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声嘶力竭
郁森扔下对讲机, 干脆地转身上车,拧动钥匙,点火,拉动手刹, 一气呵成。
发动机发出了轰轰的嗡鸣。
这是屈翔爱着柏想的第三个年头。
他们在一场娱乐综艺里相遇, 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柏想是节目总邀请的飞行嘉宾, 而他只是个被前任辜负、心碎的路人,想要结束生命。
可柏想阻止了他, 安慰他,还把节目组给嘉宾准备的随手礼送给他。
清风霁月,皎皎君子。
屈翔发誓会一辈子守护他,让他免受狗贼奸人的迫害。
这次剧组出的事故,一定和郁森脱不了干系——
屈翔从幽暗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削瘦而阴的面孔暴露在了月光下。
他盯着远去的面包车,捡起地上的对讲机, 按了下通话键又松开。
柏想的声音传来:“解决了?”
屈翔缓缓说:“快了,想想, 你等等我。”
柏想:“……”
屈翔把对讲机揣进怀里, 朝着停车场围栏的方向跑了起来,他步频越来越快,竟是围栏抄近道堵在了停车场出口!
然而本该右转的面包车却没有转弯,像被吓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继续前进。
“砰——!”
一声巨响, 面包车撞上了墙边的挡轮杆。
屈翔面露不屑:“废物。”
他悠悠走过去, 突然想到什么, 脸色一变, 快跑几步猛得扑向车门,用力一拉——
驾驶座上没有人。
屈翔慌乱转身, 几乎是飞奔回了巷子里。这是一个死胡同,柏想腿脚不便,要出来必须经过这条路。
可屈翔还是满目惶恐,脚被石头硌扭了一下也不停,前面再右转就到了……
他跑得几乎刹不住车,直接伸手摩擦着墙壁才正好停下。
想想还在。
不知道是不是想走,柏想从轮椅上跌了下来,此刻正靠着墙角喘息。
屈翔松了口气:“想想,我回来了。”
柏想望过来,脸上说不出伤心还是什么:“他死了?”
“他是个懦夫,跑了。”屈翔一扭一拐地走近,他把对讲机扔在柏想面前,“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他,让他为你受到的伤害付出代价——”
身后“嗖”得一声。
屈翔猛得回头,然而为时已晚。
郁森从墙头跳下来,一脚踹向了他的腰。
屈翔踉跄地扑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刀滑到一边,他立刻抓起来,翻过身狠狠一划。
如果郁森扑上来揍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割开了咽喉。
可惜没有。
郁森抓住屈翔的腿,几乎将他凌空甩起了两秒,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屈翔被摔得有点晕,等他回神,郁森已经来到了眼前,踩住他拿刀的手狠狠地碾了几下,同时攥住他的衣领,一拳一拳地砸下来。
“我是狗贼?垃圾?”郁森眉眼间尽是轻蔑,“你这种满脑子都是男人,一天天的除了意|淫尾随别人什么都不会的脑残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垃圾?”
柏想靠在不远处,笑得身体都抖动起来。
郁森又招呼了几脚,直到屈翔失去反抗能力,他拿出面包车里找到的尼龙扎带,将屈翔的双手绑在身后,小腿也捆在了一起。
柏想问:“报警没有?”
郁森走了过来,脱掉的皮手套随手抛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拍了拍柏想的脸:“男朋友来救你了,不表示表示?”
柏想偏了下头,语气淡淡:“别用摸过他的手碰我,怪恶心的。”
“柏想同学。”郁森偏要碰,他扼住柏想的下巴,“我今天不仅避免了你找死,还带你去医院看病,请你吃晚饭,可你就这么对我?”
柏想扭了下头,没挣开:“……你如果掉头就走,我也没办法不是?”
郁森凑近,几乎和他贴着鼻尖:“我要是走了,他会怎么对你?”
柏想轻笑了声:“你怎么这么好奇,是不是……”
郁森扯了下嘴角:“他会不会把你栓进家里?就像那些电影里的变态一样对待你,强|暴你?你说,他是喜欢坐在你身上动还是捅你屁|股啊大明星?”
柏想笑意淡去,本就无神的眉眼渐渐积起了一股阴郁。
“你别碰他!”一声怒喝打断了僵持。
柏想没动,郁森偏头看过去。
屈翔从疼痛中回过神,他像一只反弓的皮皮虾,死死地抬着头,肤色涨得通红。
“你不许碰他!”说话的时候,他脸上脖子上的青筋会一根一根爆出来,“我不许你碰他!!”
“你说不许就不许?”郁森牵起柏想的手晃了晃,“可想想说我是他男朋友诶。”
柏想眼皮狂跳,他甩开郁森的手,侧身扒拉一旁的轮椅。
郁森一把将人拉回来面向自己,并扣住后颈将柏想扶了起来。他抬起膝盖,略高一些地卡进了柏想双|腿之间,紧紧贴着裆|缝。
柏想被牢牢地钉在了墙上,他扣住郁森的手腕,警告道:“你别乱来!”
“混蛋!滚开啊!”屈翔抬起的胸腔剧烈起伏,“你这个垃圾,你放开他……啊啊!!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巷子里回荡着屈翔声嘶力竭的呐喊——
郁森反抓住柏想的手,偏头吻上了他微凉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
屈翔叫得无比绝望,仿佛承受了什么扒皮抽筋的酷刑。
柏想被亲上之后都没想到郁森真的会亲下来,甚至啃了一口。
被这个脑残傻逼私生纠缠三年,柏想第一次和屈翔产生共鸣。
他、要、弄、死、郁、森。
“不仅碰了,还亲了,还咬了。”郁森扭过柏想的下巴,向屈翔全面展示柏想泛起血色的嘴唇,“这位变态先生,你打算怎么着我?”
屈翔一边啊啊啊一边目眦欲裂地盯着他,挣扎得手腕全是血。
“不服?”郁森托起柏想的下巴,低头凑近他的脖子。
“差不多得了。”柏想抬手拦住他的嘴唇,呼吸微微颤抖,“他要再不服你是准备在他面前打一炮?”
“那得吃点万艾可。”郁森思忖两秒,对着屈翔恍然道:“你是不是故意装不服,拿我当皮套奖励自己啊?”
“……”
“你去死啊!”屈翔竭力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和濒死的鱼没多少差别,“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
警铃声逐渐拉近,对侧的居民楼亮起了十几盏灯,陆续有人把头探出窗外,窃窃私语。
还有人举着手机,好奇这位惨叫得被当猪宰了一样的男士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警察给郁森打了个电话,问具体位置。
郁森扶正轮椅,把柏想架了上去,自己则出去接警察。
柏想使动轮椅,缓缓挪到了屈翔的面前。
屈翔蠕动着,半是惊喜半是痛苦地喊:“想想,想想……”
柏想抬腿踩住他的脸,把他的呼唤碾碎在了嘴边。
“光是想到竟然存在你这样的人喜欢我,我都恶心得想吐,恨不得杀了你,可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柏想微微俯身,低语道,“你也配向谁求爱吗?畜生配你都算虐待动物——
“明白吗?”
屈翔眼睛赤红,呆若木鸡地僵在地上。
一男一女两道人声正在靠近,柏想驱动轮椅退了两步,脱掉厚袄子,露出还算体面的黑色夹克。
他噙起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算准时间,柏想开口招呼:“您好。”
面前的警察回应:“您好……又是你啊。”
很巧,来的就是上次带走一条狗的两位警察。女警照例登记了柏想的身份信息,并问起事情经过,男警则一把拉起地上的屈翔,将沾有指纹的凶器放进证物袋里。
女警问:“你的脸是他弄的吗?”
柏想抬手,指尖触到了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什么样:“不是。”
女警说:“了解了,这个人我们先带回去,后续有什么问题再联系你。”
柏想问:“他能关多久?”
“这个暂时不能回答你,不过他持有管制刀具,所以虽然挟持你的时间较短,但也是性质恶劣……放心吧。”两位警察都没看出来他失明,“你一个人方便回家吗?”
柏想一顿:“请问还有一个人呢?”
男警啊了声:“你是说见义勇为的那位?他急着回去收废品,先走了。”
柏想:“……”
郁森正蹲在墙角,抱着刚从便利店买的水漱口。
他用力抹了把嘴,倚着墙点了根烟,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一时上头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报复也不带把自己搭进去的啊。
警察没一会儿就压着人出来了,令郁森意外的是屈翔的状态,他一反之前的狂躁与魔怔,整个人就像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男神和郁森亲了”的事实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郁森啧了一声,吨吨吨地喝掉了剩下半瓶水。
余光里,柏想也坐着轮椅驶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下巴上还有几道泛红的指印,唇上一点血色都不剩,显然刚吐过。
郁森心情愉悦了些,起码伤了两千,合算!
他走过去,把一瓶新的纯净水扔进柏想的怀里。
柏想什么都没说,扶住墙连着漱了三遍口。
郁森抱着胳膊,透着烟雾垂眼看着他。
“为了恶心我,真是委屈你了。”柏想声音透着刚吐完的嘶哑感,“何苦呢?”
郁森亲他当然不是为了和屈翔抬杠。
纯净水也不可能是为他买的,只能是郁森自己需要漱口,顺便给他带了一瓶。
“我不是你男朋友?接个吻怎么叫恶心你?太伤我心了……”郁森勾了下唇角,饶有兴致地问:“你是因为接吻对象是我所以恶心到吐,还是谁都这样?”
如果是后者,那拍戏的时候怎么办?
郁森只看过柏想几部题材不错的作品,偶像剧完全没兴趣,不过想也知道,那个类型的剧本一定不缺接吻的戏份。
柏想冷静地反问:“你觉得呢?”
“不知道啊。”郁森叹了口气,“毕竟我一个卑贱的护工,大明星亲到吐也情有可原。”
柏想驱动轮椅往外走。
“可别摔了。”郁森笑着问,“我的外套呢?”
“扔了。”
“败家玩意儿。”那件大花袄和劫匪头套都是某部戏里的道具,杀青的时候被郁森顺了回来。
郁森熄灭了烟,上前几步抓住轮椅,带向了正确的方向:“对讲机也扔了?”
柏想说:“恶心的人碰过的东西自然也恶心,留着干什么?”
郁森挑了下眉,不确定他在骂那位私生粉还是在骂自己。
也许都骂了。
郁森松开轮椅,先去检查了下面包车。之前他换了一档,手刹也没完全松,车子呲溜的速度不快,只给保险杠撞弯了些。
“车要换保险杠,三千块。”他把车开回了停车场出口,“这钱得你出。”
“从你的四万五里扣。”柏想说,“你今晚回去。”
郁森挑了下眉:“回哪?你要辞退我吗?”
“我不需要一个有烟瘾的护工。”柏想忍耐着,“滚吧。”
郁森下车,拉开车门:“我滚了你可怎么办?这月黑风高的,万一再来一个人劫色……”
现在可不能滚,他的猫质还在王八窝呢。
郁森把轮椅推到了车门旁,僵持片刻,柏想还是坐进了车里。
路上他一声不吭,郁森也没再招他。
直到把车开进别墅区的公共停车场,郁森才依依不舍地说:“要不别还车了吧,你直接买下来?不是要和男朋友在里面做|爱吗……”
胃酸猛得窜上喉咙,柏想摸了下腿侧。
他的刀很早之前就被郁森收走了。
一回到家,柏想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郁森也没管他,把学猫打滚卖萌的贰佰伍牵出去溜了溜。
柏想刷了三遍牙,那种蚂蚁爬过的难忍滋味才勉强压下去。
他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却很快陷入了梦乡。
柏想盯着这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
左半扇门的锁扣上挂着一款老式挂锁,右半边虚掩着,一些暧昧的哼吟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柏想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用力掰了几下控制器,轮椅却像被什么定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双腿,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破败的木门,听着门内越来越放肆的呻|吟。
“别这样……”
“会被发现的,啊!”
“三千行吗……两、两千?”
……
柏想蓦然睁眼。
眼前一片昏暗,过了会儿,浅淡的光感和虚虚的物体轮廓才回归了视野。
事故之后,柏想习惯开盏壁灯睡觉,只有这样,半夜惊醒的时候才不至于以为自己完全瞎了。
他闭了闭眼,梦里的画面和唇上残留的触感交替刺激着他的大脑。
睡前已经按下去的恶心感再次席卷上来,他翻身下床,拄着拐杖走进卫生间又刷了一次牙。
明明郁森只是在他唇上轻轻啃了一下,一丁点唾液都没有接触。
柏想用冷水洗了把脸,没擦干。
他撑着盥洗台,低头深呼吸着。
冰凉的水珠顺着颧骨滑落,蹭过了嘴角。
柏想猛得一挥手,台面上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地上。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干咽了两颗药,许久之后,狂乱的心跳才恢复平静。
他找到手机,听见AI说现在凌晨五点。
这一晚不仅入睡的时间比他预计快,就连睡眠时长也达到了久违的六小时。
可带给他的反馈还不如一夜失眠,疲惫、混乱、恶心感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柏想绕到床另一边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新的折叠刀。
他打开房门,朝着保姆间的方向,拐杖落地的每一下都很轻。
保姆房的钥匙还留在锁孔里,郁森并没有拔下。
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还是那个天真的小可爱。
柏想嘴角扯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他无声地拧动钥匙,轻轻推开门。
里面一片黑暗。
柏想摸索到床边,他展开折叠刀,刀尖朝下顺着床沿划过去,却发现哪里不对劲。
刀尖没有划破棉絮的轻盈,反而出现了生涩的阻隔感,刺刺啦啦的声音。
柏想微微弯腰,直接越过被褥摸到了床板。
或者说,床上根本没有被褥。
“……”
作者有话说:
想想死亡“凝视”:你这些天睡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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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小别胜新婚
郁森一晚没睡好。
梦里乱糟糟一片, 一会儿是巷子,一会儿是和看不清脸的人接吻……
画面一转,他和柏想不着寸缕地站在广场中央,嘴巴被胶水粘黏在一起。
周围的人民群众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看啊, 这两个人表面装不合, 其实一早就暗中苟且了!”
“下流!恶心!”
鸡蛋和白菜纷飞而来。
人群渐渐散去, 他们嘴唇上的胶水被太阳晒化,分开的瞬间, 他们不约而同地蹲在了喷泉旁边漱口,狂吐不止。
吐着吐着就比起来了:“看!我昨晚吃的比你好!”。
柏想说:“脏东西吃的也是脏东西。”
梦境戛然而止,郁森眼睛还没睁开就骂了句“王八蛋”。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健身房活络一下筋骨。昨天打完架还没什么,现在才开始浑身酸疼。
特别是被柏想踹了一脚的胯,骨头缝都透着酸。
郁森拉开房门,视线猝然对上一双飘在半空的迷你镭射手电, 身后是一道人形黑影。
“……”
郁森后退一步,默默把门关上。
心脏狂跳不止。
比鬼吓人多了!
贰佰伍一头撞了上去, 吃了个闭门羹。它懵了两秒, 有点委屈地甩着尾巴。
柏想抱着总裁,只感受到了一阵风。
他夹住拐杖,俯身揉了下狗头,柔声道:“去找你大牛哥。”
贰佰伍搁他腿边趴下了。
“……”
柏想确定这就是主卧的方位没有错。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门把手。
笃。
笃。
笃。
缓慢沉闷的拐杖敲击声一路延续到床边, 叠上了心跳的频率。
柏想扬起拐杖, 狠狠地敲在了床中央。
郁森下腹一绷, 紧紧贴着墙壁。
他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贰佰伍安静点, 同时悄声往外挪动。
贰佰伍还记着刚刚撞头的仇,它趴下前肢翘起屁股,朝着妄图逃逸的郁森狂吠不止:“嗷汪,嗷——”
柏想幽幽地转过身,看着他的方向。
郁森心一凉。
柏想下令:“小牛,咬他!”
贰佰伍几十斤的体重扑了上来,念在郁森这段时间喂养自己的情分,它没真的咬,只是叼住郁森的裤脚疯狂往柏想那边拉扯。
郁森竭力拽着裤子,用口型说:撒嘴!
贰佰伍跟着用力,两边牙都龇了出来。
郁森两眼一黑,无声喊:没跟你拔河!
柏想往这边走了两步:“还躲?”
郁森只能把裤子脱了。
贰佰伍叼着裤子,屁颠屁颠地跑到主人面前邀功。
柏想接过后抖了抖,发现是睡裤,条件反射地丢了出去。
迟疑片刻,他又回头捡起来,脸色发绿地仔细感受——
棉麻的质感。
不是他的睡裤。
可以留下半条命。
郁森飞奔下楼,躺在了客厅沙发上。
听到拄拐下楼的声音,他佯装刚睡醒,镇定地伸了个懒腰:“早啊,开始拄拐儿了?”
柏想一言不发地迎面走来。
郁森好像才看见:“怎么又抱猫,嫌自己身上的毛病不够多吗?”
柏想把猫放下,起身的瞬间一拐杖戳在了他两腿之间。
郁森差点蹦了起来!
操!
他悚然地看着柏想:“不就亲了你一下吗?至于给我绝育吗?”
柏想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演得比护工好多了。”
“谁演了?”郁森掏了掏耳朵,“你把我当成谁了?”
柏想不理会他的装疯卖傻:“你这些天睡在哪了?”
“沙发。”郁森面不改色,“保姆床太小,容不下我一米八五的大长腿。”
柏想不跟他废话,弯腰按住他的衣袖,另一只手平移着摸上了他的腿。
郁森常年徒步,大|腿非常紧实。当他浑身绷紧的时候,肌肉的轮廓格外明显。
只是柏想抓的位置有点尴尬。
掌心倒是精准落在了腿上,修长的指尖却不经意间蹭到了别处。
柏想本不该知道这是什么,可它有点调皮地,跳了两下。感受到指尖超乎寻常的热度,柏想凝固在了原地。
郁森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刚起床就是经不起玩笑。
柏想一动不动,大有一直这样凝固到老的架势,郁森尴尬的同时有点无奈,轻轻咳了声:“再不拿开就不礼貌了啊。”
他抓住柏想的手,小心且缓慢地抬到半空。
随后立刻以逃命的速度跳出了沙发。
“昨晚还亲个嘴就恶心到吐,现在却跑来占我便宜?”有了沙发的掩护,郁森笑得愉快,“你不会昨晚梦到我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柏想的喉结才轻轻滚动了下,像是在抑制上涌的酸水。
他平静地问:“你在沙发上睡觉不穿睡裤?”
“不穿舒服。”郁森没想到他还要计较这茬,“我平时在家连上衣都不穿,也就搁你这儿不方便。”
“真是委屈你了啊。”柏想揪起贰佰伍的嘴筒子,“请问,为什么你的上衣和它嘴里的这条裤子质感一模一样?”
“可能它比较喜欢这个口感吧。”郁森思考后回答,“要不你给它买一条?”
明明裤子上还有你的体温!
“滚、回、你、的、家。”柏想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指着门一字一顿地说,“谢、谢。”
看来柏想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走不行吗,非得滚?”郁森把麻利地穿上裤子,“滚了你又看不见。”
柏想抬手捏了一下眉心,可又立刻想起来这只手碰过什么,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立刻让这只手和身体隔离了半米以上,往卫生间方向去,进卫生间的时候还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里面传来水流在指间摩擦的声音。
郁森吹了声口哨,脸也要洗哦大明星。
他走到玄关,穿上外套后顺手把猫捞进怀里,拉上拉链。
他朝卫生间喊了一嗓子:“我带总裁串个门,有机会再给你送回来!”
有个屁的机会。
郁森良心未泯地给柏想发了三条信息。
——是你自己要摸的,这账不能算我头上。
——记得吃过敏药。
——谁报警谁是狗。
郁森差点先一步被冻成狗。
他出来的时候没穿外裤,外套里面也就一件睡衣,即便走的地下车库,到家的时候也差点冻成了冰雕。
总裁从他怀里跳下来,巡视着新领地。
郁森倒了杯热水,靠着吧台大手一挥:“全是你的地盘。”
总裁喵得一声,跳上黑皮沙发。
坏了!
“别抓!”郁森一个箭步冲上去,捞起总裁的爪子好声好气地商量,“这个不行,走,有别的东西给你抓。”
他不打算圈养总裁,所以猫房布置得很简单。
一排柜子放猫粮罐头,一边一个猫窝,最抓眼的还得是对面满墙的双色麻绳猫抓板——
深色部分勾勒出了一张简易的人脸。
总裁勾着麻绳,几下就爬到了脸中央。
郁森拍了张照,莫名有些心虚。
他突然想起柏想的那个半成品猫房,还有装了一半的猫爬管道和楼梯。
能看出来柏想是真心想养猫,只是时机不巧,突然出了事故。
郁森最开始还怀疑柏想就是哪一次碰巧撞见了、发现自己特别喜欢这只猫,故意作对才抱回了家……
还是阴暗了啊三木。
郁森抱着猫回到自己的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已经下午一点了。
郁森一睁眼就想起来,柏想因为昨晚亲的那一下睡不着、一大早跑到保姆房找他打击报复结果发现没人……
爽。
郁森躺在床上爽了十分钟,才起来给自己和猫弄吃的。
总裁吃习惯了防过敏猫粮,对他斥巨资买的超贵猫粮嗤之以鼻。
郁森只好给它开了个主食罐头,又倒进去十几粒冻干,煮了根鸡胸肉。
“大哥一定比他对你好。”郁森坐在一边给它洗脑,“那只王八表里不一,坏得出水,也就嘴软……”
郁森抽了一下嘴,不说了。
他找了个电影切片配饭吃,却没什么心思听,脑子里不断闪回柏想昨晚的样子。
被亲的一瞬间,那张清隽的脸上扫空了一切虚假的情绪,只剩最真实的茫然。
茫然得甚至有些单纯。
随后才有憎恶与反感涌上眉心。
以至于郁森事后乃至现在都有那么丁点罪恶感,也许自己真的过分了……
吃饱喝足,郁森又找回了些许脑子。
柏想那样的性格,又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还对这种事保持单纯?
只是难以置信他真的会亲下来。
而已。
没有狗仔,郁森出门方便了许多。
接下来几天他去了一趟疗养院,老太太的状态还行。
他试探地问了下“向心”的事,老太太表现得很懵懂,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名字,也不记得见过余淼。
其余时间,郁森都躺在家里吃外卖。
柏想没有打电话来要猫,也没警察上门。
郁森乐得自在,每天饱食酣睡,撸撸猫,只要不看新闻,不见私信,就没什么可烦的事。
除了年关将至,心里偶尔窜出的那么点孤独感。
郁森很少有这种感觉,归功于职业的特殊性,他更享受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徒步爬山……
哪怕一个人在酒店吃着外卖过年,看到老爸在朋友圈晒出的全家福,他也能不屑一顾,比个中指拍到朋友圈仅那一家三口可见。
可今年不太一样。
或许因为见到了分别二十年的龙凤胎姐……妹妹,他心里产生了些许动摇。
他和余淼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大,迈入了不同的人生轨道,可他们的脸依然和刚从母亲肚子里出来一样相似,血缘的牵连拉扯依然强烈。
又或许因为……他和柏想于同一年的同一天迈入了事业低谷。
很难说这是什么样的巧合。
志同道合的朋友尚且会因为时间分道扬镳,而相看两厌的人隔了近二十年仍然混在一个圈子里。
甚至亲了个嘴。
啧。
“叮咚——”
管家按响了门铃,没有人开门。
他习以为常,把餐盒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微信发了条语音过去:“柏老师,余老师为您订的餐到了,今晚是上梨私房菜馆。”
微信没有回音,管家拎起中午的厨余垃圾,转身离开。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小路上,身后的门缓缓打开。
柏想撑着拐杖,弯腰摸起份量不轻的晚餐。
三菜一汤。
某位年龄渐长、心智不长的“三好青年”出于某些心虚、愧疚的心理,人走了好几天也依然不间断地给他订餐。
心虚是为偷猫。
愧疚大概是为自己最近过分的言行。
柏想回到餐厅,光是打开所有餐盒就花了五分钟,他几乎不想吃了。
不过今天竟然有一份灌汤黄鱼。
最大的鱼骨被剔除后,基本不会吃到刺,鱼肉被各种食材熬制的高汤泡入了味,携着层层叠叠的鲜味。
柏想就着它吃完了一整碗饭。
小牛陪在旁边,蔫蔫地拱着他的腿。
“想狗肉了?”柏想夹了块味淡的肉丢在地上,“可它不喜欢你,它被你大牛哥拐跑了。”
小牛哥汪了声。
柏想扶起它耷拉的耳朵:“换一只吧,你哥不会把狗肉还回来的,他这个人不要脸。”
养猫并不是柏想一时兴起。
他这两年越来越忙,狗却在渐渐老去。
柏想拍戏、跑通告的时候,小牛哥只能独自在家里待着,即便助理早晚都会过来溜它,也难免孤单。
刚好一次遛弯儿的时候,小牛哥和这只流浪猫玩了起来,柏想也觉得它长相颇具特色,就带回了家。
听郁森的意思,恐怕他原本也想养这只猫,只是不小心被自己抢了先。
郁森八成还觉得他是故意的。
柏想懒得解释。
他和郁森之间的矛盾成见太多,不差这一个。
“想贰佰伍了是不是?”发现总裁咬坏了第三根数据线以后,郁森给它系上牵引绳,“走,咱去串门。”
总裁原本就属于广阔的天地,对于出门一点不怂,反而如鱼得水地恐吓起占了它地盘的猫咪。
郁森只得把它抱到肩上:“你现在有栋大别墅,就别惦记那一亩三分地了。”
总裁趴在他肩上,坚持对着那个方向哈气。
郁森轻车熟路地翻进了院子,给侧门输入六位数密码。
还是那串数字。
柏想完全没有改掉的意思。
事实上,郁森第一天来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就输入了这串密码,他试了三次。
这是一个日期。
十年前的日期。
郁森敛下眼底的复杂,把总裁放进了猫房和贰佰伍团聚。
他关上门,走向客房。
“叩叩。”
柏想一顿。
他刚洗完澡,正在换睡衣。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惯的散漫:“不说话我可进来了啊。”
柏想都懒得说滚。
果然,房门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时间,瞬间打开,又瞬间关上。
门外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偶尔传来一两声猫飞狗跳的动静。
柏想穿好睡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不识趣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叩叩。”
“穿好了吧?”郁森推门进来,倒打一耙地抱怨,“这个点洗什么澡啊,敲门也不说话,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看?”
柏想侧着睡,背对他:“你的脸是出生的时候丢在娘胎里了,还是都匀给你姐了?”
郁森坚持:“我妹。”
柏想嗤了声:“只敢在我这儿强调?”
郁森决定越过这个话题:“黄鱼好吃吗?”
柏想讽刺道:“你债还完了?”
“花的你那四万五,别客气。”郁森拉了张椅子坐下,一条腿悠然地架在另一边膝头,“你经纪人还不来管你?气性有点大啊。”
柏想不理他。
郁森得出结论:“你气性也很大啊。”
“别气了。”他甩着牵引绳抽了两下盖着被子的柏想,“你让我睡保姆房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我怎么可能睡在那儿?”
柏想冷冷道:“你一个护工不睡保姆房还想睡哪儿?”
“好了好了,我的错。”郁森一副你无理取闹的语气,“给你读个睡前故事消消气。”
郁森也不等柏想同意,清清嗓子:“惊天大料!柏想在剧组出事故的真相竟是因为一个电话!”
柏想心跳一滞。
他半张脸都浸在了幽深的阴影里,只有零碎的暖光落在鼻梁上,神色晦暗不明。
“我只听郁森相关的睡前故事。”他说。
“别急,还没说完呢。”郁森看着手机,“据悉,柏想在排戏期间接到了电话,得知郁森陷入了漫天丑闻,一时关心则乱,故从三米高的棚顶摔落,造成了极其惨烈的后果。最终,柏想疑似失明、并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
“……”柏想张了张嘴,甚至忘了关注自己的病情为什么会突然曝光,“我关心谁则乱?”
“郁森。”
“……这是以什么为基础得出的结论?”柏想问得平静。
“那就不得不提今天的热一了。”郁森一想到等会儿要说什么,肩膀就控制不住地抖。
柏想猜到不会是自己想听的内容:“什么?”
郁森说:“蝉联影帝对初恋爱而不得,多年拉踩只为吸引注意!”
“蝉联影帝?”柏想沉默了足足十秒,“我?”
“嗯哼。”
“初恋是指郁……”柏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说不出口。
“没错,郁森。”郁森体贴地给出总结,“十八岁的你和郁森用情至深,私定终身,一朝分手,念念不忘,时至今日,仍难释怀——”
作者有话说:
52个红包。
第19章 掉马
#柏想, 初恋#
#郁森,初恋#
#郁森,柏想,初恋#
“柏想出道以来, 绯闻多发, 却不见佳人常伴, 原来心早有归处。
“据知情人士爆料,柏想虽是京城人, 却在诞市长大,和郁森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窦初开时,他们互许终身……
“不料一朝事发,两人被家长强行拆散,只能分手,多年后娱乐圈相遇,都不明彼此心意, 这才走上了针锋相对、王不见王的道路。
“如今,郁森和柏想虽陷入了事业低谷, 情感却在快速升温。前些日子, 著名狗仔一条狗潜入了柏想家中,竟瞧见郁森与其举止亲密!
“……”
这条博文开了评论精选,柏想的粉丝在实时评论区撕得热火朝天。
而网络的另一片区域,“乌木逢春”超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中。
大量圈外人点进来凑热闹, 漫天的贴子都表达着一个意思:“我靠真让你们磕到真的了!”
土著们一片迷茫, 不敢说话。
她们明天就要解散了来着……
现在却有个#乌(枯)木真逢春#的词条挂在了热搜榜尾端, 宛若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莫名尴尬。
郁森干饭时看到的这些热搜, 米饭差点从鼻孔里呛出来。
这种乐子怎么能一个人独享?
于是郁森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赶到柏想家,就为了给眼睛看不见的他分享这些盛况。
热搜里的他们简直成了现实版同性恋人被棒打鸳鸯的悲剧代表。
八年的水火不容更是衬得昔日的如胶似漆、缠|绵悱恻更加甜美, 也更加悲情。
而郁森出道以来的洁身自好,每次比粉丝还先辟谣绯闻、甚至直接怼不良媒体的刚硬态度,直接被说成了是在隔空给柏想示爱,表明自己还在为少时的爱情守贞。
当然,这个就不必读给柏想听了。
柏想下床喝了半杯冰水,冷静了会儿。
这些词条出现的时间很同步,没一会儿就上了热搜榜,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至于这个人是谁也不难猜。
“一条狗被放了?”
“没有。”柏想说,“不过快了。”
“快了?”
“他找了律师。”柏想缓缓道来,“虽然他非法入室,但一没持械,二没造成人身安全与财产损失,三没前科,起诉的可能性不高。”
“他竟然没前科!”郁森忍不住提高声音,难以置信,“都进去蹲着了还不消停,不愧是狗啊!”
柏想问:“他编的剧情这么俗套,也有人信?”
郁森咕噜咕噜地灌完他倒剩的半瓶水,透心凉:“如果有亲密照片为证呢?”
“……照片?”柏想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怔,“我们当年有合照?”
他什么时候失忆了?
“不是我们,是你和郁森。”郁森说。
“行,和郁森。”柏想不耐地配合他,“我和郁森哪来的合照?我和他都不是同一届。”
郁森说:“又不是毕业照,要什么同一届?”
“好。”柏想心平气和,“什么亲密照片,拿来我看……”
他倏地顿住,指尖蹭了下眼尾,最后一个“看”字无声地湮没在唇边。
柏想今天用一条黑色布带、斜着蒙住了自己的左眼,衬得周围肤色更加苍白。
大概是因为视差而头晕,又不想两只眼睛都陷入黑暗成为一个真正的瞎子。
这姿态要是拍个照发动态,粉丝估计得在评论区尖叫。
“我给你描述一下。”郁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照片上的你和郁森一黑皮一白皮……”
柏想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黑皮靠在墙上……一条腿挂在白皮腰上。”郁森说得自己先恶心了,无声地呕了下,他摸摸喉咙继续说:“白皮掐着他的脖子和他激吻。”
柏想的表情逐渐扭曲,郁森乐了起来:“一句话总结,你为爱做零啊柏老师。”
柏想一口气喝完水,扬起杯子砸了过来:“你再编一个。”
郁森抬手接住,随手放到一边:“这要是我编的我下辈子投牛胎。”
这个毒誓对郁森来说非常有含金量。
柏想摁了下太阳穴,照片肯定是假的,除非他十几岁的时候被什么鬼灵精怪给附过身。
不过……
柏想有些困惑:“一条狗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郁森憋着笑,替他说完:“一条狗怎么知道你小时候皮肤黑?”
郁森刚点进这个词条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一条狗半编半猜,竟然说对了一部分。
比如他和柏想其实来自一个地方,从小认识。
只不过地点不是诞市,也不能被称之为青梅竹马,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形同陌路,偶尔的相聚也只能说冤家路窄。
再比如,他和柏想年少那会儿的确一白一黑,现在么……
郁森看了看柏想宛若打了美白针的脸,又瞥了眼自己因为常年户外运动、晒成了浅麦色的皮肤,轻轻啧了声。
男大十八变啊。
“你不是不是郁森吗?”柏想没有反驳皮肤黑,“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猜的,人不能太刻板印象。”郁森一本正经地分析,“难道只有郁森知道你以前的样子?”
“还活着的,能说话的,知道我过去的人——”柏想轻描淡写地说,“差不多只有他了。”
郁森脊背一凉,吐槽道:“听起来你像一个为更名改姓,彻底摆脱过去而干掉了所有熟人的杀手。”
“所以啊,你劝郁森小心点。”柏想幽幽道,“再招我,指不定哪天我就会为了掩盖秘密把他处理了。”
“哦?”郁森笑了,连强吻都反抗不了还处理他呢,“他都知道你的哪些秘密?”
柏想掀开被褥,准备躺回去:“这得去问他。”
“又睡?”郁森好不容易来一趟,起身把被子全扯到了地上,“睡多了短命。”
柏想厌烦地回头:“还想干什么?这些热搜还不够你恶心我?”
郁森轻轻踢了下他的石膏腿:“难得你和郁森以这种姿态一起上热搜,多有意思啊,不来点酒庆祝一下?”
柏想无言两秒:“我和他上热搜,你庆祝什么?”
“庆祝这史诗级的一刻,来场彻夜长谈什么的。”郁森神色轻松,“说不定这就是你们的名字最后一次上同一个词条。”
“……不怕死你就来。”柏想重新踩进拖鞋,拄起拐杖往外走。
郁森之前在柏想家闲逛的时候,并没有来过地下室。柏想把负一装修得也很完善,电影房、泳池、小酒吧一应俱全。
郁森环顾四周的酒柜,很多品类他都叫不出名字。
洋王八。
郁森问:“随便喝?”
柏想颔首:“喝红酒的话从柜台拿,有开封过的,不用醒。”
郁森挑挑拣拣,取了一瓶啸鹰。他只听说过这个牌子,没喝过。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柏想摸出了两个酒杯。
郁森挑了挑眉:“你也要喝?”
柏想摸索着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杯子:“怎么,我看着你喝?”
郁森抢过杯子:“你也看不着啊。”
“我闻得着。”柏想固执的时候格外招人烦,“要么你也别喝。”
“别闹了……”郁森说,“我给你调一杯低度数的酒,行吧?”
柏想眯了下眼:“你还会调酒?”
郁森说:“做护工嘛,技多不压身。”
小酒吧的调酒道具齐全,柏想平时估计没少喝。
郁森翻了翻冰箱,拿出一瓶糖浆,给杯子铺了一层底,随后挤了三颗柠檬汁进去。
柏想鼻子微微皱了下,没说什么。他安静地倚坐在高脚凳上,不质疑也不催促。
挺乖的。
郁森打了个寒颤,估摸自己是未喝先醉。
最后他往酒杯里冲了满满的冰水,推到柏想面前:“尝尝。”
柏想指尖蹭着冰凉的杯壁,忽而笑了下。
郁森见他不喝:“怕我下毒?”
柏想笑着摇了下头:“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张照片大概率是AI制图,而操作的人不可能知道他以前的真正肤色。
为了更有信服度,照片里年少的他和郁森,长相、肤色一定和现在非常接近,且符合大众眼里的刻板印象。
所以假照片里,白皮才应该是他。
到底是谁为爱做零啊……
柏想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喝了一口调制酒,神色倏地一僵。
“这是酒?”柏想放下杯子。
“是啊,柠檬酒。”郁森说,“你的特调。”
“滚。”柏想伸手搜寻台面上的啸威。
“能不能听一次人话?”郁森拿开啸威,一巴掌甩在他的手背上,“我看你是生怕眼睛好太快了。”
“少教训我。”柏想脸色森冷,“你以为你是谁?”
“我你爷爷!”郁森火气上来了,把自己的那杯红酒猛得拍在他面前,“来,你喝!眼瞎了算你自己的!”
啪哒——
杯子碎了。
浓郁的酒香弥散开来,气氛瞬间安静。郁森顿了顿,火气散了一大半。
他托了下柏想的手:“别动。”
万一划出血,他还得照顾晕倒的柏想。
红酒在台面上蔓延,一部分洇湿了柏想搭在桌上的手腕,一部分地滴在了地上。
郁森拿来一块毛巾,擦着桌上的玻璃碎片和酒渍。
柏想沉默了会儿,将柠檬水揽到面前,重新抿了一口:“现在外面怎么说?”
郁森随口道:“说你和郁森患难见真情,重归于好,每天搁别墅里厮混……”
柏想仰起脖子,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半杯的柠檬水一次性入了喉。
他打断说:“外面怎么说我的伤?”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还能怎么说?”郁森抿了口新倒的红酒,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同情,担心……”
柏想微微垂眼。
郁森回忆道:“怎么说都好过之前一直瞎猜,前几天还有热搜说你是毁容了才一直不敢露面。”
柏想说:“我宁愿一直被猜。”
一旦他的状态得到了确定,那些好的、不好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言论都会落到实处。
柏想最恨有人聚焦于自己的狼狈。
偏偏他人生的每一场狼狈,总能不偏不倚地被郁森撞上。
从七岁第一次见面开始。
“一条狗没有你眼睛受伤的证据,口说无凭。”郁森说,“如果不想承认,就早点联系公司‘辟谣’撤热搜。”
柏想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最讨厌弄虚作假吗?”
郁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讨厌弄虚作假影响到你了吗?”
柏想没说话。
酒吧台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它的线很长,斑驳的光影晃在柏想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朦胧的郁沉。
柏想声音有些哑:“你之前说,你也是砚溪人。”
“嗯。”郁森反坐上他旁边的椅子,看着对面的泳池,“怎么?”
“你回去过吗?”柏想问。
“很少。”郁森一口喝下去了三分之一的红酒,涩得喉结一直翻滚,“上一次回去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砚溪没有值得你看望的人吗?”柏想顿了下,“比如……老人家。”
“我爷爷去世得早。”郁森一笔带过,“奶奶就在诞海。”
柏想往后靠,肩胛骨紧硌着椅背。他点了下头:“那确实不值得回去。”
郁森反问:“你呢?”
酒吧台里,错落的酒瓶因灯光折叠出漂亮的细闪,落在柏想眼里却只剩朦胧的光晕。
可那也是光。
他出神地盯了一会儿,回答说:“从来没有。”
意外之中的答案,郁森继续给自己倒酒:“你想回去看看吗?”
“看什么?”柏想问。
“看看过去的自己。”郁森停了两秒,“看看走了的人有没有回去过。”
柏想笑了下。
他含住杯口,将剩余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随后,猛得砸出了手里的杯子。
吧台里的几瓶酒晃荡了几下,到底没挺住,接二连三地摔在地上。
啪嗒。
啪嗒。
一阵七零八落的动静过去,气氛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中。
酒柜空出来的玻璃背板上,清晰映出了柏想的脸、郁森的背影。
“你是贰佰伍吗?这么会拆家?”郁森侧过头,皱着眉,“哪句话不高兴听可以直接说。”
柏想毫无征兆地喊:“郁森。”
郁森看着他,没说话。
柏想偏过头,微微凑近,似乎试图盯穿他的表情:“我落得现在的地步,你有几分高兴?”
“你呢?”郁森也问,“出事后听说我声名狼藉,你心里好受了几分?”
柏想笑了笑。
郁森也勾了下嘴角。
他们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一连喝了半瓶红酒,郁森头有点晕。
他撑住下颌,歪头看着柏想,好奇地问:“诶,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作者有话说:
66个红包~
太困了,脑子有点不清醒,睡醒后再精修
第20章 彻夜长谈
柏想一早就认出了他。
郁森也知道他一早就认出了自己, 只是不确定这个早具体到什么时候。
柏想给他留了点面子:“第二天吧。”
“……”郁森纳闷,“这是不是太早了?”
坐久了垂着的腿有些难受,柏想调整了下姿势,微微朝着郁森的方向, 手搭在身侧作平衡。
“你有好好演吗?”柏想轻轻叩了下桌子, “谁家护工会像你一样这么目中无人, 傲慢不逊,字字句句阴阳怪气恨不得把‘我看雇主不爽’写在脸上?”
一连三个负面形容。
郁森噎了一下。
“你好像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 郁森。”柏想悠悠一笑,“放眼整个娱乐圈,你的傲慢都是独一份的。”
甚至从来不屑于掩饰。
郁森有点不爽,被柏想这么直白地评价时,对错已经不重要,只剩强烈的反讥欲望。
他忍了忍,没说话。
柏想继续说:“如果你不那么傲慢, 易盛出事后你就不会孤立无援,也不用躲进我家。”
“不那么‘傲慢’?”郁森讽刺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做一条整天屁颠屁颠跟在导演制片投资人身后端茶倒水、阿谀奉承, 随时可以上床发|情的狗,出事后再向这些人摇尾乞怜求一点帮助吗?”
“……你这句话的威力比你那些‘黑料’强多了。”柏想指尖一旋,杯子在桌面上转了个圈,“我就当你在说我了。”
郁森拧了下眉, 想说没说你, 话到嘴边又觉得, 算了。
柏想推了推杯子:“再给我来一杯特调?”
郁森:“……你喝上瘾了?”
他朝身后扬了下腿, 直接撑着吧台面翻进去,避开了地上的那堆酒瓶碎片。
“权色交易是底层艺人往上爬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是你。”柏想胳膊搭在台面上,“你成名那么早,那么顺利,只要放低一点姿态,掩饰一下连解释都不屑的傲慢,就可以轻松地招揽很多好人缘——
“可你平等地瞧不上每一个‘道德水准’低于你的人。
“假设你成名没那么早,没那么顺利,你觉得自己会不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前面那些话虽然刺耳,但可以接受。听到这里郁森不再能忍不了,脸色冷了下来,把洗到一半的柠檬砸进了水池里:“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你不会,我知道。”柏想没因为他的话生气,“你大概宁愿去工地搬砖都不会妥协。”
“……”郁森升腾到一半的怒意被硬生生地掐灭在了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没有说你的‘傲慢’是错误。”柏想说,“可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失去人格和尊严,甚至某一天被曝光肮脏的面孔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而上峰时没有朋友,低谷时孤立无援就是你要为傲慢付出的代价。”
郁森把新做的柠檬水推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翻过吧台。
他推开椅子,走向楼梯。
柏想头也不回地说:“被我刺痛了?”
身后的脚步没有停下,愈行愈远,柏想也不挽留。
等着郁森主动回头。
一分钟后,郁森果然回来了,直接一脚踹向他的椅子:“你大爷的!锁什么门?”
柏想提前撑住了台面,身体只微微晃了下。
他勾着嘴角,回首说:“你不是要彻夜长谈吗?我满足你啊。”
负一层出去只有两条路,消防通道和电梯。前者的门一直锁着,电梯一下来柏想就用手机APP关掉了通行权限。
郁森气笑了。
“行啊!”他拉过椅子,面对着柏想坐了回去,“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没有了。”柏想诚恳道。
“……”郁森手背青筋都跳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你不是看到我吃药了吗。”柏想摊了下手。
“信不信我抽你?”郁森说。
“你抽过了。”柏想提醒道。
郁森莫名想起他甩在柏想屁股上的那一巴掌……当时只是觉得不好真对一个伤患下死手,事后才觉得不合适。
他偏开头,轻出一口气:“把电梯权限放开。”
“别气了。”柏想心情不错地说,“这样……再说句好听的让你消消气,行吗?”
郁森不信王八嘴里能吐出象牙。
柏想说:“因为你的‘傲慢’,观众才那么偏爱你。”
如果没有这一次公司的牵连,郁森就是圈内风评最好的艺人,没有之一。
这几年里,郁森在各种奖项中每陪跑一次,金鹤奖在观众心里的含金量就会下降一分。
如今获奖的演员得到的不再全是称赞与荣誉,更多的是冷嘲热讽。
首当其冲的便是柏想。
当然,他不在乎。
郁森一直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恼怒。
柏想看不见他的反应,只能凭借微小的动静判断他并没有离开。
没有人会喜欢被扒光了剖析,再好的身材暴露在阳光下都会觉得羞耻,柏想很清楚这种刺痛。
他要郁森也感受一下精神上不着寸缕的滋味。
这样才公平。
旁边传来“吨吨”的声音,郁森应该是又倒了一杯酒,独自喝了起来。
柏想胳膊朝后,轻轻撑着椅背。郁森这种从来不参与应酬的人,喝醉不用太久。
他没有提醒,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郁森对他似乎没有太多防备。
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郁森对他的认知有所错位吗?
郁森冷不丁地问:“你到底因为什么认出我的?”
柏想喝了口柠檬水:“不是说了吗,你的演技太烂——”
“不是第二天吧。”郁森打断了他,“你刚才扯这么一通,只是想避开某个话题。”
柏想:“……”
郁森已经反应过来了:“黎拓不知道你家侧门密码,对不对?”
柏想十几秒后才开口:“对。”
“你特意把家门密码设置成那个日期——”郁森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是不想忘记那一天发生的事,还是在等着谁?”
柏想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一个好的演员最善于观察,何况郁森的眼睛没有瞎。
柏想回答不了,干脆就不回答:“侧门的密码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是为数不多知道那个日期的人……当时不完全确定是你……”
他低低笑了起来:“不过你每多说一句话,就能增加百分之一的确定性。”
“……这段时间太累了。”郁森摁了摁太阳穴,“我只是来找点乐子,又不是真的来上班。”
柏想的笑带着丝丝嘲意:“你有没有觉得,你的‘道德水准’在我这儿有点低啊。”
郁森:“……有吗?”
不就是擅自输入一个特殊的密码溜进了柏想的家,假装护工找点乐子,未经同意睡了他的床,和眼神不好、腿也不好的他干了一架……但事出有因啊。
郁森悚然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柏想没忍住:“傻逼。”
郁森说:“我录音了。”
柏想不以为意:“你不说脏话?”
郁森又喝完了一杯红酒,声音有点低迷:“我又没立君子人设。”
柏想面向他,脑海中模拟着他喝醉的样子:“如果骂的人是你,粉丝会支持我的。”
“是啊。”郁森语气奇异,“特别是一条狗曝光我们谈过恋爱以后。”
“……不是曝光,是造谣。”柏想抬手按了按耳机,侧耳听了会儿,“热搜已经撤了。”
他一心二用,一直在关注热搜动态。
“真迅速啊。”郁森趴在了桌上,“……黎拓虽然不想理你,但还是会帮你。”
“我们利益一体。”
“只是利益?”郁森眯了下眼,“她对你有知遇之恩吧大明星?”
柏想没有反驳。
郁森伸手,点了点他的手背:“你一直这样,迟早会失去真正拥有的关心,只剩那些虚头巴脑、没什么意义的‘好人缘’。”
“……”柏想缩回手,“我哪样?”
郁森说:“王八。”
柏想拿拐杖抽他:“借着酒劲骂我?”
郁森抓住拐杖:“骂你需要借酒劲?”
他没骂人。
和王八一样,浑身是壳。
不过郁森懒得说了,他很久没这样喝酒,头顶的灯光都晕成了朦胧的一团。理智还在,只是身体被下了降头一样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
他拽了下拐杖,想把这玩意儿撇开。
柏想没料到他会用力,身体跟得往前一冲,踉跄着跌下了椅子,为避免骨折的腿受力,只能两只手一起寻找支撑。
他一手抓住吧台边缘,一手插在了郁森腿|间的椅面上。
郁森微微仰头,没什么反应地看着他。
柏想站稳身体,正要坐回去,郁森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抬手碰了碰他蒙着黑布的眼睛。
柏想微微怔了下,他很快反应过来,往后让了让:“你喝高了。”
“没有。”郁森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眼睛好不了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柏想垂了下眸。
郁森问:“你不会自杀吧?”
“……”
还说没喝高。
“没那么脆弱。”柏想说,“我还有要做的事。”
“什么事?如果做完了呢?”郁森执着地问。
“你是不是忘了。”柏想拨开他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腕坐回椅子上,“我们不是什么能交心的关系。”
“不能吗?”郁森像在自言自语,“我们已经够‘交浅言深’了,不差这一点吧。”
“不能。”柏想懒得和醉鬼纠缠,直接反问,“你呢,你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真就打算干等着警方结案,一点别的计划都没有?”
郁森坐直身体,又想倒酒,才发现酒瓶已经空了。
就在柏想以为他要还自己一句“不能交心”的时候,郁森竟然诚实地给出了回答。
他拧着眉头,轻缓的语气里透着厌倦:“我想……退圈了。”
柏想指尖一抖。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冷冷地说:“你果然还是活得太顺风顺水了,这么一点儿挫折都接受不了?”
郁森慢慢地说:“我记得哪一回,你问我既然不喜欢这个圈子,为什么要继续干……”
柏想记得。
他知道郁森是喜欢演戏,只是为了讽刺才那么说。
既然瞧不起这个圈子,还混于其中难道不也是一种虚伪吗?
“我喜欢演戏。”郁森说,“但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因为……”郁森突然站起来,皱着眉说,“困了,我想睡觉。”
柏想一股气哽在了胸口。
他深呼吸了两秒:“我不让你睡了吗?”
郁森说:“睡你的床又生气。”
他的语气莫名让柏想想到了自己的狗,明明是自己犯的错还要嘤嘤嘤,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柏想凭感觉指了指绿植旁边的狗窝:“睡那儿。”
郁森看了看:“睡不下,我比它大。”
“……”柏想心里涌现了一股怪诞的恶劣,郁森竟然真的在他这里喝多了。
他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做一些……过分的事。
郁森一直没得到指令,就近找了个沙发躺了下去。
柏想还没想好要干些什么,郁森的呼吸已经陷入了沉稳绵长。
他喝了口剩余的柠檬水,想泼郁森脸上。
第二杯柠檬水的糖浆放的应该比较多,除了一开始的涩口外,后面都透着微微的酸甜。
柏想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扔进了水池里。
他没回一楼睡觉,摸索着倚进旁边的单人沙发,出神地注视着那团代表郁森的黑影。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看到了,还是臆想出来的轮廓。
郁森回家的这几天,柏想昏暗的视野里偶尔还会出现他的身影。
“退圈?”柏想呢喃了一遍,“你最好只是喝多了说胡话。”
他闭上眼睛,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柏想半梦半醒的,一直没睡沉。
再清醒是耳机里的热搜词条播报又提到了“郁森”。
他睁开眼,肩膀给出了酸痛的反馈。他撑着沙发,起身到一半时,膝盖突然撞到了什么。
他犹豫地伸手,摸到了一团微硬的毛发。
“…………”
“你醒了?”对方说,“好早。”
柏想抚了下心口:“郁森,我看你也是病得不轻。”
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别人腿旁边?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没有,我身体很好,从来不生病……”郁森语气有些纠结,不知道是在这儿蹲着想了多久:“大明星,你今年在哪过年?”
柏想皱了下眉:“就这儿,还能在哪?”
郁森问:“不和你姥爷一块儿吗?”
柏想说:“不。”
“喔。”郁森抓住他没有骨折的那只脚踝,愉快地说:“那和我一起吧。”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过年?”柏想从来没有过此刻一样的莫名其妙,“放开!”
他试图抽出右脚踝,可骨折的腿不能落地,他没法借力,挣了一下反而让身体倒回了沙发里。
“我们回砚溪看看,顺便过个年。”郁森握着他的脚踝站起身,弯腰紧贴了上来,“怎么样?”
距离近得有点过了。
郁森另一只胳膊撑着沙发扶手,给两具身体留了下间隙,可依然远远小于安全距离。
说话的时候,若即若离的呼吸会撩动着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
“不怎么样。”柏想偏了下头。
“回吧。”郁森好声好气地说。
他只是语气听起来像是商量,其实抓在脚踝上的手硬如钢铁。
柏想的脚踝劲瘦,郁森虽然不至于一只手握全,却也能抓住大半,任凭柏想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仿佛如果他不同意,就要这样把他拖回江南。
“滚!我不想大半夜和醉鬼打架。”柏想扬着脖子,眼睛向下眯着,“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做你瞧不起的那种事吗?”
“回吧?”郁森扭过他的下巴,又请求了一遍,“你答应我就不骚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迟到66个红包~
因为要上夹子,2号晚上的更新推迟到三号晚上,两章一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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