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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chapter71 订婚好不好


    “嗯。”


    宋明杳喉咙里挤出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声音发飘,耳朵越来越红。


    身旁的男人面上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身形端正挺拔, 手掌虚虚托着膝头摊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映在眉眼, 看上去完全沉浸在文件当中。


    可只有宋明杳清楚, 男人宽大的手掌, 悄无声息撩起了她下摆的一截衣料, 隐没在衣衫之下, 贴在了她腰际。


    微凉的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宋明杳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前面还坐着晏楚骞,距离不过咫尺, 只隔了一排座椅, 稍微发出一点异样的动静,就会被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敢大幅度挣扎反抗, 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全部咽回喉咙里。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忍耐, 他稍稍一会儿便会收手。


    可那只手没有停下,顺着腰侧柔软的肌肤, 一寸一寸,缓缓向着裙摆的方向移。


    危机感让她心头一紧, 双腿下意识猛地向内收紧,膝盖死死并在一起阻止他的侵略。


    可慌乱之下,姿态看上去非但没有阻止,反倒像是箍住他的手一般。


    意识到自己姿势暧昧不明, 宋明杳膝盖骤然松开。


    就是这转瞬松懈的间隙,男人的手掌顺势得逞。


    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宋明杳指尖狠狠攥住身下优质冰凉的座椅皮料,指节泛白。耳尖烧得滚烫,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把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长长的睫毛不住簌簌颤抖,眼眶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竭力压制喉咙里随时要溢出来的细碎声响。


    前面晏楚骞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吐槽任课老师,一会儿说起社团里发生的趣事,叽叽喳喳的话音不断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宋明杳紧绷的神经上。


    车厢一路平稳向前行驶,车窗外行道树飞快向后倒退,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两个人身上。


    身侧男人脸上神情依旧端正肃穆,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文字上,仿佛真的在审阅重要工作文件,只有落在她裙下的那只手,动作慢条斯理,却又强势扰人,搅乱她全部心神。


    宋明杳整个人如坐针毡,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四肢轻飘飘的,连坐稳都要耗费全部意志力。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减速,轮胎摩擦路面,稳稳停靠在路边。


    引擎熄火,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车内响起铃声,楚骞接了电话。


    “我们到了,杳杳跟我们在一起呀?放心,我和小叔早就去接了好不好……”


    晏清殊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轻响。


    他收回那只隐匿在裙下的手,抬到眼前,修长的指尖轻轻捻了捻,指腹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


    宋明杳浑身脱力,瘫靠在他肩膀,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皮半阖,脸颊潮红,呼吸还在一浅一深地起伏,浑身软得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晏楚骞拉开车门,扶了下宋明杳。


    惊讶地发现她掌心汗湿得厉害。


    诧异道:“天气有这么热了吗?”


    宋明杳闷着脸,一句话也不肯说。


    余光瞥见男人,她加快了脚步。


    到了曦景园。


    骆妈早就在门口迎接。


    “杳杳回来了?”


    “骆妈,我想吃您的黄油蟹了。”


    “做了做了。阿檀一早就让我去市场里买了新鲜蟹子,待会儿尝尝?”


    “好。”宋明杳点点头,笑着跟骆妈进去。


    辛檀和北岩早就在家里等候已久,见到宋明杳高兴不已。


    让晏楚骞去拿筷子餐具,准备开始吃饭。


    宋明杳现在很想去楼上,裙子底下黏黏腻腻的触感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于是对辛檀说道:“师母,我能去一下房间吗?”


    “当然,里面我都让骆妈定期打扫了,什么东西都不缺。”


    宋明杳心头暖暖,跟辛檀说了声谢谢师母之后就上了楼。


    处理干净之后宋明杳才下楼。


    男人已经替她把蟹肉细细剥好,莹润流心的金黄蟹膏沾在他干净修长的指尖。宋明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方才车厢里的那一幕,慌忙敛住视线,不敢再多看。


    盛着蟹肉的小碟子被轻轻推到她面前。


    “多吃点补一补,你身子太虚。”


    宋明杳语气带着几分勉强:“谢谢小叔。”


    “杳杳,今晚就留在家里住下吧。”


    宋明杳摇了摇头:“我在那边住久了,已经习惯了。”


    一旁的辛檀听见这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不说我们都老了呢?”


    “你们一个个长大,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家里也冷清下来。就连你小叔,最近都学坏了,时常夜不归宿。说起来,清殊,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宋明杳握着餐叉的手猛地一顿。


    这些日子,晏清殊大半时间都在她的住处。听见师母猝不及防的发问,她心底不由得悬起一颗心。


    晏清殊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垂眸,神色平静无波:“公司赶上业务期,事情多,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宋明杳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摊开在师父师母面前。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碰的清脆叮当声,气氛安静。


    晚饭结束,宋明杳跟着北岩去到书房小坐,师徒二人聊了许多专业上的心得与见解。


    临别之时,北岩夫妇便嘱咐晏清殊送宋明杳回去。


    “你也注意些,别操劳过度。”


    晏清殊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正朝车子走去的女孩背影。


    坐进车内,车子缓缓驶离宅院,宋明杳才开口:“小叔,暑假我打算报名下乡送教。”


    晏清殊侧过头看她:“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


    宋明杳心里记得北岩方才说过的话,艺术作品应当向下扎根,不能永远悬浮在空中楼阁之上。


    过往做雕塑,大多只是对具象的形体进行创作。从前的她封闭自我,所有的创作都只向内求索,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这样。她想去真切接触不一样的人与生活,寻找全新的创作灵感。


    她把心里所想说了。


    晏清殊把车子缓缓靠边停下,转头望向她。


    “要去多久。”


    “项目具体时长还没有定,或许两三周,也有可能要待上两个月,我现在还不清楚。”


    她仰起脸,眼底带着一点忐忑又认真的期许:“等我回来,我们就跟师父师母坦白一切,好不好?”


    即使她有很多的顾虑,可是她知道这不是自己,以后怎么样她根本说不清楚,只知道


    晏清殊倾身过来,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低沉嗓音裹着温柔:


    “嗯,我等你。”


    ……


    宋明杳想,她太大意了,不该那么早跟晏清殊坦白自己的想法。


    自从知道她要参加下乡送教。


    未来要有一两个月可能见不到她,男人变得更加地重欲。


    除了她上课和兼职的时间,他们就呆在她租的公寓里。


    不分白天黑夜。


    床上、落地窗前、厨房、餐桌边。


    他变本加厉地要将那未来可能缺失的讨回来。


    宋明杳累得不行的时候,闭着眼睛,手虚虚搭载男人被咬的满是印记的手臂。


    想着她未来不在的时间,自己肯定也是想极了他的,所以即便是精疲力竭,大多时候,她还是想尽量地迁就他、回应他。


    确定要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晏清殊记挂着她这段时间过于频繁的耗损,这一回刻意收了力道,动作放得极柔,处处留着分寸。


    可这与往日不同激烈的温存反倒叫宋明杳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始终触不到底的感觉,嗓音含混地嘟囔了句是不是他们最近做得太频繁了。


    晏清殊闻言动作一顿。


    他本是体贴心疼她才刻意放缓收力,没料到这番小心翼翼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眼底暗色翻涌。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原先的轻柔尽数褪去。


    方才还慢慢承受着他节奏的宋明杳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股力道来得太过突兀,她瞬间被冲击得哽住呼吸,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晏清殊垂眸看着怀中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低声询问:“宝宝可以吗?满意吗?”


    宋明杳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被堵得只能浅浅抽气。


    他见她没有回应,便刻板地认定是自己做得还不够,于是更加卖力地沉身。


    越是一声不响,越是一遍一遍。


    宋明杳不是没有感受。恰恰相反,汹涌的战栗席卷全身,神智几乎要飘离躯体,只是过于冲击的感受直接扼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许久,她才从窒息般的震颤里挣脱,细碎委屈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溢了出来。


    晏清殊伸手,将满身薄汗、浑身发软的她牢牢抱进怀里。宋明杳意识昏沉,已经半梦半醒,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而郑重:“杳杳,等你回来,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不长的篇幅就要到尾声啦


    第72章 chapter72 支木村


    到支木村下乡送教的一个月。


    宋明杳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


    小时候有宋旭宠着, 长大后有师傅师母托底。


    宋明杳从来没见过这样简陋的厕所。


    仅仅是两块粗糙的木板架挖开的坑,木板边缘被岁月磨得毛糙开裂,坑底堆积着陈年秽物, 有不知名的生物在上面来回蠕动。


    盛夏气温高,气味肆意蒸腾扩散, 刺鼻的臭气熏得人眼睛疼, 刚走进去, 她就生理性地泛起一阵恶心反胃, 下意识屏住呼吸, 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后退半步,手慌忙捂住口鼻。


    山风偶尔掠过,非但没有吹散异味, 反倒将那股浑浊的气息兜头卷过来。


    刚去的几天, 她只能刻意憋着减少上厕所的次数。


    晏清殊要求每天都要跟他打电话报备一次。


    宋明杳给他看乡村小学安排给她的宿舍,其实仅仅只是由一个空教室改造, 上下两个床铺, 同项目过来的音乐老师才来没一周就跟学校打报告回去了。


    听着她丧气委屈地将这些天生活上的困难诉一遍苦,男人反应平静, 只说“知道了。”


    宋明杳屈膝靠在绿皮铁架床边,手臂箍着膝盖, 憋了许久,说道:“你都不安慰我。”


    男人停下手里打字的动作, 看向手机屏幕问道:“杳杳,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宋明杳抿着嘴唇。


    她也没希望他做些什么切实的行动。


    她所在的村小校长人很好,见城里来的老师如厕不方便,叫人新建了一个简易的厕所, 只是新厕所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


    校长和村民的热情,让宋明杳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她没想过真要回来。


    也不是希望他给什么建议或者替她拿什么主意,只是有时候觉得在这里过得苦,想跟他倾诉让他心疼心疼自己。


    可她没想到他都不肯说说软话让她心里好受些。


    她闷闷说道:“那你忙吧,我先休息了。”


    “杳杳。”


    男人嗓音从手机里传来。


    “打开摄像头。”


    宋明杳握着手机,抿了下嘴唇,不情不愿地将手机视频打开。


    画面跳转,屏幕里映出晏清殊的模样。


    他身处家中的卧室,身上穿了一件墨色丝绸睡衣,布料顺滑垂落,衬得肩背线条清冽。没有平日西装革履的凌厉压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沉静,隔着一方屏幕遥遥望向她。


    宋明杳眼眶红红的,嘴唇轻抿着。


    晏清殊的目光静静落在屏幕上她的模样,没有急着哄她,声音平稳而认真,透过听筒传过来。


    “如果当初你决定不是去参加这个项目,而是只是普通出去旅行一趟,我觉得很好,你选择去好几百公里之外的地方下乡送教,我也支持。”


    “但你做出的选择是你自己选的路,所以只由能你自己决定去留,你在那边呆完两个月,或者当下你选择放弃,我都支持你。”


    宋明杳怔怔望着屏幕里的男人,有些哑然。


    夜里翻涌出来的委屈忽然就消散大半。


    明明出发之前一腔热血的是她。可真正身处这个地方,条件艰苦,设施缺乏,远离熟悉的人和环境,她好像变得敏感脆弱了好多,遇到一点眼前的困顿,下意识就想要缩回他的庇护之下,贪恋他的包容与安抚。


    她低声吐出一句:“好。”


    空气当中沉默半晌。


    “还要聊天吗?”


    晏清殊合上电脑,将位置移远了些,让她看到自己更多的画面。


    宋明杳发现他是在书室,后面还有她的一些做的一些雕塑摆件。


    她点点头:“嗯。”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慢慢聊了很久。


    窗外万籁俱寂,山野乡村的夜晚格外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晚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带来丝丝夏夜的凉意。宿舍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风扇吱呀转动,轻轻搅动燥热的空气。


    晏清殊听她絮絮说起白天上课的趣事,说起孩子们手里沾满泥土,说起简陋的教室,说起白天看到的山川田野。


    等她断断续续说完一大段,说得终于开始犯困,听筒那头安静片刻,低声发问:“一个人待在这里,怕不怕?”


    宋明杳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沉默几秒,轻轻摇头:“不怕。”


    “是我很想你。”晏清殊的声音隔着夜色,沉沉落在耳边,“别挂断电话,就这么开着,你睡吧。”


    宋明杳没有拒绝。


    她把手机支在枕头边,屏幕微光淡淡映在墙面。


    不需要再说话,就这么听着彼此呼吸的声响,仿佛人就陪在身旁。


    听筒那头传来他平稳安静的呼吸声,一点点抚平她心底残余一点一滴的惶惑与思念。连日的疲惫涌上来,她眼皮越来越沉重,沉沉坠入睡梦。


    一夜无梦。


    等宋明杳悠悠转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老旧木格窗户洒进宿舍,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手机视频通话竟然还没有挂断。


    看着上面的通话时长,宋明杳轻轻翘了下嘴角,点下挂断,起身简单洗漱。


    她刚把头发随意扎好,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怯生生的叩门声。


    “宋老师,您醒了吗?”


    是小女孩怯生生的嗓音。


    宋明杳走上前拉开木门。


    门口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身上洗得发白的旧短袖,梳着简单的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望着她,正是美术课上最认真的孩子。


    小姑娘名叫阿禾,她仰着小脸,看见开门的宋明杳,立刻露出腼腆的笑容,双手局促地将一个苹果捧到她面前。


    “宋老师,谢谢您昨天教我捏泥人,这是从我家里带过来的,送给你。”


    宋明杳心头一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谢谢阿禾,怎么来的这么早?”


    宋明杳指尖触碰到孩子小手的时候,才清晰感受到那双手的粗糙。正值酷暑,别的孩子及时也在农村从小长大,但手掌大多细嫩,可阿禾的手掌布满细碎皲裂的口子,指腹磨出薄薄一层茧子,皮肤干得裂开一道道细小红痕。


    之前校长和她闲聊的时候提起过阿禾的家庭。


    小姑娘父母早早离家,杳无音信,一直跟着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家里条件拮据,小小年纪就要帮着家里砍柴、喂猪、干农活,少有机会好好养护双手。


    即便如此,每一节美术课,阿禾永远来得最早,坐得最端正,捏泥人的时候格外专注,一块普通的黄泥,在她手里总能捏出灵气十足的小物件。


    上课时宋明杳格外留意这个孩子,会特意走到她的课桌旁,俯身手把手教她拿捏泥土的力道,教她怎么塑造小动物圆润的轮廓。阿禾学得极快,眼里满是对艺术纯粹的喜爱。


    “喜欢捏泥人吗?”宋明杳柔声问她。


    阿禾用力点点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喜欢!我想捏好多好多小人。”


    “那今天上课,老师再教你捏小兔子好不好。”


    “好!”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村小以前甚至都没有专门的美术老师,以前都说由其他科目老师兼职来上,宋明杳负责教六个年级的美术,说是六个年级,实则只是六个班级,还两两平凑成三个美术班一起上课。


    但他们格外喜欢宋明杳的课。


    学校资源有限,宋明杳就教他们就地取材做塑泥。


    一整个上午,课堂热热闹闹。一群孩子围坐在长桌四周,满手泥巴,叽叽喳喳,跟着她学习塑形、揉泥。教室里满是孩童清脆的笑闹声。


    快临近下课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小男孩匆匆跑到教室门口,探进脑袋,高声喊道:


    “宋老师!宋老师!外面有人找你!”


    宋明杳手上还沾着泥土,闻言微微一怔。


    这个偏远的山乡支教点,除了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几乎不会有外人专程来找她。


    她简单交代孩子们先自己练习,擦了擦手上的黄泥,迈步走出教室。


    走到学校大门口,宋明杳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完全的意料之外。


    学校院坝之外,高大的身影就静静站在老槐树下。


    大山阻隔,路途遥远,她从来没有设想过他会就这样直接来到这里。


    盛夏的阳光穿过树叶层层枝叶,碎金一般的光斑落在男人身上。


    晏清殊一件简单的浅色衣服,看起来年轻俊美,衣摆被山间的微风微微吹动。一路车马奔波,风尘仆仆,可周身那份清佳惹眼的气质丝毫未减。


    院坝里有好奇的孩子三三两两探头张望,偷偷打量这位英俊陌生的来客。蝉鸣聒噪,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山野之间,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悄然退远,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晏清殊目光穿过孩童嬉笑喧闹的校园,直直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盛着浅浅的柔和。


    女孩一身朴素简单的衣衫,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泥土痕迹,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他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才多久不见,不认识了?”


    昨夜隔着手机听筒的声音还在耳畔,可此刻,那个只存在于屏幕另一端的人,真实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宋明杳站在原地,心脏砰砰剧烈地跳动起来。她失声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chapter73 归期


    宋明杳猝不及防被他牢牢拥进怀里。


    她懵懵地眨了两下眼, 山间温热的草木气息混着他身上熟悉的乌木冷香尽数将她包裹。


    “因为想你,所以过来了。”


    晏清殊嗓音低沉,就落在她的耳畔。


    宋明杳睫毛轻轻颤动。院坝边上, 几个放学逗留的小孩正好奇地探头张望,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望向这边。她脸颊一热, 微微挣了挣身子。


    “还有小孩子在看着呢。”


    晏清殊低笑一声, 没有再继续困着她, 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皮, 才缓缓松开手臂。


    “不打算带我参观参观你的新工作环境?”


    宋明杳稍稍平复纷乱的心绪, 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拥抱过的温度,轻声道:“我还有半节课要上,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说罢,她便领着晏清殊走向教师办公室。


    简陋的办公室摆着几张掉漆的旧办公桌, 窗台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 大部分任课老师正趁着课间整理教案。看见宋明杳领进来一个身形挺拔、容貌出众的男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了过来, 眼里满是好奇。


    一位女老师笑着打趣:“宋老师, 这是你对象吧?”


    男人伸手自然牵住宋明杳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指节。


    “各位好。”


    “哎呀, 好俊噢。”


    一位老师操着一口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对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位戴眼镜面向斯文的男老师说道, “陈老师,看来你没有机会了呀?”


    陈老师立刻满脸通红, 支支吾吾道:“肖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善意的哄笑。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宋明杳有点耳热,望向身侧的男人,他正瞧着自己, 眼底的眸光很亮。


    等最后一堂美术课结束,孩子们吵吵嚷嚷地散去,校园慢慢安静下来。两人沿着围墙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宋明杳好几次余光落在他身上,晏清殊侧过头看她:“第五次了,在看什么?”


    宋明杳被发现,有些心虚:“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晏清殊就此停住脚步,“有什么不一样?”


    这一回宋明杳可以大大方方地打量他了,男人身着卡其色衬衣,褪去了往日的深沉锐利,被山间柔和的日光衬得轮廓温润。她一本正经地分析:“你以前很少穿白色以外的浅色。”


    晏清殊停下脚步,“不喜欢吗?”


    宋明杳手被男人圈在掌心当做棉花糖捏了捏,她思考道,“唔……喜欢,只是平时没怎么见你穿过,有点不习惯。”


    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她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格外诚恳:“但是你穿浅色很好看,很帅,很显年轻。”


    晏清殊看着她眉眼,失笑:“那我努力保养,不至于让我们显得年龄太悬殊。”


    宋明杳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轻轻摇头:“才不是。”


    她转过身子,望着远处层叠连绵的青山,语气轻得像一阵风:“以前在外人面前,你只肯说我是你的侄女。我才觉得离你好远好远。”


    长久以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身份、旁人的眼光,很多个夜晚,她都真切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遥远得望不到尽头。


    可就在刚刚,办公室的老师们理所当然把他们当成一对恋人,还由衷感叹他们相配。


    那一刻她忽然发觉,那道横在二人之间的阻隔,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困难。


    晏清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得歪掉的衣领,指尖擦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嗓音沉沉:“那现在呢?”


    宋明杳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情绪,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干净的衬衣面料上。


    “现在,我总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


    他跨越千山万水,专程跑到这偏僻的大山里来见她。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恍惚,会不会是自己太过思念,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觉。


    晏清殊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亲亲我,不就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宋明杳踮起脚尖。


    少年人一般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仰起头,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瓣。


    晏清殊微微俯首,迁就着她的高度,任由她索取。


    清冽沉静的乌木气息萦绕鼻尖,是刻在她思念里属于心上人的味道。这里还是乡村小学校园,随时会有人路过,她不敢放肆,只能攥住他的衣摆,踮着脚,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浅淡的吻。


    可晏清殊手臂一收,搂紧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现在轮到我来问问题了。”


    山风卷过树梢,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宋明杳心口软软发颤,思绪已然乱成一团,全然只能跟着他的节奏,“什么问题?”


    “那个陈老师是怎么回事?”


    她迷茫得睁开眼,男人醋劲来得莫名其妙,她的唇被吻得水光潋滟,泛着湿润的绯色。纤长的睫毛扇动,她重重吸了下鼻子,“只是同事而已啊。”


    男人不言,在她唇上再亲了亲,低沉的嗓音闷闷揉在唇齿之间:“昨晚视频通话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现在总算实实在在抱到了。”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


    宋明杳慌忙从男人怀中退开,脸颊烧得滚烫,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校长。


    “校长。”


    校长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小年轻嘛,我都理解。”


    他顿了顿,说起住宿的事情:“宋老师,你的家属过来,我们本该好好招待。只是学校新的宿舍楼还没有完工,外来访客只能暂住教学楼改造出来的空教室,条件简陋。被褥枕头我们都可以提供干净的,就是环境会委屈一些。”


    晏清殊神色从容,微微颔首:“多谢校长费心。”


    宋明杳大吃一惊,抬眼看向他:“你打算在这里住?”


    “既然来了,住一晚明天再走。”


    夜晚很快降临。


    上铺被简单收拾出来,摆着一张狭小的单人床垫,直接铺了几层旧报纸和棕榈床垫。山间的夜里温度骤降,窗户缝隙漏进阵阵微凉山风。


    屋内只开一盏昏暗的小台灯,光线昏昏沉沉。


    宋明杳睡在上铺,扒着铁栏杆探出头,低头看向躺在下铺的男人。


    “睡得惯吗?”


    晏清殊一只手臂枕在脑后。说实话,长期在城市优越环境生活,这样粗糙简陋的床板,换做旁人多半难以忍受。木板混着报纸,躺上去浑身都被硌得发疼。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宋明杳心里放不下,干脆抓着栏杆,小心翼翼顺着梯子爬下来。狭小的下铺空间逼仄,她蜷着身子,直接靠进他的怀里。


    床吱呀呀的。


    男人伸手将她搂住。


    两个人无言相拥,静静地接吻。


    万籁俱寂。宋明杳埋在他怀里低低地喘.息。


    周遭只有窗外虫鸣此起彼伏,远远传来几声山鸟夜啼。


    她的心却很安稳。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安稳沉实。


    天光熹微,还没有大亮。


    晏清殊便要动身离开了,接他的车子已经等候在学校大门外。


    清晨薄薄的雾气笼罩整片校园。


    “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晏清殊抬手,指尖摩挲过她的脸颊。


    宋明杳心口涨得满满当当,酸甜交织,是即将再次分开的涩,也有知道有人会等她的甜。


    她一路送他走到校门口,目送车子扬起淡淡的尘土,渐渐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宋老师,你也要走了吗?”


    一道稚嫩的童声在身侧响起。


    宋明杳回过头,看见几个早起来上学的孩子,正睁着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她连忙蹲下身,伸手温柔地摸了摸问话小女孩的头顶,柔声安抚:“放心,老师现在还不走,会陪着你们一段时间。”


    她心底微微矛盾。既无比盼望早日结束,回到晏清殊身边。可望着这群淳朴纯粹的孩子,又实实在在心生不舍。


    往后的日子,宋明杳更加投入到上课当中。


    她带着孩子们在河滩挖黄泥,在操场的树荫底下上泥塑课。孩子们的天赋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大多数孩子只会捏简单的小动物,而阿禾,也就是那个手掌布满皲裂伤口的小姑娘,作品总是格外令人惊喜。


    这一天课堂之上,阿禾捧着自己的泥塑走到宋明杳面前。泥坯被她反复打磨得圆润光滑,细节虽然稚拙,但因为观察细致,人物塑像的动作却栩栩如生。


    宋明杳看着那一件纯泥土捏出来的作品,感觉心头微热,她忽然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现在所感受到的,大概就是当初师父当初看她。


    可两个月的支教期限转瞬即逝。


    离别的这天终究到来。


    宋明杳收拾简单的行李,帆布包里面塞满孩子们送她的野花、粗糙的泥捏小物件。全校很多孩子和老师都过来相送,挤在校园门口,一张张小脸写满不舍,有的小姑娘已经悄悄红了眼眶。


    人群之中,宋明杳一眼就看见了阿禾。


    小姑娘奋力挤开人群,高高举着那尊打磨晾干的泥塑,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双手郑重地递过来。


    “老师!这个送给你。”


    泥土被太阳晒干,泛着土黄色质朴的光泽,小姑娘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作品被她好好保存,现在竟然肯送给自己。


    宋明杳双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粗糙泥面,眼眶瞬间发热。


    “谢谢你,阿禾。”


    女孩咬着下唇,强忍着快要落下来的眼泪,努力装作懂事的模样,小声问道:“宋老师,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宋明杳蹲下来,伸手擦去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珠,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当然。以后阿禾可以来雁城,来找我。”


    在小姑娘小小的认知里,雁城是很远很远,却又闪闪发光的地方。她重重用力点头,眼睛重新亮起光芒:“好!我一定会去的!”


    宋明杳站起身,朝着一旁的校长挥了挥手。


    她已经和校方做好沟通,自己可以承担她往后上学的学费与生活开销,让这个伸出山区但极有天赋的小姑娘可以安心继续追逐自己喜欢的。


    也许她的能力还不足以像师父师母一样直接改变她的命运。


    但宋明杳相信,阿禾肯定可以的。


    汽车的引擎声已经在路边等候。


    宋明杳最后回望一眼这片青山环绕的小学校园,望着一群挥着手的孩子,紧紧握着那尊泥土雕塑转身上车。


    想到可以立刻回去,她心里便填上了一份归期的雀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chapter74 坦白


    飞机落地雁城。


    机舱门打开, 裹挟着干燥的城市热风迎面扑过来。


    将近两个月的支教结束,宋明杳提着行李背着沉甸甸的背包,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


    前一天她告诉了晏清殊航班落地的时间, 他说会早点过来接自己。


    登机的那一刻,宋明杳的心早已先飞到了雁城。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出口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周遭旅客行色匆匆, 拖着行李箱往来穿梭。


    却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他答应自己会过来接她, 就从来不会不守时。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宋明杳有点困惑, 指尖点在通讯录那个熟悉的号码上, 正要按下拨号键。


    “杳杳。”


    熟悉的声音隔着喧闹人声传过来。


    宋明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愣在原地。


    男人站在不远处,一身简单朴素的便装,脸上带着熟悉温厚的笑容, 只是眉眼间不似以前意气风发, 覆着一层洗不去的沧桑。


    周遭的喧嚣仿佛一瞬间退得很远,宋明杳耳膜轰鸣, 鼻尖骤然发酸, 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爸爸他,出狱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迈步飞奔过去, 男人照常接住她,他眼底闪烁着热泪, 说道: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跟着宋旭上了车, 坐进他提前安排好的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机场的嘈杂,车厢内安静得只听见微弱的空调风声。


    直到车子平稳驶上城市主干道,宋明杳依旧还有些恍惚, 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爸爸真的已经出来了。


    她眼眶通红,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埋怨。


    “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想要给我女儿一个惊喜。”


    男人还在笑,望着女儿想要抬手揉一揉正在生气的女儿发顶。


    宋明杳还气他这些时间不肯让自己去看他,扭过头挥开宋旭的手。


    可她都没有用力,男人却突然缩回手,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佝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宋明杳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慌忙往后退了半寸,不敢再随意碰到他,带着慌乱追问道:“爸,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他开玩笑道:“刚刚被这么撞一下,爸爸还疼着……”


    见他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做出来这话和苍白的脸色,宋明杳眼睛更红了。


    看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宋旭缓过来些,吐出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深重歉疚:“对不起,杳杳,是爸爸不好。”


    前些年宋旭一门心思扑在挣钱上。甚至连当初妻子去世时,他都不敢低落太久,女儿是妻子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宋旭肩负起一个人赚钱养孩子的重任,只想拼命挣钱尽力给女儿最好的生活。


    但这些年入狱,对他的打击之大,一度让他一蹶不振。


    他进去了,女儿孤身一人,把她托付给谁他都无法真正放心。但也只能无奈将她先后交给南城的外婆家以及自己的故交。


    他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是怎样的惶恐。


    每一次她来探视他,他只能说让她好好等自己来接走他,但宋旭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父亲当得有多不称职,次次言而无信。


    可杳杳一直很懂事,从来不曾对他抱怨过半分。


    为了女儿,他拼尽全力好好改造,熬过日复一日灰暗枯燥的岁月。心底唯一的念想就是熬到刑满出狱,把这些年亏欠女儿的陪伴补偿回来。


    可就在服刑期间,他毫无预兆地轰然晕倒。狱友发现之后紧急上报,才被送进医院抢救。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给出的结果是他常年应酬、作息饮食不加节制积攒下来的毛病,手术本身风险很高,甚至直白告诉过他,如果继续拖下去,很有可能时日无多。


    一想到早逝的妻子,宋旭心底就更加惶恐。他害怕自己也会像妻子一样早早撒手人寰,丢下杳杳孤零零一个人在世上。


    他太想弥补女儿,想看着她安稳长大,可身体种种病痛开始显露出来。


    看着晏家将她养得越来越好,宋旭承认,他既欣慰又心酸。以前他凡事都要替女儿摆平。可现在他不仅无能为力,还要她为自己担心。宋旭不想女儿看见自己憔悴病态的模样,他宁愿隔着几句代传的消息,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可是你怎么能瞒着我。”


    宋明杳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眼泪掉下来。


    “明明我也很想你,也很担心你啊。”


    一想到他独自一个人出狱,还瞒着自己这些,宋明杳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哭得喘不上气。


    宋旭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心揪成一团,万般心疼涌上来,他下意识想要抱一抱女儿,可抬手的瞬间又顿住。


    昔日小姑娘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成年人,父女之间,早就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了。


    就在他迟疑的间隙,宋明杳往前一扑,直接埋进了他的怀里。


    单薄的肩膀不住地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宋旭僵得手足无措,而后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一颗心又酸又涩。


    “是爸爸的错。”


    他声音沙哑,满是愧疚,“杳杳已经长大,可以独当一面了,爸爸不该什么都瞒着你。”


    宋明杳埋在他肩头哭了许久,情绪稍稍平复之后,才下意识望向车窗外。


    道路两旁的街景飞速向后掠过,这条路既不是去往赵家老宅,也不是去往晏家的方向。


    她心底生出疑惑,抬起头轻声发问:“我们要去哪里?”


    “爸爸找好了住的地方。”宋旭伸手替她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怜爱,“等一切安顿妥当,爸爸就带你回南城生活。”


    听见“回南城”三个字,宋明杳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紧,指尖攥紧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爸,我暂时不想回南城。”她将手抽回来,像是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身侧的父亲,“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坦白。”


    见女儿抽回手,宋旭面容骤然僵白,望着她坚定的表情,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你想说什么?”


    他嘴唇微颤了颤,寒声问道:“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晏家,惦记着晏清殊?”


    宋明杳猛地抬眼,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宋旭。


    “爸?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


    宋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强硬道。


    “无论如何,爸爸不允许你去见晏家人。”


    宋明杳不明白宋旭强硬的态度,师父不是他的故友吗?晏家帮了他们家这么多,她怎么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宋旭似乎是被她的固执磨得没办法,但态度依旧寸步不让,“总之爸不会让你再回晏家,以前是你没人撑腰,现在爸爸在,不会再任人欺负你让人戳你的脊梁骨。”


    “爸你在说什么?”


    宋明杳皱紧了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此刻,她才隐约觉得不对起来。


    为什么来的只有爸爸?为什么小叔没有如约出现?


    她推开宋旭的手,拿起手机。


    打开社交软件,消息如潮水般涌进来。


    Threeone:「杳杳,这是怎么回事?这是p图的对吗?」


    Threeone:「图片.jpg」


    Threeone:「wc,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为什么我哥说是真的?」


    ……


    望着手机里加载出来照片和内容,宋明杳瞳孔微微收缩,指尖都跟着发凉。


    在山区支教的那两个月,山里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课堂和创作当之中,很少刷社交平台。


    昨天到今天办理手续和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和飞机,从支木村到这边,她完全不知道一天之内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屏幕上是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画面拍摄于学校外,但清楚地拍到了她和晏清殊在车内相拥亲吻的模样。


    可这篇帖子发布的内容却和事实完全相反。更有甚者怀揣恶毒的揣测,说晏清殊在她尚且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跟她发生了关系,将他们之间曲解得不堪。


    宋明杳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抖,立刻摇头否认。


    “不是的,这些全部都是媒体乱写出来的,小叔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也不是这种关系。”


    见她通红着眼眶情绪激动起来,宋旭立刻安抚她,“爸爸信你。但就算爸爸信你,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你的,你还想着要回到他们身边去?”


    宋旭望着她,满心的自责涌上心头,“是爸爸对不起你。”


    当初出事,他身陷囹圄,走投无路,是晏家伸出援手,将孤苦无依的女儿接过去照顾。这份恩情他一直牢牢记着,原本想着等自己出狱之后,穷尽余生也要把这份人情偿还干净。


    后来得知自己身体状况之后,他心里更是怕自己来不及还掉晏家的恩情,欠的只会越积越多。


    宋旭不是没有设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做不成手术,治不好了,杳杳和晏家孩子年纪相仿,两情相悦,那也算是杳杳能有个好的归宿。


    可这些事全然说不清楚。他见过太多例子,一旦感情消散就什么都不剩。他怕女儿把寄托在晏家的庇护和虚无缥缈的婚姻之上,往后万一和晏家孩子的情谊破碎,她还是会无依无靠。


    血缘上,赵家是她母亲的娘家,纵然赵家算不上多么靠谱体面,可终究是血脉亲人。他心底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希望赵启森能看在亡妻的情分上能给杳杳撑腰,将来遇到事情,好歹有个可以商量的去处。


    但现实却狠狠打碎了他的设想。


    出狱来到雁城,晏家待他热情周到,甚至提议他们父女留下来生活,以后的事情等慢慢安顿再说。


    宋旭起初还心存感激。


    直到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传到他耳朵里。


    他整个人又惊又怒。


    晏清殊是他从前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对他一口一个宋大哥叫得恭敬有礼。他的人品才干无可挑剔,如果只是与杳杳年纪相当身份合适的人,那他还尚且能够接受,可偏偏是那个人是大了杳杳许多岁的晏清殊。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和这个名义上与自己同辈的男人纠缠在一起,还被肆意造谣羞辱,宋旭觉得心口压着一块巨石。恩情是恩情,女儿是女儿,两件事,他没有办法混为一谈。


    “晏家对我们父女是很好,这点毫无疑问。”宋旭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语气坚定道,“但这份债是爸爸欠下的,就算爸爸以后当牛做马,耗上一辈子也会一分一毫还得干干净净。但是晏家,你绝对不能再回去。”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车子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窗外的霓虹灯火一闪一闪,落在宋明杳苍白的脸上。


    她紧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


    “爸,我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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