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51 流感。
见顾原起身, 宋明杳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我请你吧!”
这些天他帮了她好多,哪里还能让他请自己。
外婆早先已经吃了点粥睡下, 宋明杳替她掖了掖被角直起身,正要和顾原出门, 迎面碰上进来的两人。
他们似乎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
晏楚骞手里提着水果营养品, 看到同在病房的顾原, 脸上表情有点臭, 不悦地把将宋明杳拽过来:“怎么他又在这里?”
来几回他几回在这里, 真是阴魂不散。
宋明杳瞪他,“顾原哥是来看外婆的,你不也是吗?”
他干什么对人家这么凶,难道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
晏楚骞轻嗤, “你外婆是我外婆,能是他的吗?”
宋明杳无奈。
她望着晏清殊, 心沉沉一跳, 往常都是楚骞来,她没想到小叔会过来。
“你外婆好些了吗?”
宋明杳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
晏清殊看小姑娘白皙的脸颊眼底映着浅浅的淡青色,明显是这几天没有睡好, 黑发松松扎成低马尾,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颊肉都少了些。
眉心轻皱了下。
这些天都是她在照顾?
他看了眼手表,说道:“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宋明杳接过楚骞手里的东西放下,闻言微抿嘴角,“我和顾原哥约好了一起去吃饭。”
空气静了一瞬。
顾原心里虽更期盼能和杳杳单独相处, 却也不想在她家人面前显得不识分寸,当即开口:“没关系,我不介意一起吃。”
他们最终选了个医院旁边的餐厅,晏楚骞听她叫这野男人叫得这么亲密,还因为要跟他一起而拒绝和他们一起吃饭,郁闷得很,开门见山地在饭桌上发问:“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原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但是回答得也很直接:“我在追杳杳。”
宋明杳原本正在喝汤,闻言差点被呛到,瞪大了眼睛看向顾原。
她怎么不知道他在追自己?
顾原瞥见她错愕的模样,笑意带着几分浅淡的苦涩,补上一句:“是我单方面在追她,杳杳目前还没有接受我。”
晏楚骞刚才差点心脏骤停,听到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狠狠翻白眼:“那当然了,我们杳杳不是你说追就能追到的,你几斤几两就觉得有资格追她了?”
楚骞脱口而出的话傲慢直白又难听,宋明杳赶紧去捂他的嘴,有点生气,他平时不这样,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顾原见此,苦笑道:“你们关系真好。”
宋明杳笑得尴尬,简直比哭还难看:“学长,对不起,你别听他胡说。”
吃完饭之后,晏楚骞直接要送她回医院,宋明杳拒绝了。
她今天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本来是想跟顾学长道谢主动说的要请他吃饭,结果却因为楚骞让他这顿饭吃得尴尬。
要不是学长大度不介意,这顿饭可能都不能吃下去。
宋明杳站在两人对面,停下脚步没有再跟上去。
“楚骞,小叔,你们先回去吧。我送送顾原哥。”
她说完,瞥向晏清殊时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宋明杳心口被撞得一麻,但迅速挪开目光,表情坚定,说完转身大步朝顾原走去。
晏楚骞见此简直要气疯了,杳杳难道真的喜欢他?
他还要上前去追,却听晏清殊说:“上车。”
晏楚骞更是难以置信,他们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了?怎么都这么反常?杳杳大晚上跟男的走了,小叔难道不担心?他满心不甘愿地坐上车,用力拽紧安全带扣上。
天边暮色笼罩街道,街灯次第亮起,两人并肩走着,宋明杳心绪低沉。
第一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叛逆了一回,她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松快。
她清楚晏楚骞是对学长有偏见,因为担心她才会口不择言。可即便明白这个道理,她还是难免生气他不顾自己的想法干涉她的交友。
可小叔没有,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出一句反对的话,但为什么她也会不开心呢?
顾原的全副心神尽数系在身旁女孩身上。他没想到宋明杳会去而复返追上来,原本在餐桌上的那点儿失落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两人并肩走着,垂落的两手相隔咫尺,清晰放大了顾原骤然加速的心跳,他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面对喜欢的女孩时的悸动与慌乱。
心绪一热,他没忍住,在医院大楼外抬手攥住了这只他日思夜想许久的手。
宋明杳骤然回神,下意识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掌。
她停下脚步,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顾原哥,今天饭桌上你说的话,我想我上次已经回答过你了。”
她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她以为他们现在已经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了。
顾原指尖一空,方才的欢喜瞬间冷却下来。他意识到她这是在和自己划清界限,刚才因为她放弃跟家人离开而选择和自己走,这让他欣喜若狂,一时忘记了分寸。
他有点尴尬,连忙道歉:“刚才吃饭的时候是我太想在你家人面前表现了,你小叔好不容易认可我同意我追你,我有点得意忘形了,抱歉,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闻言宋明杳抬起头,眼瞳当中一闪而过的错愕茫然:“你说什么?”
他说小叔同意他追自己?
她眸光微闪,“这是他说的吗?”
顾原急于洗刷方才唐突的嫌疑,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意坦荡并非肆意冒犯,立刻郑重开口,“我发誓是真的!”
“我也没想到小叔会认可我。说实话,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看不上我,没想到他人很好。杳杳,你家人都很好,真的很关心你。”
“我也是真心喜欢你,可能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你喜欢我……”
后面的一字一句,宋明杳已经全然听不真切了。
耳边不断诉说的声音只让她心口一点点往下坠,冷意密密麻麻缠上四肢。
所以他才没有像楚骞那样反对自己跟学长一起走。
所以,是因为他终于对她无休止的纠缠索取感到倦怠厌烦,终于难以忍受日复一日的迁就与妥协,才鼓励学长来追求她。希望她能够转移心思投向别人,好从此不再纠缠他是吗?
可是他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她承认自己的任性与鲁莽,可是也没有那么不识好歹,非要做一颗甩不掉的牛皮糖惹人生厌。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掐灭她所有的希望,不给她半分虚幻的念想,她也不会那么没脸没皮地非要他拉下身段将就自己。
“学长。”她蓦地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发飘,“我们先不聊这个好吗?我想先回医院了。”
顾原才发现她此时脸色一片苍白。
他忧心忡忡:“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想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刚刚明明还好好的,还是自己刚才的举动把她吓到了,宋明杳勉强摇摇头,说自己只是突然有点累了。
顾原闻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直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医院住院大楼,才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马路对面,晏楚骞坐在驾驶座上,好几次耐不住性子想要下车,恨不得立刻上前隔开亲密说话的两人,但碍于小叔在身边,只能难受地憋着。
直到看到顾原离开,宋明杳转身朝住院大楼走去,他才问小叔:“人已经进去了,咱们还要在这里坐着吗?”
晏楚骞不明白,小叔分明心里惦记着杳杳,既然不放心,刚才大可以直接叫她跟他们一起走,何必像现在这样,平白给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攒着一堆疑问与牢骚,正要开口,瞥见身旁男人脸色愈发难看,又默默将所有话语咽回肚里。
他怕自己今天话一密,小叔也把他抓去公司加班。
……
……
从外面回来,宋明杳生了一病。
可能是初春流感来袭,也可能是她免疫力太低那天晚上跟顾原散步回医院吹了些风,宋明杳怕自己感冒传染给更加虚弱的老人,所以给大舅舅打电话说自己这段时间不能过来看外婆了。
“没事,最近公司的事情现在也有好转了,我有时间照顾外婆。”
宋明杳闻言松了口气,她签完字以后,外婆同意了两兄弟预支她那笔钱的一部分来替公司周转。
但是宋明杳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公司的麻烦。
宋明杳由衷高兴:“那太好了。”
赵启森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几经斟酌,说道,“杳杳,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隔着电话宋明杳看不到赵启森的模样,但还是有些难以想象,以前严厉不苟言笑的大舅舅会对自己说出体恤温柔的话。
她握着手机静默一瞬,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明杳放下手机,按了按昏昏沉沉的头。
今天已经吃完一次药,可是效果好像并不大,她依旧头痛发热,鼻子像是被水泥塞住一般,连说话都变得瓮声瓮气,连李琪萱都发现了她的不舒服,从床上拉开窗帘探出头问道:“你要不要吃点药?”
宋明杳摇摇头:“我已经吃过一次了,再吃一次睡一会儿应该会好点。”
“好吧。”李琪萱点点头,换好衣服从床上爬下来,“我今天晚上有个漫展要参加,可能就不回来睡觉了,你要是要有什么事情给我发个消息。”
她顿了顿,“或者叫那个谁也行,虽然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宿舍。”
“谢谢你,琪萱。”
跟李琪萱相处的这段时间,虽然她有时候性格上有点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但大多数时候都挺热心的,宋明杳由衷感激。
李琪萱化完妆才从寝室出去,宋明杳躺在床上,听着瓶瓶罐罐叮叮当当的声响入睡,迷迷糊糊间,听见宿舍门合上,再后来就昏睡了过去。
被子里好像一团火。
宋明杳被热的难受,烧得肺腑酸痛无比。
手脚四肢太过乏力,她连爬起来找体温计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陷入一轮又一轮的昏睡当中。
只迷迷糊糊好像看到了薛莱。
她脸上难得有波动,透着几分焦急。
宋明杳摘了助听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可以看出来大概是因为自己陷入昏睡,宋明杳想说自己没事,却发现喉咙烧干,发不出一丝声响。
薛莱原本打算在纹身店兼职完就去医院。
被她拉黑的李琪萱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她的电话给她发了条短信说宋明杳今天发烧在宿舍躺着,让她有时间回去的话看看情况。
于是薛莱回来了一趟。
回到宿舍天已经快黑了,但室内完全没有开灯,她瞥见宋明杳的床边有一双鞋子,意识到她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叫了宋明杳两声。
没有人回应自己。
薛莱皱紧了眉放下包,脱掉鞋子爬上床,果然见宋明杳紧紧裹着被子昏睡。
她面色潮红,额头渗着雨点般的汗珠,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薛莱伸手去摸,才发现惊人地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chapter52 躁悸
“宋明杳?”
“宋明杳?”
薛莱推了推她, 见女孩尚且有所反应才松了口气,可她状态看起来太差了,只掀开一条眼缝, 很快又昏睡过去,她身体温度太高, 在宿舍这样睡下去肯定不行。
薛莱不知道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但是忽然想起来上回那个男人。
应该可以找他吧?
替冬儿申请康复治疗时上次那个助理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 薛莱翻出电话号码, 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晏清殊接到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刚加完班, 从公司大楼出来,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陌生来电,接通了电话。
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音,嗓音里有点焦急:“请问您是晏先生吗?”
“什么事?”
薛莱说道:“我是薛莱,宋明杳的室友, 她在寝室发烧了。”
——
二十分钟后, 晏清殊的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薛莱带他找宿管阿姨签完字,和晏清殊走上楼。
薛莱看着宋明杳被男人抱上车, 才稍微松口气, 眼前的男人自称是她小叔,可是上次冬儿分明说看到他们俩手牵着手。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薛莱倒无心八卦,只是交给一个男人她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于是说道:“我能不能跟您一起过去?”
男人深茶色的眸看向她,薛莱解释道:“我妹妹也在医院, 如果顺路的话。”
听她这么说男人似乎才想起她是谁,颔首道:“可以。”
薛莱坐在车上,扶着昏睡当中的宋明杳一路直到医院。
展允听说杳杳来了医院,特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发烧了。”
晏清殊弯腰手掌碰了碰她滚烫的额头, 本来她身子骨就不好,没到换季的时候就杳感冒一次,大概是这些天在赵家太过疲惫,自己感冒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才拖到了高烧的地步。
护士帮忙量完体温,已经烧到快四十度。
今晚上要不是及时送过来,很可能引发肺部感染。
晏清殊听着医生的话,眉心深锁。
宋明杳已经在医院安顿好,暂时没有危险,看得出男人眼底真切的焦灼担忧,薛莱才自觉退出病房。
晏清殊没有通知晏家其他人过来。大晚上他们来这里也只有手忙脚乱地徒增乱子让她休息不好。
望着宋明杳紧闭的眉眼,晏清殊转身接水替她擦拭脸庞和手指。
医生说如果发汗需要及时擦洗。
他静立在病床边,手指落在她汗湿的衣襟处,最终没有落下,抬手摁响床头的护士呼叫铃。
以他的身份,并不适合在医院替她擦洗。
护士走进病房,替她擦完一次身之后,推开门对门外的男人说道:“先生,好了。”
“谢谢。”
晏清殊走进病房,女孩脸颊的潮红才稍微退下去些。
但体温还是没有降下来。
偌大的病房寂静无声,男人静静坐在病床边。
一整夜,即使输了液,她的发热反复不断。
叫护士擦身过两次之后,她背后还是再次汗湿。
晏清殊本打算再请护士来,抬头才注意到已经到了深夜两点,望向昏睡当中眉心紧皱的女孩子,将按铃的手放下来。
打完水回来,晏清殊将热水盆放在一边,一手拖住她的后腰将她抱起,因为她受不了一点寒,所以迅速便扯过棉被,一并覆在两人身上。
手臂中的女孩子仿佛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长发已经被完全浸湿,胡乱粘在脖子,黑与白触目惊心。
晏清殊垂眸,尽量心无旁骛地拧干毛巾水分,抱起她,在被子下解开她的衣领。
手下触感潮湿滑腻。
晏清殊迅速拆解她病号服上的纽扣,好在扣子并不繁琐,但失去这层布料,小姑娘侧身时动了动身子,无意识地将重量压向他。
坠在他手臂的重量明显,晏清殊挪了挪,却恼火地发现,只接触了更加滑腻的皮肤。
眼皮狠狠跳了跳。
他一直知道小姑娘发育得很不错。
浑身上下都瘦,唯独这里有些许丰盈多余的肉。
因为母亲早逝宋明杳身边缺乏女性的引导,宋旭心眼粗在女孩子这方面带得不够细心,所以杳杳到了青春期胸部发育了,也不好意思开口跟父亲说。
一直到她到晏家都习惯含着胸脯不将腰挺直,辛檀惊讶地发现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竟然还穿着刚发育的小姑娘穿的小背心时惊讶了好久。
难怪老师跟她反映,夏天将至,其他人都穿着一件校服T恤上体育课的时候,她还总裹着一层外套。
得知这件事情,辛檀立刻为她买了胸罩,蕾丝纹路、带花边的、小熊波点,每一件都是贴合她但自己不敢穿的尺寸。
宋明杳收到时仔仔细细地将内衣一件件洗干净,然后小心翼翼晾起来。
晏清殊去阳台取衣服时,自己衣物旁边一字排开的,湿哒哒、含混着深重潮气的属于少女的内衣。
他只是说了句。
“下回不要晾这里。”
他话刚落音,少女便惊慌失措地涨红着脖子跟他道歉,以为是她占了他晾衣服的地方。
“这里太阳不够。”
“第一次洗的贴身衣物最好是晾在外面。”
小姑娘当时涨红着耳朵,闻言顿了一下,收衣服的动作加快,点点头飞快逃离开他的视线。
可此时,她就这样毫无隔阂地紧贴。
昏沉之间,宋明杳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本能般循着熟悉气息,脸颊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追寻,直到贴到微凉的手指才安分地依偎住。
刚才翻涌躁悸的血液陡然冷静下来,晏清殊低头看向她这样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胸腔微微发热。
她说喜欢他,说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可想起昨晚上她毫不犹豫选择和顾原走以及在楼下时举止亲密的画面。
他长眸落下,眼底浓浓的阴翳溢出,指节轻蹭她柔软发烫的面颊,仿佛自语般低声问:“杳杳,你想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对么?”
女孩依旧昏睡,大约身上黏腻难耐的不适感消减不少,紧锁的眉心慢慢舒展开。
但是自然是不能回复他的。
晏清殊无声自嘲,觉得自己未免有点神经质了。
以最快的速度替她擦拭好,扣紧外衣,将人放平回床上,仔细压紧被角。
晏清殊走出去吹风,病房阳台外,暮春的风早已经褪去料峭寒意,拂在身上温软柔和。
却吹不走心头的躁悸。
男人阖了阖双眼。
今晚上注定是睡不了的。
……
宋明杳仿佛做了一个无意识的冗长的梦,梦里面光怪陆离,只记得自己烧得浑身汗涔涔的时候,有人将她从水里打捞出来。
醒来时,自己从宿舍到了病房,她脑袋还有点发懵。
“你醒了?”
薛莱提着早餐进来,见宋明杳坐在床上,说道。
早上把冬儿送过来,顺便到她这里来看看。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下午的课你可以不用去。”
宋明杳还有点失望,本来还想着去一下讲座,著名的世界雕塑大师专程到校开讲,好不容易抢到的名额,眼下她却没法到场。
“先吃点早餐吧。”
薛莱看着冷冷淡淡,照顾人却十分熟稔利落,拧开折叠板,将粥盒打开晾冷。
看宋明杳满脸感动的表情,她扯了下嘴角:“我妹吃不了剩下了,顺便给你带过来的。”
宋明杳看穿了她的嘴硬,她盘腿靠在病床上,依旧是笑:“谢谢你,薛莱。”
“昨晚也是你送我过来的对吗?”
宋明杳记得自己昨晚上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了薛莱。
“不是我,我只是给你小叔打了个电话,是他送你过来的。”
宋明杳握着塑料汤勺的手顿住。
她没想到是他。
难怪今天早上醒来,她还奇怪自己发了一晚上汗,病号服竟然还是干爽的,宋明杳纤长的睫羽垂下,低头将粥咽进肚子。
宋明杳刚退烧,肚子里空空如也,确实有点饿了。
早上还要打针,宋明杳就着那碗粥多喝了些下肚。
但是宋明杳没想到,刚将一碗粥喝到底,病房里的访客接踵而至。
顾原先来,满脸担忧道:“我来医院时听赵叔叔说你发烧了,你好些了吗?是不是昨天晚上散步回来着了凉?”
“我没事的,大概是这几天气温起伏大,衣服没穿够。”察觉到顾原语气里的自责,宋明杳连忙摆了摆手宽慰他。
“我刚刚去楼下给你买了早餐,你先吃点垫垫肚子。”顾原说着,将拎着的豆浆、油条与杂粮粥放在床头柜空余的位置。
“不用,我刚刚……”
宋明杳话未落音,男人提着早餐推门进来。
于是薛莱刚从楼上丢了垃圾上来就看到这样诡异的一幕,晏清殊与顾原各自伫立在病床两端,两份早餐分列左右摆在床面伸缩餐板上,宋明杳被夹在正中左右两难,只能无奈说道:“我真的已经吃过了。”
“那就再吃几口。”
晏清殊身着深灰色呢子大衣,裤子落拓,周身裹挟着从外面带来的微凉气息。他没有理会旁人,抬手拆开手中印着乐味轩标识、包装精致的餐盒。
宋明杳看向男人,他昨天整晚没合眼,竟然还绕路去乐味轩买了早餐吗?
餐盒内琳琅满目几乎全是她爱吃的口味的早点,可这落在宋明杳眼底,只余下一片艰涩。她迅速将脸扭开,低沉着语气说道: “我还是吃点油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chapter53 情哥哥
晏清殊动作倏然停住。他抬眼, 视线落在宋明杳脸上,眼底情绪不明。
宋明杳说完没敢再看他表情,拿起顾原放在桌上的油条咬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炸得酥脆的油条明明很香,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喝完粥,胃口还没有完全恢复, 吞下时觉得有点反酸的油腻, 她依旧仓促咀嚼两下, 硬生生咽了下去。
正要张口咬下第二口, 被晏清殊拦住。
男人面色渐渐寒下来。
“别吃了。”
“太油腻对肠胃不好。”
顾原当初买油条只是想着病患口中清淡乏味, 万一她想吃点重口的油炸点心稍稍开胃。但在看到晏清殊晏清殊送来那些精致健康的早点时,他就觉得自己不该买油炸食品来,于是立刻顺着晏清殊的话附和:“杳杳,确实少吃一点, 多吃些清淡有营养的东西才利于恢复。”
宋明杳看着晏清殊将油条丢进垃圾桶, 将早餐食盒摆在她面前,轻抿起苍白的唇角。
薛莱看这样子大概不需要自己的存在了, 于是提起一旁的包说道:“三四节还有课, 我先走了。”
宋明杳不想这里唯一让她能呆的自在的人也走掉,只能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待她走后, 顾原见晏清殊在,不太敢留太久, 只小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就要走了吗?”
宋明杳下意识脱口而出,但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
顾原听她这么说, 以为是舍不得自己,眼中漾开惊喜,立刻顺势坐回椅子,朗声说道:“如果你想的话, 我可以继续陪你。”
宋明杳没料到他是这么以为的。
“你如果忙,也可以先去……”
“其实也不着急,今天周末我本来就没有别的事!”他正愁没正当能够能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宋明杳陡然感觉如芒在背。
她笑了笑,不知道她本来就病中气色惨白,这一笑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倒显得孱弱又局促,可怜兮兮的。
男人沉着脸,注视着强打起精神的女孩。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生病一样,撅着嘴说自己还是有点难受,让他抱一抱,或者要求喂她吃早餐。
可今天一早,他彻夜未眠,驱车绕远路为她买来会合她心意的早餐。她却视而不见,满心满眼,只和另一个男人说话。
晏清殊指尖微敛,沉默地将她根本没怎么动的吃食一点点收好,动作平静如初,可宋明杳心里却愈发局促。她本以为以晏清殊常年在外应酬的经验,肯定能看明白她此刻暂时不想与他独处。
可是男人却真的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明杳只能将话题约聊越干,聊到自己都觉得有点困了。
晏清殊抬眼,视线平静地掠过顾原,直白落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顾同学,你先回去吧。”
顾原意识到自己在病房坐了很久,担心惹杳杳小叔不高兴,于是起身道:“好,那杳杳我先走了,我明天下班再来看你。”
宋明杳正要应声答复,晏清殊起身送客,等回来时,宋明杳已经缩进了被子里。
她咬紧了嘴唇,嗓音有点闷:“我困了,我想睡一会儿。”
她一把扯过薄被,严严实实蒙住了整个脑袋。周遭的空气瞬间密闭沉闷,晏清殊的声音陡然低了几分:“杳杳。”
感受到男人的靠近宋明杳顿时脊背僵直,晏清殊手指停住,最终只隔着被子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好,先睡一会儿。”
宋明杳耳朵听着动静,听着晏清殊在旁边守了她很久,许久之后,一阵通话声响起,男人嗓音刻意压低,随着脚步声渐远,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宋明杳这才慢慢掀开蒙头的被褥,怔怔地盯着惨白单调的天花板出神。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既然不喜欢她,他就该做的干脆些,不要再关心她,也不再出现在她眼前,更不该平白无故地对她好。
宋明杳觉得眼底有点干涩,听着越来越走近的脚步,她转过身用被子重新将自己盖住。
晏清殊接完电话走进病房,见病床上突起蜷缩的一团,执拗地用背对着他,摆明了不愿今天时不打算正眼跟他说话。
一直紧绷着心绪,宋明杳装着装着,真睡着了。
醒来时,晏清殊已经不在病房。
护士推着推车进来给她打针,宋明杳坐起来,头已经没有白天那么重了,昨晚上过来什么都没有带,只有床头薛莱顺便帮她捎上来的手机。
并且还很快没有了电。
她还正输着液,宋明杳一只手放在输液台,管路拉扯着行动格外受限,她一只手握着充电头去够孔,艰难地撅着身子从床上去够插座——
“杳杳!呜呜闺蜜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纪思文破门而入,一把将宋明杳抱住。
“嘶——”
宋明杳倒抽一口凉气,纪思文才注意到压到了她输液的手,连忙抬起来,在看到没有错针回血才松了口气。
双手合十:“对不起啦!”
跟在身后的晏楚骞望着她面色惨白、惨兮兮的模样,又气又心疼,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怎么好端端的又生病了?赵家克你是不是?”
他还真觉得这赵家克她,否则怎么一到那里开始就动不动有事情?
宋明杳安抚他,说是这些天自己穿少了不小心感冒,晏楚骞不领情,“怕不是跟你的情哥哥约会的时候感冒的?”
“情哥哥?什么情哥哥?”
纪思文听着他们加密的通话,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连着追问才知道顾原现在还在追她。
“我都要愧疚当初说他坏话了,现在这么专一又长得帅气的男的哪儿还有,杳杳,你真不考虑考虑他?”
不待宋明杳说话,晏楚骞轻哼一声,“怎么没有?”
“哪里?”被晏楚骞打断,纪思文不耐烦。
“我啊。”
纪思文定定看他两秒,然后“噗——”地一声发出大笑。
晏楚骞被她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连车都是见一辆爱一辆,你也敢说自己专一?得了吧你!”
纪思文在旁边给宋明杳削水果,晏楚骞负责看药,在下午陪她消磨时间。
纪思文忽然问道:“我们要不要去春游?反正杳杳你的驾照考下来了,我们可以直接自驾!”
寒假期间,纪思文过了科二就一直没有再去考,美其名曰自己学业繁忙,实际上是去练过一次科三,还没克服上路恐惧。
但杳杳已经在开学不久后顺利拿证。
“那也要等她什么时候好了再说。”
纪思文削好一块花形苹果刚刚摆好盘,晏楚骞就将它吃掉,才发现自己刚才削的全落尽他胃里,惹得纪思文十分不快地拍掉他的手。
“当然等杳杳好了啊,而且你没有被邀请好吧。”
晏楚骞仿佛见鬼了似的,“纪思文你伤人心了啊,出去玩凭什么不带上我?”
以前哪次不是他们一起行动的?
“你姑奶奶我有正事,少掺和。”纪思文白他一眼,对宋明杳问道,“对了,你要不要也约上顾原?到时候我们BBQ,还可以扎帐篷看日出。”
“那谁也要去?那我也去。”晏楚骞立刻说道,“不过BBQ就不申请参与了,我怕被毒死。”
纪思文勒住晏楚骞的脖子,“谁要带你了?放心,毒不到你身上,姐还不乐意烤给你吃!不吃有的是人吃。”
见晏楚骞呲牙咧嘴地让她放开,纪思文才得意地松开,
还有人敢吃思文烤的肉?宋明杳和晏楚骞忍不住异口同声问:“谁?”
纪思文跟小左已经混的很熟,偶尔能从他嘴里打探出一点情报,上回聊天的时候无意中说他跟靳哥打算周末去爬山。
靳予的朋友圈也确实经常会晒在周末爬各种山打卡。纪思文立刻要求小左告诉她他们打算去哪儿爬,
虽然泄露他哥的行踪不好,但毕竟平时吃人的嘴短,纪思文带店里的吃的没少进他肚子里,反正她也不是啥坏人,小左嘿嘿笑说道:
“我们周末去爬月山,平时我们要是周六都会在山上住一晚,你要不要来?”
这么好的机会,纪思文当然不能放弃。
虽然说烈女怕缠郎,但她总觉得,自己越是主动,靳予对她越是疏远,现在她打算转换策略,来点不那么刻意的偶遇。
宋明杳生次病耽误了好几节课程,只好让薛莱告诉他她上课的重点和课后作业。
好在薛莱没有不耐烦,将电子资料和作业要求打包发给他。
顾原被纪思文邀请一起去野营,所以发消息问她是不是也会参加。
宋明杳洗漱完靠在宿舍床头,盯着手机里顾原的消息走神。
思文下午还在劝她,人家顾学长被她拒绝了这么多次还这么执着,说明他喜欢她喜欢惨了呀。不都说了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人。既然误会解除,他没有对象,她也没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不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纪思文说这句话时,宋明杳便立刻想起来晏清殊,她想说自己并不是没有喜欢的人,但脑海中一出现那人的脸,她抿了抿唇角不再说出口。
可是她喜欢的人盼着她放弃他转向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chapter54 春游野营
出去春游那天, 雁城已经完全进入温暖时候。
天空洁净湛蓝,阳光明媚。
去之前,宋明杳和纪思文打算先去购物中心采购一番野营的装备, 纪思文特地把顾原提前叫上了。
见宋明杳手里推着购物车,顾原主动上前替宋明杳接手里的东西:“我来就好!”
“谢谢, 不用了。”
宋明杳想拒绝, 纪思文胳膊推了推她, 冲她挤挤眼低声道:“给人家一个表现机会。”
宋明杳抿嘴, 纪思文已经将手里的手推车交给顾原, 回头对顾原说道:“采购物资的任务交给你啦!”
说完,将宋明杳拉去商场,她今天上午的重要任务就是买一身合适的衣服和做造型。
纪思文格外兴奋,宋明杳一路跟着她试遍商场, 在看到她打算买下那双波点小猫跟的鞋子去野营时, 忍不住好心提醒:“我们是去爬山,思文。”
“我知道呀, 反正咱们不用真爬。”
纪思文穿着小猫跟来来回回在镜子前欣赏, 满不在乎地说道。靳予他们大概是真带装备爬山,但是他们不打算走那条累人的线, 直接开车上山,到时候他们比靳予一行人先到, 她还可以掌握主动权故作惊讶地跟他偶遇,然后在邀请他一起BBQ。
而且, 她今天特地挑了挑刚刚盖过大腿的裙子,那么这样的话,到时候她可以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她计划得非常完美。
唯独没有料到,抵达山脚下的时候。
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晏楚骞挑眉看纪思文这身夸张的打扮:“纪思文, 你来野营还是来野外T台走秀的?”
纪思文黑了脸:“你来干什么?”
晏楚骞穿着一身冲锋衣,脸上带着十分的骄傲。
“爬山啊,你看不出来吗?”他打量纪思文,他扫向纪思文裙子以外两条空荡荡的腿以及高跟鞋,嫌弃道,“大小姐,你是来野外露营呢还是T台走秀?”
纪思文又气又怒。
晏楚骞这个蠢货!
他自己过来就算了,把她哥哥嫂嫂还有小叔叔一起叫过来算什么事?!都来了,她还怎么好钓男人?
他们刚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到达C市,上山之前先在山脚下休息补充物资,宋明杳和顾原从小卖部回来,正听顾原聊实习的时候碰到的奇葩同事,宋明杳被他绘声绘色的语气逗笑,见到晏清殊时笑容还没来的收起来,脚步顿在原地。
临近下午,太阳斜落,爬山的游客越来越多。
他们两拨人分别开了两辆车上山,宋明杳车上坐顾原和纪思文,原本晏楚骞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但到了月山脚下改变主意要坐宋明杳的车。
于是他们几个一辆车,晏清殊他们一辆车。
晏楚骞正要坐上副驾驶,手还没搭上把手,就被身后忍无可忍的纪思文一把拽着后领拉到后座。
他这人自己不开智就算了,到底有没有点眼力见?!
月山不算陡峭,风景优美,周未来徒步和自驾的人都不少。
他们的车一前一后,宋明杳到达时,晏清殊的车已经抵达了山顶。
晏楚骞在山程还没开出多远时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说要爬上来,虽然月山不高,但爬上山也要实打实的两个小时。
纪思文合理怀疑他是打算躲懒,等他们搭好了帐篷做好了饭,他就可以上来坐享其成。
自己偷懒也就算了,还非要拉上人家顾学长。
两个男人的胜负欲就是这么莫名其妙,顾原还真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结果两个人非要在山麓下车,打算一路徒步上来。
接近傍晚,暮春的日头不灼人,月山空气清新,山间微风带着草木湿润的清香,吹散了城市的燥热。
不少登山客陆陆续续登顶,帐篷也开始零零星星扎起来等日落。
展允平时工作忙没什么休息时间,从月山上俯视城市烟火,忍不住跟丈夫感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纪思乔顺势自然搂住妻子的肩膀:“那咱们以后一家三口经常出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肉麻,而“旁人”纪思文则抱着折叠桌椅用力抖掉一身鸡皮疙瘩,鄙夷道:“纪思乔,你来不会是打算吃白食的吧?”
被亲妹妹质疑,纪思乔松开手挽起袖子誓要证明自己,回头朝展允潇洒抛了个媚眼:“老婆,看好了,待会看你老公大展身手,你只管坐等开吃。”
展允坐在他搬出来的军用折叠椅,轻轻摸着小腹,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我和宝宝一起等着。”
纪思文要受不了了,赶紧逃离这个氛围,否则要被他们肉麻死。
好好的BBQ和野营,叫了这么多劳动力过来,结果能用得上的却屈指可数。
不远处的余晖里,晏清殊站在敞开的越野车后备箱旁,一身简净黑衣,金色暮色衬得肩背轮廓挺拔流畅。
男人一手拎着各式厨具炊具,有条不紊地将他们带过来的装备物件逐一取出,摆放至一旁的简易操作台。
纪思文忍不住感叹,小叔叔不愧是这里唯一靠谱的男人,她拉着宋明杳跑过去对晏清殊说道:“小叔,我们来帮你!”
宋明杳走过去,晏清殊看向她,说道:“去那边把菜串好。”
“好。”
她将椅子摆好,按照晏清殊给她安排的任务,坐在折叠椅上处理食材。她和思文都不会做菜,唯一帮的上忙的就是打打下手。
展允闲不住,跟俩小孩要了切好的食材来穿串,催促老公做事麻利点。
纪思乔明显平常不下厨,切出来的肉丝歪歪扭扭,葱段也长短不一,全部都需要返工。
晏清殊冷言:“你不如坐下等吃。”
“还有这种好事?”纪思乔本来就苦于应付这些食材,求之不得,见晏清殊这么说,立刻回到妻子旁边,帮忙一起干点无关紧要的事情。
烧烤开餐之际,晏楚骞和顾原两个人才蔫蔫地爬上山,全然没有最开始在山脚下的昂扬斗志,全像是斗败的公鸡躺在月山山顶的草地上。
夜幕逐渐降临,月山顶上人声鼎沸,天幕当中星子次第浮现,星罗棋布,炭火噼啪轻响,油脂落在炭火上冒着淡淡青烟,肉香漫在晚风里。他们在露天的星空顶之下,享受了一顿五星级别的烤肉。
吃完之后晏楚骞捂着肚子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有点忧心忡忡自己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腹肌这会儿估计是危了。
他瞥了眼顾原,这货还挺装,吃完了主动提出来收拾餐具,实际上是想借这个机会跟杳杳亲密接触吧。他冷哼一声,立刻从椅子上起来,扬声说道:“你别动,放着我来搬!”
晏大少爷气势如虹地从顾原手里抢过活,竟然破天荒地还主动要求扫尾工作。
纪思文见此,于是走过去将宋明杳手里的盘子也递给晏楚骞,然后对杳杳说道:“既然晏楚骞说他来那就他来,反正刚才这顿也没作什么贡献,杳杳,要不你和顾原一起去搭帐篷?”
“我们?”
宋明杳愣了下。
顾原欣然接受这个提议,展眉高兴道:“走吧,正好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否则再晚些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宋明杳回头看了眼晏清殊,她低下眼,转身跟了上去。
纪思文见自己的CP稳稳的很安心,终于松了口气,脑袋时不时到处张望有没有靳予的身影。
小左说他们下午四点出发,按时间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要登顶了,却始终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清殊,你跟岳思佳怎么样了?”
皎皎月下吃饱喝足,最适合八卦,展允忍不住问道。
晏清殊用木枝勾动篝火,语气漫不经心:“不怎么样。”
闻言,展允顿时有点失望,她还以为终于有个能够打入他们内部的异性,晏清殊这株铁树也终于能开花了呢。
“你这也太不行了。”
纪思乔说道,“哥们,不是我说,你再不找一个,人家杳杳都要比你先找上了。”
纪思乔意有所指。
男人收回视线,抬眼落向不远处的草坪。
不远处宋明杳正弯着腰,和顾原协作搭建帐篷。一人扶着支架,一人拉扯帐篷布,两个人配合默契,身影被昏黄的露营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考虑到展允怀有身孕,野外露营风餐露宿不适合他们,纪思乔不打算跟风年轻人,打算今晚上去山脚下找间民宿落脚。
而纪思文的计划是他们男女分开、合搭两顶帐篷就足够所有人住了。
扭头见宋明杳和顾原两人一人撑帐杆、一人固定地钉配合默契。晚风吹过两人衣角,画面安静又养眼。
纪思文原本因为联系不上小左,心情正烦躁呢,看到这一幕才感觉眼睛舒服点,不愧是她一手撮合的cp,看着都格外赏心悦目。
“剩下的太难装了,我来吧。”
身侧的顾原看她双手装得掌心发红,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帐篷配件。
顾原揽下了她手里的活,宋明杳无事可干,只好站在顾原身边看他干活。
顾原干活利索,被宋明杳看着,更是不希望自己出错,一边看说明书一边装着手里的部分,下意识加重了手上力道,金属支架边缘锋利粗糙,指尖猛地被划开一道血口。
宋明杳见此,走过去问:“怎么了?”
顾原笑笑:“没事,不小心划了下。”
宋明杳皱眉说道:“你这伤口挺深的。”
“你等等,我车里带了消毒和止血药膏。”
宋明杳说完转身朝他们集中停车的地方走去。
顾原见她的背影,想起语气认真眉头紧皱的模样,是真的担心自己的伤口,只甜蜜地笑着看宋明杳忙忙碌碌去取药过来。
不远处,男人视线掠过那边两人的身影,暮色沉落在眼底,却悄然冷了几分。
月山山顶夜晚逐渐热闹起来,夜间搭起小灯,坐在军用椅聚集在一起看星星,但小左和靳予一直没有上山来。
纪思文心头惴惴不安,给小左的发消息,终于过了许久才终于回了消息。
“思文姐,我们不是在C市的月山,是在D市的越山啊!”
仅有一字之差,两座山高度却差许多,纪思文眼皮猛跳,难怪小左说靳予喜欢挑战极限,她还在想这么点高度的山,看看景色还差不多,能有什么挑战性,所以感情是自己搞错了?!
纪思文顿时失望,那她今天折腾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今晚想见的人是见不成了,纪思文原本亢奋的情绪立刻down下去。
山上温度骤然变凉,高跟鞋因为在不平整的地面走而脚痛得不行。她搓了搓空荡荡的手臂,有点忿忿地踢了一脚石子,然后听见“哎呦”一声。
踢到人纪思文起初还有点紧张,见是晏楚骞,捂着腿蹲在树后边,她脸上的那点紧张瞬间消失,“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嘘——”
“我这不是怕顾原对杳杳图谋不顾吗?”
纪思文无语,什么图谋不轨,那叫打情骂俏!她瞥眼过去,却只见到顾原在帐篷那边。
“嗯 杳杳呢?”
宋明杳平时习惯带一些常备药物,于是去停车坪自己车子里找能用得上的药品。
月山是近新开发的景区,基本的设施虽然有,但并不是很完善。停车坪仅不远处一块宽敞的草坪,路灯稀疏,四下静得只剩山风掠过草叶的轻响。
她远远看一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视线扫过立在柱子旁的监控摄像头,看见闪烁的红点心里才稍稍安定,这里好歹不算全然偏僻无人的死角。
弯腰钻进车厢拉开储物箱翻找药盒,指尖终于触到冰凉的塑料壳。
草地忽然传来脚步声。
声音不大,压在风声之下缓缓逼近。
但宋明杳全然没有听见,直到直起身刚打算回头,一道浓暗阴影骤然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chapter55 巴掌印
找到药宋明杳松了口气, 刚转过身,还没等她看清身后光景,手腕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攥紧, 力道很重,将她径直拽进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
药盒掉落在脚边。
宋明杳猝不及防, 本能地剧烈挣扎, 可熟悉清冽的气息裹挟而来, 钻入耳膜、萦绕鼻尖, 她挣扎的动作一点点放缓, 慢慢僵在原地。
温热的呼吸沉沉喷洒在她肩侧,又拂过敏感的耳后。
胸腔里的气息骤然紊乱,宋明杳看不见对方分毫神情,指尖微微发颤, 强撑着想要维持镇定, 舌尖却忍不住打结。
“小、小叔?”
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相拥,晏清殊才清晰察觉到, 自己对她的思念早已累积到难以压制的地步。他闷闷应了一声, 嗓音裹挟一层暧昧的气音:“嗯。”
听见声音确认的瞬间,宋明杳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新的惶恐又将她重新攫住她。
他们这里离营地不远, 只要有人过来,这样亲密的姿势会完完全全暴露在人前。
他怎么敢在这里、在这个场合 抱她?
宋明杳觉得他肯定是醉了, 刚刚他们好像有喝些啤酒对不对?她仔细轻嗅,也确实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被人从身后牢牢环抱住,她不敢大幅度扭动身躯,只能微微偏头, 强装镇定:“小叔,您先放开我行吗?”
晏清殊的手臂依旧牢牢箍着她的腰,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鼻尖埋在她的颈窝。
“着急着去见顾原?”
宋明杳心狠狠一跳,立刻沉下来。
他不说顾原还好,一说顾原,刚才凌乱的头脑骤然冷静下来。
她绷紧着脸,说道:“我做什么,应该也不用事事再向你报备了吧。”
她说着便挣扎起来,想要挣脱腰间的禁锢。下一瞬,后颈突地传来一阵钝痛般的刺麻,她疼得蹙紧眉头,轻轻嘶了一声,身体猛地僵住。
小叔喝醉了吗?
她从来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他竟然咬她?
男人没说话,落在她后颈处的啮咬变成了舔舐,一阵浅浅酥麻如同电流般顺着脊椎窜遍四肢,宋明杳的呼吸骤然紧绷。
鼻尖莫名泛起酸涩,她有点想掉眼泪,气自己的不争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是会因为他毫无缘由的亲密举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先生出反应。
湿热的气息拂过发际,细碎的吻移到敏感的耳后,宋明杳重重喘了口气,觉得自己魂都快丢了,可还尚且保持着一丝理智,这里时不时人来人往,要是被人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她不敢继续再想。
远处游客的说笑声清晰地随风传来,宋明杳脑中警铃轰然作响。她急急挣扎,试图唤醒身后紧紧将她怀抱的男人,“小叔,好像有人来了 ”
身体犹如抱娃娃一般被他抱转过来,昏暗的光线下,宋明杳眼底的慌乱被尽收眼底,晏清殊托住她的腋下,将人腾空抱起,稳稳安置在汽车尾盖之上,冰冷的唇寻过来。
双眼蓦然睁大到最大幅度。
宋明杳感觉腿间一凉,裙摆的边卷起,男人一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青筋虬结的手横亘在她的腿边,与她白净娇嫩的大腿肤色形成对比。
宋明杳觉得心都快跳得发痛。
由远及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宋明杳用力地掐着他的手臂,可他纹丝不动,连眉峰都不曾皱一下。万般急迫之下,她只能狠狠咬向他的舌尖。
对于她隔靴搔痒的力气,男人愈发过分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但触及到她眼底的抗拒,他眼底暗下。
从前,她望向他时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期许与欢喜,热烈直白。
而现在,除了慌乱躲闪,他看不见其他。
他无数次想过有她满腔热情消退的时刻,也大概知道也许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男人心情阴沉至极,放下她的裙摆,停下来吻她红肿的嘴唇,指尖抚了抚她鲜红欲滴的唇珠:“不喜欢么?”
她确实曾经做梦都希望他这样色.气地对自己,但根本不是现在啊
腰被紧紧扣着,明明她坐在高位,可宋明杳却觉得无力。
一股委屈混杂着屈辱,顺着心口一点点往上涌。
凭什么他把她推向旁人,可现在又这样靠近她撩拨她?
她用力挣扎将他推开,手掌挥落的瞬间,一巴掌冷不防重重落在男人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她登时呆住了,空气骤然有点僵滞,宋明杳眼睛被欺负地有点发红,此时却无神地睁着,她微微偏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小叔,你今天晚上喝醉了,对吗?”
男人却就着她发颤的指尖,吻了吻她的手掌,“没有。”
宋明杳根本不信,说现在眼前的男人不是小叔她都相信。
晏清殊大约察觉到将她箍得太紧,让她难以顺畅呼吸,手臂稍稍松了几分力道。她抓住空隙往后挪了些许,急促地喘息,正要撑着车身起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她慌忙捂着裙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顾原找不到她人,给她打电话:“杳杳,你找到药了吗?我的伤口好像都快凝固了,不用上药了。”
男人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抵在她的肩膀,听着他们的对话,细碎的吻从脖子绕到锁骨,宋明杳推不开,只能急急回答:“嗯,找到了的,我马上就来——”
顾原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问:“杳杳,你没事吗?要不要我过来找你?”
“不用的,我就过来了。”
电话那头话似乎都没说完,随即被迅速掐断。
顾原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停车坪,觉得有点不太放心,正打算走过去,晏楚骞走过来问道:“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不会是偷懒吧?杳杳呢?”
“我手不小心受伤,杳杳帮我去找药了。”
晏楚骞斜睨了眼他受伤的伤口,心里啐了口,男绿茶。
“就这点伤口,她再来晚点都愈合了吧?”
顾原没心情跟他斗嘴,起身说道:“我去找一下杳杳,这里辛苦你看一下。”
“凭什么啊?”晏楚骞最讨厌别人对自己颐指气使,拦住他,“要找也轮不到你去找。”
“晏楚骞,你也喜欢杳杳吗?”
晏楚骞一愣,顿时怒道,“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心思龌龊?她是我妹妹!我妹,你懂吗?”
“既然没有,你就不应该阻止她正常的异性交往,不是吗?”
旁边的车子有人打开后备箱找东西,应该是一对情侣,嬉笑打骂,然后黏黏糊糊腻歪了一阵,才磨磨蹭蹭离开。宋明杳直到听到离开的脚步越来愈远,抿了下红肿的嘴唇,望着男人,只能无奈带着点央求。
“我们能走了吗?”
她整颗心吊着,根本没有心思想男人为什么突然异常的热情,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走开这么久,其他人随时会过来找他们。
晏清殊抱着她亲够了,才将她放开。
宋明杳如获大赦地从车上滑下来,男人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却再次收住,还不等她从错愕中回神,顺着她的手背下滑,将她的手握到身前。
宋明杳以为他想反悔,下意识想往后缩回手。
可晏清殊握得极紧,丝毫没有松劲。借着停车坪微弱的灯光,他垂眸,定定端详着她的掌心。
果然看见了细碎的红痕,几处皮肤磨出了泛红细密的水泡。
是刚才搭建帐篷、用力拧动支架、拉扯防雨布,反复发力留下的痕迹。
晏清殊皱眉发问,“手成了这样,为什么一声不吭?”
明明连手都磨出水泡,还一张笑脸迎人,揽下活做这些。
宋明杳被他拽着手腕,被迫停在他的视线里。她觉得格外不自在,迅速别过脸,语气轻得有些敷衍:“没事,不怎么痛。”
晏清殊看她通红的手掌,默了几秒钟。
手中力道没松。
男人极薄的眼皮垂落,眼皮仅浅浅的壑,褐色的深眸望着她。
手腕被他掌心覆过的地方,一阵阵微微发麻。宋明杳错开他的触碰,将手迅速背到身后,轻轻咬了咬唇角:“我先走了。”
她弯腰拾起方才慌乱中掉落的药盒,一步也不敢再停留,塑料外壳硌得掌心发紧,抬脚快步朝着扎营的草地走去。
——
“凭什么让我跟一个大男人睡一个帐篷!”
晏楚骞原本觉得在山上住一晚也勉强可以,明早上还能看日出,但发现自己要跟最讨厌的人住在一个帐篷里,他立刻提出异议。
“可是这里只有两个帐篷,你不跟顾原一个帐篷难道跟我们住一个?”
宋明杳说道。
晏楚骞语塞,“反正我不住!”
他特地过来野营的不准备帐篷就算了,开始在山脚下可以买帐篷也不知道要买一个,这时候说不乐意了。
“你不乐意早干嘛去了?”
纪思文也不惯着他,“要么你跟顾原住一个帐篷,要么你今晚上自己在外面喂一晚上虫子。”
“那我跟小叔和思乔哥他们去山下住民宿。”
谁知话刚落音就被小叔冷不丁直接否决了:“不行。”
“……”
晏楚骞气闷,其实自己也就嘴上说说,白天他都不放心,怎么可能放心把两个女孩跟顾原一个大男人留在山上。
他烦道,“算了,我下去买一个还不行。”
反正让他跟顾原住,他死也不干。
他算哪根葱?自己从小跟杳杳长大,什么叫阻碍她正常和异性交往?
这家伙最好是别进他晏家的门,否则他一定要打断他的狗腿!
因为晏楚骞不肯跟顾原谁一个帐篷,所以只好临时决定去山脚多买一个帐篷,勉强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宋明杳跟纪思文在帐篷里铺好睡袋,见纪思文突然一改刚来野营时的兴奋,今天一晚上都闷闷不乐,问道:“思文,你怎么了?”
纪思文钻进睡袋里,神情怏怏:“别说了,我快被自己蠢死了。”
宋明杳听她吐槽才明白原来她执意要来月山野营是为了靳予。
她对靳予还没放弃。
“你说我跟靳予是不是特别没有缘分?好像我已经做了很多努力,可是总感觉还是离他很远?”
纪思文忍不住有点挫败,不仅是因为这件事情。她怎么笨到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弄错,就好像冥冥之中,就是让她见不到靳予。
宋明杳沉默着没说话。
那种失落与挫败,她其实也挺感同身受的。可今晚,她却更加看不清楚情形,这让她的心情更加乱糟糟的。宋明杳跟她一起钻进睡袋,双手将她抱紧,闭着眼睛说道:“早点睡吧,说不定过了今晚,一切就都有答案了呢?”
宋明杳也不知道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chapter56 好福气
第二天清晨, 宋明杳是被纪思文用力摇醒的。
“杳杳,快看日出!”
宋明杳还陷在朦胧睡意里,一道刺目的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入直直落在脸上。纪思文一把拉开帐篷拉链, 张开双臂,用力呼吸山顶冷冽新鲜的空气。虽然自己来的这趟目的没有达到, 但是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值了。
宋明杳披着外套从帐篷里出来, 悬崖边云海翻涌缭绕, 一轮赤红悬日缓缓从天际升腾。耳畔此起彼伏响起游人的惊叹, 她下意识转头望去, 晏清殊一行人车子停在不远处,几道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宋明杳轻抿嘴角,昨晚上滚烫的触觉仿佛还残留在唇上。
“都醒了?给你们带了热腾腾的早餐。”
纪思乔提着食盒上来,纪思文去找野餐布扑开, 宋明杳简单用水洗漱一番之后, 跟他们一起坐在餐布边一边看日出一边享用早餐。
见顾原过来,纪思文把自己的位置留给他, 让他坐杳杳身边, 自己坐到对面,拍了拍手心上沾的草屑, 问道:“学长,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离校了?”
“是啊。”顾原顺势坐下, 看向宋明杳,无奈地笑, “所以现在回学校的机会很少了。”
“没事呀,反正你们公司离学校不算远,下次还可以约我们出来玩,或者, 约杳杳一个人也可以。”
纪思文意味深长地笑,挤了挤眼暗示他应该再主动点。
顾原立刻会意,问道:“我倒是随时可以,就是不知道杳杳有没有时间?”
宋明杳听他们聊着天,放下手里的饭团,轻拍裙子上的灰尘,对顾原说道:“顾原哥,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顾原愣了下,抬起头欣然笑道:“当然啦。”
望着两人突然去了崖边僻静处,晏楚骞忍不住低声嘀咕:“有什么话我们听不得,非要躲到一旁偷偷说?”
他想要过去却被纪思文按下,“你老实吃东西行不行?”
空旷的崖畔云海奔涌,晨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宋明杳深吸一口气,说道:“顾原哥,我知道这次思文叫你过来是好心撮合我们,可是…… ”
“我有认真考虑过,但是我发现对你还是没有除了朋友以外的意思。”
顾原一愣,原本见她一脸严肃,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他展眉笑道,“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了,可是我说过我可以等你慢慢 "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一句话骤然将他的话打断。顾原脸上的笑容顿住,他苦笑:“原来是这样吗?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风忽然变得安静,他有点不死心,问道:
“那个人是晏楚骞吗?”
宋明杳摇摇头。顾原下意识松了口气,可下一秒,清晰的声音落在风里,“是小叔。”
顾原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宋明杳不再去看他震惊无比的眼神,低声轻轻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飞快离开。
宋明杳垂着眼睫,神情有点挫败与低落。
无论如何,她做不到喜欢上其他人。
但她也才发现原来这份喜欢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这么沉甸甸,那么换而处之,晏清殊以前面对着自己一次次直白袒露的心意,是不是也会觉得这么沉重?
宋明杳走回来的时候,晏楚骞跟纪思文正较劲,他眼疾手快将她拉到自己旁边在旁边坐下,得意地看纪思文一眼,然后对宋明杳说道:“杳杳,你坐我这里,这里视野好。”
宋明杳被晏楚骞拉到身边坐下,冷不丁撞到晏清殊的手臂。男人侧首,视线覆在她脸上,宋明杳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挺直脊背,不着痕迹地向外挪了半寸,拉开两人之间的空隙,端端正正坐好。
不多时,顾原失魂落魄地折返回来。视线扫过,看到宋明杳坐在对面,与晏清殊坐在一起,更加是脸色一白,低下头坐回原来的位置。
直到要离开月山,顾原都沉默着一直一语不发,纪思文还纳闷他怎么突然回来就变得话特别少,私底下拉着他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开始跟我说想约杳杳下次出去玩吗?怎么刚刚又不说了?”
顾原眼神躲闪:“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纪思文怒其不争,她还以为他有多喜欢杳杳呢,就晏楚骞那点声势就被吓到了?
早餐结束后,众人见太阳逐渐大了,准备收拾妥当返程。
宋明杳回帐篷收拾自己的行李,身后帐篷拉链没有拉上,她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纪思文终于想起来自己落下的充电宝又返回来,笑她的粗心大意:“落下的东西要拿好了,你再漏了什么我们可不回来了 ”
宋明杳回头。
却发现晏清殊站在身后。
她笑容僵在脸上,站起身。
“小叔?”
她以为他跟思文哥他们先走了。
男人走近,垂眸望向她的手掌,问道:“手还疼么?”
晏清殊捉住她的手腕,目光盯着掌心,昨晚上装帐篷磨得发红,过了一个晚上,水泡干瘪,露出微微发白的皮肤。
她替人找药找得勤快,自己的却没有处理。
晏清殊难说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气她关心别人的身体更超过她自己。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悄然收紧,
宋明杳想抽出手,却被他牢牢扣住,分毫挣脱不动。见晏清殊脸色不好看,她心情有点忐忑,只好抿唇道:“早就已经不疼了。”
昨晚确实疼了一下,但也没到要处理的地步,今早上起来水泡消了就不痛了,只是看起来有点吓人而已。
“杳杳,记得帮我拿上充电宝——”
纪思文匆匆走进来,见到晏清殊,下意识喊道:“小叔?”
“你没有跟我哥他们先走吗?”
她以为他早走了。
男人低首仔细贴好敷料,才将宋明杳的手放开。
宋明杳长舒一口气,立刻站起身。
晏清殊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说道:“不赶时间,我跟你们一起走。”
纪思文惊讶小叔肯来陪他们玩这些过家家的游戏就算了,竟然还打算跟他们一起走,她看着晏清殊离开的背影,低声对宋明杳说道:“小叔撞邪了?还是天仙下凡了?”
宋明杳原本打算送顾原一起回去,但顾原却说自己有事先打车回去。所以返程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月山之行结束,纪思文觉得睡不够,嚷嚷着要回家睡觉,晏楚骞见顾原终于识趣先回去了,心情一阵轻快,神清气爽。一路上艳阳高照,春日攘攘。他问道:“杳杳,我爸的生日宴,你会来吧?”
宋明杳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了。”
师父的五十岁寿宴将近。
业界的很多人士都会来参加,连杜教授也特地赶回来。
按照当地习俗,宴宾客登门送上寿礼贺金,主人家纳贺受礼。宋明杳被安排了差事,和晏楚骞一起守账,收宾客送来的礼金。
寿宴当天,曦景园灯火璀璨,宴客厅宾客盈门,座无虚席。
宋明杳身着浅粉色无袖连衣裙,衬得肌肤莹白剔透,乌黑长发盘成清爽丸子头,几缕柔软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显得温婉俏丽。
宾客陆续上前递上红包,她乖巧问好,再接过晏楚骞递来的礼金,一笔笔仔细登记入账。
一位相熟的远房伯母瞧见这一幕,乐了:
“呀!楚骞,你好福气呀,你爸给你养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女朋友! ”
晏楚骞讨厌这些好事的亲戚,八卦的眼珠子恨不得贴他们身上来回刮一遍,但他爸过五十岁大寿,他不好扫兴,只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谢谢伯母夸奖,晏均哥女朋友还没找到吧?年纪不小了,您不替他操心操心?”
被戳到儿女大事的痛处,亲戚讪讪笑了两声,便转身朝宴厅里走。
等人走远,晏楚骞无语地侧头和宋明杳吐槽:“这群人想象力真是丰富。”
宋明杳指尖捏着签字笔,尴尬地抿了抿唇,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往来宾客,冷不丁与从院外走进来的晏清殊对上视线,宋明杳低下头,默默收回目光,将心神重新落在眼前登记的账册上。
晏清殊走出来时,恰好听见亲戚那句打趣调侃。他抬眼,视线径直落向帐台前那道身着浅粉色衣裙、正握着笔杆忙碌的纤细身影。
就在刚才不久,赵玉林夫妇借着贺寿的名头来赴宴。
辛檀与北岩本就对赵家没有多少好感,可碍于今日是寿宴,再加之上赵玉林是杳杳的二舅,二人终究收下了贺礼。
见晏家承下这份情,赵玉林见此顿时喜上眉梢。
他知道宋明杳一大早就来了晏家,于是开口调侃杳杳说到底还是和晏家亲近,心甘情愿为晏家尽心尽力。
辛檀起初还应和,只当他套近乎拍马屁:“是啊,这孩子懂事,心里惦记着她师父。”
赵玉林抓住话里的空隙,顺势接话,既然杳杳还是念着晏家,他们其实也支持晏家将孩子再接回去。
辛檀听着很不高兴,当初是他们来把杳杳要回去,现在回家了又想把她送回来,她是什么随意交割能被他们要来要去的物件?
虽然辛檀确实想让杳杳回来,但在这点上,她不乐意惯着赵玉林。
“我们还是那句话,尊重她自己的想法,既然她不乐意回,只要她愿意在你们赵家呆一辈子,我们也不可能去强求她。”
听这,赵玉林夫妇脸色微变了下,看样子晏家是根本没想让宋明杳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chapter57 有没有羞耻
从前晏家不乐意他们来打扰孩子的生活, 如今反倒一副无所谓她回不回来的态度。
赵玉林媳妇笑得怪异:“但您要知道,杳杳半大的孩子就被你们带走了,一个姑娘家, 跟你们家楚骞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她以后婆家要是还是晏家倒是没什么, 但是往后要是找了对象, 要受家里亲戚非议指点的。”
北岩夫妇被他们空口白牙的一套说辞气到了, 自己替他们养了这么多年孩子没问他们要报酬, 反而倒打一耙?饶是这些年脾气棱角已经柔和不少的辛檀也耐不住火爆的性子, 反问道:
“受什么非议?谁敢非议,你让他到我面前来说。”
见辛檀眉目霎时冷下来,赵玉林立即说道:
“辛董事长,小梅她也是好意。”
“好意?”
“你们要是真有这份好意, 那就把这些年杳杳在我们家的花销一一清算干净, 一点不欠我们家的,再来跟我讲真心实意?”
两人没料到他们家大业大, 这个时候竟跟他们计较起来了, 赵玉林脸色霎时僵住。
辛檀问:“怎么不说话了?”
赵玉林夫妇本来就是奔着这次寿宴看在清远科技的面子上会来不少商界人士来,一心想借机攀附些人脉、打算来捞些油水来的, 怎么可能真的肯?
辛檀见晏清殊从庭院走出来的身影,语气淡下, “清殊,替你哥送客。”
晏清殊薄刃的眼皮落在两人身上, “两位,请吧。”
晏北岩看着妻子气得胸口起伏,及时为她顺气,温声劝慰:“好了, 不喜欢他们眼不见为净就是了,犯不着为他们生气。”
辛檀横丈夫一眼,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特意叫清殊出来息事宁人的。”
以她的脾气,今天指不定会闹得难看。可今天是丈夫的五十岁寿宴,满堂宾客,闹得难看了让杳杳也为难,她终究压下了心头怒火,不愿扫了整场寿宴的喜气。
赵玉林夫妇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踏进晏家大门,最后竟然还会被当众扫地出门。门口往来客人络绎不绝,不少人从豪车上下来,投来异样打量的目光,两人站在原地,只觉得脸面尽失,屈辱万分,心底的火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当即质问道:
“我们夫妻俩专程登门参加寿宴,你们倒好,直接闭门拒客连门都不让人进,这就是你们晏家的作派?”
晏清殊眼底淡漠,唇角却依旧噙着得体的笑:“赵大哥,今天是我兄嫂照顾不周,改天我会单独再请两位来做客。”
“做客,你把我们当成客了?我们来这里全是看在杳杳的份上!我们家杳杳一个女孩子常年待在你们晏家,任由你们差遣使唤,你们把她当成什么?把我们赵家当成什么了?”
赵玉林不依不饶,晏清殊的脸上笑意退散,还没开口,一道浅粉色身影快步上前,径直挡在了他身前。宋明杳面颊紧绷,眼底翻涌着愠怒,清亮的双眸直直看向赵玉林夫妇,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们在门口闹什么事?还嫌不够丢脸吗?”
赵玉林本就觉得羞辱,被外甥女顶撞得更是恼火:“丢脸?论丢人能有你丢人?你看不见晏家这么对待我们的?他们打心底看不上我们赵家,又能看得起你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走,要走你跟我和你二舅妈一起走,我赵家丢不起这个脸!”
他说着要去拽宋明杳,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胳膊,手腕被晏清殊攥住。男人面容冷下,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手下力道强硬:“再在这里闹事,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赵玉林心里清楚,晏清殊远比辛檀还要更不好招惹,心底早已怯了几分。可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强撑:“我只是带我亲外甥女回去,晏先生也要拦着?”
“小叔。”
晏清殊看向她。
宋明杳脸色微微泛着苍白,已经褪去了方才的怒意,神色平静对男人说道:“这是我的家事,辛苦跟师父师母说一声,我先回去一趟。”
对于她客气生分的语气,晏清殊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心。
不等他回应,宋明杳已然转身,拽着满腹不甘的赵玉林夫妇快步离开了曦景园。
走出晏家宅邸,宋明杳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冷声让两人上车,自己也弯腰坐进了车内。
刚才太忙,她一直无暇翻看手机,这时才留意到好几通未接来电,全是赵玉林打来的。她原本还奇怪,就听见有人在宴厅里议论纷纷,有人在外面闹事。
想到小叔前脚刚走,宋明杳心头一紧,抬脚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看清门口闹事的二人,宋明杳只觉得丢脸至极。
原本梁颂梅还火大,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但看到宋明杳开的车子火气顿时就消了,朝赵玉林递了个眼色。
赵玉林打量着这汽车奢华的顶配内饰,刚才剑拔弩张的语气顿时缓和下来,问道:“杳杳,这车,是晏家送给你的?”
宋明杳指尖紧了紧方向盘,清楚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漠然道:“借的。”
赵玉林才不信,就算真是借的,肯借这么好的车,晏家对她真的是好,刚才他在门口说的都是气话,当即软下态度想打圆场:“刚刚二舅说话太重了,是二舅不对,晏家对你确实是不错,你多去还是能沾些光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宋明杳打断。
“你们以后不要再去晏家了,以后我也不会去。”
赵玉林一愣,“什么?”
前面是红绿灯跳转,宋明杳踩下刹车,侧眸看向后座两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正如你们说的,对于晏家来说我根本算不上什么,你们也别妄想能从晏家捞到一分钱好处。”
“你——”
汽车突然在路边停下。
宋明杳对两个人说道。“下车。”
赵玉林彻底愣住,反应过来她竟是要将自己和妻子直接丢在路边,当即又气又怒,气极反笑:“真是反了天了!”
她敢这么对自己说话,目无长辈、敢当众顶撞自己,全是因为晏家教出来的。
车门被用力扣上,两人愤愤下车,宋明杳坐进车里,直到车厢只剩下死寂,才缓缓靠在椅背上。
手机响起消息。
宋明杳垂眼看向手机,晏楚骞给她发消息问现在去哪儿了?
然后紧接着接到辛檀的电话,她问道:“杳杳,你怎么突然回去了?现在在哪里,我让楚骞过来接你。”
宋明杳握着手机,尽量轻松地说道:
“师母,你们先吃,我回赵家处理些事,可能要一点时间。”
辛檀仍记有点忧心忡忡,开始听说杳杳跟赵家走了,她本来就担心:“杳杳,真的没事吗?”
“没事,您别担心,等我处理完了我就立刻赶过来。”
“好,反正今天都是外客在,等你来了我们再一起给你师父庆生。”
“嗯好。”
挂断电话,车厢彻底归于寂静。
宋明杳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逐渐消散,指尖无意识用力攥紧手机,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
赵玉林没有说错,晏家待她太好了,极尽温柔宽厚。
他们对自己千般好,赵玉林夫妇却因为她而大闹了师父的寿宴。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与此同时,街头商圈热闹繁华。
赵含珠正和几个同学结伴逛街,一路笑着炫耀自己刚入手的新鞋,眉眼飞扬,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身旁一个同学忽然抬手,指着不远处停在路边的车,好奇开口:“小含,那个车里的人,是不是你那个表姐?”
赵含珠顺着目光看去,一眼就认出了车内的宋明杳。她靠在车子椅背,那台全新顶配,流线车身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这是最新款的保时捷吧?!小含,你们家也太有钱了!”
赵含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明明都是赵家的人,宋明杳爸妈还全都不在身边,偏偏能攀上晏家,开着百万豪车,活得光鲜体面。
而她身为赵家唯一的孩子,这段时间却因为被她爸勒令要学会精打细算、不能够再大手大脚过日子,费力求了好久才得以换来一双小几千的 Celine 新款鞋,在同学面前撑足场面。
她却远远比不上宋明杳随手拥有的一切
抵达赵家时已是傍晚。肖曼正在和赵含珠在客厅里,赵含珠跟肖曼展示自己刚刚和跟同学买的小裙子。宋明杳站在玄关就听见赵含珠清脆的笑声,见到从外面进来的宋明杳笑声才戛然而止。
肖曼瞥见她回来,听见她简单叫了声大舅妈就要上楼,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今天有点事情。”
宋明杳没说是去晏家,但肖曼心底了然今天除了北岩生日还能有什么大事?
肖曼替女儿将新衣服折好放回包装盒内,漫不经心地开口:“今天下午你二舅气冲冲回来,为的什么事?”
宋明杳没理会肖曼的试探:“您如果好奇,可以问他,我并不清楚。”
肖曼将她叫住,说道:
“明杳,这几天都是你大舅舅照顾你外婆,你妹妹要高考了,我还是希望他能多花点心思在正事上面。”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在肖曼眼中,赵含珠备考才是头等大事,照顾长辈反倒算不上要紧事。宋明杳脚步一顿,转过身说道:“这些事您应该跟大舅舅说,我今天是回来收拾些衣服的,以后我就不在您家叨扰了。”
肖曼眉心一跳,以为是自己说的这两句让她又怎么了。
“我可没说不让你继续在家里住下去,你这让你大舅舅听见了,又该跟我吵了。”
“您放心,我会跟大舅舅说清楚的。”宋明杳对肖曼说道,“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舅妈。”
肖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突然有礼有节的,反倒让她心底生出几分别扭,迟疑问道:“你身上有钱吗?打车回学校的钱够不够?”
赵含珠在一旁,轻撇嘴角:”妈,你不知道,人家宋明杳现在压根不缺钱,我今天还看她开保时捷呢。”
眼见肖曼一直分心和宋明杳说话,不由得撅起嘴唇,伸手拽了拽肖曼的衣角,不满地催促她看自己在身上比划另一件衣服:“妈,快看呀!”
肖曼望向宋明杳转身上楼的背影,随口向女儿问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开保时捷?”
“我今天跟我同学看到了啊,显摆着呢,说不定现在还停在外面。”
“哎呀,妈!我这衣服到底行不行嘛?不行我就去退了。”
宋明杳转身上楼,客厅里母女二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顺着门缝隐隐飘上来。
她扶着楼梯扶手,脚步微顿,随即加快步伐朝楼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chapter58 雨一直下
回到房间, 楼下的声音又变成了母女俩热闹的笑声,宋明杳心底漫开一阵酸涩的怅然。
不知道多少年以前,自己也这样拉着宋旭帮自己挑开春的衣服, 实则是想让宋旭帮她掏钱,看到女儿穿哪件都漂亮, 宋旭总是会心花怒放地再让她多去买几身衣服, 直到她合身满意为止。那时家里还算不上殷实, 但足够安稳踏实。可没想到那些时光早已经遥不可及。
门合上, 隔绝掉楼下的笑声和交谈声,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淡淡的夜色漫进来。
猫一下子跳到她脚边,细细地喵喵叫了两声。
宋明杳蹲下身,将公爵抱起来。
“对不起啊, 让你在这里委屈了这么久。”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时间搬家,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离开刻不容缓了, 所以刚刚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定下了一间离学校稍微远一点、但房东允许养宠的出租房, 等尽快搬过去,她就可以将公爵一起带过去, 不必委屈在这方寸之地。
宋明杳拿起屏幕点亮,是狱警姐姐发来的消息。
上次回去的时候, 她加了个联系方式。
聊天记录简短的一行字落在眼底。
「家属探视申请已经审核通过,探视人可按规定时间前来监狱探视。」
这份探视申请是舅舅早前线上递交的。
宋明杳紧攥着手机, 心口的石头稍稍落地,重重松了口气,至少他肯接受会面了。
听到楼下有大声说话的声音,宋明杳听出是赵玉林来了, 在楼下大声喊自己名字。宋明杳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但楼下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少,好像不将她叫出来就不打算回去,烦得肖曼叫赵含珠走上楼去敲宋明杳的门。
“二舅在下面,来找你的。”
宋明杳将行李拉链拉好,捞起公爵走下楼。
宋明杳走下楼,赵玉林夫妇都坐在楼下客厅,一看见她出了房间,赵玉林才住了嘴:“终于肯出来了?”
宋明杳走到楼下,脸色冷漠。
“二舅二婶,时间不早了,你们不休息,也别打扰其他人休息吧。”
梁颂梅却哼笑道:
“我和你二舅能休息得好?今天正好你回来了,我让嫂子替我评评理,今天这事我们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肖曼估计刚才听他们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其实想笑得很,让老二一家吃瘪,特别让梁颂梅吃瘪,她觉得爽快还来不及,但嘴上还是要说,对宋明杳说道:“无论我们关起门来怎么样,在外边咱们都是一家人,让晏家人这么把我们老赵家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赶出去,让外人怎么看得起我们?”
赵玉林脸色难看,还在冠冕堂皇地挽尊,“我们今天过去全是看在你的面子,想着给你撑场面。你倒是好,半点不念亲情,就这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宋明杳站在楼梯下方,指尖还捏着掌心,语气木然:“这是晏家自己设的私宴。我也是客人,当然没有资格私自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放进去。”
这番话狠狠戳中梁颂梅。一想到寿宴上遭受的难堪,她就觉得怒火上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晏家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今天看戏的人里面还有她做美容新结交的几个阔太,简直让她丢尽了颜面。
“我们是无关紧要的人?!宋明杳,你摸着良心好好想一想,到底谁才是和你血脉相连的至亲!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总往晏家跑打的是什么主意,巴不得赖在晏家,上赶着做倒贴的便宜货。反倒把亲舅舅、亲舅妈当成外人。在晏家吃了几年饭把你这颗心都吃完了?”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肖曼和赵含珠原本也就坐沙发旁边看戏,也没料到他会破这么大防当众说出这么难听刺耳的重话,也停下望向这边。
宋明杳的指尖猛然收紧,几乎掐进肉里。
————
走出赵家大门时,夜色已经沉落。
刚才梁颂梅口出恶言。
她没忍住,将茶几上他们两口子倒的热茶泼在了梁颂梅身上。
茶水并没有凉透,烫得女人立刻惊声尖叫,狼狈地起身摸索毛巾擦拭脸颊和胸口。
赵玉林见妻子受欺负,气得豁然站起身,扬手便要照着她的脸重重扇过去,扬言要赵家列祖列宗好好管教她。
在这时,公爵猛地蹿上前,一爪子狠狠划在男人手背上。
肖曼原本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现在也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了,立刻打电话让丈夫从医院回来。
赵启森赶到家时,宋明杳早已独自离开。
他面色黑沉,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赵玉林给大哥看妻子被烫的发红的脖子和自己被猫抓伤的手,愤懑不已:“这就是他们晏家教出来的好孩子,你不把她送回去,想把整个赵家弄得乌烟瘴气你才满意是不是?”
如果不是刚才让她跑了,赵玉林非要让她就地正法替自己妻子出气不可,这小丫头简直是太可恶了!
赵玉林还在一旁不知收敛地口出狂言,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巴掌骤然落下,狠狠掴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炸开,赵玉林踉跄着后退两步,半边脸颊迅速泛起清晰的掌印。
“送去哪儿?你还想把她送去哪儿?”
赵启森周身寒气翻涌,眉眼间冷得像结了一层冰,沉沉盯着狼狈的弟弟,语气压着滔天怒火,“你在外头惹是生非,干的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我暂且不提。别真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两年你在公司暗地里捅下的烂摊子,自己心里清清楚楚!”
方才还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的赵玉林,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他望着大哥骇人的神情,心底慌乱不定,暗自揣测赵启森究竟知晓了多少内情。但如果是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了的话,现在绝不会仅仅只动一次手这么简单。
窗外陡然雷声轰隆作响,一道惊雷划破暗沉夜幕,天空像是破了口子一般雨越下越大。
赵启森没再多耗费口舌争辩,转身走到玄关,随手抓起一把雨伞,看样子打算出门找人。
赵含珠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焦急,“爸!外面下大雨了,您别出去了!”
“我出去把人找回来。”
赵含珠咬紧了嘴唇:“宋明杳她自己要跑出去,如果她打算回来肯定会自己回来的。我不准你出去!”
听女儿任性的话,赵启森轻轻挣开她拉扯的手,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爸找到了人了就回来,你和妈妈先早点睡。”
赵含珠站在屋内看着赵启森撑着伞踏入茫茫雨幕,身影在视野范围内一点点消失。
心底的怨恨如藤蔓般不断滋长,蔓延。
宋明杳一出现,甚至是连她爸爸,好像都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
不知道是不是非要跟她作对似的,当她趁乱从赵家跑出来,漆色的天空立即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激起一圈圈浑浊水花。
公爵则应激地缩回一团,胆小地蜷在宋明杳臂弯里。
她迅速摘下助听器放进口袋里,将公爵塞进外套内侧,一手拖着行李箱朝雨幕当中停放的车子跑去。可刚迈出几步,只听 “咔哒” 一声脆响,行李箱轮磕到石子裂开,箱子重重摔下来。
冰凉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滑落,迅速打湿额前碎发,宋明杳唇瓣抿成一道苍白紧绷的直线,蹲下身,弯腰想要提起箱子。
漫天斜落的雨幕里,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宋明杳下意识抬头,却见晏清殊撑着伞站在她面前。
感觉到男人视线落在脸上,宋明杳几乎是立刻低下头,散乱的湿发垂落,想要刻意遮挡住左侧脸颊。
出来之前她一时冲动,用热茶泼了梁颂梅,赵玉林气得上前要打她,男人面色可怖,力气大的吓人,她猝不及防没有躲过,如果不是公爵,自己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脸颊还微微火辣辣地隐约发痛,她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难看。
晏清殊根本不给她躲闪的余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让她站起身,不等宋明杳偏头避开,指尖托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沉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宋明杳心头一慌,仓促出声,想要阻止他查看自己脸颊的动作。
“跟我进去。”晏清殊语气强硬。
雨夜的冷风裹挟着雨丝吹在脸上,宋明杳脸颊的灼痛愈发清晰,她看清楚了晏清殊的口型,甩开他的手。
“我现在就想离开这里,行吗?”
宋明杳抬起脸颊,眼底的委屈与狼狈清清楚楚摊在雨幕之下。
晏清殊陡然沉默。
雨一直还在下。
整片别墅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里,天地间只剩嘈杂又压抑的雨声。
晏清殊侧首,示意林助自己先走。
余光撇见宋明杳小心翼翼把受惊蜷缩的公爵放进车后座,安顿好猫,转身去拉驾驶座车门,他伸手阻止她:“你觉得现在这样能开车?”
宋明杳垂着眼,无话可说。
她现在确实情绪不好,下着大雨,等于危险驾驶。
她将手松开,转身走向副驾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chapter59 猫儿叫,杳
晏清殊没有回曦景园, 而是开车去了市区公寓。
男人拧开锁,长臂一伸打开壁灯,暖黄光线瞬间铺满空旷静谧的房间, 侧身示意她进去。
宋明杳抱着公爵走进去,室内冷清安静。
猫被放下, 它轻盈一跳跳回到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回到了熟悉的地盘, 尾巴兴奋地高高翘起。
宋明杳蹲下身换鞋。
晏清殊看向她湿透的脊背, 单薄的衣物吸饱了水, 布料紧贴肌肤,半透明状态露出身体曲线,两片蝴蝶骨清晰凸起,他目光轻轻扫过, 别过眼:“先去洗个澡。”
宋明杳始终没有说话, 短暂停顿后,转身走入浴室, 拧开温水, 适度的水温扑在面上时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
她伸手摸了下旁边的架子,才恍然反应过来, 刚才丝毫不记得拿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皮肤水分蒸发打了个寒战, 头脑终于清醒了点。
她抿紧唇,说道。
“我没拿衣服。”
浴室里传来她轻软、带着几分窘迫的声音, 细得几乎要被流水声盖过。
晏清殊从她走进去那一刻就发现了这件事。
他倒是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听见她迟疑的求助,他才起身拿过一套干净柔软的睡衣,抬手轻敲浴室门板,将衣物递了进去。
宋明杳意识到他早就发现了, 咬了咬嘴唇,接过衣物然后迅速换上。
是全新的棉质睡衣,料子柔软亲肤,带着干净清浅的冷香。她低头看了眼尺码,差不多的大小,不知道是不是给她准备的。
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推开门走出浴室。
晏清殊已经不在卧室,她走出去的时候听见晏清殊站在阳台,跟师父在说话。
晏清殊似乎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朝她递来手机,示意她接听。宋明杳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指尖,隐约看见一点明灭的星火,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为什么他感觉他抽烟的频次好像变多了。
宋明杳走过去,晏清殊已经将烟按灭,转身朝客厅走去。
不知道他是用什么理由搪塞,听筒里传来师父温和的声音,叮嘱她安心好好休息。
宋明杳低声应着,抿了下嘴角,重新换上轻松的语气:“师父,生日快乐!”
“好,谢谢我的宝贝徒弟。”
他还简单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挂断了电话,宋明杳将手机还给晏清殊。
男人握住她的指尖,将她拉近了一点,宋明杳眼睫毛颤了颤。
“还疼不疼?”
宋明杳很想说不疼,但确实是疼的,长这么大,连宋旭都没有打过她,赵玉林却用所谓长辈的身份扇她一耳光。
这样的称之为家人的人。
宋明杳突然觉得有些哽咽,被赵玉林扇一耳光时她还没有觉得特别怎么样,可晏清殊的问话却让她突然体会到了委屈,她努力压下喉咙间的异样,摇摇头。
男人根本不信这个敷衍的答复。他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凑近她红肿的侧脸,没有用力,只是浅浅悬在肌肤外侧,目光沉得发暗。
“不准撒谎。”
晏清殊托起她的脸颊,抬起的一瞬间,眼泪决堤,咸涩的泪水淌过红肿发烫的侧脸时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男人将她拽到身前,温热的舌头扫过她的面颊,将不断滚落的泪水细细舔舐干净,然后吻她的嘴唇,宋明杳眼睛里不可置信。
他以为这样做能够抚慰她的难过吗?
她退了一步,睫毛尚且湿漉漉沾湿在眼睑,宋明杳眼底还盛着未干的水光,声音轻哑又茫然:“为什么?”
“你明明不喜欢我。”
晏清殊指腹蹭干她眼角坠着的水意:“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勉强。
宋明杳抿紧泛着樱色的唇,不甘心只得到这样模棱两可的答复:“那你喜欢吗?”
男人望着她的眸光深邃滚烫,他嗓音清晰:“喜欢,很喜欢。”
宋明杳眼底水意晃了晃,她无从分辨这番话的真假,可此时此刻,不管是不是真的,她确实需要。
念头落下,宋明杳双臂用力环紧他的脖颈,用力将他往下拽,带着一身无处宣泄的委屈与执拗,将他推得靠坐进沙发,顺势屈膝跨坐在他腿上。
她微微仰头,狠狠咬上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顺着泛红的眼尾泪水簌簌滚落,砸在两人相碰的唇角,又咸又烫,宋明杳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贪恋他的亲吻,贪恋他身上安稳温热的气息,仿佛唯有他的亲近与相拥,才足以磨平她所受的委屈和疼痛。
晏清殊稳稳托住她颤抖的脊背,全盘接住她近乎失控的发泄。
客厅暖灯柔和低垂,斑驳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静谧的公寓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
公爵悄无声息踱到二人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着男人的裤腿,歪着头,似是全然看不懂眼前纠缠的两个人。
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声响,男人身上质地偏硬的西裤擦着她细致柔软的大腿内侧,粗糙的触感带来一阵阵难耐的摩擦。宋明杳难以克制地轻轻扭了扭腰,手指向下,呼吸急促地去解他的腰带。
男人亲了亲她的鼻尖,嗓音沙哑:“陪我再去洗遍澡。”
说罢,他把她抱起,将她腿勾绕在自己腰间,一同往浴室走去。
公爵方才一直围着两人脚边急急打转,开始蹭腿求关注,见人起身,立刻迈着步子紧随其后,像只黏人的小狗,一路跟到浴室门口。
下一刻却被挡在浴室外。
品相极好的包子脸浮现困惑。 “喵?”
水声漱漱而流着。
温热的水淋在她脸上,意识沉沉浮浮。
可能是水温太高,空气当中水汽封闭口鼻,宋明杳觉得呼吸不够畅快,可从身到心的,每个毛孔却都说舒张的。
感觉到她紧绷的腰松了些,男人撤开身,直起腰背抱着她换了个地方。
失去了拥抱,感觉到身下的大理石台的凉意,宋明杳一阵虚空的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很快就被暖意所包裹。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笼住,柔软的毛巾落在她身上将她身上的水擦干,“好好擦干,否则等会儿会着凉。”
宋明杳被他这会儿不急不缓的举动弄得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一忽儿实一会儿虚的,睁开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迷离。她带着闷闷的不满发问:“为什么不直接开始?”
是怕在正式开始之后不够让她有感觉么,所以需要做足了准备?
他们的第一次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美妙。
痛大于体验。
只是心理上的满足令她一直念念不忘。
听到这句话时男人手一顿,低垂着眼眸将她纳入眼底,语气有些无奈:“杳杳,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
然后宋明杳很快就为她所说的话买单了。
当灭顶的感觉来临之际,宋明杳忽然明晰了一点,她不该质疑他。
大理石台旁边清晰的镜子光洁透亮,逼得人无所遁形。她心慌意乱地紧紧闭起双眼,长睫剧烈颤抖,半点不敢睁眼去看。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理智稍稍回笼。她用力掐男人的手臂,带着细碎的慌乱出声,想让他出去:“我不想怀孕。”
“不会。”男人咬着她耳朵,将人重新严丝合缝抱紧。不知道从哪里将套摸出来,“放心,不会让你冒这种风险。”
在意识清晰的最后一刻,宋明杳恍惚地想,他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宋明杳已经记不清昨晚究竟是几点睡着的了。
原本她还兴致高涨,到后半夜,已经完全提不清任何精力。
只记得他们在浴室做过两回,晏清殊将她抱上床的时候,她整个人简直要被羞耻感淹没,被一只猫亲眼目睹就算了,公爵不知道是学她还是在求被忽视的关注,交错的叫声回荡在密闭的房间里。宋明杳窘迫得耳根通红,死死咬着唇索性忍耐着不敢再发出任何细碎的声响了。
好在晏清殊还算顾及她微薄的羞耻心,中途打开门将它放出去。
但公爵很聪明,早就学会了开简单的门,在赵家的时候,宋明杳怕它跑出来惹赵含珠不快都要将门窗全部封锁住。
公爵再次毫无边界感地跳上床的时候,她已经全然没有太多力气了。
只记得她被晏清殊单臂抱着,一手拎着后颈毛将猫丢出去。
男人似乎在威胁它敢再进来,就等着明天早上不给放饭。
宋明杳觉得自己昨晚上是不是有些神智不清了,晏清殊怎么可能会小肚鸡肠到对一只猫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
睁开眼时晏清殊已经不在房间了,只感觉后腰位置酸得厉害,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遍。
她才意识到那天真的只是收着的,她处于完全被动的位置时,生理性的泪水流了一遍又一遍,他根本连说些好听的话都不肯。
胳膊、大腿、胸口位置都有点惨不忍睹,宋明杳不敢再看,下床从浴室里将那件跟内衣挂在一块的睡衣拿出来穿上。
推开卧室门,也不见晏清殊的身影。
应该是去公司了。
她松了口气。
公爵见她出来,竖着尾巴小跑过来,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肚皮,是吃过粮了的。
“你很喜欢这里对不对?”
宋明杳明显能感觉出它到公寓之后的兴奋。
比起在赵家那一间房,这里对于它来说确实是一块宽敞又安全的领地。
可是它不可以在这里呆很久。
宋明杳垂下眼,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以后我们也能住这种房子。”
公爵似是回应它似的轻轻叫了声。
宋明杳洗漱完毕,将车钥匙放在桌上,轻抿了下嘴角,弯腰抱起公爵提着行李箱从公寓里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chapter60 血脉相连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宋明杳望着眼前一夜未合眼的赵启森,眼底涌上一丝歉疚。
她并不知道昨晚上自己手机关机,得知赵启森顶着滂沱大雨找了她一夜。
好在没有出事。
直到一早上终于联系上她, 赵启森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算落地。此刻在机场亲眼见到她,视线落在她脸颊尚未消退的清晰红痕上, 神色不由得有些复杂。
“外婆那边我请了人照顾, 我们早点出发去南城。”
“好。”
赵启森答应宋明杳去南城探视宋旭。
距离上次见宋旭已经是七年前, 赵启森进去探视时原本宋明杳也想跟着进去, 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要求只让赵启森自己去,因为被探视人只想单独见他。
宋明杳很生气,她不明白爸爸既然都肯见大舅舅,为什么不愿意见他的亲女儿, 但规定如此, 她也不能做什么。
因此赵启森探视宋旭的时候,宋明杳就在外面等着。
狱警姐姐给她倒了杯水, 见她情绪低落, 过来跟她搭话,问她是不是特地请假来看她爸爸的。
宋明杳接过水杯轻声说了句谢谢, 捧着纸质水杯双手收紧了些,点头说道:“是的。”
狱警轻声叹气:“你已经是我见过最上心的家属了。”
她见多了监狱里的人情冷暖, 大多时候,都是服刑人员主动盼着、求着家人探视, 盼着外界的一丝牵绊。唯独她截然相反。工作人员后台清清楚楚记得,这个姑娘几乎每个月都会准时提交探监申请,次次不曾间断。
可监狱探视有铁规,必须征得被探视人本人同意, 但凡宋旭拒绝,申请便只能驳回。
一次次提交,一次次审批不通过,连他们看着都有点于心不忍。
沉默片刻,狱警温柔宽慰道:“放心吧,你爸爸在狱中表现一直很好,态度端正、改造积极,监狱长都说他有机会申请减刑,你不用太过担心。”
宋明杳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外壁。这些年,她能获知的关于宋旭的消息少得可怜。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以前即便是工地上出了些事情,他也从来不将情绪和问题带回家里,因为妈妈死了之后,他总是想尽力只留给她安稳无忧的生活。
可正是这样,让宋明杳如今隔着高墙现在越来越不了解他。
他出事的时候,宋明杳刚结束考试,平时成绩温温吞吞的她破天荒地考进年级前五十,她满心雀跃,缠着父亲兑现诺言,宋旭送了她求了好久想要的笔记本,但甚至都来不及坐下来好好教她怎么使用这个刚到手的礼物,一切都停留在那天戛然而止。
一群人破门而入,宋旭被铐住双手,就这样当着她的面被人带走。
她才知道父亲这些日子早就因为公司债务缠身,身陷官司。
所以她无法忍受什么都不知道。
对一切未知都不安与惶恐。
探视时间结束,会见室的大门被推开。
赵启森从里面走了出来。宋明杳立刻迎上去,问道:“爸爸怎么样了?”
南城太阳很晒,赵启森来时带了个黑色方形帽,他走出来,帽子放在手里,说道,冷哼道:“你爸在里头好着,听说他最近考核表现很好,有减刑机会,应该能提前出来。”
今年已经是他服刑的第七年,还有一年的服刑期,因为他表现良好,有望提前刑满释放。
巨大的喜讯砸下来,宋明杳觉得有点不真实,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什么时候呢,我要不要做些什么准备?”
“先别这么激动,杳杳,流程还需要时间。”
“既然你爸让你安心在外婆家住好,那就先把心好好安下来,等他出来就是了。”
虽然是出自大舅舅之口,宋明杳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可是这些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如果只是想给她一个好消息,干嘛要不答应她的见面,就为了这样一个惊喜吗?
“我能不能再去看看我爸?”
“杳杳,下次探视时间也要等下回了。”赵启森见她失落的眉眼,说道:“你不要多想,你爸爸一直念着你,不能见你,肯定有他的原因。”
宋明杳没想到大舅舅有替爸爸说话的一天。
她眼眸微颤了下,才缓缓点头,“好。”
南城天气不定。
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宋明杳去便利店买了把伞,然后快步朝站在屋檐下的赵启森走去。
“南城的天气是这样,所以要随手带把伞。”
宋明杳低头说着,甩开伞,赵启森眼神触动,如他第一次见这孩子一样,她低眉弄伞的样子也很像小景。
宋明杳撑起伞,微微一愣,她似乎在大舅舅眼底看到一闪而过的怅然水色,但很快转瞬不见,赵启森接过伞,伞面不自觉向外甥女倾斜。
雨越下越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如断线的珠子打湿了两人的鞋子和裤脚。
伞下,明明血脉相连却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言。
宋明杳侧头看向赵启森眼下淡淡的青黑,这段时日他琐事缠身,还特意专程赶这趟行程,眼底的疲惫遮掩不住。
虽然他并不与她多亲近,可此时,宋明杳觉得至少她应该谢谢他能来这一趟。
“大舅舅。”
宋明杳停下脚步,抬起头说道,“还是谢谢您能来。”
赵启森望向她的眼神一怔。
时隔许多年来到南城,他想在走之前去祭拜一下妹妹。
这些年,他一直不敢来南城。
赵景重病之际,一直没有让宋旭跟赵家说,她担心母亲身体不好,会接受不了自己的病,但是化疗几次,她知道只能够见家人最后一面,所以才让宋旭通知自己远在雁城的家人。
得到消息,只有赵启森来见了她一面。
但跟妹妹的最后一面都是极端激烈的争吵。
他起初只以为是普通要做手术的良性肿瘤,怪宋旭一直瞒着赵家,更是连最基本的照顾都做不好,赵景却说他这个哥哥还是那么老顽固,自己这些年在这里明明过得很好,跟宋旭没有任何关系。
“过得好,过得好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要真有本事,就不会有事了才想起还有我这个哥哥!”
看着昔日明丽动人的妹妹变成现在这幅惨白憔悴的这副模样,赵启森冷言冷语。
他一心等着小妹低头认错,承认当年不顾一切抛下家人、追随旁人远走的决定是错的。但他忘了,赵景性子看着温和柔软,骨子里却是全家最执拗刚烈的人,否则不会狠得下心跟赵家决裂这么多年。
“我真后悔叫你来看我。”
这是赵启森离开之前,赵景在病房里和赵启森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时至今日,真正后悔的人反倒成了赵启森。
他千里迢迢赶来南城的这一面,却成了兄妹之间最后的一面。
她从前最爱美、珍视自己那头头发珍惜得要命,那天却带着帽子,赵启森却没想到是化疗让她大把大把掉发,头发稀疏枯黄,只能戴着帽子遮掩见他。她在人前故作轻松、强撑无恙,哪里真有看上去那么洒脱安然。
赵景死后,赵启森要求将妹妹的骨灰带到雁城来下葬,但宋旭却遵从妻子的意愿将她葬在南城,赵启森认为是宋旭自己的想法,让妹妹到死都没有让老太太见到她的骨灰。
因此,即使后来宋旭带着赵景和他的小孩来赵家,赵启森也不允许他进赵家的门。
两个人顺路买了花束和祭品前往墓地。
宋明杳静静举着伞,伫立在一旁,看着赵启森弯腰俯身,将贡品和花束一一摆放整齐。
这天的雨实在太大,滂沱雨幕笼罩四野,风声裹挟着雨声呼啸不止。不知道是不是雨下得太大,宋明杳心头有些惴惴不安。
雨势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隐隐越演越烈。
宋明杳握紧了伞柄,说道:
“雨越下越大了,舅舅,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赵启森停下手中整理祭品的动作,抬手接起电话。
起初还神色平静,短短几秒,男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周遭风雨呼啸而过,吹湿他的衣摆。
赵启森静静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宋明杳,他神情严肃,嗓音有些沙哑:“杳杳,外婆走了。”
祭拜不了了之,他们马不停蹄,登上返程航班。
飞机冲破层层叠叠的厚云,宋明杳靠在窗边,窗外绵延的云海一片茫然灰白,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悲伤混合的味道。远远地,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宋明杳跟在赵启森身后,脚步有些发虚。
虽然已经早就做了无数次准备,但是当真正踏入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空间,她还是有点不敢踏近。
走到病房门口,只见梁颂梅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嚎啕大哭。
赵玉林红着眼睛。他看到赵启森和宋明杳走过来,尤其是看到宋明杳时,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了过来,指着赵启森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赵启森!你不是自诩大孝子吗?啊?老太太走的时候你人呢?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大,吸引了周围所有亲戚的目光。大家都停下说话看向这边。
赵启森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开口,赵玉林却又将矛头指向了在他身后的宋明杳。
“还有你!” 赵玉林伸手指着宋明杳,眼神凶狠,“你这个白眼狼!老太太走了,你现在高兴了吧?我告诉你,老太太就是被你这个丧门星克死的!”
宋明杳浑身一僵,四肢泛起冰冷的寒意。
她张唇,想要出声辩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够了!” 赵启森一声低喝,眼神冰冷地看着赵玉林,“你胡说八道什么!妈的死跟杳杳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问问自己这些年尽到了多少做儿子的责任?现在老太太刚走,你就在这里吵吵嚷嚷,你觉得像什么样子!”
“我吵吵嚷嚷?” 赵玉林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我这是为妈不值!大家可都看到了,她生前最疼你们,结果守在她边上走的却是我们!是我们!”
周围的亲戚们见状,纷纷上前劝解。
“老二,少说两句吧少说两句吧,大哥心里也不好受。”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商量后事。”
“启森啊,你也别往心里去,老二他也是太伤心了。”
七嘴八舌的劝解声中,赵玉林的火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看向宋明杳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
宋明杳静立在赵启森身后,垂着眉眼,脸上一片涩然的麻木,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赵启森感受到身后女孩的情绪低落。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对赵玉林和众人沉声道:“妈的后事,我会全权处理。现在请大家都冷静一点,不要在这里争吵,让妈走得不安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辩驳的威严。
赵玉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话,只狠狠地瞪了宋明杳一眼,转身走回病房。
作者有话说:
无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