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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chapter61 潜滋暗长。


    老太太离世, 赵家的丧事仓促地办了起来。


    这些日子里赵家大院被亲戚朋友们围满。


    老太太的去世是预料之中,反而没有多少人沉浸在悲伤中,而是找了个由头聚在一起寒暄八卦。


    亲朋围坐在席间嗑瓜子时, 看向灵堂前的宋明杳目光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与质疑。


    老太太生前临时改了遗嘱,老伴留给她的遗产百分之五十由其他的儿孙辈继承均分, 甚至连老二家那个没出生的孩子都没多分些, 却给这个一直不在赵家的外孙女留下了百分之五十, 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人们忍不住啧啧, 但这外孙女, 还真比不上孙女。


    连日操办丧事,灵堂前来来去去的亲属里,哪怕是远房侄媳妇跪在灵堂前都要流几滴眼泪。


    但至今为止,没见这姑娘掉出来过一滴眼泪。


    连天的阴雨连绵, 白色幔帐搭出来的临时灵堂下, 宋明杳头发扎成低马尾,一身黑衣静立其间, 神情平静漠然, 仿佛周遭的悲恸与喧嚣都与她隔了一层。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这几天连日守灵, 不知道是还没有接受老太太去世的事实,还是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她始终没办法像他们一样有太多汹涌悲恸的情绪。


    可难过还会是有。


    只是总觉得空落落的。


    自从赵含珠自从知道老太太偏心给了宋明杳更多遗产之后,赵含珠对她的看不惯便愈发深重。见她守在灵堂, 却连眼泪都不见几滴,只当她是假惺惺地故作姿态,撇嘴说道:


    “既然奶奶活着的时候对你更好,那你就多跪会儿吧!”


    说完她从蒲团上起身,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另一边,公司得知老太太被代管的股份交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一众股东极度不服,无法接受老太太将股权给了一个外姓孙女。


    赵启森疲于应付,只搬出老太太生前亲笔的转让股权协议和公证遗嘱。


    近期彻查公司旧账,他意外发现陈年账目有合不上的漏洞。


    无尽繁杂的公司事务缠身,根本无暇兼顾老宅丧事,只能将整理遗物、核对身后琐事、守灵待客的所有事宜,全权交给妻子和宋明杳。


    按照雁城当地的殡葬传统,老人离世后,需由至亲晚辈仔细整理全部遗物,清点清楚生前所有身外事、遗留物件下葬,送逝者最后一程。


    偌大的老宅,老人的许多旧物堆积琐碎又磨人。


    肖曼不愿意去碰死人的衣服,觉得多少有点晦气,便任宋明杳去做这些事。


    这天午后,宋明杳独自留在老太太生前的卧房。


    窗外依旧人声喧嚣与嘈杂,她蹲在已经有年份的实木衣柜前,一点一点仔细收拾整理老人留存的衣物。衣柜带着经年的木纹和老旧的气息,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朴素惯了,即使后来跟着丈夫后来的日子好了,也不改节俭的习惯,里面大多是柔软贴身的棉衫、朴素的家常旧衣。


    宋明杳指尖抚过层层衣物,将衣服一件一件叠整齐,往下翻动时,发现一件钴蓝色围巾整整齐齐压在衣柜最底层。


    边角微微磨损,毛线有些起球,洗得发白。


    宋明杳神色一怔。


    这条围巾是她的。


    小时候第一次来赵家老宅过年,她年纪尚幼,裹着一身以前从来不穿的厚棉衣,脖子上就围着赵景亲手织的钴蓝色围巾。那条厚实的围巾护住她小小的脖颈,陪她迎接到雁城的第一个凛冽的寒冬。


    这条围巾她早就已经戴不了了,只是舍不得一直留着,所以后来从南城被赵启森带过来时,她一并将它带了过来。


    可还没等到冬天过完,宋明杳就又被送去了晏家。


    她以为这条围巾在辗转搬家的时候早就丢了。


    大约是老太太以为她不要了,才想着要亲手再给她织一条。宋明杳指尖攥紧围巾,只觉得眼底有些刺痒发烫,忍不住轻眨了下眼睛。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落在地板上。


    她摸了下眼眶,掌心微微湿润。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告别的准备,以为自己足够坦然,可真正触碰到这些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接受唯一和她与母亲血脉最深的人也离开这个事实。


    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


    顾原前来吊唁,听说宋明杳在这里,本想过来打个招呼,推开门走进来时,一眼就看见蹲在衣柜旁的宋明杳,少女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看得人莫名心疼。


    “杳杳,节哀。”


    听见动静,宋明杳抬头,见有人进来她迅速擦掉眼角的泪水,站起身。


    “谢谢。”


    顾原见状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扶她,又想起她所说的,只能僵在半空,牵起泛苦的嘴角:“不客气。”


    他们走出去时,肖曼看着两人,神色有些意味不明,她说道:


    “小顾,既然来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明天是老太太下葬的日子,今天是宴客的最后一天,顾原特地来吊唁,已经很难得。


    “好。”


    而老宅院门之外,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浓密树荫底下。


    晏清殊坐在车内,透过院门缝隙将两道身影收归眼底。


    赵家有丧事,他到今天才知道,闻讯赶来。


    说到底是她亲祖母离世,晏清殊不希望她独自面对这场丧事的重压。


    他以为她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才不说。


    但眼下看来,是她根本不需要他。


    那天晚上,他以为她难得卸下隔阂、向他展露难得一见的热忱柔软,让他错以为她回心转意,可等他买了早餐回到公寓,迎接他的只有静静留在桌上的车钥匙。


    所以连同从前他赠予她的礼物一并归还,是什么意思?


    能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接住她所有脆弱、安抚她所有悲伤的人,原本应该是他。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缓缓收紧,薄唇缄默冷峭。越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和别人走得越近,晏清殊越是发现,心底那份妒忌在无人知晓的缝隙里,愈发潜滋暗长。


    ————


    屋子内,


    宋明杳猛地打了个喷嚏。


    赵含珠回头看她一眼,撇嘴道:“只是帮奶奶整理了下衣物,不至于就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吧?”


    前几天看她一点事儿都没有,偏偏顾原哥哥在她就这样了,到底是演给谁看呢?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原,抬手给他夹菜,语气带上几分委屈:“顾原哥哥,你今天能来真好。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心里特别害怕。夜里总睡不安稳,一闭眼就胡思乱想。”


    赵启森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凉凉说道:


    “害怕什么?你奶奶过世,以后只会在天上庇佑晚辈,你有什么好怕的?”


    赵含珠心里满是委屈。宅子里四处悬着白布,处处都是丧事沉重阴冷的氛围,她不过是心里发怵想对着顾原撒娇抱怨两句,他这么上纲上线干什么?


    “要是不想吃,就去给你奶奶守灵,今天上最后一晚了,再委屈也委屈不了你多久。”


    赵启森话语严厉,赵含珠咬住下唇,重重放下筷子朝楼上跑去。


    宋明杳听着他们的对话,无声地将碗里的饭扒完,然后放下筷子。


    赵启森看她脸色不好,明显是这几天明显是没睡够,说道:“你去送送顾原,然后先回房间先睡一觉,晚上还有一夜要熬,不要自己先撑不住了。”


    “好。”


    宋明杳应声起身,送顾原走出宅院。


    走到院门外,顾原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


    雨雾浸在宋明杳的眉眼间,往日眼里那点透亮的光敛了下去,不复平日里的鲜活。


    他望着她这副模样,说道:


    “杳杳,你不用再送了,回去先休息吧,我约的出租车已经到了。”


    宋明杳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罩衫,静立在院门处:“嗯,路上注意安全。”


    顾原点了点头,转身的瞬间,脸上还未来得及收住的笑意微微僵住。他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晏清殊,下意识回头,却只见宋明杳已然转身,走入屋内。


    这几天确实严重缺觉,宋明杳上楼随便冲了个澡,打算先小睡一会儿再下楼守外婆最后一个晚上。


    可能是疲惫压倒了精神,她一躺进被子里就陷入了睡眠。


    但睡得并不好。


    睡梦中梦魇不断,总是断断续续做着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宋明杳觉得身体很沉,意识到自己正在陷入深睡眠,挣扎着想要醒来,可仿佛有什么压着四肢,她越努力想动,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身体如坠淤泥里深陷,可隐约,她觉得有人在抚摸她的脸庞。


    低温的手指指腹擦过颊边,附在脸侧,如蛇信子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似乎听见了在叫她的名字。


    睫毛剧烈颤抖,宋明杳猛地睁开眼,刚为挣脱梦魇松出一口气,视线落在床前伫立的人影上,瞬间彻底清醒。


    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下意识攥紧被褥,身子微微往后缩去,脊背抵上冰凉的床头,嗓音带着初醒的错愕:


    “……小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chapter62 撞破


    宋明杳望向门口, 平时她都会反锁房门。


    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洗完澡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竟然连锁门都忘记了。


    床前的男人身形浸在昏暗的夜色里, 通身黑衣黑裤,看起来禁欲冷冽。衣襟处端正别着一朵素白悼花, 惨白嵌在沉沉墨色里, 显得肃穆又压抑。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她开口发问, 晏清殊落坐于床沿, 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面颊, 望着她眼底猝不及防流露的愕然,低声开口:“吓到你了?”


    宋明杳摇摇头。


    只是今天晏清殊,让她觉得格外的陌生。


    明明还是那副清隽至极的眉眼,可眼底积攒的阴霾浓重, 晦暗的目光落定在她脸上:“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为什么不说?”


    宋明杳才是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听到他的问话, 她沉默了一下。


    如果她告诉了师父师母, 他们肯定会过来吊唁,可她不想再因为她让晏家和赵家攀扯上任何关系。


    不想再出现让师父师母为难的事情。


    她目光避开他的注视:“我还没有来得及。”


    如果放在丧礼前一天, 这句话或许有可信度。


    晏清殊神色默了一瞬,“杳杳,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你的家人。”


    家人之间, 不该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与隐瞒。


    宋明杳心口略微涩然,所以他今天是代表家人来吊唁她另一位去世的家人吗?


    她仰起头,面上附着一层笑,说道:“是呀, 我也把你们当作家人。”


    “小叔,谢谢你来吊唁我外婆。”她说着掀开被子,双脚落下床去找鞋子,转开话题,“他们刚刚有没有好好招待你?需不需要喝点茶?”


    晏清殊盯着她的身影,见她刻意忙碌、急于逃避的模样,伸手一拽,直接将人拉到自己身前。


    “从醒来开始,你就没有好好和我说过话。”男人逼着她与自己直视,“你怕晏家过来吊唁,赵家会给我们招惹麻烦是不是?”


    晏清殊道破她的心思。宋明杳被他攥住胳膊,指尖缩蜷嵌进掌心,垂着眼,紧闭着嘴唇许久没有说话。


    晏清殊下颌线绷得冷硬,声音沉而肃然:“当初晏家如果怕惹麻烦,就不会把你从赵家接回来。”


    “现在也一样。”


    宋明杳抬起眼,眼底如蒙一层薄薄雾气,仅仅恍惚了一阵,摇摇头。


    “你们可以这么觉得,但是我不可以。”


    他们对她好,是因为他们本心善良,可是自己不能依仗这个就肆意索取,更不能被别人肆无忌惮地利用。


    晏清殊握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有一直放,小姑娘温顺的皮囊下藏着一身硬骨。


    僵持一瞬,他终究先软化态度。


    “那天为什么把钥匙留下来就走了?”


    宋明杳没料到他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这上来,盯着鞋尖的眼睛轻眨了眨:“因为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找你办过户,到时候我会抽时间 ”


    “杳杳。”男人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份礼物,你不喜欢了?”


    宋明杳只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太贵重了。”


    空气静了一瞬。


    “是觉得太贵重,还是着急和我划清界限?”


    男人眉眼生得很清薄,不笑的时候格外肃然冷漠,宋明杳眼波晃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被逼得无处躲闪,她只能咬着下唇,带着几分颓然地开口:“你以前说过,我想怎么样都可以。现在我不想要了不行吗?”


    听她说出这句话,晏清殊眸色如坠寒潭: “杳杳,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究竟有多不负责任?”


    外面隐约响起说话声,宋明杳余光瞥见房门没有完全合上,仅仅是虚掩着,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


    来不及和他在这里争论,宋明杳只觉得每一秒都倍感煎熬,急于摆脱掉现在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忍不住抿紧了嘴角:“小叔,我们能不能下次再聊这些?”


    小姑娘刚洗完澡不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干净馨香。褪去了白日里的外衫,裸米色的褶皱长裙料子轻柔贴身,松松浅浅裹着纤细身段,衬得她整个人温香柔软,骨肉匀净。可她眉眼间直白的抗拒,像是急于甩脱一桩难缠的麻烦。


    纯洁、干净,又绝情冷淡的模样狠狠扎进晏清殊眼底,刺得他心口阵阵发沉发疼。


    “啪嗒 ——”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在门口响起。


    两人同时抬眼望向门外。


    赵含珠手里端着的托盘脱手砸落在地,杯盏滚落碎裂。她睁大眼睛,一脸惊悚,如同撞见什么见鬼的场景。意识到自己被当场撞破了什么,她哪里还敢停留,慌忙丢下一地狼藉,转身飞快出了门。


    她本来就是不情不愿被家人差遣,要求给家里来的“贵客”送茶水,却没有料到推门竟撞见两人拉扯不清的一幕。


    赵含珠一路快步冲下楼,心底又惊又气,简直见了鬼了?


    她早就怀疑宋明杳会和晏家人有一腿,但却没想到是和晏清殊这个她一直口口声声叫小叔的人?!而且这两个人到底还要不要脸,家里还办着丧事,他们竟然敢这么放肆地拉拉扯扯,简直是毫无底线、不知廉耻!


    她带着满腹告状的念头,迫不及待要下楼告诉父母,揭穿宋明杳的真面目。可她刚冲到楼下,满腔控诉还没来得及脱口,楼梯口便缓缓走下两道身影。


    晏清殊走在前面,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那双眼底覆着一层漠然寒意,无声的威压令赵含珠顿时有点发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被自己逼了回去。


    赵玉林撞见下楼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换上阴阳怪气的口吻。


    “这不是晏先生吗?你大哥办寿宴的时候我们去不招待见,我还以为是看不上我们赵家,今天怎么倒是来参加葬礼了?”


    赵启森眼神扫过去,示意他不要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赵玉林心里憋闷,识趣闭上嘴。


    赵启森转头看向晏清殊,眼底厉色稍微收了点:“杳杳外婆生前时还经常念叨多亏晏家一直照拂杳杳。多谢晏先生特地前来吊唁。”


    晏清殊淡淡瞥了身侧的宋明杳一眼,语气平稳:“嗯,外婆一向疼她,杳杳现在心里应该不好受,所以过来看看。各位节哀。”


    宋明杳将脸别过,胸口郁着一口难缠的闷气。


    她难以置信晏清殊怎么能做到这么从容淡定、若无其事。


    回想方才楼上那一幕她还有点郁结与愤懑,男人突然扣紧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双膝与怀中,唇齿相触的力道磨得她唇角生疼。


    掐也好、打也好,可所有抗拒落在他身上,都如同蚍蜉撼树,撼动不了他分毫。宋明杳才惊觉他不想让她松开,她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直至门口传来动静,赵含珠突然进来,她才借着空隙狠狠咬他,得以松开。


    她不明白向来事事有度的人,怎么能在这样白幡肃穆的场合做这种不合时宜、逾矩失礼的事?


    万幸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他嘴角内侧隐秘的伤口,可立在不远处的赵含珠,眼底流露出了然又鄙夷的神色早已说明了一切。


    宋明杳心情格外紧绷凌乱,对赵启森说自己去外婆灵堂守夜。


    赵启森点头,见宋明杳飞快离开的步伐。


    待她走后,晏清殊也开口提出告辞。


    赵启森当即吩咐:“小含,你去送一送晏先生。”


    “我?”


    赵含珠刚才还一副看戏的表情,突然被点到名,错愕地指向自己,满脸难以置信。


    她偷偷抬眼看向晏清殊,想起方才楼上撞见的画面,心底一阵发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万般不情愿地应下:“好吧。”


    外婆送葬这天。


    来了很多人。


    墓地里庄严肃穆,但是不同于这些日子以来压抑沉郁的气氛,天是艳阳高照。


    宋明杳觉得松了口气。


    疾病缠身这么多年,或许对于奶奶来说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还有妈妈在,想来在那边不会过得像在这里这么无聊和孤独。


    送完葬,宋明杳接到了房东的电话,通知她可以正式搬入进去了。


    走之前赵启森问她:“真的不打算留在家里?”


    宋明杳摇摇头。


    “那里不是我家。”


    不是她家,所以也无所谓留不留。


    宋明杳带着公爵和行李搬到公寓。听说杳杳在外面租了房子,纪思文特意买了好多居家用品过来帮她暖房冲喜气。


    刚刚搬过来,宋明杳还没有置办太多东西,但是原来房东留在这里的家具都很好,纪思文说除了离学校稍微远一点,其他方面都没得挑剔的。


    “新搬家一定要有人气才行,可惜晏楚骞那家伙不在,否则必须把他也叫过来。”


    她将窗户推开,还是个江景房。


    见宋明杳正在把她带过来的盆栽摆上,纪思文走过来帮忙,“但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在外面租房子呢?搬回晏家不好吗?”


    听到晏家两个字,宋明杳动作稍顿,蹲下身用附带的小铲子松了松土壤。


    “我爸爸很快要出来了。”


    “真的啊?!”纪思文闻言,表情惊喜。


    虽然她没见过宋旭,但知道宋明杳这些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她爸爸能出来,现在这一天真的要来了,她肯定高兴坏了。


    纪思文忽然想到,“那你们以后会回南城吗?”


    毕竟她户口在南城,只是这些年一直在雁城生活,如果宋旭还是打算留在南城,是不是她也要跟着去?


    宋明杳垂下眼,摇摇头说道:“我还不知道。”


    她还不知道爸爸是怎么打算的。


    刚才新搬家的高兴突然被冲淡,纪思文忽然有点伤感起来,抱住宋明杳:“可是我不想你走啊。”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煽情起来,宋明杳拍拍她的背笑:


    “你放心啦,我不是还要上学吗?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快要走。”


    门口门铃忽然响了,纪思文赶紧推她,“我点的外卖到了!杳杳,你帮我去拿一下吧?”


    “好。”宋明杳应声起身,迈步走向玄关打开房门。


    迎面而来的鲜花伴随着礼炮啪响将她簇拥其中。


    “surprise!”


    晏楚骞带着神采飞扬的笑:“搬新家这么大的事诶,我怎么可能缺席!”


    “看看除了我,还有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chapter63 退也不是,


    纪思乔和展允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酒水饮料与各式各样打包好的吃食。


    “搬新家怎么不提前招呼我们一声?”


    “爸妈知道你在外面租了房子,本来也想过来看看的,但是又觉得都是年轻人在, 所以让我把礼物带过来。”


    晏楚骞将北岩给她送的一幅画带过来。这幅作品在现在的收藏圈内市价已经数十万,见宋明杳还愣着, 纪思文替她接过, 眼底放光地说道:“那看来这间屋子一下子身价暴涨了, 杳杳, 你说对吧?”


    众人陆续走进屋内, 宋明杳关门前下意识望向门外,没有看到预料当中的身影,她眼帘轻轻垂落,转身将门关上。


    晏楚骞看出来她在看谁, 说道:


    “小叔今天公司有点事情, 所以应该要晚点过来。”


    “我们先吃!”


    晏楚骞走到客厅,见桌上摆的吃的, 唏嘘道, “你们就买了点这些?”


    他将带过来的吃食一样一样摆出来,“幸好我们来了, 第一天搬家你们就过苦日子?”


    纪思文原本是打算减肥的,见他们带了这么多热量爆炸的碳水化合物过来, 立即大呼自己的减肥大业又要破产了。


    晏楚骞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伸手从带来的酒水袋里取出一瓶威士忌, “既然要庆祝,自然少不了好酒。”


    纪思乔一眼认出酒瓶,这酒连他托人都没买着,扬了扬眉:“你从哪儿弄来的?”


    “小叔上次收缴我爸的。”


    北岩向来嗜酒, 只是近几年被查出脂肪肝,辛檀严令禁酒,这批酒时北岩偷偷藏酒的时候被小叔发现的,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总不能浪费了。


    这学期纪思文选修课就是学的调酒,见原材料齐全,非要给大家露一手自己现在炉火纯青的调酒技巧,她去冰箱里找了冰块回来,问宋明杳:“今天要不要喝点?”


    反正是在家里面,就算是喝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对吧?


    宋明杳心念微动,也有点忍不住想试试,“嗯,就一点点。”


    纪思文一听,当即乐呵呵动手给她调制。


    她在杯中先放了些冰块,倒入威士忌打底,再依次兑进些蔓越莓与鲜橙汁,怕宋明杳吃不了酸,纪思文多放了糖浆,手持调勺轻轻搅匀。酒液泛着柔和的橘红色,果香浓郁,很好地压住了威士忌的辛辣——很适合她的一杯高地少女。


    “今晚上谁都别回去了,反正杳杳家有两间房,到时候我和杳杳住一间,哥哥嫂嫂一间,晏楚骞打地铺就好了。”


    “凭什么是我打地铺?!”晏楚骞不满她的安排,伸手抢过她手里刚刚调好的酒。


    “晏楚骞!!!这是给你调的吗就喝?!”


    宋明杳看着他们绕着一圈追打,捧着杯子笑着抿了一口。


    不是特别辣口的酒,果汁味道压住酒味,淡淡的蔓越莓酸。


    尾调绵长柔和的甜。


    屋内顶灯柔和,落在每个人身上,显得温暖,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宋明杳心头热热的。她原以为自己搬过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他们总是都在默默支持自己的决定。


    公爵跳到她怀里,宋明杳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脊背。


    此时此刻,她感到自己很幸福。


    思文没有吹嘘,她调的酒真的可以跟外面清吧的调酒师媲美了,宋明杳多贪杯了两口真的有些醉了。并不只是她,其他人也不同程度地喝多了些酒,只有展允一个孕妇因为喝不了酒,还保持着清醒。


    因此,当晏清殊赶到时,反而是展允一个孕妇过来开的门。


    她转过身,走到客厅推了推自己丈夫:“老公,回家了。”


    纪思乔没反应,刚才还在口出狂言自家妹妹调的酒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不醉人,结果现在成了这样。


    见喝趴下的几个人,纪思文得意哼笑,轻打了个酒嗝,问道:“还有谁要?”


    没人回应,她也趴了下去。


    “ ”


    展允回头看向晏清殊,说道:“我带纪思乔回去,这里交给你了?”


    晏清殊抬眼望去,宋明杳捧着杯子,脸颊不正常的坨红,戳了戳纪思文的脸,轻轻叫她的名字。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展允:“我先送你们下楼。”


    楼下晚风徐徐,吹得人一身清爽。展允双手插在口袋里,随口问道:“最近公司这么忙?”


    晏清殊扶着纪思乔,瞥了眼展允,“还可以。”


    展允走了两步,转过身。


    “真不打算找个女朋友?”


    晏清殊没说话。


    展允原以为他会否认,但听他沉默,诧异扭头:“有情况了?”


    “嗯。”


    展允更加惊讶,原本以为他跟岳思佳没谈成,他的终身大事又是遥遥无期,怎么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有情况了?


    展允难以想象,能让晏清殊动心的是什么人,她挑眉打趣:“那尽早带来给我们见见,我孩子还能多收一个红包。”


    晏清殊笑笑:“时候还没到。”


    这么神秘?


    出租车停在楼下,晏清殊将烂醉的纪思乔扶进车里,展允对晏清殊说道:“谢了,你早点上去吧,楼上还得你去收拾残局。”


    晏清殊看着出租车离开小区,才转身往楼上走去。


    来的时候他大约看了下地段,走路离学校有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并不算近,小区安保环境一般,与其搬到这里,她不如继续住他那里。


    但他几乎能想到她拒绝自己时的神情。


    晏清殊走上楼。


    三个人就这么趴在茶几上沙发上,东倒西歪地睡着。


    晏清殊将纪思文送回房间,安置妥当。折返客厅后,他取来薄被,抬手盖在晏楚骞身上,又低眸轻踢了踢他肆意舒展、四仰八叉的长腿,将人规整着挪回沙发中央,免得他半夜滚落。


    收拾妥当,他才转身走向蜷在茶几旁的宋明杳,轻声将她唤醒。


    宋明杳抬起头,朦胧的眼底定定盯了他好久。


    明明思文说给她调的酒度数不高,几乎等于一杯莓果汁,但喝完酒,头还是发胀。


    眼前的人好像小叔。


    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他,还是自己昏昏沉沉出现了错觉。


    直到男人伸手,指尖落在她脸上。真切的温度不似作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低沉的嗓音也和小叔的如出一辙。


    “喝酒了?”


    宋明杳只觉得他的手指好凉,贴在烫烫的脸颊很舒服,将脸颊抵在他的手指与冰凉的茶几之间,借着凉意退下些难受的热度,转过脸重新将眼睛闭上。


    见她没回答,男人眼底一黯。


    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低声道:“带你去洗漱。”


    “不去,要睡觉。”


    宋明杳困得不行,不想要他抱,不耐烦地扭身,只想要不受打扰,好好睡上一觉。


    晏清殊却没有遂她的心意,脚步沉稳大步走向浴室,长腿挡住想要跟进来的公爵,将它关在门外,反手关上浴室门,动作熟稔地落了锁。


    “唰——”


    淋浴前段的冷水骤然落下,宋明杳浑身一颤,混沌的头脑总算清醒了些许。


    紧接着温热水流才源源不断从头顶倾泻而下,冷热交织的触感席卷全身。等她真正反应过来眼下的处境,脸颊轰地烧得爆红。


    刚才自己不是还在和思文还有楚骞在一起喝酒吗?怎么一转眼,自己竟衣衫不整地在浴室当中。


    湿冷的水浸透肌肤,衣物贴在身上浑身湿湿粘粘的不适。男人一手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头颅埋在她锁骨间,气息不断往下蔓延。


    她心紧跟着颤抖了一下,急切地去推他的头,想将脑袋从胸前推起来。


    视线清晰落在晏清殊那张脸的刹那,宋明杳体内的血液热了又凉。


    “小,小叔?!”


    男人眉眼被水流冲得湿漉漉的,浓密的睫羽遮掩住眼瞳,可宋明杳依旧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侵略性,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可整个身躯被禁锢在浴池底与男人坚硬的身躯之间,她退也不是,进 更是不行。


    “小叔,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她怕男人不愿意,软下态度,颤了颤肩膀,“我好冷。”


    晏清殊双手裹紧了她,吻了吻她的嘴角,“过一会儿就好了。”


    宋明杳不知道他说的过一会儿就好了是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宋明杳手忙脚乱,转身想要从浴缸另一侧爬起来,却被拽住腿弯拉了回来。


    “冷的话,先热热身子。”


    温水层层漫溯,淹过腰际、胸口,她根本难以置信他的话。


    房间内放水的声音盖过其他,宋明杳脸颊浮在水面之外。可她的身子确实也很快热起来,变烫、变红。


    茭白的皮肤泛着艳粉,水光点点晃荡出漂亮的色泽。


    “舒服些了么?”


    宋明杳没想到他说的热身子会是这个热法,她咬紧了嘴唇,想说不喜欢,可是这句话实在太苍白没有可惜度,她只能横着手臂,闷着嗓子将断断续续的气咽下:“我真的……很讨厌你。”


    男人身形一顿。


    他自水中抬眸,直起劲瘦结实的腰身,俯身逼近她,嗓音沉得发哑,带着偏执的执拗:“杳杳,说喜欢我。”


    “像以前一样。”


    耳边只剩水波轻响,宋明杳唇瓣紧抿,牙关咬着不应声,半分软话、半点回应都不肯给他。


    得不到答案,晏清殊手指收拢。


    重压。


    宋明杳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收声压制,细碎的颤音哆嗦着出来,听见他俯身在耳边说道,“家里还有其他人。”


    宋明杳被水打湿的睫毛剧烈震颤着,愤恨地想,他怎么能这样?


    当她颤抖着腿,再次快要到临界点时,门忽然被敲响,外面传来晏楚骞困倦的声音。


    “里面有没有人啊,我要尿尿,要憋不住了——”


    晏楚骞睡得迷迷糊糊,在外面不耐烦地敲门。


    这件套间只有两个卫浴,一个在外面,一个在主卧。


    外面传来催促声,可她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明杳恨不得自己现在是晕的,也不用回复面对这些。


    男人唇瓣含吻住她的耳根:“回答。”


    宋明杳脸颊发烫,压下破碎不成句的声音,用尽量能凭凑成句子的话语说道:“楚骞,再等一下 嗯 不主卧有厕所呢,你,去那里好不好?”


    宋明杳快要哭了。


    他怎么这么可恶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chapter64 对镜。


    终于传来楚骞转身走远的脚步声。


    宋明高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整个紧绷的身心都松懈了些。


    可她的心不在焉尽数被身前的男人洞悉。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男人将她翻了过来,从背后将她抱住。


    晏清殊抬手, 将她翻转过来,温热的身躯从身后稳稳将她圈抱入怀, 站起来。


    宋明杳冷不防从正面看到自己的模样, 抬眼便透过氤氲的水汽, 看清了镜面里暧昧又狼狈的模样。


    乌黑的发丝被水打湿, 一缕缕湿哒哒地黏在肩头与纤细的锁骨上, 眉眼含潮,整片皮肤都染着薄粉,让她几乎都不认识自己。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明杳脸颊红得滴血,颤抖着闭上眼睛, 可晏清殊却不允许。


    单手拖住她, 让她像孩子一样依偎在他赤裸的胸膛。


    宽大的手掌放到她柔软的小腹位置。


    可怜单薄的一层皮肤,放上去, 任何形状都能清晰显现。


    “杳杳, 好好再说一遍。”


    “还要不要我?”


    宋明杳不肯说话,她喜欢他, 但喜欢的明明是以前对她处处温柔包容的他,而不是现在, 恶劣至极,她几乎快不认识的他。


    可男人却还在说着令人羞耻的话。


    他单臂抱着她, 另一只手抚了下渗着水汽潮湿的墙壁。


    他逼着她瞧清楚自己的心意。


    “已经……了。”


    原本正敏.感着,因为他的话,宋明杳肩膀猛然一抖,白皙莹润的脚趾蜷起, 失去支撑的双手掐进他的手臂,指尖几乎深陷。


    男人笑了。


    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


    感知到她浑身的脆弱战栗,薄唇落印在她的后颈,收紧扣在她腰间的双臂,力道沉而用力,恨不得以同样的力道将她揉进骨血里。


    浴室内的龙头没有关,四下安静,水渗到瓷砖地板,无人在意。


    直到怀中人颤抖的幅度逐渐平息,他才将她抱回来,慢慢去吻她失神的眉眼。


    宋明杳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慢慢聚拢,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耻于自己身体不听话的变化,竟然是在这种情境之下,在他的面前……


    圆润睁大的眼眶一松,陆陆续续的眼泪开始水漫金山似的涌出来。


    附着青筋的手去摸她的脸,却只摸到了一手掌心的湿意。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


    晏清殊心口被狠狠烫了一下,他手掌托住她的腋下,稍稍用力,将她托得比自己略高一些,然后抬头去吻她的眼泪,吮去被他逼出来的泪水。


    宋明杳偏过头。


    嗓音已经因为哽咽而哑得不成样子。


    “你走开,好丢人。”


    晏清殊否认,捧起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鼻尖:“不丢人,很可爱。”


    晏清殊替她清理好狼藉,仔仔细细再洗了一遍,才拿起浴巾将她裹住。


    一番折腾之后,残存的酒意裹挟着浓重倦意汹涌上来。宋明杳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已经靠在他的肩膀昏睡了过去。


    晏清殊将人抱到另一间卧室,将她放靠在床上,抽出手,凝在她蹙紧的眉眼间。


    看来是真的已经困到了极致。


    宋明杳睡得不安稳,下意识还微微皱着眉。


    此时此刻,他确实是个罪无可恕的坏蛋。


    否则为什么要食言。


    当初明明说好了,依她的心意,但真当她对自己显露出厌恶时,晏清殊却觉得疼得厉害,他清晰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放手。


    晏清殊看了许久,才拉过柔软的被子,细细替她掖好被角。


    ___


    清晨,太阳刚透过半透明的纱帘映到脸上之时,尖叫声划破公寓。


    “啊——!!!”


    纪思文醒来时将晏楚骞痛揍一顿,质问道:


    “你为什么跟我睡一张床?!”


    晏楚骞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一记枕头暴揍给打醒。


    他被枕头打的脑袋发蒙,道:“我能做什么啊?”


    昨晚上他睡在沙发上,中途去上了个厕所,之后就不记得了


    早上起来就发现跟纪思文睡在一张床上。


    宿醉令头痛不已,晏楚骞还在仔细回想,纪思文已经涨红着脸颊冲过来要继续揍他。


    晏楚骞捂着脑袋立刻窜下床躲她攻击。像是忽然想起来,大声说道:


    “我昨晚上什么都没做,有人作证!”


    说着他拽着纪思文走出卧室。


    客厅沙发上的宋明杳看见二人出来,猛地倏地站起身,脚下没留神,重重磕到茶几边角,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身侧的男人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宋明杳猝不及防抬眼,与走出来的两人视线相对。


    纪思文原本还想甩开晏楚骞的手,动作停住,见到两人也愣住。


    “小叔,杳杳,你们这么早?”


    宋明杳强忍着膝盖磕碰传来的钝痛,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对两人说道:“你们醒了?要不要吃早餐?”


    早上醒来的时候。


    宋明杳是被身边男人结实的胸膛闷得微微窒息醒的。肌肤毫无阻隔地紧紧相贴,甚至能够清晰感觉到大腿处的热度。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试着重启了一下脑袋。


    失败了。


    脑海当中昨晚上的片段断断续续涌现,宋明杳觉得越来越崩溃,闭上眼睛试图装死。


    晏清殊缓缓坐起身,垂眸望了眼身侧,明明眼皮都在不住轻颤,装睡的演技拙劣得一目了然:“醒了?”


    他自顾把衣物穿整齐,才出声:


    “起来吃些东西再睡。”


    装睡失败,宋明杳咬着嘴唇,用力将他打算替她穿衣服的手重重推开。


    她深呼吸一口气,一口气坐起来。


    “我会自己穿。”


    她不敢再去多看,拿起晏清殊给她先找好的一件衣裙套上。


    昨晚上身体里的余韵未消,尚且还处于没有脱敏的状态,每穿一点点,布料蹭过身体时她都只能憋着呼吸,迅速在男人的目光之下将衣服穿好。


    然后抬起眼眸,说道:


    “小叔,我想和您聊聊。”


    宋明杳与晏清殊坐在客厅,昨晚上才刚刚经历过最亲密的时刻,现在却坐在沙发上,彼此距离遥远——宋明杳单方面将距离拉得很开,坐在沙发另一侧,这一动作落在男人眼底。


    宋明杳先开口,“小叔,我承认我以前是喜欢您,可是现在……我为以前的轻浮和不慎重道歉。”


    晏清殊盯着她的脸,“什么意思?”


    她尽力扬起脸,让自己看起来神情正常且轻松。


    “我原本以为我是喜欢您的,可是我后来想了想,就像您说的,只是因为您比我大、阅历多,我是很崇拜您,可是并不是真的想做恋人的那种。”


    晏清殊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逐渐减淡,“杳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无法忍受她刻意坐得这样远,仿佛急着要把二人之间的牵扯彻底割裂。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拉过来,按坐到自己的膝头。


    后背贴着男人胸膛,宋明杳感觉到他大腿传来的灼人温度。


    “我们做过,并且不止一次,你还记得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身体仿佛肌肉记忆一般作出反应,宋明杳止不住地腿间发软,感觉到有什么自身体里涌现。


    她心底一慌,担心被他察觉,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男人牢牢把握住腰肢。


    她忍着倒吸一口冷气的冲动,睫毛狠狠颤了颤,唇线紧绷着。


    “没有人说过做过就要非要做恋人不是吗?小叔,您那套老旧的道理不应该强行套用在所有人身上。”


    她神情疏然冷淡,晏清殊根本没料到在这个时候,她还会说出这些话来。


    他眼底的松弛一点点僵硬,紧绷。


    最后气得发笑。


    “是吗?”


    看吧,他养出来小姑娘根本就是小混球。擅自说爱他,想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转眼又将这套逻辑弃如敝履。


    “杳杳,撒谎不是个好习惯。”


    男人唇角的弧度消失殆尽,大掌自她的大腿欲朝睡裙底之下探去,意图戳破她的虚张声势,宋明杳拼命挣扎着想脱身,就在这时,主卧方向忽然传来响动。


    她匆匆从他身上起来,膝盖不小心撞到茶几,钻心的疼远不及晏清殊带给她的,她攥紧了掌心,脸上面前维持着微笑。


    问他们要不要吃早餐。


    晏楚骞哪有什么心情吃早餐,一大早上就被莫名其妙污蔑。


    他说道,“我昨晚上确实是在卧室睡的,半夜去上厕所,我才不小心睡在了主卧,我昨晚上什么都没做,杳杳,你能替我作证对吧?“


    宋明杳想起昨晚上,尴尬地点点头。


    纪思文瞪圆了双眼。


    “那只能证明你是后面睡过来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晏楚骞不服:“我还没说是你对我怎么样呢?那不然为什么早上是你抱着我醒来的?”


    纪思文反被他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气极了拿起枕头还要揍他。


    “不管怎么说,我跟你躺在一张床上,我已经脏了!我还要跟我喜欢的人谈恋爱的呢!!”


    晏楚骞边跑边不服气地回怼:“脏了?那我也脏了!五岁的时候是谁在我床上尿床了的?”


    “啊啊啊晏楚骞!!!我要杀了你!”


    见两人又要拌起嘴来,宋明杳赶紧去他们中间求调和,保证昨晚上确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才让他们俩终于消停一些。


    气氛稍稍平复,晏楚骞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全程淡定的晏清殊,开口发问:“对了小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chapter65 接地气


    这个问题瞬间戳中了宋明杳紧绷的神经。


    她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是下意识抢在晏清殊之前开口:“小叔今早才过来的,昨晚不是在这里睡的。”


    话音落下,宋明杳说完的瞬间就后悔了, 指尖骤然攥紧碗筷,掌心微微发汗。


    她太心急, 着急着遮掩, 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旁人或许听不出异样, 可晏清殊何其敏锐。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侧脸线条清冷利落,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的笑意,却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是轻轻抬眸,配合着颔首:“嗯, 今早过来的。”


    晏楚骞半点没察觉异样, 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口道:“我说呢, 昨晚房子里就我们几个, 我还以为小叔也留下来挤了。”


    只有宋明杳知道昨夜他明明彻夜未走,那些亲密的纠缠全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不敢偏头看男人, 只能死死盯着碗里的饭菜,故作平静地咀嚼吞咽。


    晏清殊将她的局促与心虚尽收眼底。


    另一边, 晏楚骞还在为方才纪思文追着她揍而生气,三两下扒完饭, 说什么都不肯载她。


    纪思文见状,也很不服气,转头拉过宋明杳:“杳杳,我们一起走吧?”


    不等宋明杳应声, 晏清殊看了眼腕上表,说道:“我送你们。”


    纪思文瞬间一扫先前的郁闷,立刻眉开眼笑地应声,得意地看向晏楚骞:“那求之不得!”


    宋明杳心头一直紧绷着,下意识想要拒绝,可看着纪思文坦荡纯粹的模样。


    只能硬着头皮起身。


    ……


    晏清殊将他们送到学校门口。


    看了宋明杳一眼,说道。


    “你师父师母做东,今天晚上我来接你去吃饭。”


    不等宋明杳拒绝,车窗玻璃便缓缓升了上去。


    纪思文忍不住用肩膀撞了撞她。


    “你有没有觉得,小叔今天感觉特别不一样。”


    宋明杳神情僵硬地回过神,不敢再看快步朝反方向走去。


    “怎么不一样?”


    “唔,说不出来,就是……感觉更接地气了?”


    接地气,宋明杳觉得快接地府了。


    如果她知道小叔会变成这样,她当初就应该好好慎重三思之后再考虑要不要跟他表白。


    而不是发展成现在这样,尴尬又奇怪的关系。


    师傅师母请吃饭,地方定在宝宴斋,平时约都约不到的地方,因为老板是辛檀的旧友,所以他们来时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宋明杳同晏清殊刚踏入包厢,辛檀与北岩已经端坐在圆桌一侧,面色严肃,不见半分笑意。


    她还没落座,就被两人打断。


    不同于往日里的温柔和蔼,北岩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你就没有什么,要跟你师父师母坦白的?”


    二人前所未有的严厉。


    宋明杳心口猛地一震,下意识侧头望向晏清殊。


    她四肢登时变得冰冷,难道师傅师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可对上她慌乱求救的目光,晏清殊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帮她的打算。


    她攥紧了手指,她早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件事情。


    可是以前反复幻想过的是如果被师傅师母知道,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表态说自己喜欢小叔,要和小叔在一起。


    可现在她全然做不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


    更不可能再说出想和小叔在一起这样的蠢话。


    可此刻,师父师母沉沉的目光压在身上,如同将宋明杳死死钉在难堪的耻辱柱上。她头颅越垂越低,肩线紧绷,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对不起,师父,师母,我错了。”


    可北岩夫妇神色分毫未松,不为所动。


    “错哪儿了?”


    宋明杳脊背僵直,感觉连说话都已然没有力气,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我不应该……”


    话音未落,辛檀再也按捺不住积压的情绪,猛地抬手拍向桌面!


    一声脆响震得包厢寂静骤裂,她又气又心疼,厉声开口:“你错在什么都瞒着我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


    “要不是清殊跟我们说了,我们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你在赵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宋明杳浑身一震,错愕地抬起头。


    “你过来好好给我看看!那个姓赵的打在你脸上什么地方,留了印子没有?”


    辛檀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拉到跟前,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借着包厢明亮的灯光,来回仔细检视。


    宋明杳的心情如坐跳楼机,刚才高高悬起这会儿猛然稳稳落回来,完全忘记了怎么反应,被辛檀捧着脸仔仔细细查看确认没有任何一丝痕迹才放开,她怒道:


    “我平时怎么跟你说得,赵家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跟你师母我说,你把话都听哪儿去了?”


    听说是赵家的事而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宋明杳猛然松了口气,说道:“我已经没事了,过了好多天已经完全消掉了。”


    “消掉了就没事了?杳杳,你想气死我?”


    “赵家那群人混账至极,还想让我们接手他们的烂摊子替他们填窟窿,背着一身烂账,我倒要看看这破企业还能撑多久!”


    她骂完忽然意识到杳杳现在手里利益还捆绑着赵氏企业,于是闭上嘴,不高兴地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北岩见妻子先破功,又气得不行,只好安抚道:“好了,消消气,我说了要跟杳杳好好说,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脸都吓白了。”


    他伸手,给宋明杳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杳杳,你跟师傅师母好好说清楚,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晏清殊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在她身侧落座。宋明杳的脊背绷得笔直,望着师父师母眼底真切的忧心与疼惜,一股浓重的愧疚瞬间涌上心口,她轻声开口:“对不起,师父师母。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


    他们是一家人。


    自己确实不该瞒他们。


    无论是她打算自己出来独立或是其他,他们都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辛檀听她避重就轻地说了这些天的事情,其中隐去了多少不容易,她光想想就能知道。


    她眼底忍不住地泛泪。


    “傻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师母看看你手粗糙了没?”


    辛檀握着杳杳的手,心头微酸。


    从前在晏家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饭菜都不会做的小姑娘,去他们赵家照顾了这么久的老人,任劳任怨照料老人,尽了孝不说,还要被为难受这种委屈。


    “以后不许再回这赵家,要是他们还敢找你,你师母这些年认识的人也不少,看他赵家还打不打算在业内混了。”


    印象里她偶尔凌厉强势的脾气都是对着师父,对她永远是温柔体贴、万般包容,宋明杳还从没听辛檀说出过这样重的话。


    她眼眶微微热着。


    对他们说道:


    “师傅师母,我爸,可能能够提前出狱。”


    两夫妻登时愣住了。


    他们这段时期没听她说要去见宋旭。


    原来是自己偷偷去了?


    “这是好事呀。”


    北岩摸了摸她的头,这么多年不就是想她爸能回来,这一天终于让她盼到了。


    他们替她高兴都来不及。


    宋明杳没告诉师父师母爸爸不希望她再留在晏家,有可能是因为会让她回南城。


    师傅师母一定舍不得她。


    其实爸爸的想法并没错。


    她要么能够留在他们身边一辈子尽孝,要么就早早与他们慢慢划清些界限,和爸爸好好将这些年欠下来的再一一还给他们。


    可现在,显然前者更加不可能。


    宋明杳抬起眉眼,努力扬起笑脸,微微撅着嘴:“还有什么没问完吗?我好饿了。”


    “先吃饭,先吃饭。”


    北岩像是才恍然大悟,招手让服务员上菜。


    “你徐阿姨这里换了新厨子,手艺很好,你快尝尝。”


    宋明杳忍着眼底的热意重重点头,一旁晏清殊递过来一把银质餐勺,她指尖微微一顿,轻声道了句谢谢,伸手接了过来。


    桌上摆满的,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宋明杳吃得很饱。北岩夫妇还记挂着她独居的话不会做饭。“反正你现在住的地方离这边不远,往后饿了,就直接过来你徐阿姨这里,师母跟她打过招呼了。”


    “师母,我现在在慢慢学做饭了。”听她这么说,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总不能一辈子当米虫是不是。”


    “当米虫怎么了?当年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只生的了晏楚骞这一只米虫,多你一个我怎么会嫌多?”


    学校的晏清殊还在因为自己选修课时长不够忙着补齐落下的课时,在图书馆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底默默疑惑:谁在背后念叨他?


    “另外,你要搬出去住我和你师父不拦你,但有一点,每周未必须回来看看我们,不过分吧?”


    夫妻俩原本计划的环球旅行打算暂时搁置,近期也没有再外出远门的打算。


    以前二人只顾着享受清闲、四处游历,总觉得有清殊在,家里一切都稳稳妥妥,习惯性把照顾两个孩子的担子全都丢在了清殊一人身上。


    但现在他们才意识到,他也尚且年轻,承担了这么多本该他们负担的责任。所以夫妻俩决定还是应该多留些时间陪陪家庭。


    “那等这个暑假之后,咱们一家人去出去玩一趟怎么样?”


    辛檀对宋明杳说道,“不许拒绝。”


    “你师父上回去意大利,还念叨着没有叫你一块过去。”


    “好。”


    吃完饭后,辛檀拍了拍宋明杳的手,对晏清殊说道:


    “清殊,好好把杳杳送回去,我们跟你徐阿姨还约了搓麻将,晚点再回去。”


    目送师母师母离开,宋明杳才转身对晏清殊说道:“小叔,您也先回公司吧,我自己坐车回家就好。”


    晏清殊垂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先送你。”


    他动作自然上前,带过她的手腕将人引至车旁,微压着头顶,稳稳将她安置进副驾。


    宋明杳没想到晏清殊先会带她来超市。


    新搬过来,许多东西都还没有买齐。


    宋明杳原本打算抽时间来采购一趟。


    可被晏清殊拉到购物商场的时候,宋明杳觉得有点无所适从。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跟他一起来逛过超市。


    晏清殊单手推着购物车,步履从容,径直走到生鲜区才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目光落回她脸上:“想学做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chapter66 奶油意面


    她只是这么一说。


    没想到他真听进去了。


    宋明杳咬了下口腔内侧:“嗯, 跟着网上视频学了点,只是……效果不是很好。”


    她厨艺天分确实不高,菜刀在她手里远不如雕刻刀自如。


    所以学了两天她就放弃了。


    平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 所以可以吃食堂,周末的话, 点外卖就好。


    晏清殊修长的手指在生鲜货架间挑拣片刻, 把鲜活的鲜虾连同菌菇一一放进购物推车。


    “走吧, 回家。”


    宋明杳没搞懂他挑这些食材做什么, 说道, “我也没有非要现在就学做饭。”


    男人回过头深深望她一眼。


    “杳杳,非常时期饿不死自己也是一种能力。”


    宋明杳不说话了。


    虽然他说得没错,可自己实在是什么都吃不下了。


    她试着同他商量:“可以下次再学的,今天我?经吃过晚饭了, 一点都不饿。”


    晏清殊迈步朝前走, 背影挺拔,声音淡淡飘过来:“没关系, 做顿宵夜。是我还没吃饱。”


    宋明杳瞪大着眼睛看着男人背影, 不情不愿加紧脚步跟上去。


    既然都?经来了,索性把缺的东西一次性置办齐全。她转身走到生活用品区, 挑拣起出租屋里需要添置的零碎物件和日常用品。


    她以为小叔很少来这些生活气太重的地方。


    但男人生活经验却很足,挑选商品熟稔从容, 连怎么甄别品质优劣都一清二楚。


    似乎是察觉到她对自己的误解,晏清殊嗓音幽幽:“杳杳, 我一个人生活过不短的时间。”


    宋明杳想起来,他的硕士学历并不是在国内读的。


    独自一人身在异国他乡,大约很多东西都是需要自力更生的。


    宋明杳错开他的目光,眼神微微闪动, 他们现在这样,竟然像是寻常情侣在讨论那些东西性价比更高。她随手抓了好几大包湿巾丢进购物车,攥住推车扶手,大步朝着结账柜台走去。


    她看着收银员一件一件东西扫,晏清殊随手从旁边拿了两盒东西放进篮子里。起初宋明杳只以为是几盒口香糖,直到柜员面带微笑推荐道:“这款今晚做活动打八折,买三送一,两位要是有需要,可以多拿几盒,很划算的。”


    宋明杳看清盒子上的品类顿时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拦住晏清殊的动作。


    她脸颊涨得绯红,赶紧将东西从购物篮里往外拿,“我那儿不需要这些东西。”


    真的不需要吗。


    如果不是她住处什么都没有,上回也不至于只能在外面浅尝辄止,即使放进去的,也仅仅只是手指。


    但总不能一直只靠手指。


    一时苦和时时苦他还是清楚。


    他伸手按住宋明杳慌乱往外拿东西的手腕,没有让人把物件取出来,不顾女孩通红的面皮与慌乱的阻拦,晏清殊抬手连同多出来的两盒一并放回购物篮。


    结账,走人。


    宋明杳简直目瞪口呆,哪里敢再让他进门,她几乎能想到他要是上去了自己会面临什么。


    好不容易下了定的决心,她不想就因为这而再次打起退堂鼓。


    经过今晚上,她更加意识到,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让师傅师母知道,她怎样不知好歹地缠着他们的好弟弟并且把他睡了,他们肯定也不会再将她将一如既往地将她当做亲人来看待。


    刚下车,晏清殊打算提着购物袋上去,宋明杳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打算将他拦在小区楼下。


    “我自己来,小叔,您送我到楼下就好了。”


    她慌忙在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里翻找,摸出那几盒东西,像捧着几块滚烫的山芋,一股脑全部塞回他掌心。


    “这些,您自己带走。”


    晏清殊看着高度才到他胸口下方,却硬要摆出姿态逼退他的小姑娘。


    没伸手接,男人连神色都没变一下,“杳杳,再拒绝我,我不介意在这里用完再走。”


    宋明杳指尖猛地一抖。


    他眼底那股沉沉的意味不似玩笑,仿佛真的做得出来将她拉进车厢就地正法的事情。经历过这些事之后,她似乎根本就估量不到晏清殊的底线在哪里,心底憋着万般无奈,只能咬着牙,又把那几盒东西塞回手提袋。


    男人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语调很淡:“我确实只打算上去做顿宵夜就走。”说完,迈步朝小区楼上走去。


    可是他完全可以自己回家做啊。


    宋明杳将心里蹦出来的话咽回去,抬脚追上去。


    屋子里灯光敞亮,宋明杳看着他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挑拣出方才采购的生鲜食材,径直走进厨房,看样子是当真要做宵夜。


    今晚他没有穿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正装,随手系上刚刚买回来的围裙。那是她刚才顺手拿的,只考虑到了自己用的情况,所以尺寸不合小熊花纹的围裙套在男人宽阔的肩腰上显得局促。


    衬衫袖口解开纽扣,向上挽了两折,小臂线条分明,腕骨凸起,露出一截泛着青筋的手掌。


    宋明杳没忍住偷偷拍张照片做人体素材。


    却被发现,她迅速放下手机,假装是在拍他手里的食材,然后放进口袋里。


    “我需要帮点什么吗?”


    晏清殊打算做鲜虾奶油浓汤意面。


    有次她半夜饿醒,有幸吃过晏清殊给她做的这道。


    晏清殊平时是不常下厨的,他事情繁多,大多数带她下馆子。


    只是偶尔晚上很晚的时候,夜里安静得整栋房子都没声音的时候,如果她熬夜画稿,宋明杳会感觉到饿。


    揣着空空的肚子出房间,走去求晏清殊给她做点吃的,晏清殊会停下手里的事,就着冰箱有的给她做点夜宵。


    此刻厨房里,晏清殊处理着食材,他熟练挑虾线、剥出嫩白的虾仁,动作干净利落。


    黄油和动物稀奶油的香味在空气当中融化开来,然后抬起头看她。


    “过来,教你做。”


    晏清殊开口。


    宋明杳迟疑着挪到他身边,刚站稳,就被他伸手轻轻扣住手腕,直接圈在了灶台和他之间。


    狭小的厨房温度渐升,蒸汽袅袅浮起。他从身后覆住她的手,带着她握住锅铲,气息尽数笼在她耳畔。


    “奶油小火慢熬,不能沸。”


    他俯身贴近她耳边低声指导,胸膛若有若无抵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烫得宋明杳指尖微微发紧。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锅里奶油慢慢熬成温润的奶白色,下入虾仁的瞬间鲜甜气息在厨房内瞬间散开。


    随后煮好的意面放入轻轻翻拌,每一根面条完全裹满浓稠的汤汁。


    “试试咸淡。”


    晏清殊舀起一勺浓汤虾仁,吹凉些许,没有递勺子,就着自己的手,递到她唇边。


    宋明杳凑过去尝了下,奶香、虾的清甜混在一起浸满舌尖。


    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甜得让人心里愈发苦涩。


    她明明刻意和他划清界限,可舌尖尝到这味道时,她还是有想要品尝的冲动。


    锅里浓汤咕嘟轻滚,暖白雾气缠在两人之间,醇厚的香气充斥在温暖的厨房里。


    “怎么样?”


    宋明杳回过神,点头:“嗯,正好。”


    晏清殊没再说话,放下手中的汤勺,另一只手撑在料理台边缘,俯身便覆上了她的唇。


    宋明杳猝不及防,下意识偏头想要躲开,下颌却被他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不容半分退意。


    男人的吻落下得并不重,只是细细舔舐摩挲着她的唇瓣,舌面轻轻掠过来,搜刮走她口中残存的甜腻,仿佛只打算尝尝奶油的味道。


    宋明杳全部呼吸集中紧绷,后腰抵在冰凉坚硬的岛台边缘,退无可退。


    “是正好。”


    男人松开她,还没等她喘匀一口气,晏清殊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干脆将她抱起,轻轻放置在冰凉的料理台上。


    宋明杳双手慌忙撑在台面,脊背后倾,急促的吻再度覆了上来,力道又沉又急,几乎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将她所有的理智尽数侵占碾碎。


    方才萦绕鼻尖的奶油甜香,在两人唇齿间漫溢、交织。


    密不透风的吻困住她所有的呼吸,四肢发软,指尖死死抠着大理石板。


    锅里的浓汤还在小火咕嘟作响,奶白的酱汁微微翻滚,鲜虾与蘑菇的鲜香混着暧昧的气息,填满了并不宽敞的厨房。


    就在她快要彻底沉溺其中时,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淡淡的焦糊香气。


    宋明杳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眼皮颤了颤,抬手用力捶打他的手臂,声音破碎含糊:“锅……要糊了。”


    晏清殊堪堪松开她,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深沉情.欲,喉间微哑。他回身,抬手关掉炉火,快速翻动锅里的意面与鲜虾,将差点糊底的浓汤搅开。


    不过两三秒,他处理好食物,转身后再度俯身,低头擒住她还带着喘息的唇,继续方才未尽的事情。


    烟火气混着暧昧的温度节节攀升,缠得人头昏脑涨。


    宋明杳意识还残存的时刻,终于彻底明白,晏清殊为什么执意要亲手给她做这顿宵夜。


    他太了解她了。


    所谓的饿,根本就是给她后半夜的消耗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chapter67 套牢


    宋明杳可耻地觉得。


    自己简直是毫无底线可言。


    明明跟自己反复强调, 不能再做到那一步。


    可总守不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在晏清殊面前,她连演的余地都没有。


    男人总是轻易将她看穿。


    即使她犟着不肯开口服软, 他也自有耐心与手段,直到强硬将她身心打开, 逼她说些面红耳赤的荤话。


    宋明杳直至今天才看清楚他的恶劣。


    曾经她总觉得晏清殊清雅高洁, 疏远但温柔, 怎么都跟欲望沾不上边, 可现在宋明杳觉得, 她的想法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错。


    “杳杳,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当中的,对不对?”


    男人嗓音很沉,咬下的力道也很重。


    红通通, 颤巍巍。


    宋明杳被他要求着, 双手尽力环着臂,却怎么也抱不住。


    黑发从肩前拂落, 尖端因为他的话而轻颤瑟缩。


    “喜欢我, 就得接受我的一切。”


    宋明杳死死咬住压根,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浓重的委屈和哭腔。


    “不要, 不想接受了……我现在不喜欢,全部都不喜欢。”


    晏清殊清冷眼底此时红血丝密布, 翻涌着滚烫的暗潮。眸光锁在她身上,将她此刻的模样纳入眼底。


    汗湿错乱的发丝, 红白交织的肌肤,极致的视觉刺激,灼得他心口发紧。


    他俯下身,爱怜地用双臂包裹揽住她。


    “晚了, 宝宝。”


    他说过,让她好好考虑清楚。


    是她天真无邪地说着喜欢他。


    想要他的所有。


    要和他天长地久。


    宋明杳此时此刻正脆弱得碰不得一点,碰一下就要哭,更何况是这样,本该全然有安全感的怀抱,却令她又一次跌入眼前发黑的深渊。


    床单已经浸透。


    汹涌的羞耻裹挟着慌乱席卷上来,她无处宣泄,只能侧过头,尖牙狠狠刻进他结实的臂膀,以此来压抑喉间快要溢出的细碎呜咽。


    男人忍她咬着,伸手摸了摸她已经扁平凹陷的腹部。


    “吃点东西?”


    “可是都已经凉了。”


    宋明杳手肘压了压已经红肿的眼角,嗓子彻底哑了。


    凉了的东西,再吃还怎么好吃?


    “再热热。”


    男人轻吻她的眉侧,将她从床上抱起来。


    “我自己走呀……”


    他这样,她根本就没有自主走路的权利。


    晏清殊却不打算将她放下来,大步走出卧室。


    宋明杳只非常庆幸房东这套房子窗帘用料厚实,遮光性极好。


    否则现在他们这个样子,简直是……


    好荒唐。


    已经到了后半夜,先前的透支令她感觉到确实饿了。


    加热后冷透的奶油香气卷土重来。


    他没有放她下来,就这么抱着她,单手拿起勺子,挑起裹满奶酱的面条,吹至温热才细细递到她唇边。


    “吃一点。”


    宋明杳微咬着唇犹豫片刻,然后才将嘴张开,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软糯的面条与鲜甜的虾仁中和芝士奶油的甜腻。


    她吃了小半份,腹中终于填了些东西,但也吃不下更多。


    身心的疲惫与酸软早已盖过食欲。


    剩下半盘浓稠鲜香的意面,尽数被晏清殊吃进了肚子里。


    宋明杳竟然还会可耻地觉得他的吃相好看,慢条斯理,从容镇定,完全不和刚才的人沾边。


    当然,如果她能够忽略身下卷土重来之势的话。


    她立刻蹙紧起眉,苦着一张小脸:“不来了,好痛……”


    一盒全用掉了,可想而知刚才是什么强度。


    男人蹭她的脖子将她抱紧,吸食着她身上浓重事后的味道,“嗯,不来了,就这样就行。”


    温饱思淫.欲,二者都被满足了,宋明杳开始犯昏。


    沉沉的困意袭来,她竟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快要怀疑自己在磨练下是不是也算变相成长了,竟然能临危不惧处变不惊。


    再次醒来时,室内依旧安静,厚重窗帘遮去了大半天光。


    晏清殊还在沉睡。


    这是宋明杳第一次看见他熟睡的模样。平日里清冷深沉、情绪不露分毫的眉眼彻底舒展,眼皮安静阖落,褪去了疏离,轮廓温软平和。


    她看得失神了片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挪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悄悄起身。


    随手从衣柜翻出一件T恤套在身上,布料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皂的香味。


    抬手将T恤拉下来,右手指缝之间触到一点硌着的感觉。


    宋明杳低头,瞳孔轻轻一缩,整个人瞬间愣住。


    中指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做工繁复,光泽温润。


    她完全记不得,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戴上来的。


    怔忪之间,温热坚实的胸膛自后靠了上来,长臂一收,将她锁回怀里。男人薄唇轻落,吻过她的后颈,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宋明杳怔怔抬起手,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轻声发问:“这个是什么?”


    “喜欢吗?”


    晏清殊眼皮没有完全掀开,本能地把脸颊贴近她颈侧,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上次出差看到就买下了,是一对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宋明杳喉间骤然干涩发紧,心口乱糟糟地翻涌,五味杂陈。


    小叔到底是什么用意?


    是一时兴起随手买来的玩物,还是有别的她不敢轻易去揣测的心意?


    男人将她身子掰过来,亲吻她的嘴唇。


    “如果你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我可以暂时忍受一下地下关系。”


    晏清殊摩挲了下手指无名指的戒指,给她看,“哪天不介意了,或者,觉得我们之间这段关系能够示人了,再将它戴出去。”


    宋明杳听着他的话,觉得难以置信,几乎是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毕竟这种事情,只出现在她少女时期的幻想当中。


    可它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宋明杳抿抿嘴角。


    “我不是在做梦吗?”


    晏清殊手指摩挲她的脸颊,“你可以掐一掐你自己,或者掐一掐我也行,我会告诉你疼不疼。”


    宋明杳真的狠狠掐了他一下。


    男人说道:“疼的。”


    疼的,真的疼的。


    她掐自己掌心的时候,分明疼得她想流泪。


    像是一张失而复得的中奖彩票,砸得她头脑有点发懵。


    “可是怎么会……”


    他喜欢自己吗?还是因为责任?


    “嗯,我也在想怎么会。”


    “从过去的几年里,我也从会想过畜生一样对自己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子有这样的想法。”


    “我比你大十二岁,我成年的时候,你才刚刚上小学。”


    宋明杳眼底的水光晃荡一瞬,一股心虚与愧意涌上,他果然是因为愧疚。


    他一直清晰的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


    “所以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确实有点崩溃。”


    宋明杳眼睫坠落,眼底涌起泪水,“对不起,我……”


    她确实不够成熟和深思熟虑,只顾着自己当下,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当时的感受。


    “但是杳杳,现在事情就是发生了。”


    “我的想法不受我先前所受过的教育和品德所支配。”


    “在看到你第一次喊着我的名字取悦自己的时候,我就认识到这一点了。”


    宋明杳猛然抬起头,男人长眸蕴蓄着风雨,宋明杳觉得被淋了个透彻,心口微颤,感到窒息得呼吸不过来。


    他……全都知道么?


    “杳杳,我想,我应该是很爱你的。”


    他脸颊压在她的脖颈,“我以为自己足够自制到即使你后面改变主意想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也可以坦然接受。”


    “但是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快嫉妒死了。”


    宋明杳微微张大了眼眶,听着晏清殊向她吐露这些自己从来不曾听过也不敢相信的情感。


    “所以杳杳,我请求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即使以后你不再喜欢我了,真的到那一天,我再慢慢试着接受。”


    晏清殊望着她动容的神情,以及溢出眼眶的泪水,女孩猛地撞进他的怀抱。


    宋明杳根本没想到她能够听到这样的表白,心口欢喜开心的同时溢着淡淡的酸楚。


    “不会的,明明我一直都很喜欢您,已经喜欢好多年了啊……”


    房间里她声音越说越小,晏清殊望着她漆黑可爱的发顶,听着她诉说衷肠,嘴角轻扬。


    他就知道。


    杳杳从来都是爱他的。


    他抬手摩挲着她戴着素圈的指尖,语气温柔:“那既然喜欢,就乖乖戴好,不摘了?”


    宋明杳脑子还浸在男人突如其来的告白里,心乱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来得及他说的什么,胡乱地点头,任由他替她将戒指推至指根,严丝合缝,牢牢套住。


    晏清殊俯身吻住她。


    这一吻褪去了昨夜的强势恶劣,缱绻又绵长,细细吮干她脸上不断溢出的泪痕,温柔得足以让人溺毙其中。


    晨光隔着厚重窗帘浅浅漫入房间,天色已经大亮,距离她上学的时间越来越近。


    可情意在胸腔里堆积,再也压不住。


    明明身体还带着未消的酸胀,可抵不住他的柔情,抵不住彻底剖白心意后翻涌的情潮。


    没经得住诱惑,在卧室又做了一次。


    结束过后,时间已然堪堪赶得上早读。


    晏清殊替浑身印记的小姑娘细细整理好衣物,耐心梳好她已然凌乱的发丝,点了外卖一点点喂吃干净,动作细致妥帖。


    他牵着她的手,两枚戒指轻轻相触,冰凉金属相碰,细微一声轻响。


    车子平稳驶往学校。


    车厢安静温热,已然暖和的春风轻轻吹在脸颊。


    宋明杳靠在副驾驶座上,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懒意,指尖一遍遍无意识摩挲着指上的戒指,心口又甜又烫。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又生怕自己做一个梦就醒了。


    偷偷偏头看向身侧专注开车的男人。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颜上,男人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隽。


    车子缓缓停在学校教学楼下。


    往来学生步履匆匆,人声嘈杂。


    晏清殊偏头看向她,声音低磁温柔,只够两人听见:“放学我来接你。”


    宋明杳回过神,刚才偷看被抓到,她有点心虚和不好意思,点点头下车。


    顾原遥遥站在教学楼下,认出那辆熟悉的车子,却在下一秒顿时僵住。


    杳杳坐在副驾驶,隔着车窗他分明看见男人扶着她的颈落下了一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chapter68 “我要她。


    宋明杳走进公共工作室。


    刚踏入门, 有几个同学主动围了上来。


    “杳杳,你坐这边空位吧,这里光线好。”


    “明杳, 等下实操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宋明杳心头微怔,一时有些摸不清头绪。往日和这几个同学相处不多, 从没有这样亲近过。


    “杳杳, 上次校庆日受邀出席的那个人就是你小叔叔吗?”


    其中一个女同学李黎率先开口试探, 话音落下, 她顺势带着几分期许问道:“那这次清远奖学金的申报……不知道我们院是不是能多几个呢?”


    宋明杳明白过来。


    清远基金会一直以来并不高调, 以前由辛檀负责,因为晏家与学校渊源颇深,常年资助校内一些品学兼优的学生。只是这些日子半退陪着丈夫到处游玩,所以辛檀便将基金会全权交给晏清殊打理。


    从前他们只知道经常有个气质很好的男人接送她上下学, 却不认识他的身份。但上次之后, 同专业的学生里总有几个认出来。


    现在他们无非是觉得自己在奖学金申请上能帮的上忙,指望她能在奖学金一事上帮衬一二。


    宋明杳轻声开口:“奖学金有正规的审批流程, 小叔叔不会因为我而破例的。”


    “这样啊。”李黎似乎都有点失望, 但是还是将手里的早餐放进她手里,“那这个反正都买了, 给你吃,有什么消息了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冯珞推门而入, 见到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李黎瞥见来人, 立刻扬起笑打招呼,走到她身边问道:


    “冯珞,你怎么不申请这次的奖学金?”


    冯珞瞥了眼,说道:“我不缺钱。”


    李黎:“也是, 我们冯大班长不缺钱,只有我们这种缺零花钱用的才知道缺钱的苦。”


    冯珞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将工具包随手放下。


    宋明杳低头看着掌心那只被强行塞过来的奶酪包,抿了下嘴角不知如何处置。


    “不吃么?”


    薛莱恰好从工作室外进来,走到宋明杳身边,瞥了眼她手里的早餐,“正好我饿了,给我吧。”


    宋明杳惊讶地抬起头,薛莱已经拆了包装,一旁的李黎当场急得站起身:“薛莱你——!”


    她简直看不下去,她饿死鬼投胎没吃过好东西?这是她今早特意绕路买来的奶酪包,可贵了,凭什么平白无故便宜薛莱?


    薛莱抬眼:“你的?”


    她将奶酪包丢进垃圾桶,扫宋明杳一眼,“都说了穷人的东西不要吃了。”


    “薛!莱!”


    李黎气得脸色涨红,“你才是那个穷鬼吧?你爸欠一屁股债,现在你妹妹恐怕都要放弃治疗了吧?”


    薛莱脸色顿时寒意阴沉,她反手将沉甸甸的雕塑工具包丢在桌上,工具碰撞发出哐当的重响,上前去拽她的衣领。


    李黎吓了一跳,气势弱下来:“怎、怎么?你还想动手打人?”


    “够了!”宋明杳站起来,说道:“要上课了,大家都别闹了!”


    实训室内安静下来。


    宋明杳看向李黎,“如果我真能干涉奖学金,光是你刚才所说的目的,就没有资格评奖的。”


    她说完,拉了拉脸色难看的薛莱。


    已经到了上课时间,有学生问道:“班长,老师怎么还没来,你要不要联系一下?”


    听到这话,一旁全程冷眼旁观的冯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都快忘了我是这个班的班长了,这个学期要不然让宋明杳同学来当好了。”


    宋明杳面色微僵,没再说什么,拽着薛莱坐下。


    助教走进来说老师今天有点事情,由她带大家进行泥塑人物细节打磨的专项练习,大家才回到各自位置,开始实操。


    训练结束,薛莱跨起单肩包抬步离开。


    宋明杳将雕刻刀具收拾进包里,然后追上去。


    她刚走出楼下,看到一道身影站在了前路中央。


    是顾原。


    他静静立在楼下的香樟树荫里,身形挺拔,眼底压着一层沉沉的郁色,神色复杂难辨。


    “杳杳,能耽误你两分钟,和你说几句话吗?”


    宋明杳脚步没有停,“对不起,我还有事。”她觉得他们之间已经不能够再清楚,连做朋友都不合适了。


    “是关于你小叔的。”


    宋明杳脚步顿住。


    眼前青年似是十分隐忍与犹豫。


    顾原原本只以为什么宋明杳一厢情愿,她喜欢晏清殊,那么自己跟她的理想型天差地别,自己深知一点胜算都没有。


    却没料到,这份感情根本不是单向,男人对她,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那也许是男人引诱她呢?明明就是她小叔,怎么能够?


    “杳杳,你喜欢你小叔,真的不是因为他给你一些错误的信号吗?”


    “你们之间相差那么大,他作为长辈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你们在一起根本就不……”


    “学长,我想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们不可能会在一起。”听着他的话宋明杳原本温柔的脸渐渐沉下来,面色慢慢变得漠然,“希望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


    说完宋明杳头也不回地离开。


    留下顾原惨白着脸色。


    冯珞跟握着包带从阴影当中走出来。


    看着顾原可笑且狼狈的神情。


    她脚步逐渐落定,站到他面前。


    “所以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吗?她就是这么对你的?”


    顾原回过神,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看到冯珞眼底的受伤,顾原心情略微复杂,他意识到自己可以拉开距离的反应有点伤人,但一想到上次她做出伤害宋明杳的事情…他不是看不出来冯珞对他有些超出别的的意思,甚至一直都知道,但他无法回应,只好说道:“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身影,冯珞略微自嘲地笑了下。


    他眼里谁都有,唯独没有她。


    以前看在他们是同乡和高中学妹的份上,他还会对自己有一些偏颇的照顾。自从上一次,他就对自己越来越生疏,仿佛把她看作是什么恶毒的蛇蝎。


    明明当初那份家教是她给他介绍的,当初,也是她邀请的顾原去看他们学校的校园展。


    他对补课的小女孩上心,对宋明杳上心,可是为什么唯独就不能看到她?


    放完学后,宋明杳还记得要去兼职。


    所以跟晏清殊说自己想兼完职他再来接自己。


    晏清殊正在开会。


    上面的人正在作分析报告,他看到手边手机的消息。


    「可不可以晚些来接我,我还要兼职。」


    晏清殊敛眉。


    上面开报告会的人心头一紧,以为是自己哪个点没让老板满意。


    于是他放缓了语速,强调这个point他们拿到的可观利点。


    男人眉心松开,他才松了口气。


    Shu:「戒指戴了吗?」


    摇一摇:「图片.JPG」


    晏清殊看到照片里女孩乖乖将自己的手拍出来,她手不大,跟他的相较更小,戒环很细,衬得她的手白皙,


    晏清殊现在希望让她能够碰碰自己。


    用戴着戒指微微硌人的指节摸摸他。


    宋明杳其实悄悄取下来了,只有在小叔看到的时候才拿出来戴,戒指实在是太明显,她无可避免地被看到,然后被问,宋明杳答不上来,只好摘掉了。


    特别是现在,帮人纹身店时候,握着纹身笔肯定会有点硌手。


    迅速拍完,她将戒指取下来。


    晏清殊来接她时,店里刚好已经走了最后一个顾客。


    薛莱已经走了,已经到了晚饭饭点,靳予打发小五去附近一家快餐店买饭,自己去隔壁买饮料了。


    宋明杳撩开帘子,见到男人不是在车里等她,竟然直接来了店里。


    惊讶道:“你到这里怎么来了?”


    晏清殊转过身,这家店面他以前就让人调查过,还算正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来文身的大多鱼龙混杂,原本晏清殊是不希望她来这种地方的。


    要挣钱的办法有很多种,她随便在网上画画稿子也比这兼职挣钱。


    但现在看她做什么都一股子热情,晏清殊也不打算泼冷水。


    宋明杳扑上去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腰间,嗅着她令人安心的味道。


    男人眼底柔软带笑,低眉看到宋明杳手里戴着的戒指,满意地搓了搓她的手掌,扭了扭戒指口面。


    “累了?”


    宋明杳打哈切的眼底带着泪,应道。


    嗯,已经好困了。


    虽然薛莱还帮她纹了几个顾客,但是她还是勉勉强强才忙过来。跟雕塑不一样,她感受着图案在人身上,就会去想每一个纹身的含义,有些是爱人专属的信物有些是宠物的画像,图案留在温热鲜活的皮肤上,都是带着温度的。


    所以她觉得也挺乐意的。


    “是谁非要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的?”


    男人顺手按了按她的脖颈,责备中带点无奈。


    宋明杳朝他嘟嘴。


    “亲亲就不累了呀。”


    “你真不打算在这里吃完再回去?小五点了餐……”


    吻还没有落下,靳予走进来,宋明杳听见他们的声音,迅速从男人掌心抽出手来,转过身脸色还是有些慌乱的模样。


    靳予拎着几杯奶茶推门走进纹身店,靳予提着几杯奶茶进来,见到这一幕,以为是被骚扰了。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样貌优越出众,生得一副足以吸引旁人的矜贵皮囊。按理说,长着这样一张脸,没必要做纠缠骚扰人的龌龊事,但不排除某些恶臭男的行径。


    毕竟来纹身的各路牛鬼蛇神都有,性骚扰女纹身师的他也处理过好几次。


    他脸寒下,将奶茶放下。


    “来纹身的?”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牛仔裤马丁靴,一头极短的黑发衬托得面部立体锋利,此时他沉着脸,极具攻击性的长相。


    宋明杳想解释,晏清殊挑眉看眼前这个一副护犊子模样的男人,眼底眼神变冷。


    只听男人淡淡应声:“是。”


    宋明杳惊讶抬头。


    靳予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抬手折了折袖子说道,“好啊,我是这里的老板,我亲自来给你纹。”


    但男人目光直直落向一旁的宋明杳,薄唇轻启:“我要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chapter69 撞在他身上


    靳予脸色更难看了。


    当着他的面点名要女纹身师服务, 真当他这个老板是摆设不成。


    他压着怒火往前踏出一步,抬手就要去揪男人的衣领。


    “我来!”


    宋明杳连忙出声,对靳予说道, “靳老板,我来吧!”


    靳予皱眉:“你确定?”


    “嗯!”宋明杳用力点了点头。


    说完便伸手, 直接拉着晏清殊的手臂, 往内侧的操作隔间走。


    厚重的遮光帘幕一拉, 彻底隔绝了外面大厅的人声与视线。


    晏清殊大概扫了眼她平时的工作区域。屋内光线柔和, 冷白色的无影灯悬在操作床上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凝胶与色料特有的气味。


    清晰的男女客分区,干净规整、陈设利落,隐私性尚可。


    至少这老板人品还算可以、店也还算正规。


    宋明杳拉着晏清殊到帘子之后才猛然想起,她完全可以说明他的身份, 根本没必要到现在这样硬生生变成接下给他纹身这桩差事。


    心底掠过几分懊恼, 她转过头。


    晏清殊也转身,身形将隔间大半光线都笼住。


    问:“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他语气平静, 仿佛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到店的客人。


    宋明杳微微睁大眼, 满是难以置信:“真的要纹吗?”


    晏清殊捕捉到她眼底的诧异:“很奇怪?”


    宋明杳点头,又连忙摇头:“不奇怪。”


    各行各业、各个年纪, 纹身并不是一个少见的事。只是在她的固有印象里,晏清殊素来规整, 与这些看起来张扬随性的东西格格不入,可宋明杳没想过他非但不排斥, 甚至能接受在自己身上落下这种永久性的纹路。


    可一想到,可以要由她亲手刺在他皮肉之上,方才的错愕褪去,反倒对这件事展现出生跃跃欲试的热衷。


    “那您先坐下选图案。”


    宋明杳点开手里的平板, 递到他面前,页面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纹样参考。


    “再确定尺寸和位置。”她耐着性子细细解释,“大多数人会选手臂、小腿,想要隐蔽一些的,就选胸口、后背这类位置。小叔你……”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晏清殊的目光。


    宋明杳喉间微干,轻轻咽了口口水:“您想要纹哪里?”


    男人没去接她手里的平板,而是抬手轻巧扣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拉坐在自己膝头,“杳杳想让我纹什么地方?”


    “小腹……可以吗?”


    小腹是旁人绝对触碰不到的地方,只有她能够知道的地方。


    意味着,只有她能看见,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私藏。


    宋明杳带着浅浅的私心,


    想看他纹。


    宋明杳耳尖爆红,泛起细密的热意。


    她不敢抬头看他,视线下意识落在他衣摆底下。


    光想到要亲手在他皮肤上落下她亲手画下的纹路,热意就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轻浅紊乱。


    她小声嗫嚅:“……这里很隐蔽,不会被别人看到。”


    “嗯。”晏清殊低应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她蹩脚的话,抬手不经意地撩起自己的衣摆。


    “随你发挥?”


    结实有料的小腹线条骤然展露在她眼前,肌理紧实、线条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带着成熟男人的。


    肌理、线条,尽数撞入眼底。


    他说随她发挥。


    宋明杳脑子有点微微空白,屏住呼吸,“那,那您躺下。”


    宋明杳做好准备,挪到可调节椅上坐下,拿起消毒棉片,克制住指尖微微激动的发颤,小心翼翼替他擦拭皮肤。


    酒精棉片滑过,微凉的风掠过温热紧实的肌理,晏清殊腰腹微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男人的腹部线条利落,肌理紧实无赘,窄瘦腰线的优越线条在此处尽显。皮肤质感很好,暖白灯光倾泻而下,将这片皮肤衬得干净如玉。(只是腹肌!腹肌啊?不是别的地方啊喂)


    宋明杳指尖轻轻划过他块垒分明的平整小腹,最终敲定了位置——胯骨上方一寸。


    决定好了怎么下笔,宋明杳垂着长长的睫羽,神情专注又认真,笔尖微调,最终在他小腹偏侧、紧挨胯骨的位置缓缓落针。


    因为常年跟画笔刻刀打交道,宋明杳尾指和掌根长着薄茧,蹭过温热皮肉细微的触感刺激让晏清殊周身肌肉愈发紧绷。


    她没有选繁复花哨的图案,只勾勒了一弯极细、极柔的浅月。


    寥寥数笔,线条干净,小巧贴骨。


    杳杳即月色。


    她想悄悄把她纹在他身上。


    机器细碎的嗡鸣在密闭隔间里轻轻回荡。


    针尖快而准确地刺入皮肉,细微的麻痒与钝痛蔓延开来,混着她温热的呼吸洒落在他腰腹。


    宋明杳全身心沉浸在描摹图案的专注里,全然没察觉身侧男人沉沉落定的目光。


    晏清殊垂眸,视线一寸寸描摹她泛红的耳尖、微抿的软唇。


    最后一笔线条收尾落下,一弯完整、漂亮的纤细小月,稳稳落在他小腹侧方。


    “好啦,可以了。”


    宋明杳放下纹身机,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


    晏清殊垂眸看着自己皮肤上那枚清浅温柔的弯月。


    他眸光微暗,心底掠过一瞬间的念想。


    这位置很巧。


    ……


    日后的每一次,她撞到他身上,便撞碎了这月亮。


    宋明杳心底揣着几分忐忑,抬眼望向他,眼巴巴等着他给出评判,活像学生时代等候老师查验作业,满心悬着,就盼一句肯定。


    许久不见他说出一句评价的话来,宋明杳心头有点失落,刚想直起身整理器械,手腕却骤然被人牢牢攥住。


    晏清稍一收力,径直将她拽得跌坐在自己身上。那处刚纹完的月牙印记被轻微的扭动磨得微微刺痛。


    “不能碰到那里!”


    宋明杳心头一紧,慌忙想要往后挣开。虽然已经贴上护膜,但创口还新鲜,若是磕碰摩擦,很容易增生留疤,好好的纹样就要毁了。


    她急于躲开,身子使劲往后仰,急于和他刚纹身的位置拉开距离,可下一秒,男人便倾身覆上来,牢牢扣住她的后颈,灼热的唇直接压在了她的唇瓣上。


    宋明杳瞳孔微缩。


    一层薄薄布帘之外就是外界,她一边心慌于这份大胆,又记挂着他小腹上新添的创口,手掌不停轻拍捶打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他。


    可挣动之间,她还是无可避免地蹭过他腰腹那片带着灼痛感的肌肤。


    刺破的新鲜伤口带来的麻痒刺痛混杂着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奇异的刺激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晏清殊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那点尖锐细微的痛感非但没有折磨他,反倒带来一阵汹涌酥麻的快意。


    男人眸色点燃黯然的火光,不仅没有松开,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吻也愈发深重,舌尖闯入她微张的口腔,将所有细碎的抗议尽数吞没。


    宋明杳的挣扎渐渐乱了章法,又怕扭动间磨坏他的伤口,不敢过分用力推拒,只能闷闷地陷在这个滚烫的吻里,耳根烧得一片通红。


    等宋明杳从隔间走出来的时候,晏清殊人已经不在店内。


    原本好好的,他只是过来接她,却纹了个纹身才走。


    他们俩连一块走都不行了。


    靳予奇怪地看她一眼。


    有点不放心问道:“那人真没为难你?”


    万幸还有口罩遮掩,否则已然红肿的嘴唇肯定无处可藏。


    她迅速摇头:“没有。”


    走出来的时候宋明杳长长松了口气。


    男人的车子停在不远处,宋明杳攥紧背包背带,小步快步跑过去,抬手敲了敲车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晏清殊好整以暇。


    他伸手过来,摘掉她严严实实遮掩的口罩,将那张泛着粉晕的脸庞完完整整暴露在自己眼前。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脸颊,嗓音低沉缱绻:“戴口罩确实是好习惯。”


    这幅可爱的模样只有他能看见。


    宋明杳脸颊烧得滚烫,慌忙抬手急急拨开他伸过来的手,说话都带上几分结巴:“快、快回去了!”


    她生怕靳予万一从店里望出来,看到这一幕,到时候无从解释。


    晏清殊不紧不慢收回手,启动车子驶离路边。


    还没到家的路上,晏清殊就接到了纪思乔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语无伦次、欣喜若狂。


    “我要当爸爸了!”


    听说展允生产的消息,他们调转方向赶往医院病房。


    产房外的走廊,纪思乔眼眶通红,手足无措地反复念叨,不停询问身边自己该做些什么。


    纪妈妈扬手重重拍了他一下肩膀:“别来回瞎晃,看得人心烦!你现在安安稳稳坐下等着就好。”


    “我老婆在里面生孩子,正拼着力气受苦,我怎么能坐得住呢?”


    见她哥这样纪思文也紧张不已,心里默默祈祷母子一定要平平安安都出来,她可以大方地把纪家第一的位置让给她和宝宝。


    病房外紧张的也感染了宋明杳。她心口发紧,转头望向身侧的晏清殊。


    恰好男人也在看她,宽大的手掌覆上来,轻轻拍了拍她微微沁出薄汗的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地流逝。


    终于,医生从产房里面走了出来,告知众人孩子顺利降生。


    纪思乔几乎是弹一般地站起身,在看见被推出来的展允那一刻,立即满眼热泪,失声哽咽:“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我真的怕……怕你和宝宝出事,出事了我怎么办?”


    展允浑身脱力,脸色苍白,抬胳膊软绵绵捶了他一下,带着几分虚弱无奈的笑:“我自己好歹也是医生,生孩子这点事,我心里有数。”


    纪思乔站在一旁,只顾红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后纪思乔兴冲冲拉着宋明杳去看新生儿。


    宋明杳见到宝宝的那一刻微微睁大了眼睛。


    看到新生儿的感觉很奇妙,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襁褓之中,皮肤泛红,像只软乎乎的肉老鼠。


    宋明杳转头想同晏清殊分享。可耳边却传来男人低低的笑,他目光落回她的脸庞,唇畔勾勒着柔软的笑意:


    “杳杳,你从前,也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chapter70 宝宝,以后


    宋明杳登时脸红。


    她哪里是这样的?


    但展允姐和思乔哥都长得好看, 小孩肯定也不会丑。


    添了一个小小成员,纪家全家上下手忙脚乱地忙活。


    宋明杳仿佛也被所感染。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深得浓稠。


    连日紧绷耗神,宋明杳沾到床铺便睡去, 呼吸匀净,很快沉沉陷进梦里。


    朦胧之间, 她是被一片滚烫的温热蹭醒的。


    意识却还陷在混沌的梦境里, 梦里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她下意识伸手去摸, 可现实的触感骤然把她从睡梦拽回几分。


    宋明杳浑身猛地一僵, 身子抑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细碎的呼吸乱了。


    “小叔……”她嗓音沙哑,还带着刚睡醒的发懵。


    黑暗里,晏清殊的呼吸落在她颈侧,低沉温热:“杳杳, 在床上不要这样叫我。”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嗓音压得很哑,带着蛊惑:“叫daddy也可以。”


    宋明杳咬住下唇, 脸颊烧得滚烫。“daddy……”


    男人收敛了平日强势的姿态, 像卸下所有外壳,沉沉地偎靠在她身上, 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小腹,呼吸温热一遍遍洒在肌肤上。


    “宝宝, 以后也给我生一个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深浓夜色里。


    宋明杳脑子昏糊, 半梦半醒,心底茫然地默默想着,那还要等好久好久呢。


    可小腹热热的,一阵阵烘烘的热意漫开, 暖意包裹着她,让她连思绪都慢慢发软,眼皮重得快要再次阖上。


    可身上的重量未散。


    整个人落在怀中。


    稀碎绵密的吻,从发丝、额角,缓缓到她的指尖。


    指缝浸出薄薄湿意,男人低头,舌尖轻轻舔过她的掌心。宋明杳下意识蜷起手掌想要推开,手腕却被他扣住,轻轻咬了口才松开。


    好困。


    好讨厌。


    宋明杳用尽双手去推。


    但男人捉住她的双手,放到唇边轻轻蹭蹭。


    “可以吗?”


    她轻轻哼声,听不出来是应允还是拒绝。


    晏清殊另一只手伸到床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拆开包装盒取出一枚。


    宋明杳紧紧闭着双眼,觉得沉得先不开,可感官还清晰着。


    “帮我。”


    ……


    双手终于被释放,她紧紧纠结着的眉心才松了松,轻扭脸颊,想要拱出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但被人抱住。


    一声细碎声响不受控制,从喉间溢出,散在静谧的夜色里。


    那声动静似是鼓励。


    宋明杳感觉到有些难受了,不适感层层漫上来,让她微微蹙起眉尖。


    “宝宝,放松一点。”


    耳畔骤然落下男人低哑温柔的嗓音,带着极致耐心的引导。


    听着他低缓温柔的语调,她浑身绷紧的肌肉竟下意识缓缓放松,那点滞涩的痛感在一点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细细密密、令人浑身发软的麻意。


    晏清殊垂眸望去,腹间那枚的弯月纹路被细致微凸的骨盆完全覆盖。


    缠得人几近失控。


    眼前眉眼濡湿、睡颜温顺的小姑娘,毫无防备、全然信任地交付着自己,令他眼底暗色翻涌,喉间微微发紧。


    让他既自厌,又爽到发痛。


    他低头,贴着她泛红的唇瓣将她发颤的身子全身心包裹,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内里的占有欲却汹涌作祟。


    他想,她不愿意生他的宝宝也没关系。


    做他一个人的宝宝就好。


    ……


    宋明杳醒来时,觉得腰酸胀得好厉害。


    这阵感觉她并不陌生,可也仅仅是那时候才会有特别深切的感受,可这次甚至蔓延到了醒来之后。


    可她瞬间就脸色惨白得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境地。


    怎么可能……还在?!


    她一动身后的人就察觉了。


    长臂搂住她,宋明杳感觉到有了新的变化。


    她苦着脸。


    说我要去上学。


    “嗯,等会儿,现在出来你会很难受。”


    宋明杳恨恨地想,道貌岸然,冠冕堂皇,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要放任呢?


    简直是……


    宋明杳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形容的词。


    可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


    真的退出来。


    她又觉得遇已经适应了的空虚。


    男人吻了吻她的耳垂后,低笑。


    “杳杳在挽留我?”


    宋明杳使劲推开他,忍着酸意下床,将衣服利落穿上。


    因着他太过分作弄她的行径,宋明杳不肯让他送,非要自己打车去。


    宋明杳到了学校。


    杜教授找她,很久没有见面,宋明杳一下大课就去了她的工作室。


    她审美很好,工作室仿佛是天然禅意的玉林,龟背竹还是宋明杳亲手挑选送给她的,教授不在的时候,宋明杳养得很好。


    杜教授正在门口和人说话,宋明杳就去工作室给绿植浇水,擦一擦胡桃木桌并不存在的灰尘,等客人走了她走进来,宋明杳才站起身上前:“杜老师。”


    杜丙玉笑意盈盈地看着学生,说道,“上次在晏家都没看见你,怎么感觉一段时间不见,瘦了?”


    “瘦了吗?”宋明杳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笑道,“那应该可以说明这段时间没有荒废学业吧。”


    杜丙玉笑意更深:“你老师我前段时间去欧洲交流,认识了亚历山德罗,你是不是一直很喜欢他?”


    宋明杳睁大了眼:“您说的是亚历山德罗??巴托利的那个亚历山德罗?”


    “上回他的学生来学校讲学,我都好不容易才抢到了讲座名额,但可惜当时没去成。”


    杜丙玉揉了揉她的脑袋:“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对了,这届国际青年赛,你有想好参加吗?”


    宋明杳眉眼落下,说实话,她觉得最近并没有做出她特别满意的作品,


    “还在考虑。”她轻声回答。


    “没关系。”杜丙玉并不催促,语气温和包容,“你慢慢想,好好沉淀,不急着一时。学校和老师,一直都很看好你。”


    杜丙玉当然想自己的爱徒好,所以不遗余力为她铺路,就如当初北岩带她来拜师的时候交代的,希望她待她像是他对这孩子一样。


    从教授办公室出来,宋明杳决定好好封闭一段时间。


    以前很多都是在他们的影子之下,她想好好静下来,想一想自己的想要表达的东西。


    到了周末,宋明杳周末答应去看师傅师母一次。


    晏清殊说好了来接她。


    但一起来的还有楚骞。


    “杳杳!坐后面来。”


    晏楚骞刚结束完期中考试,好久没见她,有一大堆想跟她吐槽的事情,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她坐过来。


    宋明杳原本下意识地就走向副驾驶座,听到楚骞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于自然,习惯性地。


    平时她和楚骞坐小叔的车,总会规规矩矩坐后面。


    她看了眼小叔,然后转向后座去拉车门。


    “坐前面来。”


    晏清殊平光镜,神情斯文儒雅,语气也温和的。


    可宋明杳却觉得有点压力,一边是楚骞热情邀请,一边是小叔。


    她有些左右为难。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一步,关上副驾驶座坐到后面去。


    看着她转身坐到后座,晏清殊目光幽深。


    “我跟你说,我们这次期中考试有多不人道!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晏楚骞絮絮叨叨,大有不吐不快的意思。


    但却听见熄火的声音。


    晏清殊解开安全带,对后座的晏楚骞开口:“你来开车。”


    晏楚骞一脸茫然,纳闷小叔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换他来开车。


    “有几份紧急文件忘记处理。”


    晏清殊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噢……好。”晏楚骞没有半分疑心,拉开车门走到驾驶位。


    位置调换,晏清殊绕到车身另一侧,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这下后排只剩下宋明杳一个人。


    宋明杳自然不会再乱动位置了,坐在座位上,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鼻尖似乎都能嗅到身旁周身的低气压。


    他分明是生气了。


    车厢狭小密闭,因为没人说话,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晏楚骞发动车子,方向盘握在手里。


    晏清殊身体微微一动,手臂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将她往自己身旁带了一把。


    宋明杳身不由己,整个人被他拽得向他那边倾斜过去,紧紧贴着他坐。


    他身上是淡淡的木质香,混着高级西服硬挺挺的面料触感,隔着薄薄衣衫抵在她的胳膊。


    她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视线不敢乱瞟,眼睛只敢直视前方挡风玻璃,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常些。


    晏楚骞坐在驾驶位,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副驾的两个人,隐约看见宋明杳的脸颊泛开一层浅浅的绯红,只当是天气逐渐变得闷热,并没有往别处多想。


    “杳杳,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糖水铺,芋圆和双皮奶做得特别地道,你应该会很喜欢,下次要不要我们约着一起去吃?”


    说完这话,他又想起纪思文,语气瞬间变得尖锐,带着一肚子怨气:“不带纪思文!那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最近整天围着男人打转,重色轻友到骨子里了……”


    他自顾自说了一大通,说完半晌,都没有听见宋明杳的回应。


    晏楚骞又抬眼望向车内后视镜,疑惑出声:“杳杳?”


    作者有话说:


    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又被悄悄锁了,这两天有点刹不住车私密马赛,没给大家吃上好的私密马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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