成分表,主要提取自某种星际苔藓和深海藻类的活性物质,安全无毒,可持续作用三十天。


    她想了想,把这一款也加进了购物车。小荔枝虽然目前没什么病虫害,但以后进副本谁知道会碰上什么,提前给点防御加成总没坏处。


    【灵韵液】标签上写着“促进植物与主人建立深层连接,增强灵性感知”,底下有一行小字:“本产品适用于已觉醒或半觉醒状态异植,初次使用建议稀释比例1:50,过量可能导致植物过度兴奋。”


    苏茶茶盯着“过度兴奋”四个字看了两秒,脑子里浮现出小荔枝枝条乱甩、枝叶乱晃的画面,又好笑又好奇地把它也加进了购物车。


    她一口气把页面上的商品扫了个遍,只要描述里带“生长”“根系”“叶片”“免疫”“连接”这些关键词的,全都加进购物车。


    购物车右上角的数字从红点变成两位数,三位数,最后停在“47件”的时候,苏茶茶的手终于顿住了。


    她点开购物车粗略扫了一眼价格总和,倒吸了一口凉气。金币哗啦啦地流出去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她肉疼地咬着嘴唇,手指在“结账”按钮上悬了半天。


    然后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棵安安静静舒展着枝叶的荔枝树。


    “……拼了。”她闭着眼点了确认。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紧接着就被一种期待冲淡了,47件东西,也不知道小荔枝喜欢哪些。


    她蹲在花盆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截嫩枝条,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小荔枝,我给你买了好多好东西,到时候你一个个试试,喜欢哪个我们以后就买哪个。”


    小荔枝的意念里冒出一阵困惑的涟漪:“……买?”


    “就是用金币换东西回来,”苏茶茶想了想怎么解释才简单,“就像你用根吸收土里的营养一样,我用金币换那些能让你长得更好的东西。”


    小荔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新概念。然后那股意念重新涌上来,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那茶茶的钱。都用来养我了。”


    苏茶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枝条顶端:“你还知道这个?你一棵树怎么这么精啊。”


    “茶茶教的。”小荔枝的意念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枝条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像是在撒娇。


    苏茶茶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去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坐在窗台上一边喝一边翻物流信息。


    星际时代的快递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她下单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多,到了十点左右门铃就响了。


    她打开门的时候,门口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智能配送箱,银灰色的箱体表面亮着一圈蓝光,箱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36、现实日常


    箱体侧面弹出一块小屏幕, 显示着“您订购的47件商品已全部送达,感谢使用星际速递,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然后箱体自行折叠收缩, 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银色方块, 安静地躺在门口地毯上。


    苏茶茶把那个银色方块捡起来翻了个面, 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可回收利用,投入楼下回收箱即可”。她把方块揣进口袋,然后蹲下来, 看着门口那堆小山似的包裹, 愣了两秒。


    “……我是不是买太多了。”


    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所有包裹搬进屋里, 拆开包装把东西分类摆好, 培养液一排,营养剂一排,土壤改良剂一排, 花盆和工具一排,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单独归了一堆。


    整张茶几被占满了, 地上还堆着几个没拆的小盒子。


    小荔枝的枝条从花盆边缘探出来, 好奇地朝那个方向伸了伸, 末端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苏茶茶盘腿坐在地板上, 把一瓶"灵韵液"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明。稀释比例1:50, 她找了一个闲置的小喷壶,按照比例兑好之后, 先往自己手背上喷了两下试了试温度,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对着小荔枝的叶片喷了两下。


    细密的水雾落在叶片上, 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小荔枝的整棵植株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凉水激到了似的,然后那些叶片猛地舒展开来, 每一片都在微微抖动,像是被什么极细的电流顺着叶脉流过。


    “茶茶!”脑海里的意念炸开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亮和兴奋,“凉的!凉的!但是好舒服!像……像下雨!但是比下雨暖!”


    苏茶茶被它那股兴奋劲儿感染了,又往根部喷了两下。水渗进土里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花盆底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在土中欢快地扭动。


    “喜欢这个?”她问。


    “喜欢!”小荔枝的意念响亮得像在喊,“还要!”


    苏茶茶笑着又喷了两下,然后把喷壶放下,换了一瓶“根霸天”兑水浇在根部。


    这一款的效果比灵韵液更直观,她盯着土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那几根原本只是探出一点点尖端的白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延伸,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土里拽了出来。


    “哇,”她小声感叹了一句,蹲得更近了些看着那几根根须在空气中微微蜷曲伸展的样子,“这东西有点东西啊。”


    小荔枝的意念带着一种像是在挠痒痒的微妙感觉传上来:“……根。在动。痒痒的。但是不难受。”


    苏茶茶拿出光脑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根霸天,有效,小荔枝接受度高。


    她又陆续试了“光合加速液”“花多多”“防御素”,每一款小荔枝都有不同的反应。


    光合加速液喷上去之后叶片明显变得更亮更厚了,在室内光线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花多多浇下去之后最顶端的花苞肉眼可见地膨大了一圈,颜色从粉白变成了带着一点蜜色的暖粉。


    防御素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但苏茶茶注意到小荔枝的枝条似乎更挺直了一些,像是一株正在悄悄练肌肉的树。


    等她把所有新东西都试了一遍,已经快中午了。茶几上摊着一堆空瓶子和用过的工具,小荔枝的枝条比两个小时前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整棵树看起来容光焕发,叶片油亮得像打了一层蜡,花苞饱满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苏茶茶靠着沙发腿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那棵精神抖擞的小树,心里那种满足感比她在副本里翻到一箱金币还要满。


    “茶茶。”小荔枝的意念又冒出来,带着一种暖融融的,像是吃饱喝足之后窝在太阳底下的满足感,“……好饱。好暖。好舒服。”


    “吃饱了就想睡是吧?”苏茶茶笑着戳了戳它的枝条,“你是棵树,又不是猫。”


    “树……也要休息的。”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辩解,“根……在长。叶子……也在长。要……慢慢来。”


    苏茶茶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站起来收拾了茶几上的空瓶和包装盒,把没拆封的东西收进空间里归置好,然后把那个新买的大花盆搬出来,往里面填了七成新买的营养土,小心翼翼地把小荔枝连根带土从旧花盆里移出来。


    移栽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小荔枝的根系虽然比之前发达了不少,但那些白色的细根像是知道她在做什么似的,自己松开了旧花盆底部的缠绕,乖乖地蜷进新盆的土里,在新土中伸展扎根的速度快得让她都有些意外。


    “新家,”她拍了拍花盆边缘的土,看着那棵稳稳立在新盆中央的小树,“感觉怎么样?”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几秒,像是在用根系感知新环境的每一个角落。然后那股回应涌上来,带着一种高兴的认可:“……宽。大。舒服。茶茶。好。”


    苏茶茶弯着嘴角拍了拍手上的土,把移栽好的小荔枝放到了窗台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它油亮亮的叶片上,那些细微的水珠在光线里闪着碎光,像给整棵树镀了一层薄薄的星辉。


    她靠着窗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拨了拨那截嫩枝条。枝条在她指尖轻轻绕了一圈,然后末端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接下来的两天,苏茶茶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陪小荔枝上。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一夜之间的变化,那些花苞又大了一圈,最顶端那颗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松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轻轻地撑□□片。


    “茶茶。它要出来了。”小荔枝的意念带着一种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的微妙情绪。


    “谁要出来了?”苏茶茶蹲在花盆前面凑近了看。


    “就是……”小荔枝的意念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里面那个。我……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一直在动。在……敲。想出来。”


    苏茶茶盯着那颗最饱满的花苞看了很久,确实看到苞片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里面隐隐透出一线蜜色的光。她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能感觉到花苞表面传来的微弱温度。


    “是花要开了,”她轻声说,心里那种期待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似的,暖融融地蔓延开,“你等着看,你很快就能看到自己开出来的花了。”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片刻。然后那股回应涌上来,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那我要好好长。开好看的花。给茶茶看。”


    苏茶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戳了戳枝条顶端:“你已经很好看了。”


    下午的时候她窝在沙发上刷论坛。经过了三个副本的历练,她对论坛的生态已经相当熟悉了,首页永远被各种帖子刷屏,有人炫耀通关记录,有人哭诉惨死经历,有人分析职业搭配和技能组合,还有人专门发帖记录“今天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弄死了”。


    她点进那个置顶的热门帖子,标题是《那些年我们一起翻过的车——副本死亡实录》,楼主是个ID叫“坟头蹦迪选手”的玩家,帖子开头写着:


    “兄弟们,这个帖子的宗旨是:把你在副本里死得最冤的那一次讲出来,让大伙乐一乐。我先来,我第一把副本选了盗贼,偷了NPC的钥匙想开保险箱,结果那个NPC是个退休特工,反手给我摁地上了。我死的时候,保险箱密码还没破出来。”


    底下跟了几百楼,每一条都比上一条好笑。苏茶茶窝在沙发里笑得肩膀直抖,一边刷一边把有意思的念给小荔枝听。


    “这个说他在荒岛副本里饿急了,跑去偷鸟蛋,结果被海鸟追着啄了半个岛,最后掉进海里淹死了。”


    “……鸟。是什么?”小荔枝的意念带着困惑。


    “就是天上飞的那种,有翅膀,会下蛋。”苏茶茶耐心地解释,“你以后要是长高了说不定也能看见它们在树上筑巢。”


    “那我不要。鸟……啄人。疼。”小荔枝的意念带着一种认真的拒绝。


    苏茶茶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赶紧把手机扶稳接着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手指顿住了。一个标题加粗、后面跟着小火苗标识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前排——《【深度分析】那个运气爆表的女玩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去了。


    1L:[楼主] 各位兄弟姐妹,我最近考古了论坛里所有关于“运气逆天玩家”的帖子,发现几个关键线索:


    1. 第一个副本病毒横行里,有人目击过一个女玩家在医院走廊里穿灰色外套戴棒球帽,她出现之后没多久那个副本的支线任务就被完成了。


    2. 荒岛副本里,有人在椰林附近看见过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用藤蔓绑成一串的椰子蟹走山路,跟在她后面的有个男的,拎着一把重刀。据目击者说,第二天他们在半山腰发现了一头被掏空内脏的野猪尸体,那把刀上的血迹还没干。


    3. 最新一个水灾副本,有人亲眼看见一个女的从充气船上跳下来,直接上了青松公园的凉亭。她身边跟着一棵会动的树。


    2L:[回复] 卧槽?!会动的树???


    3L:[回复] 楼主的推理能力我服了,这是把论坛所有帖子串起来做了个时间线吧??


    4L:[回复] 运气爆表的女玩家……我好像在第一副本结束后的帖子里见过有人提,当时大家都在猜她的运气值到底有多高,有人说三十有人说三十五,最后也没个定论。


    5L:[回复] 反正肯定比我的13高,我13点运气进副本,第一天下雨被雷劈了。


    6L:[回复] 楼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雷劈是什么鬼???


    7L:[回复] 不是,你们都在关注运气值,就没人关注那棵“会动的树”吗???什么职业能种出会动的树啊??


    8L:[回复] 异植专家吧?我记得职业选择界面有个“异植专家”,描述是“能让种子嗖一下长成植物,具体长出来的是食人花还是狗尾巴草就看脸了”。


    9L:[回复] 所以那个女的选了异植专家,然后她种出来的树会动???这不是开挂是什么??


    10L:[回复] 运气33+异植专家+会动的树,我已经酸了,你们随意。


    苏茶茶默默地把帖子划到了最后一条回复,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小荔枝,”她侧过头看向窗台上那棵正在晒太阳的小树,“你好像出名了。”


    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困惑:“……出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37、畸变之城 1


    “就是很多人知道你, 讨论你。”苏茶茶想了想怎么解释才简单,“不过不是什么坏事,他们都在夸你厉害。”


    “……夸我?”小荔枝的意念里冒出一阵明亮的好奇, “夸我什么?”


    “夸你会动, 夸你长得好看, 夸你厉害。”苏茶茶笑着戳了戳它的枝条,“反正都是好话。”


    小荔枝的枝叶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得意地抖了抖肩膀。那截嫩枝条在她指尖绕了两圈, 带着一种“那当然”的骄傲劲儿。


    苏茶茶笑了一会儿, 重新拿起手机, 退出了那个帖子。她又在论坛里翻了翻, 找到一个最近发布的新副本讨论帖,标题是《变异生物副本即将开放,有人组队吗?》。


    她点进去看了一遍帖子的内容。楼主说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是“存活十日”, 支线任务是“寻找变异源并阻止其扩散”, 副本场景设定在一个被某种未知能量辐射过的废弃城市, 里面的动植物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体型变大、攻击性增强、有些甚至出现了超自然的能力。


    底下的回复里有人贴了几张截图, 据说是内测玩家泄露的实机画面:一张是一只猫, 体型比普通成年老虎还大一圈, 毛皮上泛着一种诡异的荧光蓝,眼睛是赤红色的。


    另一张是一棵老榕树, 树冠遮天蔽日地铺开,枝条末端挂着某种像茧一样的东西, 正在微微地搏动,还有一张是一只鸟,翅膀展开足有两三米宽, 羽毛是金属般的银色,喙部像一把弯刀。


    苏茶茶盯着那几张截图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茶茶。怎么了?”小荔枝的意念轻轻探过来,带着一种敏锐的察觉,“你……心跳快了。在害怕?”


    苏茶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戳了戳枝条顶端,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没有害怕,就是……有点兴奋。又要去新地方了,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街角的咖啡店里飘出烘焙的香气,遛狗的大爷正蹲下来给狗擦脚,一切都平静得让人心安。


    但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日常的画面,落在更远的地方,天际线的方向,云层正在缓慢地翻涌。


    “小荔枝,”她转过身来看着那棵正在窗台上舒展枝叶的小树,“下个副本,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那股回应涌上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明亮:“……去。茶茶去哪。我去哪。我保护茶茶。”


    苏茶茶笑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颗即将绽开的花苞,指尖触到苞片表面传来的微微温度,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好,”她说,“那我们一起。”


    苏茶茶在家瘫了两天。


    说是“瘫”,其实也没真闲着。第一天她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暖白,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那截嫩绿的枝条立刻就探过来了,末端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种“醒了?”的试探。


    “……早。”苏茶茶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小荔枝的意念清脆得像一颗露珠落在叶面上,“茶茶睡了很久。太阳都晒到叶子了。”


    苏茶茶眯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的电子钟,十点四十七分。她确实睡了很久,久到骨头都有些发酸。


    但她不打算起床,至少现在不打算,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只手在外面任由小荔枝的枝条搭着,又迷迷糊糊地眯了半个多小时。


    等她真正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洗漱完她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又从冰箱里翻出昨天剩的半盒速食面泡上。


    等面泡好的间隙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小荔枝的花盆从窗台上端到膝盖上,低头端详着那棵精神抖擞的小树。


    经过两天的休整,小荔枝的状态比刚从副本里出来时又好了不少。


    叶片油亮亮的,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些花苞又大了一圈,最顶端那颗的边缘已经微微松动,苞片之间露出一线蜜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的撑开。


    “茶茶。它快出来了。”小荔枝的意念带着一种难掩的期待。


    “我知道。”苏茶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颗花苞的顶端,指尖触到苞片表面微微的温度,“我猜大概就在这两天。”


    “那……开花的时候,茶茶要在旁边。”


    “当然在。”苏茶茶笑了,“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看着你开。”


    吃完早饭后她在家里晃荡了一圈,把空间里剩下的物资重新清点了一遍。经过三个副本的消耗,空间里的压缩饼干和速食面还剩大半箱,瓶装水还剩十几瓶,药剂库存倒是比较充足,营养液和解毒剂都还有富余,但恢复药剂只剩三瓶了。


    她在系统商城里补了一批货,又顺带买了些新的东西,一个便携式能量盾发生器,据说是星际科技,能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持续三十秒的防护罩。


    一个高效驱兽喷雾,可以用来对付大型动物,还有一盒“万能工具套装”,据说什么都能拆什么都能修,虽然苏茶茶不太信那个“万能”两个字,但总比没有强。


    金币哗啦啦地流出去,她肉疼地数了数剩下的余额,叹了口气。不过想想自己那手气,下一个副本应该能赚回来。


    下午的时候她窝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论坛。变异生物副本的讨论帖已经置顶了,热度高得离谱,底下跟了几千条回复。


    有人贴出了更多截图,一张是一只变异老鼠,体型比成年野猪还大一圈,背脊上长着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嘴里露出的牙齿像小匕首。


    另一张是一条蛇,但不是普通的蛇,它身上覆盖着金属般的鳞片,眼睛是赤红色的,身后的影子却像是,苏茶茶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条蛇的影子比它本身大了至少三倍,扭曲着,像是什么更庞大的东西趴在它身上。


    “……这什么鬼东西。”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小荔枝的意念好奇地探过来。


    “没什么,就是看了看别人发的图。好像挺危险的。”


    “那茶茶怕吗?”


    苏茶茶想了想,把手机锁了屏。“怕倒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反正就是觉得,既然别人能活,我也能活。而且我还有你呢。”


    “嗯。我保护茶茶。”小荔枝的意念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苏茶茶笑着戳了戳它的枝条顶端,没有再接话。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小荔枝的叶片上泛着暖融融的光,她靠着沙发背半眯着眼,听着楼下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悬浮车驶过的声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第二天她也什么都没干,早饭吃了碗速食粥,午饭煮了包泡面加了个蛋,晚饭叫了份外送,星际时代的外卖比之前世界的快多了,下单十分钟就有个小型无人机悬停在她窗户外,下方挂着一个保温箱,用机械臂递到她手上。


    她拆开的时候里面还冒着热气,是一份海鲜焗饭,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芝士,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小荔枝的枝条好奇地朝饭盒的方向伸了伸,触角末端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嗅气味。


    “树也能闻味道?”苏茶茶端着饭盒问。


    “……能的。”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摸索,“但不是用鼻子。用……叶子上那些小孔?”


    “气孔。”苏茶茶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含糊地解释,“植物的叶子上有气孔,用来呼吸和蒸腾。不过你居然能用气孔闻味道,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茶茶懂好多。”


    “那是,我可是异植专家。”苏茶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吃过晚饭后她把空间里的物资又过了一遍,确认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武器、药剂、食物、淡水、保暖衣物、应急工具、种子、营养液、小荔枝的专用花盆和大号种植袋。


    她甚至往空间角落塞了一小包速溶奶茶粉和几袋零食,虽然副本里不一定有心情喝奶茶,但万一有空呢?万一呢?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出发。”


    “嗯!”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枝条在她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


    第三天一早苏茶茶就醒了。外面的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带着一点清冷的潮意。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把花盆端端正正地放进空间里提前准备好的位置,又最后确认了一遍复制异能的状态和职业技能的冷却时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游戏界面。


    亚亚果然已经等着了。粉色的小精灵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呆毛翘得精神抖擞,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茶茶今天要进新副本啦?”


    “嗯。”


    “变异生物副本哦,难度比之前几个都要高一些,存活率……”亚亚的声音忽然小了一截,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摆着两只小手找补,“但是茶茶肯定没问题的!你有小荔枝呢!还有那个欧皇运气!”


    苏茶茶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戳破那句没说完的“存活率”。


    “准备好了,出发吧。”


    白光散去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检查小荔枝。


    苏茶茶几乎是半跪着着地的,膝盖先碰上了一片冰凉坚硬的地面,她重心往前倾了一下才稳住,双手已经本能地护住了怀里端着的花盆。


    盆沿被她稳稳托住,里面的土面晃了晃,几片叶子轻轻颤了颤,然后那截嫩枝条从枝叶间探出来,末端微微弯曲,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茶茶。到了?”


    “到了。”苏茶茶松了口气,把花盆放在地上,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她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时,呼吸不自觉地停了一拍。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是一种暗沉的灰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薄纱,云层低垂,边缘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荧光绿,像是被某种辐射浸染过。


    空气中的气味复杂得让人皱眉,腐烂的植物、湿润的泥土、金属锈蚀的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什么花朵在过度发酵后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站在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中央。路面的沥青开裂了,缝隙里挤出密密麻麻的藤蔓,绿色中夹杂着蓝紫色的荧光斑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畸变之城 2 苏茶茶


    苏茶茶没有出声, 默默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就在这时,一道机械合成的女声从她脑海里响起来, 清晰而冷淡: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畸变之城】


    【主线任务:存活十日】


    【支线任务:寻找并净化变异源头】


    【提示:本副本所有动植物均已发生不同程度异变。请谨慎接触任何活物。部分变异生物具有伪装能力, 请勿被表象迷惑。】


    空气中的气味复杂得让人皱眉, 腐烂的植物,湿润的泥土,金属锈蚀的腥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像是什么花朵在过度发酵后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站在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中央。路面的沥青开裂了, 缝隙里挤出密密麻麻的藤蔓, 绿色中夹杂着蓝紫色的荧光斑点。


    街道两侧的建筑外墙爬满了某种藤本植物,那些藤条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叶片, 末端蜷曲成钩状, 微微颤动着, 像是活的。


    苏茶茶的目光扫过那些藤蔓, 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些藤条确实在动, 不是正常的在风里摆动的那种动, 而是像是某种生物正在呼吸。


    其中一根离她最近的藤条末端微微抬了起来, 钩状的尖端在空中转了一个方向,像是在“看”她。


    她后退了一步。那根藤条顿了一下, 像是被她的动作惊到了,又缓缓地垂了下去, 恢复了之前那种静止的姿态。


    “小荔枝,”她压低声音,没有回头, “你能感觉到那些藤条吗?”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片刻,像是在伸长感知触角去摸索。然后那股回应涌上来,带着一种谨慎的语气:“……能。它们……活的。不太一样。跟我……不一样。没有醒。但是……在动。”


    “没有醒”是什么意思?苏茶茶把这个问题在心里存了个档,没有追问。


    她弯下腰把花盆抱起来,重新放回空间里最稳妥的位置,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让小荔枝暴露在外面太冒险了,万一那些藤条有什么攻击性,她不一定能护得住它。


    空间合上的时候小荔枝的意念从里面探出来,带着一种轻微的抗议:“……茶茶。想在外面。”


    “等摸清楚情况再让你出来。”苏茶茶在心里安抚它,“你先在空间里待一会儿,帮我留意周围的动静。”


    “……好吧。”小荔枝的意念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认真地补充了一句,“那茶茶小心。有东西在……远处。很多。在动。”


    苏茶茶的脚步停了一瞬。远处的很多东西在动,她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只是把空间里的匕首摸出来别在腰后,又往背包侧袋里塞了一瓶恢复药剂和一把折叠工兵铲,然后放轻脚步,沿着主干道边缘朝最近的一栋建筑摸了过去。


    那栋楼原来大概是个商场,入口处的玻璃门碎了大半,只剩几块参差不齐的碎玻璃还嵌在门框里,边缘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绿色光泽。


    苏茶茶贴着墙根走到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侧耳听了几秒。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那些藤蔓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响。


    她闪身进去了。


    商场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头顶的天花板在几个地方塌了,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和灰褐色的断裂面,碎混凝土块散落一地,缝隙里同样钻出了那种蓝紫色的藤蔓。


    中庭的采光顶被某种东西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暗沉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苏茶茶踩着一地碎玻璃和灰尘往前走,脚步放到了最轻。两侧的店铺大部分已经被搬空了,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空瓶子、旧衣服、几本被水泡过的杂志、一只落满灰的童鞋。


    她在其中一间杂货店里翻了翻,找到几瓶还没开封的瓶装水和一小袋压缩饼干,虽然保质期早就过了,但包装完好,密封没破,在应急的时候至少能顶一顶。


    她把东西收进空间里,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把落灰的工兵铲,比她空间里那把轻便一些,也收了。


    正蹲在柜台后面翻找的时候,她听见了一点极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地板上拖过去,沙……沙……沙……节奏很慢,不紧不慢的,像是一具沉重的身体在贴着地面移动。


    苏茶茶的手猛地顿住了。她维持着蹲姿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屏息听着那个声音。那声音从商场中庭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了,中间夹杂着另一种更细碎的声响,像是很多小爪子同时刮过地面,窸窸窣窣的,密集得像是一阵暴雨落在枯叶上。


    她把自己往柜台后面缩了缩,从碎玻璃的缝隙里往外看。中庭的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细节,但她看见了轮廓,一个巨大的、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老鼠的影子正从走廊尽头缓缓地移动过来。


    它体长至少有两米,尾巴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背脊上竖着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在暗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然后猛地朝她藏身的方向转了过来。


    苏茶茶僵住了。她连呼吸都停了,手指搭在腰间的枪柄上但没有拔出来。那只变异鼠在原地停住了,鼻翼翕动着,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它朝她的方向缓慢地走了两步,然后猛地顿住了。它的视线越过了她,落在她身后某个更远的地方。


    然后它发出了“吱”的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带着一种明显的惊恐。那只变异鼠猛地掉头,以超出它体型的速度朝走廊深处蹿了出去,尾巴在地面上甩出一道弧线,眨眼之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苏茶茶没有动。她依然保持着蹲姿,屏着呼吸,耳朵竖得笔直。那只老鼠跑了,但它害怕的东西,或者说,让它害怕的东西,一定还在附近。


    她等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她听见了那种声音,是接近一种震颤,像是地面在极其微弱有规律地振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地缓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重到让混凝土地面发出低沉的共鸣。


    苏茶茶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她贴着柜台边缘,小心翼翼地从碎玻璃缝隙里往外看,然后看见了。


    那不是老鼠。那是一只猫,如果还能称之为“猫”的话。它的体型比那只变异鼠还要大上一圈,皮毛是深灰色的,但那种灰不是正常的灰,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光,像是被什么矿物浸染过的。


    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竖直,在黑暗中像两枚竖着的硬币。它的步伐极轻,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安静,但它的脚掌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混凝土地面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它的体重超出了地面能承受的范围。


    那只变异猫在走廊中央停住了。它低下头嗅了嗅地面,苏茶茶眼睁睁地看着它的鼻尖贴着变异鼠留下的那道拖痕,一点一点地嗅过去。


    它的尾巴缓慢地在身后摆动着,尾巴尖端分成了两叉,末端微微蜷曲,像是两根细小的触手。


    苏茶茶的胃微微缩了一下。她见过猫,她小时候还养过一只橘猫,胖乎乎的,每天蹲在窗台上晒太阳打呼噜。


    眼前这个东西的外形虽然还保留着猫的轮廓,但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那种移动时无声无息的精准、那种冷金色的眼睛里透出的东西,她完全无法把它和“猫”联系在一起。


    那只变异猫已经嗅到了她藏身的方向。它在离她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她的心跳。然后它的尾巴分叉的尖端微微扬了起来,像两根细小的探测器在空中转了转方向。


    苏茶茶没有再犹豫,她猛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从空间拿出了枪,举了起来,对准那只变异猫的方向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在空旷的商场里炸开,震得天花板上落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那只变异猫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它已经往侧面跃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子弹擦着它原本站立的位置射空了,打在对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变异猫落地的瞬间四肢微微弯曲,然后猛地发力,它没有朝她扑过来,反而转身朝中庭方向飞快地跑了,四爪着地悄无声息,尾巴贴着地面像一根银灰色的丝带,几息之间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苏茶茶的枪口还举着,食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松开。她喘了几口气,慢慢地把枪放了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茶茶!”小荔枝的意念从空间里猛地炸出来,带着一种被她生生压住的后怕和焦急,“你开了!那个声音好响!你没事吧?”


    “没事。”苏茶茶把枪收回腰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它跑了。”


    “跑了就好……跑了就好……”小荔枝的意念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那种惊吓中缓过来,枝叶在空间里无意识地晃了晃,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拢,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的语气:“茶茶。下次让我出来。我能帮你。”


    苏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空间的方向,虽然隔着虚空看不见小荔枝,但那种坚定的意念隔着空间壁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沉默了一瞬,把空间打开了一条缝,让那截嫩枝条从缝隙里探出来,搭在她的手背上。


    “你确定?”


    “确定。”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能感觉到它们。比茶茶快。我能……告诉茶茶它们在哪里。”


    苏茶茶低头看了看搭在手腕上那截暖融融的嫩枝条,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片沉沉的黑暗。那只变异猫跑了,但商场里还有什么,外面的街道上还有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如果小荔枝真的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位置,那就相当于她多了一双能穿透墙壁和黑暗的眼睛。


    她想了想,把花盆从空间里端了出来,放在地上。小荔枝的根系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苏茶茶明显感觉到某种东西变了,像是那些细白的根须穿过花盆底部的孔洞,探进了商场地面的裂缝中,和那些蓝紫色的藤蔓、和这座废弃建筑本身的根基,产生了一种极细微的连接。


    “茶茶!”小荔枝的意念忽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像是被信息淹没的急促,“好多!地底下!好多……在动……在爬……”


    “慢慢说。”苏茶茶蹲下来,把手掌贴在花盆边缘,声音放轻了,“一个一个来。你感觉到了什么?”


    小荔枝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努力筛选那些涌进来的感知碎片。然后它的意念重新凝聚起来,比刚才平稳了些:“……地底下。有很多根。跟我的根……不一样。它们在动。在爬。互相缠。像是……在抢东西。”


    “抢什么?”


    “……水?土?”小荔枝的意念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摸索,“还有……别的。有些根……缠在一起。把对方……绞断了。然后那个断了的……就变成灰了。”


    苏茶茶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那些蓝紫色的藤蔓,它们的根系在地底下互相绞杀,抢夺资源和地盘。这已经不像是普通的植物行为了,更像是某种有意识的东西在扩张自己的领地。


    苏茶茶没有犹豫,在小荔枝说完“地底下的根在互相绞杀”那句话的瞬间,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畸变之城 3 她弯腰


    她弯腰把花盆端起来, 手指扣住盆沿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小荔枝的根系从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探出来,几根细白的根须末端还沾着地面的灰尘,像是刚从某种连接中被强行扯断的, 微微蜷曲着, 带着一种依依不舍的颤动。


    “小荔枝, 赶紧收回来,咱们要赶紧跑路。”苏茶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迫感毫不掩饰。


    “……嗯。”小荔枝的意念应了一声, 那几根探出来的根须慢慢缩回了花盆里, 末端的触感在缩回之前最后碰了一下地面, 像是一个人在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什么。


    然后那截嫩枝条从花盆边缘探过来, 紧紧缠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生怕被落下。


    苏茶茶把花盆稳稳地收进空间里, 然后站起来, 目光迅速扫过商场中庭的方向。刚才那只变异猫消失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像是某种磷光, 又像是眼睛的反光。她没有再去看第二眼, 转身朝来时的那扇碎玻璃门快步走去。


    她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踩在碎玻璃和灰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在空旷的商场里那种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每一步都像是在敲鼓。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快速复盘刚才的发现,地底下的根系在互相绞杀, 那些蓝紫色的藤蔓是活的,有领地意识的,而且它们之间的竞争关系非常激烈。


    如果那些藤蔓已经蔓延到了整座城市的地下, 那她现在踩着的每一寸地面下面都可能有东西在活动。


    她冲出商场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上的一截裸露钢筋绊倒。她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然后站在商场门外的台阶上,迎着灰紫色的天光喘了几口气。


    外面的空气依然带着那种复杂的混合气味,但在开阔的空间里,那种压迫感比在室内轻了不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碎玻璃门,门框上残留的玻璃边缘泛着那种诡异的暗绿色光泽,像是有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她没有再多看,转身沿着主干道快步走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四处张望,而是贴着路边建筑的墙根走,尽量让自己保持在阴影里。


    小荔枝的意念从空间里探出来,像一根细细的触角伸到她意识的边缘,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简短的提示:“左边那栋楼……墙上的藤……在动。慢下来了。没有朝这边来。”


    “前面路口,地底下有东西。在往下钻。不是朝这边的。”


    “右边……有声音。像是水。但是不是水。像……有很多小东西在啃东西。”


    苏茶茶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调整着自己的路线避开那些“正在动”的区域。她走得不算太快,但每一步都踏得稳当,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惕。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街道两侧的建筑从高高低低的居民楼变成了更开阔的广场区域。主干道在这里分成了三条岔路,中间是一片圆形的广场,地面铺着已经被裂缝和野草占满了的石板。


    广场中央原本应该有一座喷泉,但泉池已经干涸了,里面长着一丛丛颜色暗沉的植物,叶片边缘泛着那种她已经在别处见过的荧光斑点。


    苏茶茶在广场边缘停住了。她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动静,然后靠着路边一根歪斜的路灯杆歇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水壶拧开灌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茶茶。”小荔枝的意念又冒出来了,这次带着一种新的语气,像是在辨认什么不太确定的东西,“前面……广场那边。有东西。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是……”


    它停住了,像是在努力找词。


    “是什么?”苏茶茶在心里问。


    “……是活的。但是不动。在……藏着。很害怕。它在抖。”


    苏茶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活的但是不动,在藏着,很害怕。她顺着小荔枝指引的方向望过去,广场西北角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颜色和周围的植被差不多,暗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相信小荔枝的感知不会出错。


    她犹豫了两秒,把手里的水壶收起来,然后放轻脚步,贴着广场边缘的绿化带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草皮上,尽量不发出声音。靠近那片灌木丛大约五六米的时候,她停住了。


    灌木丛确实在抖。极其细微,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呼吸的颤抖,从叶片和枝条之间传出来。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有人吗?”


    没有回应。但那种颤抖更明显了。


    苏茶茶从空间里摸出一根便携式照明棒折亮了,暖白色的光在暗沉的灰紫色天光下像一颗突然亮起的小太阳。


    她把光棒往灌木丛的方向照了照,叶片缝隙里露出一团蜷缩着的深色轮廓。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脸上蹭着泥和灰,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正从叶片缝隙里惊恐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苏茶茶把手里的照明棒放低了一些,不让光直接刺她的眼睛,又往后退了半步,蹲下来和她保持平视。她放轻了声音:“别怕,我不是坏人。你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在苏茶茶脸上停了一会儿,又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根发光棒的暖白色光上,恐惧的神情似乎松动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你……不是它们。”


    “不是,我是人。”苏茶茶把发光棒放到地上,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让对方感觉到安全,“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是否可信。然后她慢慢伸出缩在袖子里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头。


    苏茶茶愣了一下。不会说话?还是不想说话?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警惕,没有再追问,转而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她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放在两人中间的距离,让对方自己决定要不要取。


    “吃点东西吧,你看起来好几天没吃饭了。”


    小女孩盯着那块压缩饼干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飞快地抓过饼干攥在手里,又看了一眼那瓶水,一把抓了过去。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把饼干和水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那双眼睛依然盯着苏茶茶。


    苏茶茶没有催她,安静地蹲在原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小女孩终于把压缩饼干撕开一条缝,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眼眶忽然红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但没哭出声。


    苏茶茶没有多问,只是又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更多的空间。大约过了几分钟,小女孩把半块饼干咽下去,又喝了两口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的声音说:“……谢谢。”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嗓子受了伤。


    苏茶茶轻轻点了点头:“不客气。你叫什么?住哪儿?家里人呢?”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灰暗:“……叫我小七就好。家里……没人了。”


    苏茶茶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看了一眼天色,灰紫色的云层压得比之前更低了,空气中那种腐烂的甜腻气息似乎又重了一些。


    她转过头来看着小七,语气温和但没有过度热情:“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你知道哪里可以躲吗?有没有……你比较熟悉的地方?”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然后她朝广场北侧的方向指了指:“那边。有一条巷子。里面……有一个地窖。我以前跟……跟大人藏过。”


    苏茶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一排低矮的建筑,外墙同样爬满了那种蓝紫色的藤蔓,但藤蔓覆盖的密度似乎比主干道两侧稀疏一些。她转回来看着小七,心里快速评估着这个提议。


    一个地窖,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听小七的语气,那里似乎相对安全。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小七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苏茶茶才看清她有多瘦,外套下面空荡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但她的目光比之前有神了一些,那双眼睛里虽然还带着警惕,但恐惧的浓度淡了不少。


    “跟我来。”小七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广场北侧的方向走去。她走路的姿势有点跛,像是左腿受过伤,但步子迈得很快,对周围的环境显然比苏茶茶熟悉得多。


    她贴着墙根走,绕过几处被藤蔓覆盖得特别密的区域,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的墙面比主干道两侧矮了不少,藤蔓覆盖的密度也确实稀疏一些,露出大片灰扑扑的砖墙。脚下是碎石和泥土混杂的路面,踩上去有些松软,但至少比商场里满地碎玻璃要好得多。


    小七在巷子中段停住了,蹲下来拨开一堆堆得很高的碎瓦片和枯枝,露出下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嵌在地面上,像是某种老旧的地下室入口,门板上有一把锁,但锁已经坏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锁扣挂在上面。


    小七用力拽了一下铁门上的把手,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朝上掀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了进去,苏茶茶跟在后面也钻了进去。


    地窖里面比外面暗得多,但空间比苏茶茶想象中要大,大概五六平米的样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壁是砖砌的,虽然有些地方渗着水汽,但整体还算干燥。


    角落里堆着几个旧麻袋和一块皱巴巴的防水布,看起来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住过。


    苏茶茶从空间里摸出一根应急荧光棒折亮了,暖白色的光照亮了大半个地窖。小七缩进角落里,靠着墙壁坐下来,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光棒上,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光。


    苏茶茶在小七对面坐下来,隔着大约两米远的距离。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等了几分钟,让小七适应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等她看到小七的呼吸明显平稳下来之后,才轻声开口:“小七,你在这儿生活了多久了?”


    小七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用那种沙哑的声音回答:“……不知道。很久了。好像……一直在逃。”


    “一直在逃?逃什么?”


    小七的目光暗了暗,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边缘的线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它们。那些……变了的东西。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猫就是猫,树就是树,草就是草。后来……有一天忽然不一样了。”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先是地里的菜长不出来了。长出来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叶子上有光,摸一下手会疼。然后动物也开始变了。邻居家的狗一夜之间变得好大,眼睛是红的,把它的主人……”


    她没有说完,但苏茶茶已经听明白了。她看着小七缩在墙角单薄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这个小女孩说的“有一天忽然不一样了”,很可能就是这个副本里变异爆发的时间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畸变之城 4 苏茶茶


    苏茶茶没有追问那些更细节的事情, 换了一个更温和的问法:“那你知道那些变了的动物和植物……有什么规律吗?比如它们什么时候比较活跃,什么时候会安静一些?”


    小七想了想,像是在努力回忆:“……白天比晚上安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它们会……慢一点。像是睡着了。但天快黑的时候就会醒, 到处走。还有……”


    她顿了顿, 声音变得更低了,“……如果流血了,一定要马上包好。它们能闻到。很远的都能闻到。”


    苏茶茶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条信息:白天相对安全, 天黑后活跃, 嗅觉极其灵敏。她又问:“那你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开始的吗?我是说……最早发生变化的地方?”


    小七抬起头看着她, 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茶茶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找到那个地方。如果能找到原因,说不定就能……让这一切停下来。”


    小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声音闷闷的:“东边。有一条河。河对岸有一个……以前是工厂的地方。大家都在说, 变化是从那边开始的。没有人敢去那边, 去了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苏茶茶把这个信息在心里存好, 没有继续追问。她看出小七在提到那个工厂的时候明显不太舒服, 嘴唇发白, 肩膀也缩得更紧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逼她。


    “好,我知道了。”苏茶茶从空间里又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放在小七旁边的地面上,“你先休息一下, 吃点东西。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就走。”


    小七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把饼干拿起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她嚼得很慢, 像是在细细品味那份来之不易的食物。苏茶茶靠着另一侧的墙壁坐下来,闭着眼在心里梳理刚才获得的信息。


    白天安全,天黑危险,嗅觉敏锐,变异源头在东边河对岸的工厂。这些信息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她对接下来的几天做出一个初步的规划了。


    她还有十天的时间,不急着第一天就冲到工厂里去冒险。先把周围的环境摸清楚,找几个安全的落脚点,做好准备再行动。


    她睁开眼,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七,又看了看地窖入口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灰紫色的天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外面似乎比刚才暗了一些,云层更低了,那种甜腻的气息似乎透过门缝渗了进来,虽然很淡,但她能闻到。


    “小七,”她轻声说,“天快黑了。你平时晚上都待在这儿吗?”


    小七点了点头:“这里安全。它们进不来。门关紧了就行。”


    “那好,我陪你待一晚上。明天天亮了我再走。”


    小七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时激起的涟漪。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压缩饼干又掰了一小块,往苏茶茶的方向推了推。


    苏茶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推辞,接过那小块饼干,掰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压缩饼干的味道很淡,带着一种工业加工食品特有的干涩感,但她嚼得很慢,像是也在品味那份来之不易的东西。


    地窖里安静了下来。荧光棒的光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头顶的铁门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暗沉的天光,外面的世界在夜色中缓缓沉入沉默。偶尔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那种甜腻的气味,但很快就消散在干燥的泥土气息里。


    小荔枝的意念从空间里轻轻探出来,像一根细细的暖流碰了碰她的意识边缘:“……茶茶。那个小七。她在发抖。但是比刚才好一些了。”


    苏茶茶在心里应了一声:“嗯,让她休息吧。我守着。”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地窖外面传来了一些声音。起初是远处隐约的、像是大型动物在空旷街道上行走的沉重脚步声,然后是更近一些的、藤蔓摩擦墙壁的沙沙声响。


    偶尔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呼噜声,间隔很长,每一次响起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苏茶茶靠着墙壁坐着,匕首横在膝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她听着那些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心里默默记着它们的规律和频率,把它们和白天听到的、看到的拼在一起,慢慢形成一张关于这个城市夜晚活动规律的模糊地图。


    小七在她对面蜷着睡着了,呼吸又浅又细,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即使在梦里也不敢完全放松。苏茶茶没有叫醒她,只是把一件备用的薄外套从空间里拿出来,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重新靠回墙壁上,继续守夜。


    一夜无眠。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苏茶茶的精神还不错。


    小七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苏茶茶。她的目光里那种警惕已经比昨天淡了不少,多了一些她说不太清楚的复杂情绪。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地上,坐起来,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说:“……你没睡?”


    “眯了一会儿。”苏茶茶没有说实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麻的肩膀和腿,“天亮了,我该走了。”


    小七也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着闭上了。苏茶茶回头看了她一眼,从空间里又摸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放在地上:“这些你留着,够吃几天的。地窖的位置我记住了,如果之后我回来,还会给你带吃的。”


    小七低头看着地上的食物,过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小声说:“……你还回来吗?”


    苏茶茶弯了一下嘴角:“会回来的,我说话算数。”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铁门钻了出去。灰紫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比昨天亮了一些,空气里那种甜腻的气味也比夜里淡了不少。


    她把铁门重新盖上,用碎瓦片和枯枝压住边角,然后辨了辨方向,朝东边走去。


    街道上的景象和昨天差不多,但白天确实比夜里安静许多。那些藤蔓大部分都贴着墙面静止不动,偶尔有一两根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但幅度不大,像是在休眠。


    她沿着主干道往东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沿途经过了几栋被藤蔓覆盖的居民楼和一间门面破烂的杂货店,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道路被一片倒下的建筑废墟堵住了大半。那是几栋楼塌了之后堆在一起的钢筋混凝土和砖石,缝隙里钻出了大片的蓝紫色藤蔓,比她在别处见过的都要茂密,像是整个废墟已经变成了一座藤蔓的堡垒。


    那些藤条互相缠绕着,粗的比她的胳膊还粗,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状叶片,在灰紫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荧光。


    苏茶茶没有贸然靠近,她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废墟边缘朝南绕了一段路。


    穿过一片低矮的民房区之后,地形渐渐开阔起来,房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荒草覆盖的空地和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


    然后她看见了那条河。河面不算宽,大约二三十米的样子,河水是一种暗沉的颜色,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表面漂浮着几团暗绿色的浮萍和枯枝,水流很慢,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


    河对岸是一片更开阔的区域,能看到几栋厂房一样的建筑矗立在一片灰褐色的空地上,比这边的建筑老旧得多,有几栋的屋顶已经塌了。


    苏茶茶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几栋厂房上,在心里把它们和昨晚小七说的“工厂”对应起来。


    如果变异源头真的在那边,那她迟早要过去。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连对岸有什么都不清楚,贸然过河太冒险了。


    她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想找找有没有桥或者可以涉水的地方。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她看到一座废弃的水泥桥横跨在河面上,桥面不宽,大约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但两侧的护栏已经断了大半,桥面上裂着好几道宽缝,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


    苏茶茶在桥头站了片刻,仔细检查了桥面的状况。虽然裂缝很多,但主体结构似乎还撑得住,至少走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她小心地踩上桥面,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脚下的地面是否稳固,然后才把重心移过去。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她停住了,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河面离桥面大约三四米的样子,水色暗沉,看不清底。但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的某一处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有一团暗色的阴影在水面下游过,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从那团阴影的大小和移动的速度来看,那东西至少有成人那么长。


    苏茶茶没有再看第二眼,加快脚步走过了桥面。踏上对岸的土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河面,那团阴影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沉到了水底还是游到了别处。她把信息在心里存了个档,然后转过头来,望向那几栋厂房的方向。


    这边的空气比河对岸更闷一些,那种甜腻的气味也更浓了。地面上的植物比对面稀疏,但种类似乎更多样。


    她看见几株像向日葵一样的大花,但花瓣是暗紫色的,花盘中央不是正常的深色,而是泛着一种淡蓝色的荧光。


    她还看见一丛低矮的灌木,枝头上挂着几颗拳头大的果实,果皮上同样有那种蓝紫色的荧光斑点。


    苏茶茶没有去碰那些植物,放轻脚步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朝厂房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五分钟,她听见前方传来一种声音。


    不是动物或植物发出的那种声响,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夹杂着某种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什么东西。


    她的脚步顿住了,侧耳听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确实是人活动的声音。有人在那边。


    苏茶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放轻了脚步,贴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蹲下来,借着树影掩护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打量。


    声音是从最近那栋厂房里传出来的,那栋厂房的外墙比她想象中保存得要好一些,虽然有几处墙皮脱落了,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能用。厂房的铁门半开着,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着灯。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朝厂房的方向走了过去。既然对方在活动,而且发出这种明显的声音,说明要么是没注意到她,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无论哪种情况,她都不打算偷偷摸摸地接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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