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V】独属
但因萧桓反应在她意料之内, 她也是一早就做好了事情不能成的准备的。
所以这会儿就算被直白拒绝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至少,她争取过了。
但心情嘛, 就没那么美妙了。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就在萧桓以为她可能还会想别的心思继续纠缠时, 她却突然转了别的话头,“没有的话,我就先退下去了。”
萧桓难免又朝她望来了一眼, 见她一前一后竟两副面孔,变脸如此之快, 倒也觉得好笑。
小孩子心性,不必计较。
又或许,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法。
相处时日虽然不算多, 但萧桓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这个小小女郎,她绝对不算是个很老实的女娘。她心里有自己的算计和想法,她做任何事情, 都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虽然她的这些心机,在他看来,浅显得不能再浅显。
“没有。”他言简意赅,慢慢收回了打量她的目光。
既然没有, 齐锦自然顺势从上房退了出来。
等她走后,萧桓目光又慢慢抬起,恰见那抹倩影越过门帘,没入到了屋外一望无际的黑暗中。
他手中握住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金丝勾勒的纹路。目光自屋外收回后随意静落在了一处,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今夜齐锦不当值,从上房出来后,便赶紧回了自己歇息的屋。
天越发冷了, 屋里呆着不觉得有什么,屋外的风吹在脸上跟刀片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即便回了婢女呆的下房,齐锦也仍冷得浑身打颤。
上房里烧着地龙,哪怕只着中衣也暖和。
她们这些下人房里,最多只烧个炭盆,自然没那么暖和。
对何妈妈这样的老奴来说,冬日里能在屋里烧个这样的炭盆,已是极好的日子。但对自小锦衣玉食的齐锦来说,这样炭火带来的微博的暖意,显然是不够的。
进屋后,她拍拍手,又跺跺脚,凑去炭盆前暖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身上也暖和起来。
何妈妈到底心疼且也很照顾她,一切看在眼里,半夜时,悄悄把炭盆往她那儿推了推。
齐锦身上暖和了,这一夜自然睡得不错。
隔日,萧桓从衙门回来后,照例去母亲院里请安。
距他打发了乘风院的人去别处干活也有数日,他那儿一直人手不够用可不行。他自己不张罗,如今身为掌着中馈大权的二房夫人白氏,也会主动为他挑选几个人填补过去。
托四房的福,她才能有幸在有生之年从大房嫂嫂徐氏手中争到掌家之权。白氏心中感念,自对四房的事十分上心。
但她也不会私自做主,越过老夫人,直接就把人给乘风院送去。
而是自己先选定人选后,先把几个丫头带着到荣寿堂来,先让老夫人魏氏过目。
二房乃妾室所出,是庶房,是当年国公爷魏见山结发妻子徐老夫人孕中时,怕丈夫会被府上这些莺莺燕燕的把魂儿和心都勾走,主动为魏见山选的一个妾。
但那妾如今已不在人世,她当年外头是有相中的郎君的,只待年纪一到,便可赎身回家去成亲。
谁成想,主子夫人选中了她,她突然就成了这府上的姨娘,走不了了。
虽得了富贵,也一举得男,产下了个儿子,但她始终郁郁寡欢,过得并不开心。
之后不久,她便撒手人寰,病逝在了那个冬天。
那一年,是魏氏嫁进国公府来的第二年。
也是因为知道二房母子的处境,心中颇为怜惜和同情,故对二房还算不错。
之后二房老爷萧棕成亲,魏氏也是用了心好好操办的。包括白氏这个儿媳妇,也是她老人家用了心为他挑选的。白氏出身,并不在徐氏之下,甚至还略高徐氏一等。
其实白氏起初对这门婚事是不乐意的,毕竟她是官家女,可夫君却是庶出。
但待得进了门,过上日子后,才知道,丈夫虽是庶出,但为人脾气秉性极好。虽没有丰厚的资产,他也并无多高的官身,但至少他脚踏实地,也于朝中谋得了个一官半职。
丈夫一心扑在他们这个小家上,日子过得清静且踏实。
所以,哪怕后来事事都被那徐氏压一头,她也不甚在意了。
对魏氏这个婆母,她也极是恭敬。
萧桓过来时,老夫人恰好才看过那几个丫头,她自己心中是满意的。
但也说了:“毕竟是为四郎院里挑人,还得他使唤着趁手才行。我看不看中不重要,得他看中才行。”
白氏立刻就说:“一会儿四郎也该过来了吧,正好叫他瞧瞧。若不行,我再重新为他选。”
正说着话,屋外有女婢来禀,说是四老爷过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白氏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才提到他,他就来了。”一边说着话,一边也站起了身子来,并笑望着门口的方向。
很快,一道素色身影映入眼帘。
身为嫂嫂,白氏自是不常见到这个小叔子的。
所以今日这乍一见,难免心内惊叹,这世间竟还有这等绝色的男子。
既有世家子的清贵,又有武将的气魄和威严。
身形高大,却又不是那么过分魁梧得笨重。
腰高腿长,一步步慢慢踱步而来,沉着稳重,连她看着一颗心都扑扑乱跳,仿佛年轻了十几岁般。
不过,之前见他,他总是一身暗色衣袍着身,或是黑色的,或是藏青色的,平白显老了几岁。今日见,却意外的换了风格,竟穿起素雅的淡色袍衫来,莫非是,有心仪的女郎了?
白氏看人一时看得有些入神,直到人都走到她跟前,又越身而过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失态了。
白氏面露尴尬,忙收回乱看的目光,先向这个小叔子见了礼。
二房虽是庶出,但毕竟年长,且两房之间并无什么龃龉,故萧桓对白氏也算礼遇。
“二嫂。”他微微颔首。
萧桓对白氏礼遇,白氏对萧桓则更是敬重。
是先等他坐下来后,她才重又落座。
白氏是外向活泼的性子,能言善道。
“我今日来给母亲请安,顺道带了几个丫头过来,四郎瞧瞧看,可入得了眼?”白氏从前就称老夫人为母亲,如今得了四房叔子的好,对老夫人就更上心了。
左右她的夫君是庶出,前头那房老夫人也不是她亲婆母,她心里也就只认眼前这个婆母。
萧桓目光淡淡朝那几个婢女扫去一眼,而后又落在白氏身上,客气道:“二嫂亲自挑选的人,自然都是极好的。”
白氏说:“都是些粗使丫头,不算太机灵。但干些粗活笨活,还是干得来的。”
既心中已有盘算,萧桓便也没兜圈子,直言道:“多谢二嫂的一番热心,但乘风院里缺的人,我还是想自己选。”
白氏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后,又恢复如常,她也是顺势问:“四郎有中意的人选了?”又自顾自说,“这是最好的,自己中意的,用起来也趁手些。瞧我,也是太心急了,见你那儿缺了人,怕你院儿里忙不过来,就想尽快给你把人添进去。幸亏先把人带过来给母亲瞧了,否则直接送了去,就是帮了倒忙。”
萧桓相信白氏此举是好意,于是也诚恳说:“二嫂的心意,兄弟记在心中了。”
想着他们娘儿俩定有体己话说,白氏识趣着适时起身,告辞:“母亲,也来打搅您许久,今日儿媳就先回去了。”
老夫人冲她点头:“你且去吧。”
白氏离开后,老夫人望向儿子问:“你心中真有自己中意的人选了?”
萧桓笑笑,手中随意把玩起个什么物什,在几息功夫的沉默之后,才回答母亲的话:“不过是搪塞她的。”
老夫人问:“你不相信她?”
萧桓身子坐正起来,人也严肃了几分:“谈不上不信任,只是觉得没必要。”看向母亲,又说,“左右儿子如今公务也忙,不是常回内院。人手不够就先缺着,也忙得过来。至于这个人,慢慢选着不迟。”
老夫人听后点头:“也好。”她说,“宁缺毋滥。”
萧桓点点头,说母亲说得是。
老夫人看出了他好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便关心问:“可是近来有什么烦心之事?”
萧桓这才反应过来,原母亲看出了他心中有事。
“不过还是那么点事。”有关朝堂之事,母亲跟前,萧桓也并没避而不谈,“如今太子魏王争宠欲发激烈,一母同胞的兄弟闹成这样,陛下心里不快活,我们这些臣子也无奈。”左右争来争去的,不过是为权为势。
对此,萧桓并不好说什么。
太子是正统,但魏王贤德,有争一争之心,也无可厚非。
就像如今的镇国公府,虽他与世子不是一母同胞,但毕竟都是嫡出。若长兄真无才无得,难堪重任,那为萧家的百年基业,他也不是没有争一争之心的。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后,就听母亲开了口。
朝政之事老夫人不关心,她只关心儿子:“你当好你自己的差就行,至于旁的,一切静观其变吧。”
萧桓颔首应是。
略坐一会儿后,在母亲再次开口提起娶妻一事之前,萧桓率先一步起身告辞。
老夫人盯着儿子背影看了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之后,还是素琴和墨画交谈间提起了儿子的衣着打扮,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是他今日穿了身素色衣袍。
也不只是今日,好似……不知不觉何时起,他在衣着打扮上显得没那么老成了。
本来嘛,年纪也就不大,只是辈分高些而已,何必装老成呢?
这样细细琢磨着,忽然反应过来,好似是从赴过澄阳郡主的宴,回来后,他便一改往日沉闷的穿戴了。
这么说,那日在马球场上,他遇着了心仪的人选了?
这般想着,老夫人整个人也精神起来。
萧桓回了乘风院,意料之中,还是齐氏给他奉了茶过来。
因昨日拒绝了她的请求,她似有些不高兴。故今日待她奉茶过来时,萧桓便抬眼打量了几眼她脸上神色。
垂眉敛眸,低眉顺眼,倒看不出喜怒来。
萧桓一时倒没说什么,似是在等着身边的人先开口。
但直等到他一盏茶喝完,她也收了茶具退去了门外,也没见她再开一句口。
萧桓沉沉目光微抬,目送那抹倩影离去。他懒坐于圈椅内,搭在圈椅扶手上的手轻轻叩着扶手,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齐锦心里的确是有点不高兴的,但她还没胆大到为这件事故意给萧桓甩脸子瞧。
之所以态度变得淡漠,也不过是想看看,如果她表现得不高兴了,萧桓他又会怎么做。
是视而不见?
还是会也察觉到她的低情绪,然后选择退一步?
然后,她会根据他的反应,再决定自己接下来一步该怎么走。
别看她表面疏离,很淡漠,其实内心还是紧张的。
等从上房退出来后,她便立刻重重吐出了那口浊气。
她私心里期待着,萧桓能察觉到她的异样,然后再为她的异样,为她做出些什么事来。
这于她来说,其实算是一次赌博。
赌赢了,她能证明她在萧桓心里还是有一点地位的。届时,可再进一步。
但赌输了,她便连从前得来的那些脸面都没了。
之后两日萧桓都回的乘风院歇夜,齐锦既然已经开了头,也就继续硬着头皮撑着。除了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外,她没再与萧桓多说一句话。
萧桓把她这几日的表现都看在了眼里,他能确定她这几日对自己的冷待是故意的。
但就算知道她是故意为之,目的是为拿捏自己,以好达到她自己的目的,萧桓也仍是退了一步。
他自认为,与这样一个小小女子较劲,实在有失自己体面人的身份。
何况,她的要求不算过分,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所以这日,当齐锦再次奉了茶来时,萧桓瞥她一眼后,便慢悠悠道:“别再冷着脸了,你那日提的事,我答应你就是。”
两人算是“冷战”了几天,身为下位者的齐锦,其实心里有些慌了。
本来今天,如果萧桓再不主动开口,她也会状似随意的提起一些事,来缓和一下近几日来的尴尬的。
但她没想到,就在她将要开口、险些破功之前,萧桓竟先她一步开了这个口。
这怎能不叫她喜出望外呢?
于是索性装也不装了,立刻满脸灿然的笑看向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熠熠生辉。
“郎主,您喝茶?”她殷勤着奉了茶去,与前几日的淡漠截然不同。
萧桓瞥她一眼,轻哼一声说:“你现在的脾气倒是比我这个主君的还要大。”
齐锦也不否认,立刻笑嘻嘻着继续奉承:“那是您宅心仁厚,是您心胸宽阔。若是遇着那些心狠手辣的,我哪里敢啊。”
萧桓心想,这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不算无药可救。
“你知道就好。”说着,萧桓便伸手来接茶盏。
但与此同时,齐锦也殷勤着将茶盏朝他更递近去了些。
二人不约而同都往前靠去,一瞬间,萧桓指腹触碰到了那一闪即过的柔软,是与男子身上任何一处的肌肤都不相同,独属于女子的柔软。
或者说,独属于她的柔软。
两个人手碰在了一起,虽是才碰上就各自挪开了,但那一息功夫的感觉,却是十分的深刻。
齐锦也感受到了男人指腹的粗粝,如沙子般,磨得她手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V】什么
一时间, 两个人都不说话。
萧桓低头喝茶,齐锦则安静候在一旁。
直等到萧桓饮下半盏茶,稍稍缓解了点此刻气氛的尴尬后, 他才重又抬眼朝人望过来:“此事我既已经答应了你, 必然会做到。只是,周旋起来也需要点时间,你且安心等待。”
这一点齐锦完全不怕, 既他亲口应下,齐锦完全不怕他会食言。
萧桓能给她带来这样的安全感。
所以, 既他说不必催,肯定会帮她办,齐锦自然识趣的等着。
“多谢郎主。”既目的已达到, 她自然开开心心应下。
而对萧桓承诺的帮助,她也给予了他足够的情绪价值。
对他,自然又是好一番天花乱坠的吹捧。
萧桓虽知她心中打着的小九九, 但对这样的吹捧,还是受用的。
若换作别人这样拍他马屁,他早沉着脸阻止了。但她……似乎还是夸得不太一样的。
“好了。”安静且颇为享受的听了会儿她的吹捧后,萧桓这才抬手制止, “下去吧。”
在萧桓看来,让她退下去回自己屋休息是给她的恩赏。毕竟,也没哪个侍奉人的婢女会愿意一直伺候在主君身边。尤其他还不是很好说话的人,女婢们侍奉在旁,更是得提心吊胆着。
但对齐锦来说,她如今倒更愿在上房里呆着。
她没觉得萧桓难伺候,就比较愿意随侍其左右。何况,上房里暖和, 下房里虽也不冷,但却没这么暖和舒适。
齐锦说:“今日禾香身子欠佳,我代她值夜。”禾香身子欠佳,是她主动劝她好生歇息着的。
一来,她看与萧桓关系一直僵硬在那儿,有心调节一二。二来,她怕冷,就更愿意呆上房内了。
代值个夜,于她和禾香来说,都是好事。
禾香自然也愿意,自千恩万谢了她。
萧桓的脑子转得比较快,此前二人一直僵着,但今日她却愿意代别的女婢值夜,便也猜得出,若是今日自己不主动开口,想她也会主动来缓和关系。
通过这一点,萧桓除了看出她的一些小心机外,也看出了她内心的恐惧和挣扎。
身为下位者,又寄人篱下,就算他已百般照拂,她的日子也仍是不好过。
若非家中遇难,她仍是那个被捧在掌心宠爱的侯门贵女。而就算嫁了人,有娘家撑腰,她夫家也不敢如何过分待她。
想到这些,萧桓难免又想到了她曾是侄儿未婚妻的身份,于是蹙了眉。
“你好生歇息。”萧桓起身,他高大身影骤然站起,便将她笼罩。
齐锦只见他背着手,神色颇为严肃的对自己说:“早点睡,今日就不需你伺候了。”
说着,萧桓负手往屋里去。
却突然的,被懵了会儿后便突然清醒过来的齐锦拦住。
“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齐锦冲动之下拦在了男人面前,因为急切,脚下步子不稳,轻轻撞在了男人身上。
但只那一瞬功夫,她便立刻弹开了。
微垂着头,又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来。
“我若做得不好,您可以提,我改正。”
这些日子,她也渐渐养出了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萧桓态度的变化,她是看在眼中的。
萧桓垂眸望她,一时沉默。
累日的相处下来,他自己能感觉到和这齐氏间关系微妙的变化。
虽在她面前他以长辈自居,但他自己心里再清楚明白不过,根本不可能真拿她当一个小辈对待。
她是及了笄的女郎,温柔貌美,楚楚可怜。若非突逢厄运,她如今便是自己侄媳妇的身份。
而这样的身份,是最该避嫌的。
那日,宗林来质问他,与齐氏之事可是真的?他虽答得坦荡,但内心多少有些虚。
两人非亲非故,这般朝夕相处,她又有意接近……但凡是个男人,就很难不为所动。
但这等卑劣的心思,萧桓不敢直视。
索性只是起了点苗头,在没野火燎原时,赶紧掐断就好。
所以,萧桓冷静下来后,理智解释:“你做得很好,只是我今日想自己一个人独处。”怕她仍会多思多虑,从而睡不好觉,越身而过后,停住脚步,回身看了过来。
而齐锦原是有些失魂落魄的站着的,见他又朝自己望过来,立刻堆了笑看向他。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她问。
萧桓:“最多五日,必兑现你的诺言。”
“嗯!”之前是承诺一定去办,现在,是直接给了具体的时间。
这足以安抚齐锦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是夜,萧桓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睡在外间守夜的齐锦,反倒因为心中踏实了,睡得十分香甜。
夜间,萧桓想起来倒杯热水喝,却怕她睡得不沉,他起了床反倒扰了她好眠。便一直忍着,直到差不多卯初时分,差不多该起床洗漱更衣去早朝了,这才穿了鞋从里面走出来。却发现,外间供女婢歇夜的榻上,她正睡得香甜。
他先是刻意放轻脚步,之后正常走路,再之后自己拿杯子倒茶……这一系列的动作,也都未将人吵醒。
还是侍奉在门外的女婢听到了动静,问他是否起了,萧桓回了一声,这才将酣睡的人吵醒来。
齐锦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坐起来时,竟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眨巴着眼睛,迷糊盯了萧桓许久,才倏尔反应过来如今身在何处。
反应过来后,便立时从床榻弹坐起,然后请罪:“我、我一时睡糊涂了,竟没听到郎主的叫唤。”又问,“您想喝水,怎么不一把将我推醒了?”
萧桓只说没什么,左右也该起了。
之后,示意她赶紧穿衣。
直等到齐锦匆匆忙忙穿好衣裳后,萧桓这才向门外扬声道:“都进来吧。”
再之后,便如往日的每个清晨一样,一群女婢围着一个主君,伺候他梳洗更衣。
齐锦也随侍在其中,能搭把手的地方搭把手,以望能减少夜间没能伺候好他的愧疚。
更是做给他看的。
望他能看在自己此刻如此老实本分的份上,便不再计较她夜间的失职。
之后的几天,萧桓都没再回乘风院歇夜。哪怕回家得早,也都是歇在了前院书房。
因萧桓答应她五日之内会帮她把想要的人弄回来,齐锦便一心沉浸在了可与旧日奴仆再见面的喜悦之中,也没在意到萧桓的反常。
如今乘风院内人手不够用,偶有个什么跑腿送东西的活计,齐锦也很乐意效劳。
她想过了,不能因为惧怕萧宗林母子暗害自己,就一直躲在乘风院内不出去。
父兄之事还半点眉目都无,难道,她要在这里躲上一辈子吗?
她又没做错事,又没对不起任何人,为何要躲?
再说,大房几次害她都不成,皆是因为暗中有萧桓在庇护她。
如今有萧桓庇佑,她又怕什么?
大胆走出去,努力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这日,齐锦帮忙送了个物什去荣寿堂。
没见到老夫人,但老夫人身边的素琴和墨画都对她十分友好。
先问了她忙不忙,见她不忙,便留了她下来吃了牛乳茶。
齐锦这两个多月来虽有优待,但也吃不上这样精细的吃食。
这牛乳茶自是孝敬老夫人的,是老夫人吃不完,赏了下来,下头的女婢们才有这个口福。
素琴和墨画也大方,没藏着好东西自己吃,而是分了下去,人人都能吃上一口。
齐锦来了就是客,也自会好生待这个客人。
冬日里,喝上一口这牛乳酥茶,整个人胃里都暖暖的。
一口下去,整个人嘴里也满是奶香味的清甜。
从前还是侯府贵女时,齐锦最爱这牛乳酥茶了。
许久没吃,如今再次吃上,齐锦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素琴和墨画知道齐锦的情况,到底也同情她,于是私下里把属于自己的那份也分给了她吃。
齐锦从前吃这些是想吃多少有多少的,于是也就不知道由主子分下来后,每个婢女只能分得一小盏。
更不知道,她吃了原本属于素琴和墨画的。
到底胃口也小,吃下两三盏子后,便吃不下了。
她吃得小脸红扑扑,不仅身上发热,脸上更是热辣辣的。
双颊染着层浅粉,就更衬得一双圆眼如墨玉般黑亮。唇红齿白的,又言笑晏晏漂亮极了。
“今日吃了二位姐姐的茶,来日一定报答。”她心里感恩,感恩所有对自己好的人。
素琴和墨画却没当一回事,只说就是一些饮子而已,喜欢就好,谈不上报答不报答。
如此寒暄一番后,齐锦想着自己过来也有些时候,便主动告辞。
却才过垂花门,便遇上了过来请暮安的萧桓。
已经彻底入了冬,天一日比一日冷。
便是萧桓,如此不惧冷之人,外出身上也披了件狐皮的大氅。
相比之下,并没有氅衣可穿,只穿着袄衣的齐锦,就显得单薄了许多。
午后时起天上渐渐洒落雪花,纵雪再小,两个时辰下来,地上也积了薄薄一层。
萧桓是下了值便往荣寿堂过来了,也未打听齐锦的情况,所以并不知道她此刻人就在这儿。
所以一进院门,当一抹鲜艳的红乍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萧桓除了眼睛轻跳两下外,心也跟着颤了下。
而齐锦看到萧桓,更是惊喜。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然后便赶紧快步迎了过来。
倒还没忘了规矩,只见她先蹲身行一礼后,才主动解释:“我是过来送东西的。”又问萧桓,“您是来请安的吗?”
那一抹鲜活由远及近,直到跳跃至眼前,萧桓目光自然也追随着落到了眼前来。
“嗯。”他状作无事的应着。
但除了应这一声,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又想到天气冷,便交代:“快回去吧。”
齐锦很想问他一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但又觉得,人家既给了期限,如今五天期限又还没到,这样催促不好。
于是忍着没问。
但也没立刻就走,而是仰脸站在他面前笑:“郎主今日归家得早,一会儿请完安是回乘风院的吧?”没等萧桓开口,齐锦则又是一蹲身,“郎主先去见老夫人吧,我先回去,回去等着您回来。”说完,便匆匆而去。
徒留萧桓站在原地,他看着她身影消失在视野后,才重新抬起脚来。
原没打算今日回乘风院的,被她撞上,又这样一说,若不回去,倒显得他心虚了。
是啊,什么都没有的事,他何必心虚?
有意的避着,反倒是显得有问题了。
如此想明白之后,萧桓难免自嘲一笑。
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也笑自己的为长不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V】鞭打
再一次, 齐锦从荣寿堂回乘风院的路上,又遇到了萧宗林。
不同于之前两次的偶遇,这一次, 是萧宗林得知了她行踪后, 故意等在的这儿。
萧宗林一身黑色氅衣罩身,衬着身后薄薄白雪,越发显得他此刻阴郁之气极重。
已有多日不曾见过他, 此番乍然相见,见他气质与往日的温润截然不同, 齐锦本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受到了他的来者不善后,下意识的,齐锦往后退了两步。
萧宗林此人, 如今她是多见一面也嫌恶心。
但也没必要得罪。
两个人既然再无瓜葛,早已两清,不如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所以, 齐锦退了两步后,定住,然后蹲身给他行礼:“见过大公子。”
萧宗林却一脸的阴霾,他如玉般的脸裹在黑色氅衣中, 越发显得脸色素净得近乎冷漠。
“如今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萧宗林一开口,便是讥笑,“到底是乘风院的门第高,你愿捡着高枝去攀,也情有可原。”
齐锦在心里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其实两个人早已不是一路人,本该各自安好的, 偏他不识趣,主动寻上门来。
就该挨骂。
齐锦姿态虽仍恭谦,语气却不卑不亢:“你若嫌我是累赘,直说便是,我也不是那等不识趣之人,非得要缠着你不放。何必呢?”她抬起脸来,神色冷肃,目光沉沉,“毕竟曾经一起长大,又定过亲事,又何必要毁了我?”她冷哼,“你母亲干得好事,真是难为她能想出那么狠辣的招数来对付我。幸得事情没能成,若是成了,我此刻岂不成了一缕孤魂?哪还能由得你在这儿奚落于我。”
这件事上,萧宗林自知理亏。
但,这件事并没对她造成伤害。
反而,舅父因此伤了根本,母亲也因此丢了掌家权。
所以,她也不必再以受害者的身份来与他对峙。
“你损失了什么吗?”萧宗林心中早对她积怨已久,他曾经气极之时有想过骗了她到身边来,再行磋磨。可现在看,此举怕是行不通。
如今她得叔父庇护,有叔父在一日,她便可安然一日。
所以,他也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但怨念仍在。
只见萧宗林逼近她,继续奚落:“你很得意吗?”他身形虽略显单薄,但却足够高,此刻站在她跟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她,“以为得了叔父庇护,就万无一失了?”
齐锦也冷漠回:“虽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但至少是比跟着你强百倍的。”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若萧宗林今日截她就是为奚落和羞辱她的,她也不会嘴下留情,“如今我吃喝不愁,更不必时刻提防着谁会害我,日子要多快活就多快活。”
萧宗林冷哼一声,突然的,他抬手,轻捏住了齐锦下巴。
齐锦十分厌恶他的这个举动,对自己有着极大的侮辱性。何况,她如今厌他至极,就更是反感他这样捏自己下巴了。
“拿开你的脏手!”齐锦奋力想甩开,却打不掉,于是她张嘴,用力咬了下去。
萧宗林“嘶”一声,疼得本能将手收回。
只是再望向齐锦时,本就阴戾的眼神更充斥着几分怒气。
齐锦却懒于再搭理他这只疯狗,敷衍着福了个身后,匆匆而去。
萧宗林冲她背影喊:“你们做着背德的勾当,实在有枉人伦。这事若传扬出去,他倒无所谓,你难道也不在乎名声吗?”
齐锦没理他,心想,难道给他做妾,就有名声可言了?
她与萧桓毫无血亲,又谈何背德?喊他一声叔父也是随他喊的。如今与他再无瓜葛,自不必再随他喊,她连“叔父”这个称呼也早改了。
齐锦只当萧宗林是疯狗,在对着她狂吠,并没把他的胡言乱语听进心里去。
但次日,她却从碧湖等人那儿听来一个消息。
“听说大房公子犯了错,被咱们郎主罚了。”
盈香起了个头后,禾香也紧接着说:“听说没经大房的手,郎主直接罚的。大房夫人为此先去老夫人跟前哭了,但见无用,说是要等国公爷回来,找国公爷主持公道。”
三等小丫头雀儿立刻问:“可知是为着什么?”
禾香:“好像是大公子冲撞了咱们郎主,咱们郎主不高兴了,就说既然他父母不好好教养他,那他身为长辈,就替他父母好好教一教他。”
雀儿:“肯定是大公子做得太过分,否则,咱们郎主那么好的人,怎会对他行以责罚?”
盈香禾香听后连连点头,对此表示十分赞同。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齐锦耳中,齐锦突然想到了昨日从荣寿堂回来时,半道上偶遇到了萧宗林的事。
她轻轻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不太确定,萧桓揍萧宗林,此事会不会与她有关?
其实细想想,从最开始跟着萧桓出来,到现在,萧桓真算是为她做了很多。
她也不是个傻的,她与他非亲非故,往日又无交情,他凭什么一再这样帮自己呢?
要说自己如今有什么,怕就只剩下个“貌美”了。
想到此处,齐锦原就“砰砰”乱跳的心,更是如擂鼓般,跳动起来。
她早想过了,若萧桓愿意,她便委身于他。彼此间有了密切联系后,再求他一些事,自然好办许多。
娘说过,女人的美貌是插向男人心口的一把利器。若用得好,是比任何的刀枪棍棒都好使的。
她如今除了美貌一无所有,自当该好好用上一用.
傍晚,镇国公萧见山卜一回府,就见长房儿媳跪哭在他书房门前。
打探之后才知,原是四郎动用家法,棒打了宗林一顿。
面对徐氏,萧见山并无什么反应,只是道:“他是长辈,若宗林真有错处,他替我和大郎行个家法,也是可的。”
徐氏恨得几是要咬碎了一口银牙,她捶胸顿足说:“若是为他好,为激他上进,打就打了,儿媳不会哭到您跟前来。可四郎不安好心,他打宗林,是别有用心。”紧接着,徐氏就把近来府上所传之闻一一细说与公爹听。
“若无风,怎会起浪?那样的话,可是从乘风院里传出来的。”
“原是宗林求了老四,他才救的齐氏。如今,齐氏与宗林闹掰,老四却又处处护着她……实在是很难不令人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萧见山基本不问内宅之事,又因之前萧桓雷霆手腕,流言才起,就被他直接扼杀在了摇篮中。
所以,萧见山并不知府上竟还有这样的传言。
此番听得徐氏这样说,他冷着脸,只严肃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徐氏挺惧怕这个公爹的,她已言至于此,再多的话,也就不说出口了。
于是也就顺势说:“那儿媳就先退下去。”但又道,“宗林伤得不轻,儿媳还得去看看他的伤。”又懊恼说,“已快近年关,等过了年没几天便是春闱。若因这而耽误了考试,怕是要毁了宗林一辈子。”
徐氏的这句话,无疑又是火上浇油。
萧见山虽没说什么,但眼底已然有压不住的火意。
待得徐氏离开后,他立刻就彻底垮了脸。
“去,把老四给我叫来!”
很快有人去找了萧桓。
而萧桓这会儿正端坐书房之内,静等着父亲寻人来找。
等到进了父亲书房的门,还未等他抱手请安,便被一道厉声呵斥住。
“逆子!跪下!”
萧桓抬了一半的手放下,然后素袍一撩,便跪了下来。
“去取我的马鞭来。”萧见山又说。
管家一听,这是要动用家法,也慌了。
他忙给一旁萧桓使眼色,望他能说几句软话,平息一下国公爷的怒火。
但萧桓从不会在父亲跟前弯腰,何况是现在,他压根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所以,他不仅没有说一句软话,反而还极具挑衅的道:“若父亲觉得儿子教育小辈不应该,您就用家法,把儿子对您孙子的那顿鞭子,再打回去。”
管家一听,两眼一闭。心想完了,这下这顿鞭子是少不了了。
见他如此狂悖,萧见山大怒,音量也更拔高了几分。
“还不快去!把我马鞭拿来。”
管家不敢再有怠慢,立刻应是。
但嘴上应是,行动却可以迟缓一些。
且出了门后,还可以通风报信。
管家让人立刻去荣寿堂通风报信去,没多会儿功夫,魏氏夫人便赶过来了。
魏氏已经得知了儿子打了大房之子一顿的事儿,但还没完全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时,就又得到了消息,说是萧见山要鞭打桓儿。
她再顾不得多想,立刻从荣寿堂赶了过来。
夫妻二人不睦多年。
若非必要,一年也难能见得上几次。
彼此都不愿见对方,似形成了一种默契般,无事不相见。
上回见面,还是在中秋佳节的家宴上。
没想到,今日再见,竟是如此的剑拔弩张。
“国公爷就算要动家法,也得弄清楚情况,而不是一味只听大房的话。”魏夫人人还未走进屋,急切的声音却先传了进来。
他们夫妻不睦,萧桓自幼与母亲亲近,自与父亲生疏。
萧桓年少时,鲜少得父亲一言半语的夸赞,反倒是但凡哪里做得不好,便会得一顿训斥,或是一顿鞭子。
年少的时候,他还曾乞求过父亲的爱。后来年岁渐长,自己看懂了父亲的偏心后,便再没求过父爱。
他十四岁便入军营历练,之后又上战场御敌,见识过腥风血雨,也见识过勾心斗角。多年过去,如今他早练就了一副坚硬心肠。对父亲,没有亲近,只有几分恭敷衍的敬重。
这些年来,父子间关系不能说有所缓和,但的确也不会再如此的剑拔弩张。
大多时候,都是能不交流便不交流。实在不得已因为一些事情需要交流了,萧桓也多会克制些自己的脾气,懒于计较太多。
一来是因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已不屑再浪费一分一毫的心力在与父亲的争执上。
二来,母亲年岁渐大,他也不想母亲跟着操心,只想她能安度一个晚年。
今日,他自己也不知怎的,冲动之下,竟与父亲冲撞起来。
其实冲撞之后,他便后悔了。
所以,当后来父亲抓起鞭子,抽打在他身上时,萧桓便一声不吭,只忍受着这份对他来说基本不算什么的疼痛。
魏氏赶过来,瞧见了儿子背上的鞭伤后,立刻气得浑浊的双目眼泪翻涌。
“我就这一个儿子,你如果真看我们母子不顺眼,便连我也一块儿打死吧。”说着,魏夫人便哭着扑在了儿子身上。
妻子护着,萧见山的鞭子倒是落不下来了。
再者,方才几鞭子抽打下来,他心中怒火已消大半。
于是,他将鞭子扔在一旁,冲着魏夫人说:“你自己教养的好儿子,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竟去仗责一个体力不如他的小辈,如此很光荣吗?另外,府上的传言,想你也听过吧?”
魏夫人也不是好惹的,她见萧见山总算拾回了理智,不会再动手后,于是也站了起来,挺直腰杆与他对峙,问:“什么传言?是大房孙儿未娶妻先纳妾的传言?还是大房孙儿动手把屋内婢女打得伤残的传言?”
“你、你说什么?”萧宗林踹得身边婢女吐血一事,萧见山也是不知情的。
魏夫人此番既转了话头,自然继续说起萧宗林的事:“大房夫妻倒是会告状,没有影子的事,她当个事来说。自己儿子做错了事情,倒是闭口不提。”魏氏道,“若真论教养孩子,你或该去问问徐氏,问她是怎么教养孩子的。”
借着机会,魏夫人索性一一数落徐氏的过错:“明明婚期已定,大婚在即,却因齐家的突然败落,立即与其划清界限,置齐氏小娘子安危于不顾。如此见风使舵之人,国公爷难道觉得她会是什么好人吗?如此背信弃义,若是在军中,又该当何罚?”
“此罪其一。其二,此妇心肠歹毒,断了别人前程还不算什么,竟使诡计欲毁女郎清白之身。她自己也是女子,该清楚在如今这个世道,清白于女子来说算什么。可她不管这些,只在意她自己儿子的前程,哪怕玷污了人家女郎,令人家女郎蒙辱自尽,她也毫无所谓。”
“其三,错了之后仍不知悔改,如今,竟养得哥儿也如她一般。大房孙儿日后是要争前程之人,若叫这样一个小家妇养得眼皮子浅薄,毫无格局可言,这才是家门不幸。”
“国公爷自己也想想,以后国公府交到这样的人手里,你可放心?”
国公府百年基业,若真毁于一旦,那他便是萧家罪人。
便是百年之后去到底下,也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
魏氏的几句话,便令萧见山余下的怒火也尽数消退。
但魏氏面前,萧见山也不会低头,他只是冷着脸说:“大房如何,宗林如何,我自会管教。日后就算宗林有错,也无需你这个隔房叔父插手。”
魏氏闻言冷冷一笑:“大房孙儿有所求时,倒也没见国公爷来说无需桓儿这个隔房叔父插手。如今,倒是又论起隔房不隔房来了。”
魏氏是将门之女,虽其父、兄、弟、侄一干人等早先后在一些大大小小的战役中英勇牺牲,魏家如今权势早不如当年,但她在京城的地位,仍是不可撼动的。
魏家一门忠烈,如今又只有幼子孀妇……像这样没有壮丁,祖上却有不世之功的人家,是最得天家照拂的。
魏夫人年轻时也曾随过军,手持过刀,杀过敌人。
故对萧见山,她并不畏惧。
而萧见山对她,虽早无情爱,却也敬重,不敢随意怠慢.
魏氏亲自将人扶出来后,也没问儿子,就自己做了主:“去我那儿。”
早在过来之前,已经吩咐了婢女先去请了府上大夫到荣寿堂。
萧桓笑着,恭谦道:“让母亲担心了,儿子的错。”
魏氏却说:“你何错之有?”又道,“这些年,你我母子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大房嚣张得还不够吗?大不了我与他萧见山和离,你我母子单分出去过。”
这些年,他们母子总顾全大局,倒是令那群宵小之辈越发嚣张。
从前,儿子不在家,魏氏只想一个人清静着过日子,府上大小之事她一概不管。
后来,儿子归家,定居在京内,她一个人清静惯了,也懒得再管。何况,儿子的终身大事是头等大事,也就由着那徐氏去。
可徐氏并不是那等良善之辈,你退一步,她反而得寸进尺。
原以为那大房孙儿是个不错的,书念得好,日后中个进士入了仕途,便能光耀门楣。
可现在看,倒是她高看他了。
他是徐氏一手教养大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往是没遇着什么事儿,如今遇着事儿了,他便本性尽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V】试图
萧桓伤得不重, 与他战场上吃的苦比起来,这点皮外伤压根不算什么。
连内服的药都不需要,府医只拿了个金疮药来, 交代每日涂抹, 坚持七天就行。
等府医离开后,萧桓立刻穿上了衣裳。
“既受了伤,不若明日早朝就别去了, 请一天假。”虽知无甚大碍,但毕竟是伤, 魏夫人到底心疼。
萧桓心中有自己的打算,闻声应下:“儿子听母亲的。”
等从荣寿堂出来后,他本欲回前院书房歇息的。但不知怎的, 突然脚下步子一拐,竟往乘风院的方向去了。
他仗责萧宗林的消息很快便传得阖府上下人尽皆知,那他挨父亲仗责一事, 想来也是传得沸沸扬扬了。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当这个念头突然从萧桓脑中冒出来时,连萧桓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这是在乞求她的关心和关注吗?
是了。
其实今日这顿打他可以不受的,这么多年来,他早习惯了父亲的偏心。而应对父亲, 他也早练就了一套自己的方法,父子间可以不必剑拔弩张,能和平相处着达到他想要的目的的方法。
但今日,鬼使神差的,他竟一反常态的公然顶撞,自讨苦吃。
他深知不该对她起那样的心思,可有些事,似不受他掌控一般, 根本由不得他想与不想。
这种大脑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很不好,但要他违背自己心中所想,彻底隔绝了与那齐氏的碰面,他又实在做不到。
他想,心想归心想,又未付诸于行动。他可以在自己心里骂自己是畜牲,只要没有畜牲得人尽皆知就行。
于是,不过几息功夫而已,萧桓便在心中将自己彻底说服了。
此刻,乘风院上下虽不能说是乱成一团,但主君挨国公爷的打罚,这于她们这群侍奉在主君左右的女婢来说,的确算是天大的事。
但这一阵慌乱,在有人来禀,说是郎主过来了后,彻底停住。
之后,众人便如往常一般,有条不紊的做起自己的分内之事来。
萧桓不脱了里衣,只单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齐锦站在人群之中,仔仔细细观察着他。见他不论是净手,还是抻起双臂由婢女为他褪下外袍的动作,都还如往常般如行云流水,她也在思考,他真的挨了打吗?
但又觉得,若是没有,府上的奴仆不会这样传。
于是,等到该齐锦来奉茶时,齐锦等他接了自己手中的茶后,问道:“您真的挨了打吗?”
萧桓这个时候回内院,多少有些等着她来关心自己的意思。
故见她开了口,他有条不紊的先呷了口茶水后,方才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她,一如既往的口吻:“怎么,你不信?”
听他这样说,齐锦自然就知道,他挨打是真事儿了。
于是,她又问:“是因为您仗责了大房的公子?”她如今对萧宗林的称呼已经变得同碧湖她们一样,也称他为“大公子”,或是“大房公子”。
萧桓看她一眼,搁下茶盏后,点头:“是。”
在得到他的肯定后,齐锦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加厉害起来。
有一个答案在呼之欲出。
“那您为什么打他?”她问。
萧桓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得线人来禀,说是昨日在她回乘风院的路上得萧宗林为难,他为此而教训萧宗林。
他静默几息之后,只是道:“晚辈做错了事,我身为长辈,自得教训他一二。”
“那他做错了什么事?”齐锦追问。
可话才出口,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样问是有些越了规矩了。于是立刻一笑,老实起来,道:“我、我没有要插手您的事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您那般稳重的一个人,怎会突然打大公子呢。”
萧桓并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茶。
齐锦认真打量他的侧颜,心中几番涌动,最终鼓足勇气问出了口:“疼吗?”
“什么?”她乍然这样开口,萧桓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在触到她脸上关切的神色时,他瞬间明白她是在问自己背上的伤疼不疼。
他看着她的脸,第一次,怀着点不太单纯的心思,细细打量。
白皙的肤色,胭脂红的唇,乌泱泱的一双圆眼,微微蹙起的眉心,显得分外的楚楚可怜。
萧桓心想,若非家族遇难,她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如今落了难,凡事皆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着,生怕做错一点。
想到这,萧桓又觉得,打萧宗林的那顿打轻了。
“还好。”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后,他回答她的问题,“国公爷老了,早不如当年,抽打下来的鞭子能有多重。”
齐锦从他这话中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思,也就顺着他话问:“您从前也挨过他的打?”
提起从前,萧桓目光微沉,眸色也渐渐暗了下去。
从前的一些场景渐渐浮于脑海,是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
但萧桓并未沉溺在过去的那些不愉快事件中太久,很快回了神后,他目光再次落在眼前之人的脸上,神色松弛:“还好。”
齐锦心想,你除了会说“还好”两个字,还会说什么?
心中猜度着,估计他是不想与自己说太多吧,于是也不再问。
正准备蹲身请安退下去时,萧桓先一步开了口:“会研磨吗?”
“啊?”话题突然转得太快,齐锦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会不会研磨后,点头,“会。”
萧桓说:“近来有些心浮气躁,想习几个字静一静心。你来研磨。”
“哦,好。”
萧桓的内寝很大,除了容下了最基本的床、柜、榻、几等外,还有一张书案。
萧桓起身,往书案边走来。齐锦见状,自也跟了过来。
虽她父亲是个只是铁匠起家的大老粗,但她母亲读过书,不能说学识渊博,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略通一些。何况,她出生时父亲已是侯爵,她自小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从小就有西席先生教自己读书识字。
她书虽念得不算好,但基本的字都认识,四书五经也都读过。
研个磨而已,怎么不会了?
萧桓是想写字以好静心的,却发现,有她站在身旁,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一个“静”字,写了半天,却怎么也写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最后,他放弃了,搁下了笔置在一旁。
“算了。”他说,“时辰不早,你回去歇着吧。”
齐锦还在研磨,一时动作没停,只盯着他写的大字看。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字体刚劲有力,一横一竖甚至是“勾”的笔画,都恰到好处的硬朗。
她家里,属娘字写得最好,但娘字的风格又与他的截然不同。
齐锦正欣赏得起劲,便听得他对自己下了逐客令。
心里多少有几分遗憾和落寞闪过,齐锦内心争执了下,没继续赖着,而是俯身请安,退了下去。
萧桓背后的伤虽不严重,但因毕竟也皮开肉绽了,所以影响睡觉。
不能平躺着,只能侧身躺着。
但萧桓军中多年早已养成了仰睡的习惯,故这一夜又是未眠的一夜。
次日,虽不必早朝,但萧桓仍是那个时辰就醒了。
醒来之后,就于一众侍女中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直到扫到,才淡然挪开目光。
齐锦如今除了奉茶外,还多了个捧水侍奉主君净手、梳洗的活儿。如今,不只是萧桓有心关注着齐锦的一举一动,齐锦亦是如此。
因为有心,所以哪怕是半低着脑袋的,齐锦注意力也时刻都在萧桓身上。
不能正视,她便用余光锁死他。
因为她时刻的有心关注,自然也捕捉到了萧桓朝她探过来的目光。虽然他的目光犹如蜻蜓点水般一晃而过,但齐锦还是看到了。
能看出他心里多少是有些在意自己的,她心中颇有点得意和雀跃。
待得侍奉完人,她回了自己屋子后,便坐于铜镜前,细细端量起自己来。
她一直都美而自知,阖京适龄的女郎中,她的容貌一直都跻身在第一梯队。
她知道京城里心悦自己的郎君不少,但从没想过,有一日,萧宗林那个冷厉的叔父也会看上自己。
这一刻,在她知道自己的魅力不仅能虏获如萧宗林之流的少年郎,还能虏获如萧桓这等历经世事的成熟稳重男后,她的优越感一时达到了顶峰。
“不会吧?”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双颊滚烫,一双清澈的圆眼炯炯有神,“他真的对我有意思?”
如若不然,他怎会一再救自己于危难?
又怎会时刻关心自己,事事迁就自己?
非亲非故的,他看着又不像是什么热心肠的烂好人,他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少女怀春总是美好的,虽然她眼下对萧桓利用居多,谈不上真动什么情。但,毕竟他条件不差啊。
而且,若他真心悦自己,于她是有利的。
这般想着,齐锦一颗心便如擂鼓般,“扑通扑通”的,一声比一声跳得厉害。
一个大胆的想法,立刻诞生在了她的脑海中。
虽知那样做不好,也知道她与萧桓日后未必会有什么结果,但眼下处境来看,她除了这样做外,再没别的路可走了。
娘说过,一个女人的美貌既是灾难,也是俘获男人的最大武器。
这般想着后,齐锦便端坐铜镜前,先是描了眉,之后又抹了口脂。
倒没敷粉抹胭脂,她这个年纪,还不需要敷粉,敷了粉,反而有些掩盖她原本天然的美貌了。
恰好,今日又轮到她值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四十章 【V】若真
萧桓却不知齐锦一直存了这样的心思。
一早他便让府上奴仆向宫里递了折子, 向天子告假了一日。今日不必早朝,也无需到衙里点卯。
但歇在家里也没闲着,差不多到巳初时刻, 忽有人来禀, 说是魏侯府的魏小侯爷请见。
魏小侯爷虽有爵位,但辈分却比萧桓小一级,他喊萧桓表叔。魏家一门忠烈, 魏小侯爷祖父、父亲、叔父,皆在战场上英勇牺牲了, 如今整个魏家,就只他一个独苗撑着门楣。
其母与老夫人魏氏都怕魏家会连这根独苗都保不住,故不让他再入战场, 只留他在京中,好生养着。
魏小侯爷虽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心地却纯正。
尤其怕萧桓这个表叔。
且也愿意亲近萧桓, 更愿意听他的话。
萧桓说他不想再落人口实,故没再亲自出面去捞了牢里的望月、捧霞等人,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魏小侯爷,望他能办好这件事。
魏小侯爷平时没干过什么大事, 表叔交代的这件事,对他来说,就算是天大的事了。
他非常认真着当个正事来干,并且干得十分起劲。
这日过来,正是把从牢里捞出来的几个人带到镇国公府来,孝敬自己表叔的。
萧桓知是什么事,故让府上奴仆直接将人请去了花厅。
魏小侯爷魏澹候在前厅中,坐也不是, 站也不是。
总算是办了一件正经事情,于表叔这儿好有交代,他心情激动。
一旁,已是魏侯府女仆装扮的望月、捧霞,以及范嬷嬷,则安静本分的候在一旁等着。
萧桓其实没让魏小侯爷这个表侄等太久,但魏澹就是觉得自己等了很长时间。
等到萧桓身影出现在屋外天井中时,魏澹似再也等不住,立刻快步迎接过去:“表叔,你怎么现在才来。”
说着,便兴奋道:“看,人我给您带来了。”
比起魏澹的跳跃,萧桓则稳重许多。他冲魏澹颔首,寒暄起来:“你母亲这两日身子如何?”
“好多了。”魏澹答。
萧桓没再说话,只是负着手往屋里去。一进屋,便瞥见了站在一旁的三个奴仆,两个年轻的婢女,一个上了些年岁的嬷嬷。
范嬷嬷等人见状,立刻过来请安。
萧桓径自往上位去,坐下后,才说:“都起来吧。”
范嬷嬷起初还不知是什么情况,直到这位魏侯府的小侯爷先领了她们去换了衣裳,后又将人带到镇国公府来,她才知道,原是这镇国公府的萧四爷救了她们出来。
想着,几个月之前小娘子也是这位萧四爷带出来的,范嬷嬷心中不免嘀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魏澹说:“表叔,人我给您带来了,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呢。”他有邀功之意。
萧桓则问:“那你想我怎么赏你?”
魏澹立刻恬不知耻提起要求来:“表叔马厩里有好几匹好马,我想讨一匹来骑骑。”
萧桓沉沉目光慢慢落在他脸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说:“想骑那几匹马,怕你还没有那样的马术。这样,这些日子你先苦练一下骑射,等你骑射功夫长进了,我再赠你宝马。”
“那就这么一言为定!”魏澹本也没想过能立刻就把表叔的马要走,此番能得他这个话,他已然十分满意。
只要他能把骑射之术练好,表叔就会送他一匹马。
表叔向来言出必行,他并不担心他会诓自己,只担心自己骑术练得不好,达不到表叔的要求。
得了萧桓允诺后,也知他接下来还有事做,于是识趣着开开心心请辞,道:“表叔您忙,我去给姑祖母请个安去。”说着抱了抱手,便开心着溜走了。
萧桓这才把目光落在一旁三位女仆身上。
看这三人牢里呆了几个月,形容瑟缩,想是吃了些苦头的,于是说:“先吃饭吧。”然后他吩咐玄风拿银子去大厨房要些饭菜过来。
然后把这地儿留给她们三个,他先离开回了趟乘风院。
萧桓鲜少白天的时候来乘风院,齐锦听说他这会儿回了内院,不免心中好奇。
萧桓却坐也没坐下休息一会儿,人群中找到齐锦之后,直接说:“你随我来。”
齐锦极力按捺住了心中好奇,并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是什么事,而是只乖顺应道:“是。”
萧桓只撂下这句话后,便率先走了。之后,齐锦在一众女婢的注视下,跟着萧桓出了乘风院。
有侍女说:“郎主待阿金真是特别。”
盈香立刻道:“人家本就身份特殊,咱们难不成还真拿人家当婢女待啊?”
禾香:“就是啊。”
碧湖和青瓷都没说话,青瓷看了碧湖一眼,碧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只如往常一般,继续吩咐着侍女们做事。
青瓷从前一心想爬床,以好争取个“小娘”的名分。但自从见识过主君的手段后,她是彻底歇了那份心思了。
妾室的身份固然体面,但若不得主君喜爱,日子也难捱。
她虽为家生奴婢,但自小也得父母宠爱,怕是受不得以后日日委屈的气。
那还不如,努力低头做事情,争取得主君和未来夫人娘子的重用,得个体面。
这样想通后的青瓷,心境瞬间开阔许多。
与此同时,她如今会于暗中细细观察碧湖的一言一行。
碧湖说她并无爬床的心思,但她不太相信。
虽然到目前为止,她一直都恪尽职守,并没有半分越矩的行为,但往往很多厉害的人、最终成大事者,都是这般谋而后动的。
如今,已经把她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除掉,她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会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齐锦跟着萧桓去到前院,其实她心里已经大概有一个猜测了。
但当走进到花厅,亲眼瞧见了范嬷嬷等人时,哪怕心中已有所猜测和准备,她也仍是忍不住落了泪。
“范嬷嬷。”进国公府两个多月,虽流过眼泪,但从没这样脆弱过。此番,在见到范嬷嬷时,她立刻绷不住,往日所受委屈立刻化成一汪汪的泪水,夺眶而出。
跑过去,扑进范嬷嬷怀中。
“我总算见着你了,我们总算又团聚了。”齐锦伏在她老人家怀里哭。
范嬷嬷老眼也沁出了泪花来,她任人伏在她胸前,抬手不住拍抚着她纤细的背:“不哭不哭,小娘子不哭。”
望月捧霞站在一旁,也默默垂泪。
萧桓见状,则早绕去一旁坐下,给足了她们主仆独处的空间。
“望月,捧霞,再次见到你们,实在太好了。”齐锦还算是个乐观的人,哭一场后,就立刻止住,然后笑着把两个婢女也拉到跟前,细细打量一番后,说,“虽然瘦了,憔悴了,但没关系,很快就能养回来了。”
当然,她还没忘萧桓这个大靠山。与家奴寒暄完后,齐锦主动提起萧桓:“你们该给萧四爷好好磕头,若非他从中周旋,你们出不来,我们也见不了面。”
方才已经磕过头,这会儿经齐锦提醒,三人又在萧桓跟前跪了下来。
萧桓没什么不能受的,生生受了几人的跪拜之恩后,他才开口:“这两个婢女留在乘风院,嬷嬷我会送去老夫人身边。”这话自是对齐锦说的。
对此,齐锦毫无异议,是再同意不过的。
反正都在国公府里,乘风院和荣寿堂的奴仆常有来往,只要她想见范嬷嬷一面,不难。
“多谢您的贴心安排。”谢过他之后,齐锦又对范嬷嬷说,“府上老夫人极好,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和蔼、最慈爱的老人家。她有菩萨心肠,她老人家那儿,绝对是个顶好的去处。”
如此赞誉萧老夫人,一来是真情流露,二则,也是说给萧桓听的。
见小主子人挺活泼,而且看着面色红润,比起在牢里时可好太多……范嬷嬷便知,她在这儿没有受苦。
等了有会儿,直到等到吃了顿饱饭,后被人带去了萧老夫人处,也不见小主子提一句这前姑爷萧大公子的事儿,范嬷嬷便知道,定然是萧大公子负了小主子。
如此,就更显得这位萧四爷的难能可贵了。
分别之时,范嬷嬷又再次给萧桓磕了头,感激了他对自家小主子的救命之恩。
范嬷嬷去了萧老夫人处,望月和捧霞则跟着齐锦来了乘风院。
萧桓没去内院,而是派了玄风跟过去。
对院里突然就添了新人一事,青瓷等人十分惊诧。
再看这两个女婢,竟是跟着齐氏回来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件事,萧桓虽借口自己不方便,让魏澹去办了,但其实是借口。他没有什么不方便,不过就是想给魏澹一个锻炼的机会而已。
所以,当把人带回乘风院,他也没藏着掖着,而是直接让齐锦大大方方将人带了回去。
萧桓自认为行事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他没什么好掖着掖着、见不得光的。
望月捧霞才来,自然从三等女婢做起。
甚至,萧桓还贴心的交代了玄风,让他告知何妈妈,让她搬去别处住,把屋子腾出来,给新来的两个女婢住。
也就是说,以后齐锦和望月捧霞两个同住。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显然,这齐氏如今在乘风院内,已然算是半个主子了。
至于是什么性质的主子,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时候,青瓷难免会多关注碧湖几眼,想从她脸上一些细微的表情上,看出她心中真正所想。
但看碧湖,仍是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一起共事多年,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小姐妹。
齐锦带着望月捧霞二人回屋,待关起门来后,二人才敢问齐锦:“小娘子,您这段时日过得怎么样?”
望月说:“您怎么住在这儿?这是下人房。您被带回来,不该是去大公子那儿吗?”
齐锦叹息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待以后再慢慢与你二人说吧。”又说,“这儿是个极好的去处,你们既来了,就老老实实当差。”又提醒,“私下里可以继续称我为‘小娘子’,但在外头时,得叫我阿金。”
望月捧霞得知小主子如今竟也是卖身为奴的奴婢时,二人又是一阵鼻酸,哭了起来。
但齐锦却不觉得自己多可怜,比起父母兄长来,她如今过的可算是极好的日子了。
又安抚二人一阵,交代:“今日哭一哭就是了,往后不许再哭。”
二人怕给小主子惹来麻烦,便连连应是。
到了晚上,齐锦便又去了上房。
今日是她值夜。萧桓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应该有所表示的。
齐锦往内寝走了过去,她一眼就瞧见了静立案前练字的高大身影。
无疑,把萧桓当个男人而非长辈来看的话,他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他有高大的身形,宽阔的肩膀和胸膛。男人虽然皮肤不白,可却是十分健康的麦色。其实他都无需做什么,只往那儿一站,就安全感十足。
齐锦再一次在心里想,若真委身于他,她也不亏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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