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鹤白托着她的后颈, 呼吸交缠,吻得热烈又缠绵,狭小的车内空间氧气稀薄, 温度攀升, 砰——砰——砰——心跳在回荡。
两人吻得动情,勉强才克制住没有擦枪走火。
女孩攀在他怀里,忽然不满地皱起鼻子, “你身上有烟味。”
“我刚在应酬,”鼻尖蹭蹭她的鼻尖, “我为什么不能在医院门口接你?”这样比较节约时间。
“我不喜欢让人议论。”就算公开他们的婚姻,依旧会有新的八卦,江鹤白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江鹤白啄着她的唇, 指腹摩挲着精巧的下巴,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牙关。
鹿聆呦勾着他脖颈, 调整着坐姿,腰被他手臂牵制着,微微粗粝的掌心探进上衣里,碰到褶皱弧度。
她很喜欢荷叶鱼尾类的元素, 面积不大,只做点缀。
“我有件事要对你说,”鹿聆呦趴在他肩头娇喘着,压下他手腕,“你别乱摸。”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江鹤白懒懒睁眼,下巴在她细嫩地脖颈上蹭着,拿出手机, 秘书提醒约的某总到了。
鹿聆呦看了眼他的手机,“我也到上班时间了。”
“你刚说什么事?”
鹿聆呦坐回座椅上,整理着衣服,“医院安排义诊,我明天才回来。”
“晚上也要义诊?”江鹤白系纽扣的手一顿。
“这次是下基层,到周边县城。”拿出气垫照了照镜子,皮肤莹白,嘴唇艳红,齿痕还没有完全消退,她抿了抿唇。
“具体地址。”
鹿聆呦解锁手机,“科室群通知。”
江鹤白将通知转发到他手机上,查了下距离,开车过去要三个小时,晚上回家的确不现实。
“昨天发的通知怎么才告诉我?”
鹿聆呦补了点唇釉,“你看看时间。”
消息是昨晚七点一刻发的,那会他们正在…呃,从回家,在餐厅里就亲上,然后,然后今早双双迟到。
车在医院门口停稳,鹿聆呦瞄了眼窗外,“咦?那个好像是谢忱的车,上面是他们俱乐部的logo,他又来堵攸宁。”
“你说他们会和好吗?攸宁这几天神不守舍。”
她担心刺激攸宁,都没有和她同步自己的感情近况。
江鹤白俯身过来,抓紧时间亲亲,“出发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带好充电宝,到了给我发定位。”
鹿聆呦说“好”。
医院经常组织义诊活动,所有医生都要轮流,早就习惯了的事情忽然有人唠叨,好奇妙哦~
推开车门,手还被他攥在手里,咬了一口,鹿聆呦指尖在他手心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关上车门。
走进医院,看到宋攸宁在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原处,鹿聆呦手背在后边挥挥手,还偷偷比了个心。
追上宋攸宁,“你干嘛去了?”
宋攸宁吓一跳,脸瞬间爆红,“你怎么在这里?”下意识往大门外面看了一眼。
鹿聆呦跟着回头,江鹤白的车已经离开,“谢忱走了吧。”
“他走不走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没关系呀。你买蛋糕了?太好了,正好给我带着路上吃。”鹿聆呦说着伸手佯装要抢,宋攸宁后退。
电梯里上了其他人,两人停止打闹。
鹿聆呦眼神揶揄,宋攸宁神情犹豫。
她出电梯时攸宁塞给她一盒蛋糕,“分你一半。”
鹿聆呦笑眯眯地道谢,要是她和谢忱和好了,那也挺好,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回办公室交接完工作,收拾好随身用品,下楼上了医院大巴车,她没想到这次带队的院领导是林淮。
“呦呦,……鹿医生。”林淮打招呼。
先上车的同事已经坐得差不多,有的将背包放在旁边座位上。
鹿聆呦扫了一眼,只有后排位置比较空,路程较远,她怕晕车,林淮已经站起身,帮她将背包放在上面的置物架上。
“谢谢林院。”她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大巴车出发,鹿聆呦给江鹤白发了消息:【我出发了】么么哒~
想了下,又报备了条:【这次带队的院领导是林淮】,发的时候就看到上面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半天,也没见回消息。
坐车不好一直盯着手机,林淮递过来蓝牙耳机,她往后看了一眼,接过戴上,是关于机械臂手术的理论课程。
因为是全英文版,她必须全神贯注。
三个小时的路程,下高速后,进县城的一段路转弯较多,摇晃了几圈,鹿聆呦胃里翻江倒海。
大巴车停在连锁酒店门口。
林淮起身拿了两人的背包,没直接给她,而是先下车。
鹿聆呦捂着胃,站起来,手撑着座椅后背,等着右侧的同事先下,她跟着,听到后排窃窃私语——
有领导照顾就是不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陈偏头看向后排几人。
他们几个眼神飘忽。
鹿聆呦下车,从林淮手里接过背包,大家登记酒店,医院一般是两人一间,她自然而然和小陈住一间。
临近晚餐时间,所有人回房稍作休整。
“鹿医生,你别管,他们就是嘴贱。”
“没事。”她趴在床上伸直腿,打开手机,看到三个小时前江鹤白给她发的消息:
【是吗】
半小时前:【我一会就到】
“啊!”鹿聆呦一下子跪坐起来,双手打字:【你要来吗】
“怎么了鹿医生?”小陈凑过来,鹿聆呦下意识挡了下手机,她立刻坐回自己的床,“没事吧。”
鹿聆呦摇头,“要不要洗漱一下再去吃饭?”
“洗一下吧,后面几排空调坏了,出了一身汗臭死了。”
小陈去洗手间,鹿聆呦继续给他发消息:【我到酒店了】顺带发去定位。
等小陈出来,她拿着手机到洗手间,洗完脸,大家在大厅集合后到餐厅用餐。
鹿聆呦频频看手机,没怎么吃东西,直到快结束的时候,江鹤白发来定位,是本地最高端的星级酒店,距离他们的酒店1.2公里。
【我过去接你】
她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快速打字:【不行,好多同事都在,会被看到的】
江鹤白:【你是有夫之妇】
对哦!
可是好讨厌被别人议论啊。
鹿聆呦正在纠结,林淮适时开口:
“今晚大家自由活动,我们明天是和县医院联合义诊,具体事项大家都收到了通知,来,我们以茶代酒,预祝明天义诊成功。”
用餐结束,有嚷着回酒店睡觉的,有想出去逛逛当地风土人情的。
小陈问她:“我刚搜了下,这附近有个人工湖,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站在酒店大厅,鹿聆呦已经瞥见江鹤白的豪车,“你去吧,我就在这附近逛一下,你早点回来。”
小陈和其他同事离开,鹿聆呦在大厅磨蹭了一会,才出门,钻进他车里。
车停到1.2公里处的星级酒店,江鹤白拿了包牵着她进电梯,直接上顶楼。
刚关上门,一转身,他就将她抵在墙上,分开才一下午,仿佛过了一个星期,干柴烈火吻得难舍难分。
衣服解开一半,鹿聆呦捧着他的脸,“我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我要先洗个澡。”
“做完再洗。”他解开最后一颗纽扣,脱掉上衣随手一丢,抱起她,鹿聆呦却不肯,身上黏腻不舒服。
“那就一起洗。”
酒店的浴室,花洒下蒸汽氤氲,吻在一起换气的时候两人都呛了好几次。
鹿聆呦捂着嘴,“你出去,我要洗头发。”
“还要洗吗?”他一只手臂揽着她温软的身体,皮肤因为潮热而微微泛红,挑开贴在肩上的发丝,香肩莹白如玉。
鹿聆呦捂着胸口侧身,“我都还没有用洗发水。”
“哦,那刚才是什么?”
“沐浴皂啊。”鹿聆呦哼了一声,借口打泡泡,实为趁机揩油。
他吻着她脸颊,“那再洗一遍。”
“不要啊,你快点出去。”有他在,泡皱了都结束不了。
江鹤白冲掉泡沫,裹了条浴巾,又黏黏糊糊贴上来,她一点都拒绝不了,整个浴室爱意涨满。
鹿聆呦不知道别的夫妻是怎样相处,他们虽然结婚三年,真正在一起也就这几天,算新婚,正是对彼此身体极度渴望的阶段。
不过,这样会不会纵-欲过度?
耳鬓厮磨了一阵,终于把他打发出去,鹿聆呦才慢悠悠洗完头,包好干发帽,裹着浴巾,护肤品都在医院定的酒店里。
她刚准备出门,小腹忽然抽痛,一股潮热……
江鹤白换好了睡衣,敲门,“等一下!”他听到声音不对,推开门,鹿聆呦用身体挡着,“你别进来。”
“怎么了?”
“我来月经了,你去给我买卫生巾。”
女孩在浴室待久了,睫毛上氲着水珠,眼睛盈盈明亮,还带着几分顽皮的笑。
江鹤白楞了一会,“真的吗?”
她无比认真地点头,交代:“买夜用的,哦,再买一包日用的,我明天来不及买。”
“那你等我。”
关好门,他又敲门,递进来一套黑色睡衣,“你穿我的睡衣,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
她接过睡衣,红着脸小声说:“我换洗的衣服都在那边,你给我买,…一条内裤。”后面四个字听上去像“嗯嗯嗯嗯”。
江鹤白勾起唇,“什么颜色?”
她直接关门,“黑色。”
3秒后,他又双叒叕敲门,鹿聆呦忍无可忍,“你到底去不去?”
“给你手机。”
她将门拉开一点,伸手,他递上手机,趁机捏捏她的手指,“我喜欢粉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江鹤白了解的生理卫生知识仅限于书本。
他在酒店附近的商场找到日化区, 面对一整排花花绿绿的卫生用品,完全无从下手。
随手拿起一包,包装太花哨, 第一眼没看出重点, 极薄0.1cm、隐形?卫生巾为什么要隐形?
她说要夜用的,还有日用的,怎么分辨, 这也没写啊?
江鹤白拿出手机,准备搜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导购的声音:
“你好,你要买哪种?”
他转身,低头, 默默将手里的包装放回货架,“夜用,日用。”
导购:“你刚才拿的这个就是日用的, 夜用要290的,还是360的?”边说边拿了两包递到他手里。
“我们现在有活动,这几款是纯棉的,还有蚕丝的, 你要哪种?都有活动。”
江鹤白接过导购递来的卫生巾,还是没找到“日用”两个字,至于导购说的290和360,价格吗?货架上标着十几到二十几不等,材质…“纯棉。”
导购给他提了个购物篮装满,紧接着推销洗护用品。
江鹤白站在超市,抬头从最上面的一层看过去,“请问, …内衣在哪里?”
“那边,我带你过去,”导购热情带路,“穿多大码,成套的还是单买?”
导购拿了几袋,“这些都是独立包装免洗的,内裤你穿还是女朋友?我们搞活动,情侣款有优惠。”
“老婆。”
“夫妻款也有。”导购从善如流。
江鹤白心念一动,“可以。”
“内衣要B罩杯还是C罩杯?”
这句真能听懂,脑海里的画面不受控,他视线扫过去,整体风格与她衣橱里的不太像。
导购试探着又拿了一个包装袋,“D罩杯?”
从商场出来,经过夜市,江鹤白在临近的几个小摊上点了几份夜宵。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半干,身姿挺拔,气质出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旁边小桌上的几个年轻人频频朝这边张望,大胆一点的直接偷偷拍照,江鹤白看过去,那几个立刻转身。
等他拿了东西离开,女生立刻叽叽喳喳,男的不屑一顾。
“太装了,大晚上穿成这样?”
“真的好帅呀!那天在电梯里,我就看了一眼,没敢再回头。”
“切!胆小鬼,要是我,直接去要联系方式,就算要不到也不亏。”
“你以为我不想,要不是林院也在,我肯定能要到。”
“那你现在也可以去啊!”
“废话,你没看到他拿着卫生巾?”
……
鹿聆呦听到动静,将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见他两只手提着几包东西,散发着诱人香味。
“你买夜宵了?”
“路过夜市,买了点吃的。”
江鹤白将夜宵放在桌子上,从商场购物袋拿了包卫生巾递给她。
她只瞥了一眼,“这是日用,我要夜用的。”
江鹤白看了看,重新拿了一包,鹿聆呦扒着门框,脸颊贴着手背,“你是不是不会看啊?”伸出葱嫩的手臂,纤纤手指指着包装袋,“日用。”
他才看清,左下角褶皱位置印着行非常小的字:日用240cm
“原来在这里。”
“你该不会是因为找不到,才买了这么多的吧。”她觉得好笑。
江鹤白没有否认,终于在包装袋上找到导购说的290和360了,不过都写着夜用,他直接将商场购物袋递给她。
果然是粉色,太可恶啦!鹿聆呦收拾好自己,身上还穿着他的睡衣,裤腿挽了一大截才不拖地。
“你买了这么多,好香啊,我晚上都没吃饱。”
“我也没吃饱。”他将餐盒全都打开。
鹿聆呦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无骨鸡爪就啃,就是这个味,“没想到你也吃路边摊,我还以为你只吃高档餐厅里的食物。”
江鹤白脱掉西装,解开衬衫袖口,“我在国外有段时间忙到只能睡公司,饿了就面包泡水,特别难吃。”
“啊?那你有点惨哦~”她拿起筷子,夹起肠粉,“我实习期点外卖,只点汉堡,因为其他的口袋里都不好装。”
袖子太长了,她伸手,江鹤白自然而然地给她挽起来,又换另一边。
两人像刚确定恋爱关系的情侣,却已经领证三年,就像是带着保证书谈恋爱。
晚上只能亲亲摸摸,也没折腾太晚。
第二天清早,江鹤白将她送到医院定的连锁酒店,两人刚准备吻别,就被敲车窗声打断。
江鹤白瞥了一眼,脸色一沉,降下车窗,“有事?”
“你也怎么也下乡?不放心呦呦?”林淮弯腰,手肘撑着车窗,“顾家的事我不掺和,你不用看这么紧。”
鹿聆呦解开安全带,说了句“你们聊”就下车回酒店。
自从那天知道了父母给她留下了那么一大笔遗产,她就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面对舅舅。
这几天,江鹤白与顾家周旋,代为处理遗产事情。
她在顾家十年,深知事情有多难缠,外婆病着,刘素珍也住院,顾琦明与他还有商业合作,顾松明娶了江雅婷。
江鹤白无法交由专业法务强制执行,他却半句怨言都没有,只将她与顾家切割。
鹿聆呦上楼,敲门,开门的是内科的护士长陶姐,小陈从厕所探头,“鹿医生,你昨晚发消息说不回来,我就叫陶姐陪我了。”
“哦没关系,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她将东西放下,打开自己背包,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和工作证,脱掉外套,小陈和陶姐看过来。
鹿聆呦到洗手间换好衣服,手里提着江鹤白的睡衣。今早才发现昨天穿的T恤弄湿后忘了晾干,只得穿着睡衣回酒店。
小陈指着她手里的男士睡衣,瞪大双眼,“这是哪个男人的衣服呀?”
“我老公。”
小陈和陶姐一脸震惊,围过来追着八卦,“你结婚了?”“你老公在这里?”“什么时候结的婚?”“是男朋友吧?”……
鹿聆呦一人塞了块生煎包,“老公,有结婚证。”
“你藏的够深啊,咱俩一个科室的,你都瞒着,真不够意思。”
陶姐吃着生煎包,“什么时候办酒席?”
“再说吧,”她整理好东西,戴好工作证,“我刚上来的时候看到林院已经下去了。”
两人立刻塞了几口生煎包,麻溜地穿戴整齐,背着包浩浩荡荡进电梯。
夏末气候多变,义诊快结束的时候,忽然下起大雨,大家七手八脚收拾完东西回到酒店,雨又停了。
鹿聆呦淋了雨,鼻塞头晕。
她月经期间抵抗力会下降,这会肚子也跟着疼,没有跟大家一起去吃饭,而是回房间,吹干头发。
肚子一阵一阵地抽痛,蜷缩在床上浑身发冷又冒虚汗。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是江鹤白,他应该已经到了洛城,鹿聆呦坐起来,清了清嗓子,“鹤白。”
“呦呦,我在你们酒店门口。”
她一下子站起来,猛然一抽,痛得直抽冷气。
“你怎么了?”江鹤白听到声音不对,声音一下子焦急起来。
“我在507。”
江鹤白立刻下车,按了电梯上楼,到门口敲门,“呦呦,是我。”
她捂着肚子开门,一下子软倒在他怀里。
江鹤白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不是不是,”她急忙说道,“我痛经。我月经期间淋雨就会感冒,一感冒就痛经,明天就好了。”
江鹤白抱着她,看了看,坐到椅子上,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发烧,“确定不去医院?”
她闭着眼睛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依靠,整个人松懈下来,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你怎么还在?”
“我等你工作结束。”
她抬了下头,又靠在他肩上,“医院有大巴车,我不能搞特殊。”
“我查了一下,第一天比较特殊。”
鹿聆呦歪着脑袋看他,心里甜丝丝的,声音更软了,“那你上午在干嘛?”
“开会。”
忽然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她倏地从他腿上站起来,小陈和陶姐刷开门,愣在原地。
鹿聆呦介绍:“我老公。”
江鹤白微微点点头,身体往她身边靠了下,压下唇角。
“我们拿一下东西,不会打扰你们。”陶姐说。
小陈盯着他,这不是昨晚在夜市上看到的那位超级大帅哥吗,其他科室的同事在医院看到过,原来如此呀!一切都对上了。
“我们也要回去了,”她示意江鹤白拿她的背包,“我老公上来帮我拿包。”
“哦~~有车接啊,能带上我们吗?。”
鹿聆呦:“当然没问题。”
陶姐推着小陈,“别胡闹,人家小夫妻二人世界,我们才不要这么不懂事。”
小陈和陶姐是开玩笑的,林淮是真不懂事。
“不好吧林院,你是领导,怎么能带头搞特殊?”鹿聆呦小声拒绝。
他们三个待在一个空间,略微别扭。
“县医院要派几个人去我们医院学习交流,大巴车正好坐满了。”
鹿聆呦:“……”
江鹤白:“……”
“好啊,”江鹤白皮笑肉不笑,“正好你来开车。”
“我忙了一上午,累”
林淮话还没说完,江鹤白朝鹿聆呦使了个眼神,两人上后座关门,动作同步,一气呵成。
等林淮上车,江鹤白说:“前面找家餐厅,我和呦呦还没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林淮不可思议地回头。
“林院你要是赶时间, ”眼看着大巴车从旁边经过,鹿聆呦抿了下唇,笑笑, “我们肯定比大巴车速度快。”
江鹤白手掌托着她的下巴, 捏捏脸颊。
林淮无语地回过头,启动车子,“我不赶时间, 老实说这几天我都不想回去。”
江鹤白与林淮在后视镜对视一眼,鹿聆呦看了眼两人, 犹豫了下,问道:“舅妈的身体好些了吗?”
“3类,良性的, 做了微创手术,恢复的不错。”
县城很小,过了十字路口就看到路边一排苍蝇小馆, 三人随意走进一家,点了几道当地特色菜,味道却出奇的不错。
吃过饭,江鹤白跟老板要了杯热水。
“姐夫, ”鹿聆呦换了称呼,“你是不是想劝我放弃我爸妈的东西?”
其实一点都不难猜,顾家现在必定鸡飞狗跳,林淮是顾家女婿,虽然不会直接参与顾家的事情,但也无法做到独善其身。
他今早和江鹤白说不掺和顾家的事,其实是没辙了。
林淮有些尴尬,“我没这个资格。”那是人家父母留给唯一女儿的遗产, 凭什么要人家放弃?
她倒了袋感冒灵,摇晃着水杯,试了下,有点烫。
“呦呦,其实你就算是恨他们也是应该的。”林淮说。
鹿聆呦愣了下,随即摇头。
顾秋书恨背叛自己的丈夫,最后把自己困死;
外婆也恨鹿闻声,多年沉溺在失去女儿的痛苦当中。
这两个女人都选择了自伤。
而刘素珍,没有人想知道她当年出于何种目的,把亲妹妹介绍给有夫之妇。刘素琬的出现成了压垮顾秋书的最后一根稻草,结局是渣男贱女一死了之,刘素珍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恨她。
“我不恨,”她说,“舅舅当年肯定没有不还的心思。”但人是会变的。
所以她不恨,只远离。
林淮轻叹了口气,“琦明挺难的。”
鹿聆呦下意识看向江鹤白,他偏过头,鹿聆呦立刻移开视线。
他替她处理遗产的事情,顾家对接的人只会是顾琦明,即使说开了误会,她还是会有下意识的反应。
江鹤白用手背试了试水温,“不烫了。”
鹿聆呦喝完药,“姐夫,这段时间姐姐没有和我联系过。”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一段路程,鹿聆呦捂着肚子,弓着腰低着头,等着这一阵抽痛过去。
江鹤白将她揽在怀里,她顺势靠在他身上,额头贴着他脖颈,冰冰凉凉的,她忍不住将整张脸都贴上去降温。
“怎么这么烫?”江鹤白用手捧着她的脸,额头贴额头,连同她整个脖颈都是滚烫的。
林淮看了几眼后视镜,“发烧了?不是吃了感冒药吗。”
鹿聆呦眼皮打架,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一会就好。”
听到导航语音前面有服务区,她睁了睁眼,江鹤白说:“前面服务区休息。”
“还有20公里,”林淮看向后视镜,“直接回我们医院,发烧不能耽搁,服务区处理不了。”
“我上卫生间。”
“我想去洗手间。”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鹿聆呦抬头,他是怕她不好意思。
江鹤白低头,拨开她散下来的碎发,用手背贴在她耳后最烫的位置降温。
林淮将车开进匝道,停在车位上。
鹿聆呦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江鹤白等在原地,手里多了两瓶水,她走过去,手臂环着他的腰,靠上去。
痛经和感冒大多数时候都不值一提。
以前也同时发生过,她照样做手术、赶论文、上夜班,没觉得怎样,实在受不了,吃两片止疼药。
这一刻,她突然变得有点脆弱。
“怎么了?”他低头,手里的冰水贴在她身上,冰凉冰凉的,舒服。
“鹤白。”她抱紧他。
江鹤白勾头看她,“是不是很难受?那我们上车赶紧去医院。”
她抓着他的衣服,“抱紧我。”
江鹤白不知道怎么了,只好收紧手臂,低头贴着她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林淮等不到人,找来一看,两眼一黑,“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二人世界了。”
听到动静,鹿聆呦松手,拿了一瓶冰水给自己降温。
江鹤白旁若无人地牵着她的手上车,林淮认命继续当司机。
鹿聆呦一阵一阵发烧,林淮的意思是直接去他们医院,鹿聆呦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坚持回家休息。
江鹤白却没听她的。
而是去江氏的私人医院做检查。
林淮不服,“我们医院除了环境和服务比不上私人医院,其他不会比他们差的。”
鹿聆呦点头表示赞同,但她就是不想去上班的医院做检查。
车停在私立医院车库。
林淮欲言又止,鹿聆呦看了一眼,“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林淮不是无缘无故硬要挤他们的车,他想说什么事情鹿聆呦基本能猜到,只是这件事关系到她,林淮不好当着她的面说。
她也适时将空间让出来。
江鹤白看着她的背影,“我不能答应。”
林淮一噎,他还什么都没说,呵,其实就那么回事,他无奈叹气,“我是心疼琦明,她快要被折磨死了。”
“他们全家现在都在逼她,琦明只是个律师,她又代表不了法律,哪有那样的父母。”
江鹤白很冷静,“你太小看琦明了,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坚强。”
“那是故作坚强,她有什么办法,她的妈妈要以死相逼,她不撑着能怎么样?”林淮越说越急。
江鹤白无动于衷。
“你放心,她不会真的去死,琦明也不是个会受感情要挟的人。”
林淮摊手,“那是她的父母,她能不管?”
“那就是琦明的问题。”
“你也太冷血了吧。”
江鹤白冷笑,“是你们欺人太甚。”
“什么叫我们?鹤白,你知道那不是琦明的错,那是她的父母,她不是没有劝过,可也看到了,她妈妈……哎!我只是不忍心看着琦明受欺负。”
“那呦呦受的欺负呢?”
林淮愣住,蓦然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女孩,气鼓鼓地跑到花园里扔石头。
大概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受欺负了吧。
后来,小女孩很快收敛脾性,连同身上精致明艳的公主裙一起收起,换上了简单温吞的外衣。
她才是受了欺负无人做主,江鹤白逼的那么紧,也有为讨回公道的意思。
“对不起,”林淮叹了口气,“我也是实在看不惯他们把琦明推出来。”
江鹤白没了耐心,“是她自己要挡在前面,不过你大可放心,他们还是很疼爱亲女儿的。”
鹿聆呦在洗手间里磨蹭了一会,出来就看到江鹤白靠着墙,一看到她立刻站直走过来。
“我安排了医生给你做检查。”
“其实不用,我感冒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发烧,睡一晚上就好了。”
江鹤白没听她的。
医生做了检查,就安排回病房休息。
不等她胡思乱想,江鹤白将林淮的话系数告诉她。
“我姐也不容易。”
她又不能不管亲爸妈,他们也不是只吸血不管女儿的父母。
顾言书和刘素珍也是花了很多心思培养女儿,包括后来顾琦明对婚姻的选择,他们最终还是选择支持。
顾琦明与父母其实是相互依靠的关系。
江鹤白垫了两个靠垫,自己靠上去,将她揽在怀里。
鹿聆呦打开手机,回复了几条科室工作群消息,退出到主页面,江鹤白忽然握住她的手,手指放在QQ应用软件上。
点开,低头看她。
鹿聆呦眨眨眼,手指划着屏幕,拥着自己的手臂收紧,她将手机扣在怀里,歪着脑袋嗔了他一眼。
他低头,用脸颊贴着她额头,“不发烧了。”
鹿聆呦抿唇莞尔一笑,点进空间,将访问权限设置成:仅江鹤白可见。
而后抬头看他。
江鹤白指尖轻捏着她下巴,俯身吻了下来,无声而炽热。
直到敲门声打断。
医生将化验结果送来,白细胞偏低,免疫力下降导致的细菌感染,其他没有问题。
“看吧,我就说没事。”
医生说道:“免疫力太低,难以抵抗各类病毒,时间一长,身体很容易出问题。”
江鹤白:“怎么治?”
……
免疫力是一项系统工程,核心就是养成健康的生活方式。医生基本都会告诫病人要饮食均衡、作息规律的等等。
实际上医生自己就做不到。
回到橡树湾,江鹤白将医生给的食谱交给吴嫂,并特意嘱咐,早餐若是来不及吃,也要督促她带上。
麻烦是夜班。
江鹤白想了半天也没什么解决办法,除非动用关系,不过这会违背鹿聆呦做医生的初衷。
她一回到家,两下脱掉外套,拿了睡衣就要去洗澡。
“可以洗澡吗?”江鹤白问。
他在网上查到,经期最好不要洗澡,或者至少要等第三天。
“中午淋了雨,我就冲一下。”
她很快洗完澡,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做护肤,江鹤白敲了敲门,推开门,手里拿着吹风机,“先吹头发。”
在一起没两天,他就发现了她的喜好。
鹿聆呦坐在沙发上,脚尖刚一蹬,沙发就被他固定,江鹤白打开吹风机,调到热风,手指穿过她头发,均匀低频的嗡嗡声让人心安。
她环住他,光脚踩在他脚面上,脚趾顺着裤腿往上,似有若无地蹭着。
双眼近距离看到他身体的变化,抬头猛然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腰腹里,嗔骂:“臭流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鹿聆呦仗着他现在不能把她怎么样, 可劲作妖。
江鹤白移开吹风机,手指在她发丝里穿绕,确保头发都干了, 才关掉吹风机, 把她抱起,放到床上,俯身压下来。
“你做什么?我都这样了。”
鹿聆呦有点怕, 担心他乱来。
“不做。”
他轻轻扣住她的下颌,握住手腕举过头顶, 覆上她的唇。
本来只想浅尝辄止,唇齿厮磨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无声催动情动, 他拉着她的手往下带,在她耳边蛊惑,“用手。”
鹿聆呦大脑缺氧, 双眼迷离,怔怔发愣。
猝然,像是触及到了什么,浑身一缩, 剧烈挣扎,江鹤白稍稍离开一些,鼻尖点着她鼻尖,“这么久了还不会换气?”
她的脸泛起奇异的潮红,微张的嘴唇低喘着,眸光对上他翻涌的瞳孔,逐渐回神,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你,第一次,哼!就很有经验哦~”
“又给我扣帽子!”江鹤白再度吻上她的唇,语气里带着逗弄,“你明明就很享受。”
……
天蒙蒙亮时,鹿聆呦烧得说起胡话,昏昏沉沉间被人套上衣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江鹤白抱着她下车,走进医院。
还是昨天的病房,扎针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哼了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钻。
再次睁眼时,护士很小心地拔针,贴好胶带,嘱咐江鹤白按两三分钟。
“嗯?几点了?”她想起床,睁眼瞧了一会环境,才彻底清醒,往男人怀里撒娇,“抱我。”
江鹤白一手按着她的手背,垂眸睨着她,“醒了?不是说没问题吗?”
昨天是她坚持不住院,也不打吊针,因为昨天送来医院时,她又不发烧了。
鹿聆呦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甩着手腕,“那还不是都怪你,我本来都好了。”
昨晚明知道她有点感冒,身体也不舒服,他还是拉着她满足自己,江鹤白给她揉着手腕,“怪我。”
医院的病床没有那么宽敞,江鹤白只能侧躺着,将她抱在怀里。
“怪你怪你。”鹿聆呦用手指戳着他胸口,大概是睡眠充足,药效也起了作用,有力气闹腾了。
江鹤白吻了吻她的额头,“别闹。”
她就真的像猫咪一样蜷缩在他怀里,一会换左手揉,一会又换右手,总之要把昨晚的加倍讨回来。
江鹤白完全包容,唯有一点,不管她怎么折腾,都不肯让她出院。
两天的时间,他让秘书送来电脑,远程办公,有次视频会议,鹿聆呦故意从他身后经过,汇报工作的人卡壳了好几次。
鹿聆呦憋笑,转身,一个没注意磕在桌腿上,膝盖倒还好,脚趾啊啊啊啊!痛得她跳起来,愣是一声没吭。
江鹤白听到动静,立刻起身,伸手搂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她用口型说。
江鹤白没理,将人抱到床上,检查了脚趾,外观看不出伤,打算叫医生。
“我没事,”她瞥了眼电脑,江鹤白起身时随手将电脑一放,摄像头正好对着床。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坐姿,捋了下头发,温柔开口:“鹤白,你去忙吧。”
江鹤白看了看她,继续到沙发那边开视频会。
鹿聆呦起身走到摄像头外,对着空气挥舞爪爪,他偏过头,手里还拿着电脑,她倏地跑进洗手间。
“江鹤白!”用气声怒吼。
“呦呦?你还好吗?”他问。
鹿聆呦靠在纹理玻璃门,握紧门把手,生怕他突然闯进来,咬着自己舌尖,“没事。”发什么疯,叫他干什么?
到了第三天,终于获准假释出院。
江鹤白出差,鹿聆呦自己开车上班。
她按照正常路线拐弯,却看到停车场入口放着施工警示牌,旁边有施工队进进出出,只好绕了一圈,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险些迟到。
查完房,鹿聆呦和小陈一道回办公室。
“车库在施工吗?”
小陈点头,“上次被淹,明显排水有问题,胡主任的车没有买商业险,医院不承担责任,要自掏腰包维修,他气得不行。”
“为什么?”
“车库是承包给外面的公司管理,上次被淹,有好几辆豪车,维修费很高,现在车库管理公司和医院互相推诿,估计要打官司。”
鹿聆呦耸耸肩,“这么复杂啊,那施工要多久?”
“至少一两个月,”小陈拉住她,“你买车了?”
小陈比她晚一年入职,没亲历当年她与院长开同款车的“壮举”。
“旧车。”她含糊应了一声,两人已经到办公室,有同事看到鹿聆呦,脱口而出:“听说你结婚了?”
小陈立刻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
鹿聆呦大方承认。
大家伙顿时起哄要喝喜酒,办公室一下子闹哄哄的,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众人回头,叫了声:“胡主任”。
胡医生脸色一变,门口的同事立刻站起来,“赵主任。”
所有人四散开,各自回办公桌忙碌。
赵主任走到鹿聆呦身边,她不明所以,还是站起来,“主任,你找我?”
“咱们医院首次引进机械臂辅助手术,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
谁都知道这次手术全市医疗系统瞩目,医院首次引进机械臂,第一台试验数据至关重要,院里派出的主刀医生最低级别也是副主任。
“主任,手术是林院主刀。”鹿聆呦不卑不亢。
这台手术外科参与的人选只会在胡医生和赵主任之间产生。
胡医生升副主任的流程好像快走完了,就差公告,如果能参与手术,那将是他升任副主任后的开端。
若是赵主任,说明他会高升。
这些弯弯绕医院已经传了好几天了,鹿聆呦想不知道都难。
“你来我办公室。”赵主任说。
鹿聆呦没办法,只好顶着所有同事的目光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手术关系重大,小鹿,我希望你参与。”赵主任开门见山。
“我服从医院安排。”她轻轻挡回去。
“小鹿,那是你的病人,一开始的手术就是你做的,也是你说服了病人参与我们的试验。”
鹿聆呦垂下眼睑,不语。
如果医院安排她,她会当仁不让,毕竟首次引进机械臂手术对拿手术刀的医生非常具有诱惑力和挑战性。
可这都是没影的事,明知道会得罪新领导,而且还讨不到好,她有那么傻吗?
“手术的事情我还要和院领导再商量,你去忙吧。”
鹿聆呦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齐刷刷看了她一眼,又都转过去各自忙碌。
午休时间,她刚准备去食堂,吴嫂按江鹤白交代送来午餐。
“你感冒才好,要补充营养,食堂的饭都是大锅饭,重油重盐,味道不如我做的。”
鹿聆呦失笑,吴嫂的手艺,要配合江鹤白挑剔的口味,没两把刷子怎么行。
保温食盒比较惹眼,她不好拿到食堂去吃,于是打电话叫宋攸宁,两人到附近的咖啡馆,点了两杯最贵的咖啡。
“哇!”宋攸宁看着打开的餐盒,“私房菜的水准呀!那还吃什么食堂。”
鹿聆呦笑着递上筷子,宋攸宁搓搓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了,你这两天没来,医院有传言,说你的后台是林院。”
“……”谣言不熄啊!
她将上午在办公室的事与宋攸宁说了,宋攸宁皱紧了眉头,“这不是挑事吗。”
鹿聆呦瘪嘴,谁都听得出来。
可问题在于这根本就是阳谋。
挑拨是一回事,别人听到以后心里舒不舒服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攸宁话锋一转,“呦呦,你想不想尝试?”
“当然想。”她私下练过很多次,把林淮给的机械臂手术视频都快盘包浆了,要是能亲自上手,论文就有了第一手数据。
这才是能被挑拨的根本。
宋攸宁干完一整份水晶肴肉,喝了口咖啡,“咱们医院还是有点论资排辈,就算你拥有人人羡慕的绝对手感,可你做上主治医生还没满一年,现实问题摆在那儿。”
眼看攸宁要对她最爱的雪菜笋丝下手,她赶紧夹了一筷子,“你说的对。”
本以为赵主任就是在调任之前给她找找不痛快,没想到机械臂辅助试验手术名单出来,鹿聆呦赫然在列。
这下不止外科科室,整个医院都议论纷纷。
她仿佛又回到了刚入职实习期,因为一辆车而被群起攻之的时候。
就连小陈都说:“鹿医生好羡慕你呀,嫁了个好老公。”
之前就有人看到江鹤白与林淮相识,县城义诊有人拍到江鹤白的照片,鹿聆呦亲口承认那是他老公。
闭环了。
坐实了——林淮就是鹿聆呦的后台。
胡主任笑着安慰她:“鹿医生,我一直很看好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准备手术。”
鹿聆呦完全蒙圈。
不会是江鹤白。他只是在家看到她练习,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他不会贸然插手她的职业。
难道是林淮的意思?
电梯到顶楼,鹿聆呦敲开林淮办公室的门,说明来意。
林淮很诧异,“赵主任没跟你说吗?是赵主任推荐的你,我本来也看好你。”
“可是,”她犹豫了。
首例啊!
流言蜚语。
以后还要在医院工作,她自问做不到心如磐石、旁若无人。
还是冲一把?
“呦呦,是病人提出要你亲自手术。”
鹿聆呦愣住了,高空坠楼患者出院后,因为要参与试验手术,医院就安排他住在康复理疗中心,之后她没有再关注。
林淮说:“他本来就是你的病人,也是你说服他参与试验,你就该负责到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机械臂辅助手术名单就这样确定下来。
鹿聆呦专心准备, 没有再去关注办公室里怪异的气氛,和医院里的流言蜚语。
手术前一天,她特意去见了病人。
大叔之前的伤恢复的不错, 人有些局促, 病房里就大叔一个人,他老婆在打零工,下班比较晚, 案子一审判了,干活的劳务费要回来了, 工伤赔偿却没法认定,法律援助还在帮着申请二审,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手术其实并不复杂, 患者高空坠落,除了体内脏器受伤之外,膝关节粉碎骨折, 当时的伤势无法直接置换关节,只能等到他伤势好转以后,再进行二次手术,否则即使伤好了, 一条腿也会终生无法再弯曲。
当时大叔无力承担关节置换手术,现在所有费用都由医院承担。
鹿聆呦给大叔解释了手术原理,又安抚了几句。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紧张。
全院首例引进机械臂手术,刘院和其他医院的领导都在观察室全程观看,这里面不乏行业大拿。
她的任何动作都在业内专业人士的眼皮底下。
穿戴好无菌服,鹿聆呦深呼吸,林淮站在她对面,只露出眼睛, 朝着她点头示意。
手术开始时,林淮主刀,她辅助,二人配合默契,观察室里的一众医生偶尔交谈几句。
过程中陆续有医生到观察室。
起初众人神情松散,直到看到需要用机械臂时,林淮退到辅助位置,坐在前排的领导倒还淡定,后来站着的好些医生顿时窃窃私语。
“他们?”“我也是听说的。”“手很稳”…“当然,没点实力他们也不敢”……
而手术室内鹿聆呦掌握主控,准确而冷静地操作机械臂,整个过程丝滑流畅,仿佛已经做过上千次的常规手术。
旁边记录机械臂参数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
最后缝合。
观察室里立时响起掌声,其他医院的院领导与刘院握手祝贺,并特意问起主刀的年轻医生姓名。
鹿聆呦这个名字正式在业内拥有了姓名。
她从手术室出来,脱下手术服,摘掉口罩,与几名配合的医生相视一笑。
没有太热烈的欢呼,只道寻常。
迈过去了,便只是第一步。
下午接到江鹤白的邀约电话,她有些不满地撒娇,“我都和攸宁说好了。”
“我要和你庆祝。”
“排队先。”嘻~
远远就看到江鹤白,下午的日光下清隽英挺得的让人挪不开眼。
她背着单肩包,站在树影斜织的碎格下,抬手摘掉头发上的皮筋,散开发丝,放松头皮。
江鹤白顺手拿走皮筋戴在自己手腕上,手指顺着她的头皮,“累吗?”
“不累,我现在很兴奋。”在办公室一直压着激动,鹿聆呦笑容明媚,用手梳着头发,“你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
“今天对你很重要。”他说。
“就做了台手术而已。”鹿聆呦嘴上说得轻松。
弯腰坐上副驾驶的同时拉拽着他领带,江鹤白顺势俯身,她抬起头,将吻未吻,呼吸交汇,瞳仁里倒影着男人的眸光,她轻轻吻上他的唇,“谢谢。”
谢谢你特意赶回来为我庆祝。
江鹤白在外面绝对是个优雅的绅士,如果没有那些个放纵的夜晚。
“如果不累的话,带你去挑衣服。”
她勾着他的脖颈,“这台手术没有奖金,你买给我~”
“我买给你。”
到了之后,鹿聆呦才知道他提前定制了国际奢牌礼服,几排摆在眼前,都是她的尺码,只需随心挑选喜欢的款式。
“我都没有机会穿。”
8岁之前,爸爸妈妈也会给她买很多很多漂亮的公主裙,她也有幸福快乐的童年。
长大后,偶尔陪表姐试衣服,脑海里闪过几个羡慕的瞬间。
很短,短到她都来不及抓住一点点情绪,念头就没有了。
鹿聆呦轻轻拨动礼裙,就像在商场里挑选衣服,不对,像在自己的衣橱里挑选穿那件。
“不上班的时候,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江鹤白拿起一条粉蓝鱼尾礼裙,“这条喜欢吗?”
她皱着鼻子,眉眼弯弯,“会不会太亮?”
“就这条。”
他记得回家的第二天,她就穿了条天青色鱼尾裙,拿着一份网上下载的离婚协议可劲气人。
后来在她的衣橱里看到好几件鱼尾元素的衣服,以及那抹粉色的荷叶边。
她从更衣室出来,整个房间亮了一度,身后的镜子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裙摆无风摆动,灿若星海。
江鹤白直起身子,眼神锁定白炽灯下的女孩,周围的一切按下暂停键,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就连培训有素的店员都呆住,一时间忘了恭维的话术。
她进来时,仿佛一支圣洁的百合,穿着简单,身上无任何配饰,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而此刻,她更像一束盛放的玫瑰。
“可以吗?”鹿聆呦提着裙摆。
店员立刻附和夸赞,并拉着她要给她做造型,鹿聆呦回头看了眼江鹤白,要求她们做简单一点。
他应该是压缩了工作,特意赶回来给她庆祝。
鹿聆呦欢喜有人分享她的喜悦。
挽起头发,点缀了配饰,露出修长的肩颈线,她照着镜子,“比我结婚那天好看。”
两个帮忙做造型的女生都很惊讶,直言以为他们是谈恋爱的男女朋友,无不羡慕地说结了婚还愿意搞浪漫的男人才是真爱。
鹿聆呦被逗得心花怒放。
他们就是在谈恋爱啊,不过是带着保证书在谈。
吃饭的地方很神奇地安排在欧式古堡餐厅,他们第一次没吃上的那家,她和攸宁试过菜,攸宁至今没下文的那家。
“为什么选这家?Ariane”是一个法语名,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他弯腰在车内拿东西,“后备箱有酒,我特意从埃塞带回来给你。”
鹿聆呦走到车后,后备箱自动感应,缓缓打开。
“噗……”她捂着嘴后退,哭笑不得,“好土啊,你这一招在哪里学的?”眼睛潮潮的,还怪喜欢这种调调。
后备箱里铺满了玫瑰,中间摆着一瓶酒。
江鹤白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注视着她。
“你是不是在网上学的?”她问。
他没有否认。
鹿聆呦拿起酒,“应该换成巧克力,我又不好酒。”
他笑着牵起她的手,不好酒?他们晚上喝点酒,酒量比他好,酒醒得比他快,哼!
“巧克力?那不是小学生才送吗?”
“小学生?你给谁送过?女同学?女朋友?”
江鹤白挽着她走进餐厅,“我只收到过,没送过。”
“巧了,我送过,也收过。”
“谁?”
他站定,鹿聆呦却看傻眼了。
整个古堡餐厅布置成一片花海,侍者站成两排,穿着燕尾服,单手端着托盘,除了他们,没有用餐的客人。
他包下了整个古堡餐厅。
鹿聆呦翕唇,几次想开口,又语塞,怔怔看向他。
江鹤白将酒递给侍者,伸手,鹿聆呦垂眸,盯着他的掌心,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之后的一切像梦一样虚幻。
他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一枚椭圆形鸽子蛋钻戒,单膝下跪,向她求婚。
他们已经结婚三年了呀?她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不是说给她庆祝吗,好端端地拿钻戒吓唬她。
鹿聆呦后退几步,捂着嘴,轻轻眨眼,敛去泪意。
“你骗我。”
“你不是说三年前算我逃婚,那我现在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好吗?”
“我要是不答应呢。”
“是吗?”他握着她的手,将戒指戴到她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鹿聆呦抽回手欣赏着钻戒,在灯光和氛围蜡烛的折射下,钻戒比结婚时奶奶准备的古白玉双环戒指闪耀得多。
结婚时新郎逃跑,所以没有交换戒指的仪式。
奶奶将一整套古白玉首饰交给她时,她就试戴过戒指,没有一根手指合适,那一套首饰只是个传承。
而这枚钻戒大小刚好合适。
“好看吗?”她用手托着下巴,笑靥如花。
江鹤白听到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短暂停滞后猛烈跳动,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
他点头,“好看。”
鹿聆呦嘻笑嫣然,沉浸在浪漫里。
从古堡餐厅到回家的车内,空气就开始黏潮,思绪迟缓又无言。
回到家,也没有开客厅的灯,她任由他牵着上楼,对上他幽邃晦暗的眸子,她没有任何拒绝。
从过道吻到卧室,散落的鞋子、领带……长长的鱼尾裙下是一双细白修长的腿,在昏黄的地灯映衬下极具美感。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他主动。
这次,她攀上他的脖颈,踮着脚尖贴在他耳廓上,“我就穿了这一件。”
江鹤白缓缓垂眼,眸色涌动着焰火。
“什么?”
换礼服的时候只贴了胸贴,刚刚掉了,拉扯间她将他的西装套在身上,包裹着身体。
鹿聆呦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环着他的脖颈跌到床上,西装掉落,他迟滞了一瞬,忽然发狠地吻了下去。
时间飞快流逝,满室处处留下彼此的印记,也一点一点侵占着对方的领地。
鹿聆呦软塌塌地趴在他身上,忽然听到他问:“你给谁送过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鹿聆呦作为本院首例机械臂引进手术的主刀医生, 随着医疗系统内一些报道的转发,关注度和资源倾斜逐渐显化。
首先就是苏黎世进修名额,她只提交了报名表, 申请资料还没准备齐全。
现在鹿聆呦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名单上, 下月开始,为期三个月。
江鹤白听后,习惯性地抱着她, 两人一起窝进单人沙发里,脚下一点, 沙发转向落地窗。
“三个月?我想想看。”
窗外细雨丝丝,绒线一般贴在玻璃上,慢慢凝结成水珠, 再滑落。
她收起双腿,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手指在他心口画圈, “回来刚好过年,你不要太想我。”
“不行。”
他握住她的手腕。
“嗯?”倒是没有想到他会反对,鹿聆呦抬头,“我申请了三次才通过, 这次要不是因为参与了‘首例引进手术’,我未必能通过。”
江鹤白低头看她,“申请了三次?”
“公派进修,名额有限。”第一次申请是刚过实习期的时候,没想着通过,重在参与过程。去年准备的很扎实,还是没能通过。
“这么难?”
“所以你不能反对。”
江鹤白的眼神意味深长,凑过来, 将脸埋进她颈窝,说起情话来是一套一套的,“我支持你的事业,反对你的提议。”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痒痒的,她仰着头躲着,“什么提议?”
“不想你。”边说边轻咬着她的脖颈,鹿聆呦咯咯笑着打他。
她刚洗完澡,穿着睡裙,光洁的双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像无声地诱惑。
下一刻,江鹤白托起她的后颈,嘴唇贴合,吞下她含糊不清的话。
明亮的暖黄色灯光晕开夜雨,簌簌的雨声混着暧昧的呼吸声,顺着雨水四散星飞。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鹿聆呦提交完全部资料,准备着出国要用到的东西,检查护照签证等等,等着到时间出发。
这天她如常上班,一进电梯,好几个同事猛然看向她。
对,就是猛然。
像看到外星人一样震惊。
鹿聆呦不明所以,与往常一样点头打招呼,那几个同事表情很不自然,勉强回应了下。
这种反常在她到达外科时尤为明显。
走出电梯,经过的护士看到她,在她投去询问的目光时,护士慌乱转身,鹿聆呦愈发狐疑,经过护士站时,忙碌的护士停下手里的动作,神情怪异地盯着她。
鹿聆呦脚步凝滞了下,心下惴惴,随即快步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的情况与护士站一致。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主动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办公室里的同事立刻低头,专注着自己手里的工作。
鹿聆呦拿出手机,准备问问宋攸宁,看看她知不知道,小陈拿着病历夹从她旁边经过,使了个动作。
她跟上。
“鹿医生,你被举报了。”
鹿聆呦一惊,“谁举报我?举报什么?”
小陈往楼道上下都看了几眼,继续压低声音:“群里都在说你和林院的关系不一般。”
“什么群?”鹿聆呦拿出手机,刷了两下。
“刚拉的群,肯定没有你啊,”小陈将楼梯门拉了条缝,确保外面没人过来,“鹿医生,有人举报,说你患有精神类疾病,是林院给你开的后门,现在已经有人把这事捅到了网上。”
拿手术刀的医生患有精神病,这得是多大的事情,瞬间能引起网上热议。
鹿聆呦脸色惨白,浑身的血仿佛凝固了一般,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医院是个很复杂的小社会,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是契约加信任的关系,一旦信任破裂,生死相托立刻就会演变成防御对抗关系。
鹿聆呦不是实习期的小朋友,她处理过很过起医患关系,收到过锦旗,也被投诉过。
所以太清楚这样的举报意味着什么。
楼下消防门“哐当”一声,小陈立刻拉着她,“你得赶紧自证清白,要是让病人投诉就麻烦了。”
“谢谢你。”
鹿聆呦刚回到办公室,胡主任亲自通知她,刘院找她谈话。
给林淮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她收起手机,即刻上楼,刚出了电梯,江鹤白电话打进来,他只说了句“我在处理,放心”。
她的心一下子定下来。
敲开刘院办公室的门,“院长,你找我?”
刘院从办公桌移到沙发区,不再是上下级,而是平视,从姿态上为接下来的谈话做了缓冲。
他先是关心了几句,随后说到举报的问题。
“院长,我也是刚刚得知被人举报了,”鹿聆呦开口解释:“据我所知,有人举报我患有精神类疾病,而且是林院给我开的后门,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院领导还是倾向于相信你和林院长,但是既然有人举报,我们总要调查清楚。”
“请问是谁举报了我?”
刘院推着厚重的眼镜,“举报人希望我们保密。”
鹿聆呦冷笑,“院长,举报人要求保密,那凭什么要我来自证清白?”
“你先不要激动,医院还在了解情况。”
“院长,举报我最起码得有证据吧,请问证据是什么?还有,这件事涉及到林院,我想请院领导调查清楚,林院这三年来究竟有没有给我开后门,否则这就是诬陷,我会报警处理。”
要是林淮真的给她开后门,去年她就能通过申请。
“林院长辞职了。”
……
林淮的辞职给原本扑朔迷离的谣言增添了可信度,很多人都说他是“引咎辞职”。
反而佐证了举报内容的真实性。
网上的言论江鹤白已经在找人处理,这次没有“医疗事故”的加持,热度并不高,很快就被处理干净。
只要后续没有人刻意引导,网上最多只会剩下零星讨论。
影响不大。
“他为什么要辞职?”鹿聆呦想不通。
有人举报她,可能与这次苏黎世进修名额有关,也有可能是首例机械臂手术遭人眼红,或者两者叠加。
但是林淮没有给她走过后门,这一点经得起任何人的调查。
江鹤白挂了电话,“见了就知道了。”
他抬起手臂,将心不在焉的鹿聆呦揽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发上,“你别担心,有我在。”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精神类疾病分好几种,鹿聆呦有黑暗恐惧症,以及双向情感障碍。小时候外婆请了医生及时干预,但这种病基本不会痊愈,只能控制。
举报的人显然不是毫无根据,她想自证清白,在精神科做一份检查是必不可少的,……张桂阳?
脑海里突然冒出她。
张桂阳是心理科医生,在地下车库看到过她险些发病的样子,之后还屡次试探。
会是她举报的吗?
林淮对举报的事情很意外,还有几分愧疚。
“我也是才看到,我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江鹤白一进门就没有好脸色。
鹿聆呦问他,“林院,你为什么要辞职?”
“我以为我辞职,事情就能到此为止。”林淮一脸懊恼。
“什么事?”
林淮给鹿聆呦那杯咖啡里加了块方糖,“老赵之前找过我。”
事情要从机械臂手术名单说起。赵主任在林淮和刘院长面前极力推荐鹿聆呦,并用患者的意愿彻底说服了他们。
“真的是赵主任推荐我?”她以为是故意挑事呢。
林淮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实情。
手术之后,鹿聆呦几乎众星捧月,赵主任以此为由要求林淮给他提职,即使退居二线,也要副院长的职级。
鹿聆呦听得云里雾里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提这样的要求?”
赵主任最终是以平级调去内勤,算是边缘化了。
“老赵有帕金森你知道吧,”见鹿聆呦摇头,林淮说道:“轻微的症状,但不适合再在一线,调岗势在必行,他各方面的条件其实都有欠缺,平调已经是医院在照顾。”
至于提职,林淮断然拒绝。
没想到赵主任直接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他直接威胁林淮,“你和小鹿关系不一般吧,虽然你们都在尽力避嫌。”
林淮以为他说的是亲戚关系,避嫌是呦呦的要求,他没有否认,但还是告诉他,自己不分管人事。
“但是你有这个权利。”
“我不会滥用权利,老赵,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赵主任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就因为我学历低?我也想提高学历,我也想拥有绝对手感,天才谁不喜欢,可你们非要逼着我去毁了她。”
林淮震惊地看着他。
赵主任连连冷笑,“你还不知道吧,小鹿入职的第一天,你丈母娘就来找过我。”
鹿聆呦一直以为刘素珍对她的厌恶是眼不见心不烦,她只要不出现在刘素珍面前,就不会有事。
刘素珍对她的恨真是渗入到了骨髓里。
她去见赵主任,只要亮出林淮丈母娘的身份,含沙射影说几句引人遐想的话,再稍稍暗示一下。
剩下的,他自己会脑补。
原来,从她实习期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包养谣言是这么来的。
一个手握社会资源的有钱太太,一个几十年资历的主任,他们要为难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女生,太容易了。
刘素珍顾忌着顾言书和老太太,不敢做的太过,赵主任以为林淮和鹿聆呦关系特殊,怕她告状,亦不敢明目张胆。
所以那些恶意,那些微妙的打压都很难抓到实证,她生生忍受了三年的孤立和打压。
今天终于真相大白了。
可喜可贺。
鹿聆呦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
江鹤白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三年前我不该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鹿聆呦伏在江鹤白的肩上, 寂静又无声地靠着。
许久,她抬起头,除了眼眶微微潮润,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端起早已凉掉的咖啡,“姐夫,你辞职的事情家里知道吗?”
江鹤白从她手里拿走咖啡, “凉了,别喝了。”
“……你姐知道。”
赵主任刚生病后, 就开始找退路,刘素珍承诺他副院长的职位。
他试探过很多次,林淮没有给鹿聆呦撑过腰或者走过后门, 两人似乎没什么不正当关系。
调岗也根本不是承诺给他的副院。
赵主任有种被愚弄的愤怒,可他手里没有多少把柄,于是乎在调岗前夕, 不遗余力地将鹿聆呦推到整个行业视线内。
这个时候,鹿聆呦是不是靠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林淮投了赞成票。
赵主任以此来威胁林淮,逼他投鼠忌器。
按照常理,赵主任没有算错, 林淮有权力,鹿聆呦的结婚对象很有背景,林淮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不得罪江鹤白,都该推他一把。
毕竟,事情捅出去对谁都不好。
林淮得知是刘素珍指使赵主任造谣为难鹿聆呦,整个人是懵的。
第一反应是辞职,只要他不在其位,赵主任没了指望, 事情就能到此为止。
“我也没想到老赵能做得这么绝。”平调总比鱼死网破要好的多,林淮难以理解赵主任的偏激行为。
江鹤白冷嗤,“是挺绝的。”
林淮听出江鹤白意有所指,无言以对。
江鹤白话锋一转,“只是抢走呦呦的功劳,在工作中为难一下,就能换个副院长?”
林淮看了他一眼,手指蜷缩,端起已经见底的咖啡,“啊,哦,还有造谣嘛,哎!我都不知道他在背后传这样的谣言。”
他哪里敢说实话,尤其是在鹿聆呦和顾家争夺遗产的时刻,无异于火上浇油,彻底堵死两边和解的可能。
江鹤白没有当着鹿聆呦的面继续追问。
他却在赵主任那里轻而易举地问出了实情。
抢点小功劳,在工作中不太明显地为难一二,背后传传谣言,怎么可能换得了那样大的利益。
这也就是鹿聆呦对权力不敏感,才会相信。
江鹤白一开始就听出了林淮话里的漏洞。
却同样选择了隐瞒。
因为实情是如此的肮脏。
——“那个疯女人要我在小鹿做手术的时候动点手脚,让她背上人命官司,把她送进去。”
所幸赵主任的脑袋不如刘素珍的光滑,没有丢掉一个外科医生最基本的底线。
*
江鹤白以鹿聆呦的名义正式起诉顾言书恶意侵吞遗产。
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鹿聆呦一杯咖啡已经见底,坐在对面的顾琦明又问了一遍:“不打扰你工作吧。”
这已经是第二次问同样的问题了。
顾琦明很少如此。
鹿聆呦依旧回答:“不打扰。”
医院虽然没有停她的职,但暂时取消了门诊,分管的病人一部分交给了其他医生,她现在很清闲。
姐妹俩第一次这么拘谨。
“呦呦,我向你道歉。”
顾琦明垂下眼睑,眼下乌青明显,说话的声音似乎中气不足,又频频叹气。
鹿聆呦摇了下头,轻声说道:“跟你没关系。”
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要求她大度地原谅刘素珍,或者放弃父母留下的遗产吧。
都不可能。
“戒指很漂亮。”
鹿聆呦伸手,看了眼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那枚椭圆形鸽子蛋戒指其实是由两个环构成,可拆卸,日常她就只佩戴素圈。
“谢谢。”
顾琦明按了几下太阳穴,又捋着头发,艰难地说回正题,“你姐夫辞职,是他欠考虑,他事先没有和我商量,辞职以后才告诉的我。”
刚听到林淮辞职的消息,鹿聆呦的确很震惊。
之后仔细一想,林淮辞职是当时的最优解,毕竟赵主任的退路很宽敞,谁能想到他会选择鱼死网破。
而今,他被医院调查。
“他可能没想到赵主任会举报我吧。”
“但是你有黑暗恐惧症的事,我妈没有告诉他,”顾琦明说:“你确定举报你的人是那个所谓的赵主任?”
鹿聆呦没说话。
刘素珍做了那么多,不差这一件事,至于举报人,赵主任没有否认,要是还有其他人,随便吧。
顾琦明再次叹气,“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呦呦,我一直以为你说你被人针对,抢你功劳那些,我以为只是职场潜规则,我当新人的时候也受过排挤,我真的没有想到是我妈在背后……,她简直老年痴呆,哎!”
“我妈真的是太不应该了,她怎么能把对姑姑的怨恨转嫁到你身上呢,”顾琦明用手抓着头皮,浑身透着疲态,“你也见过奶奶是如何将姑姑的死怪到她身上的,我爸也一样,这些你都亲眼所见。”
鹿聆呦盯着见底的咖啡,心里在想服务员怎么还不过来帮她续杯。
“其实我外公外婆对我妈更狠,他们甚至打我妈,外婆到死都没有原谅我妈,这么多人一起逼她,她心理早就扭曲了。”
“姐,你不能要求我理解她。”鹿聆呦漠然说道。
刘素珍清楚鹿闻声是渣男,还把自己的亲妹妹介绍给有妇之夫,刘素琬也是犯贱,不过他们已经赔上了性命,至于刘素珍,她承受了两家长辈的怨恨,实属活该。
这里面真正被逼到绝望自杀的人只有顾秋书。
顾琦明嘴唇嗫嚅,她有几百上千条话术,此刻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鹿聆呦示意服务员续杯,“姐,你嘴唇很干,要不要喝点水。”
顾琦明抿了下干裂的嘴唇,端起咖啡一口气喝完,摆手示意不需要续杯。
“呦呦,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为了我爸,……就是姑父姑母留下的遗产问题,你知道的。”
鹿聆呦点头,江鹤白刚提起诉讼,顾琦明就约她见面,所为何来,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这件事鹤白在帮我处理。”
“那你知不知道刑事控告一旦成立,代持人有可能面临两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刑罚,”她说:“呦呦,你真的想让我爸坐牢?”
鹿聆呦睁大双眼,下意识摇头,“我不知道。”
即使知道了顾言书从一开始就想侵吞父母留下的资产,她也只是想把钱拿回来,没想过报复,更没想过要把舅舅送去坐牢。
她不喜欢恨,恨会把自己困死,外婆和妈妈她都不想学。
鹿聆呦更加务实。
顾琦明说:“鹤白的法务团队很厉害,刑事控告加民事诉讼,正常情况下这样做是正确的,让对方不止是还钱,还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没有想过让舅舅,”
鹿聆呦脑海里滑过江鹤白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提到关于遗产的问题,你都要小心被录音”。
她定了定神,“姐,舅舅他从一开始就拿着我爸妈的钱做投资。”
那就不是代持,是侵占。
顾琦明点头,“对,案卷我都清楚,所以我爸无可辩驳,我已经在想办法变卖资产,一定把钱给你凑齐。我之前就答应过你,给你做代理,你本来就是这笔遗产的唯一继承人,是我们对不起你。”
鹿聆呦有些难堪,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但是你知道,我爸妈太固执了,他们现在和奶奶较劲,我爸就是故意的,他在赌你心软。”
鹿聆呦的头垂得更低了。
顾琦明沉默了一阵,又说道:“家里的很多资产没有他们的授权,我无法处置,就像上次一样,他们就像两个被惯坏的小孩,以为这次还能继续耍赖。”
“姐,你为什么要挡在中间?”如果顾琦明放手不管,顾言书和刘素珍没有了依靠,反而更容易认清现实。
顾琦明亦清楚这一点,可是她很无奈,“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
她的父母侵占了别人的资产,让她享受了更加优渥的生活,任何人都可以怪他们,唯独她不行。
“那就法庭上见吧。”
顾琦明怔忪地看着她,“也好,让我爸妈早点认清现实。”
江鹤白接鹿聆呦下班,看到她神色异常,“工作不顺心?要不休息几天,到时候直接去苏黎世,等你进修回来,事情早就平息了。”
她靠在他肩上,“我不去苏黎世了。”
江鹤白顿了顿,“你被取消了资格?还有人为难你吗?”
“不是,是我主动放弃的。”
鹿聆呦被举报,林淮辞职,赵主任被调查,医院如今物议沸然,之前的带队领导是林淮,而今换成另一个副院长,他今天找鹿聆呦谈话。
这点眼力劲她还是有的,所以主动递交了退出申请。
“药厂的研发进展不是很顺利,你要不要去看看?”
生物科技公司涵盖生物体多个衍生产品领域,其中药厂主要负责创新药研发,与她研究的方向相近。
其实鹿聆呦的性格更适合做学术研究,她也喜欢做实验。
“我会考虑。”但是要这样退场吗?心里其实是不甘心的。
“下午我姐找我喝咖啡。”
江鹤白看向她,沉默半晌,“是为了遗产官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鹿聆呦把两人的话告诉了江鹤白。
“她说得没错, 控告一旦成立,的确有可能会面临两年以下刑期。”
鹿聆呦沉默了。
顾琦明擅长揣摩人心,知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最能起效。
对于鹿聆呦, 真话、软话最有效。
她无可避免的动摇了, 诚然清楚这是顾琦明有意为之,亦清楚顾言书就是在赌她心软。
顾言书侵占了父母留给她的资产是真,收养她的十年疼爱照顾她也是真, 纵然有疏忽,如果事事都要计较, 那她的父母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鹿聆呦就是如此,别的人一分好,她都要记在心里。
“你别想那么多, 既然做了选择,就得承担后果,”江鹤白说, “不过你放心,只要舅舅愿意协商,我们可以考虑撤诉。”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嗯?”她仰着小脸, “我做了什么?”
“顾琦明很懂谈判,你没有退让,就代表了你的态度,舅舅也会明白。”
鹿聆呦垂下头,“我姐他们一定对我很失望。”
人的情感就是如此复杂,做了选择之后还是会反复纠结。
“不是失望,”江鹤白说:“至少顾琦明不会失望。”
“真的吗?”
江鹤白摸摸她的头发,“你姐姐是?有良知的律师, 我和她合作多年,她很有手段,但不会丢掉底线。”
“她找你,是因为那是她的父母,但心里未必支持他们,你态度越明确,她越知道怎么做对顾家最有利。”
“面对亲人,原则有时候会模糊。”
“但不能没有底线。”
中秋节前,医院没有给鹿聆呦安排值班,她一早收拾东西准备回江家。
江家重视传统,繁文缛节多,像中秋这种团圆节日,全家老少,没有天大的理由,必须回家团圆。
即使江鹤白一天切换三?IP地址,忙得飞起,今天的IP地址只能是:家。
鹿聆呦和江鹤白通电话,商量好给长辈的礼物后,她又问:“江雅婷回去吗?”
上次江家老宅破土,她也没有被允许出现。
按照传统,江雅婷已经和顾松明结婚了,他们应该先回顾家尽孝,再到江家拜访。
不过听说两人在顾家鸡飞狗跳,因着顾家生意危局那事,她现在都不怎么回顾家。
两人的婚仪似乎也搁置了。
“回吧,”江鹤白说:“你别担心,雅婷这段时间挺乖的,最近在自学设计,挺上进的。”
鹿聆呦无所谓,顺手又多拿了一份礼物。
反正也就是年节应付一下,还是有长辈在场的时候,她爱怎么上蹿下跳随她,也就是烦一会儿。
“我上飞机了。”
鹿聆呦到江家时,江雅婷正陪着梁文沁在客厅说话。
鹿聆呦乖乖叫了声“妈”,送上礼物,梁文沁笑着挽着她的手,吩咐人给她煮今早配好的养生茶。
梁文沁注重保养,养生茶都是她亲自挑选调配。
她双手接过茶杯,茶汤明黄澄澈,香味清淡。
“鹤白是几点的飞机?”梁文沁问。
“不晚点的话十一点之前,他让我早点回来。”
梁文沁笑着点头,又睨了眼江雅婷,“叫人啊,没礼貌。”
“嫂子。”
鹿聆呦浑身无形中抖了抖,看来江雅婷这段时间被收拾得比较彻底,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见到她就跟踩了电门一样“滋啦”冒火。
就是看人的眼神,似乎,……可能是她对江雅婷本身就带着偏见,她看到了一股邪气。
江雅婷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梁文沁嗔瞪了眼江雅婷,“松明呢,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妈,他们家现在乱糟糟的,我去干嘛?”说着视线往鹿聆呦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过没有直接看她。
梁文沁点着她的脑袋,“说的什么话,既然结了婚,夫妻之间就该风雨同担,一会让管家送你回去。”
江雅婷的嘴抿成一条线,不接话,眼珠子转了下,忽然看向鹿聆呦,“嫂子,你能不能放过松明,他也是你弟弟。”
“你在胡说什么?”梁文沁冷下脸来。
江雅婷立刻笑笑,“嫂子,我胡说的,你别放心上。”
“不会。”鹿聆呦抿了口茶汤,大枣应该是烧过的,有股炭焦的味道,补气益血最佳。
中途梁文沁去厨房安排菜式,鹿聆呦不想和江雅婷单独呆在一起,起身出了客厅,在小花园里闲逛。
花园里大片金桂盛开,成簇成簇的,花香浓郁,她伸手揽着花枝。
“嫂子?”江雅婷像鬼魅一样出现。
鹿聆呦下意识四处张望,远处有人在修剪花枝,抬头看到高清摄像头,这里不是老宅,现代设施齐全。
她稳住心神,“我去看看奶奶。”
“我奶奶和我爸在祠堂,暂时不想有人打扰。”
鹿聆呦只是随口找了?离开的借口,江家规矩多,她当然清楚祠堂不是随意就能去的地方。
她毫无负担地改口,“那我去厨房,学学妈的手艺。”
江雅婷撕下伪装,下颌歪向一边,“鹿聆呦,你可真下贱,两?姐夫,你都要勾引啊。”
医院的举报信还是传到了江雅婷这里。
鹿聆呦没理她,径直往回走。
江雅婷拦住她的去路,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抬头看着摄像头,“你怕我?放心,我们家的摄像头不会出现突然坏了的情况。”
“我国法律对神经病还是太宽容,没办法,我只能躲得点。”
“呵,你怎么也不装了?”
鹿聆呦冷冷盯着她,“我本来就烦你,用不着伪装。倒是你,爸妈好不容易允许你回家,你可一定要装得乖一点。”
江雅婷目眦欲裂,鹿聆呦一把推开她,衣服被她扯得皱巴巴的,稍微整理了下,径直离开。
回到客厅时,江致和正搀扶着老太太从电梯里出来。
鹿聆呦忙上前,老太太伸手握住她的手,一甩手中的流珠,“走,陪我赏桂花。”
鹿聆呦:“……”
停留在原地无能狂怒的江雅婷同样呆愣了几秒,目光不善地盯着鹿聆呦。
鹿聆呦无语,这可真是冤枉她了。
“雅婷,你又怎么了?”老太太的视线落在跌倒的小圆凳上。
江雅婷咬咬牙,扶起圆凳。
这时管家过来,说是要送江雅婷回顾家,她一下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奶奶,我不回去。”
老太太了然,肯定又是母女斗法。
她试图讲道理,“今天中秋团圆,你刚结婚,还是要有规矩。”
“对啊奶奶,团圆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啊,我回自己家不可以吗?”
老太太眼见孙女眼眶都红了,忙拉着她坐下安抚,“团圆团圆,夫妻也不例外,你在咱们家,松明在他们家,这像什么样子。”
江雅婷噘嘴不肯。
“你想回来,也应该和松明一起,我听说你和松明吵架了?”
江雅婷挑了眼鹿聆呦。
鹿聆呦眼观鼻鼻观心,“奶奶,我去帮妈准备菜。”
庄园厨房一层分中西两区,中秋节只开中餐。她绕进半开放式的岛台厨房,看到梁文沁正在指点两?面点师给月饼调花色。
“诶呦呦,你过来帮我参详参详。”
鹿聆呦走近,看着几样花色,都挺漂亮,又看了看今天的主色是明黄,她提议用桂花纹样。
梁文沁满意地点头,忽然眼睛一亮,放下模具,快步走出岛台。
“哎呀,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鹤白拥抱着梁文沁,眼睛却看向鹿聆呦,意味不明。
她微微歪头,手指捏着干桂花,回视他。
“妈,我回来了。”
梁文沁嗔怪:“你都半?月没回家了,还好意思说。”
鹿聆呦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她有三天没见到他了,怎么感觉比半?月还要久。
他们在一起后,他尽可能减少出差频率,这是分开最长的一次。
梁文沁轻轻捶了下儿子,又看向鹿聆呦,“我们正在做月饼,你要不要一起。”
江鹤白脱掉西装,走到她身边,鹿聆呦刚想给他拿模具,就被他轻轻拥在怀里。
她一动不动,心口狂跳。
在江家的厨房,当着两?面点师和梁文沁的面,他们这样好吗?
虽然两人在橡树湾,经常会旁若无人地亲在一起,吴嫂现在已经能淡定地关了水龙头再回屋。
可这里是江家啊。
还有这么多人!
两三秒,四五秒,六七……他松开了她。
就只是一?简单的拥抱,与刚才拥抱梁文沁一样。
江鹤白挽起袖子,从她手里拿走模具。
鹿聆呦机械地转过身。
其他人神色如常,好似这就只是?简单的家人拥抱。
鹿聆呦在掌心团着面丸,热气从领口往上冒,直至耳尖烧得发痒。
她将面团揉匀,加入豆沙馅,包好,放进他的模具里,江鹤白弯起唇角,指腹压着她没包严实的缺口。
梁文沁选了几朵干桂花,始终不满意,“你们等我,我去摘点桂花。”
鹿聆呦侧过脸,江鹤白已经低下头,吻在一起,一秒两秒,三秒……面点师转过来,两人正在换磨具。
三天没有见面,在人家厨房里,趁着长辈出去,厨师转身的功夫,两人居然能做到行为一致。
偷偷接吻。
“用小兔子吧,”鹿聆呦装模作样,“汉字的差不过够了。”舔了下嘴唇,她刚刚没想接吻,完全是嘴巴自由发挥。
江鹤白从善如流,打开小兔子图样的模具。
梁文沁拿着桂花回来,看到一片小兔子月饼,“桂花玉兔,好寓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江家家族庞大, 江致和是老太太独子,但他有两个堂兄弟,两个堂姐。
江致和的大堂姐带着全家回国, 梁文沁盛情相邀, 老太太干脆提议,让他们都来家里过中秋。
于是,江致和的堂兄弟姐妹带着江鹤白的堂兄弟姐妹, 以及表兄弟姐妹。
江鹤白的堂哥带着一个刚会跑的孩子,表姐带着一对上幼儿园的双胞胎。
谢天谢地, 他们这一辈,暂时只有两个人有孩子。
上次老太太过寿都没聚这么齐过,可见江家庄园这个时候有多热闹。
午宴开中厅, 江家钟鸣鼎食、传家礼教,即使二十几人的宴会,也是轻声细语交谈, 一言一行都有规矩。
鹿聆呦在医院习惯了随时待命,处理各类突发状况。
这种环境并没有让她拘谨,反而松懈了紧绷的神经,一边能与江鹤白的表妹品鉴月饼, 一边放空大脑。
江雅婷始终黏着奶奶,梁文沁没办法把人送走,只好作罢。
不过对她的看管始终没有松懈。
这种岁月静好没有持续多久,这次还真不是江雅婷闹事。
不知道是谁带了条阿拉斯加,实在受不了小孩,直接钻桌子底下,三个孩子钻桌子的钻桌子,追狗的追狗。
场子一下热了。
双胞胎又因为一个玩具闹起来, 单独的那个小孩要穿和双胞胎一样的衣服,他们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姨姨叔叔伯伯舅舅轮番哄。
鹿聆呦拿着烤好的小兔子月饼,三个小孩一下子围了上来,一口一个“舅妈”,她纠正其中一个小朋友,应该叫“婶婶”,三个小朋友又同时喊“婶婶”,再纠正,单独的小朋友叫“婶儿”,双胞胎叫“舅妈”,结果三个小朋友都不干。
此举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鹿聆呦颇为挫败,江鹤白拿起月饼,咬了一口,“嗯~真好吃。”
又伸手喂到鹿聆呦嘴边,鹿聆呦心领神会,在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好甜。”
三个小朋友果然又被吸引,伸着小手脖子嚷着要吃月饼。
江鹤白拿了一块,“你叫‘叔叔婶婶’,你们两个叫‘舅舅舅妈’,叫对了才可以吃。”
双胞胎异口同声“舅舅舅妈”,单独的小孩还不到两岁,鹦鹉学舌,跟着叫“舅舅舅妈”。
好吧,江鹤白也败下阵来。
几个长辈相视一眼,都在朝梁文沁使眼色。
“鹤白和呦呦这么喜欢小孩,是不是该要一个了,文沁,你就不想早点抱孙子?”
“想啊,你哥上回看到何董的小外孙,差点都上手抢了。”
江致和听到,回了句,“才没有呢。”眼睛却粘在小孩身上。
“鹤白,你和呦呦都听到了。”
“听到了姑姑。”江鹤白抱起单独的小孩,放在自己腿上,一字一句纠正称呼:“叔叔,”
小孩吃着月饼,很大声地“哎”了一声。
周围一圈哄堂大笑。
江家的长辈都有分寸,既活跃了气氛,也不会真的催生让人为难,鹿聆呦只需要表现出适时的羞涩即可。
下午最后一拨亲友离开江家。
江鹤白和鹿聆呦回到房间休息。
刚准备看手机,才想起包还落在客厅,鹿聆呦想去拿,江鹤白让人把包送上来,可是包里没有手机。
“可能在餐桌上吧。”她也不确定。
从早上到这会,厨房烤月饼、陪客人喝茶、中午宴席、和小朋友玩……中间看过几次手机,没准随手搁哪里了。
江鹤白吩咐了人去找。
她也不着急,换了拖鞋,从洗手间出来,“今晚住这里吗?”
江鹤白懒懒地嗯了一声。
他展开手臂,鹿聆呦抿唇笑着靠过去。
倏忽间,方才还半眯着眼眸懒散的男人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上,力道粗野而热切,滚烫的气息贴着她唇瓣,克制又渴望地汲取她的呼吸。
一点一点地,撬开的唇,用力往里探。
鹿聆呦睁着眼,大脑仅仅迟滞了一瞬,继而攀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烈。
三天没有见面,还在热恋中的情侣一时一刻都不想分开,在厨房偷偷一吻,反倒点燃了相思。
几个小时的宴席,天知道他忍得有多难受。
厮磨的唇齿变得燥热起来,干柴遇烈火,熊熊燃烧。
鹿聆呦仰着下巴,后腰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扣着,压向他。
叩叩叩!
敲门声。
心脏周围的血管险些爆裂,跳得狂热。
鹿聆呦眼疾手快,捂住江鹤白的嘴,翻身骑在他身上,一只手始终死死捂着,生怕他像上次一样。
这里是江家庄园,不比老宅。
两人衣衫凌乱,面颊潮红,呼吸短促。
鹿聆呦用极快的速度调整呼吸,“稍等。”天哪,声音平稳,毫无破绽。
他的手还握在她的腰上,略微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情动颤栗,她亦抿紧嘴唇,快速从他身上滑下去。
光脚踩在他腰带上。
鹿聆呦扯过被子盖他身上,趿着拖鞋,边走边整理衣服,在穿衣镜前照了照,除了脸颊红润、嘴唇微肿,头发凌乱,赶紧扒拉捋顺。
才去开门。
“没有找到手机,给您拿了新手机,您先用,等找到了再送过来。”
“谢谢。”她接过。
门刚关上,整个人就被抵在木门上,眼前一黑,窗帘不知何时已经拉上。
江鹤白抱起她,凌冽的气息完完全全笼罩着她,唇齿磕碰带来微微的刺痛感,无声而炽热。
昏暗的房间,清晰可闻的呼吸,无限蓬勃的欲望仿佛藤蔓一般,罗织成紧密的网。
鹿聆呦在最关键的时刻叫停,“…你没戴,”
“你不想要孩子吗?”他喘着粗气,在这种时刻叫停真的会死。
她有一刻失神,随即摇头,“不是现在。”
江鹤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拉开抽屉,没找到,他们没有在江家同住过,没想着预备这些东西。
他盯着她,双目灼灼,身上的力道一点也没松,似乎在做思想斗争。
“我们现在就回家。”
鹿聆呦紧急拉着被子,将他圈回来,这种时候为了这种事兴师动众地回橡树湾,一定会被笑死。
“可以了?”
他不确定地问。
“包里有。”她含糊不清的出声。
“嗯?”江鹤白瞳色翻涌,眼里的欲念半分未消减,听清楚她说什么后,也是半点不耽误,翻身下床拿包。
鹿聆呦听见他撕开包装袋。
“原来你早有预谋,”江鹤白抵着她,轻啄着她的耳垂,“难怪非要拿包,果然是醉翁之意在我啊。”
嚣张又自恋。
她两只手抓着他的耳朵,“我是给你准备的,大色狼。”
“我是。”
他承认的很利索,面对她当个畜生都成。
不知道几次,最后他又翻了一遍包,才作罢。
拉开窗帘,鹿聆呦趴在床上,掀了掀眼皮,夕阳西下,橘晕笼在花园里,秋海棠繁花似蜜,花苞摇曳。
江鹤白洗完澡,将还赖在床上的人捞起。
“出力的都是我,你怎么比我还累?”
“嗯。”她闭着眼睛攀上他,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伸脚,想下床,却是腿一软,手臂下意识收紧,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江鹤白失笑,“还想要?成。”
她猛然睁眼,倏地坐起,“我,”腿软,“流氓。”
“你承认就好。”
啊!鹿聆呦气得歪头瞪他,倏地站起,又一下子坐下,气势全输。
“要不要我帮你洗澡?”他弯腰,浴袍领口半敞着,胸肌块垒分明,有几道浅浅的抓痕,足以窥见方才的战况。
鹿聆呦不自然地别过脸。
他刚直起腰,又一下子被她拽下,腰上的腰带彻底散开,腹肌明显,紧致窄腰的肌肉牵引着双腿。
“还没看够?”
“……”她不看他,伸直手臂,“抱我去洗澡。”
江鹤白将人抱起,在手上掂了掂重量,“怎么轻了?”
鹿聆呦像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呜了一声,任由他抱着自己进了洗手间,一会娇气地嫌水热,一会又说不要打湿头发。
矫情到自己都无语,还是要作。
他完全宠溺,打湿毛巾,慢条斯理地帮她擦身体,“可以吗?”只是擦着擦着又亲上了。
晚饭安排的非常简单。
老太太年纪大了,晚上怕消化不好,基本不吃,梁文沁注重养身,过午不食。
是以,晚餐只有江鹤白和鹿聆呦在动筷子。
“年轻胃口就是好,”江致和无不羡慕,又看到江雅婷几乎没怎么吃,不免多关心了几句,“雅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老太太也看过来,“气色是不太好,蔫头巴脑的。”
江雅婷像是硬撑着坐直,手里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碗碟里就两片青菜,始终没吃,她放下筷子。
“奶奶,爸,妈,我先回房间了。”
江雅婷走后,老太太有些担忧,“要不给她找个中医看看。”
“没事,”梁文沁说,“她就是和松明闹矛盾了,回头我劝劝。”
说到江雅婷和顾松明,老太太和江致和不免心烦。
这桩婚事,在江家人看来——简直了。
槽多无口,没话说。
但雅婷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即便不是血亲,也是真心实意疼爱的孩子,再任性,他们都不会不管。
“鹤白,你回头和雅婷聊聊。”江致和说。
梁文沁立刻反对,老太太也赞同,“他们年轻人有话愿意说,这孩子和松明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不选个日子,把婚礼办了?”
对于婚礼,江致和夫妇有自己的考量。
江鹤白说:“这两天有点忙,等我抽空,”
“不用,”梁文沁直接打断,“你们娇惯也得有个限度,雅婷想一出是一出,她跟我说不想和松明过了,真是的。”
“啊?”
老太太和江致和傻眼。
鹿聆呦微微挑眉,继续吃着眼前的竹笋炒肉,无法理解江雅婷的脑回路,也懒得耗费脑细胞去分析。
晚餐后,江鹤白要带她回橡树湾。
老太太挽留。
他说:“呦呦认床。”
江致和无语,直接起身离开。
梁文沁白了他一眼,奶奶点点头,“对对对,认床不是小事,快带你媳妇回家去睡。”
鹿聆呦使劲找地缝,奈何江家的地板是整面天然奢石,一点缝都看不见。
但她不要背锅。
鹿聆呦都没等走出江家,抓着他手臂狠咬了一口,“我不认床。”
“哦,是我认,”他肱二头肌暗暗用力,“我这两晚都失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医院调查有了结果。
赵主任记过处分, 被调去后勤,职级不变,原先是内勤, 一字之差, 天壤之别。
至于举报信,医院暂且没有做出回应。
举报内容很微妙,不能像赵主任收受红包、违规操作等问题一样查实, 自然就无法公开澄清。
现在直接传成“有人举报鹿聆呦是个精神病”,听上去像是发泄情绪。
反而降低了举报信的可信度。
鹿聆呦恢复门诊。
她正在接诊, 外面闹哄哄的,声音一时尖锐,一时又高亢, 像是医闹。
有人高喊“快叫保安”。
诊室门口来来回回看热闹的人,忽然她的诊室门口“呼啦”一下子散开,又是尖叫又是喝斥推搡, 还有休息椅“擦啦”挪动的声响。
显然已经交上手了。
仅仅半分钟,一团人猝然拥到鹿聆呦的诊室门口。
两个保安拖着一个壮汉,壮汉死拽着郑高明的衣领,嘴里骂着“手术失误”、“到底是谁”之类的话。
“报警, 快报警。”不知道是谁在喊“报警”。
鹿聆呦站起身,紧急将两个门诊患者挡在身后,又将椅子挡在身前。
这个时候他们还在门口扭打。
壮汉忽然从工装外套里掏出一把菜刀,胡乱挥舞,两个保安下意识松手,壮汉拖着郑高明后退到鹿聆呦的诊室。
鹿聆呦举着椅子阻挡,心口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板凳碰撞声,呼喝叫骂声扭成一团。
壮汉提着郑高明衣领, “我要杀了你。”
郑高明高声叫嚷,不是他做的手术,忽然指着鹿聆呦,“手术方案是她出的。她,就是她。”
鹿聆呦目瞪口呆,完全不认识壮汉,更不敢相信郑高明会在这种情况下把她推出去挡刀。
外面的同事也都看呆了。
年纪稍长的门诊医生试图谈判,壮汉情绪激动,握刀的手对着门口乱砍,“滚,都给我滚。”
“她有精神疾病,还有后台,手术才出的问题。”郑高明被壮汉手里的刀完全吓傻,胡乱甩锅。
壮汉听到这话,双目冒血,猛地看向鹿聆呦,拽着郑高明的手一松,他趁机爬了出去。
壮汉放开手脚直接砍向鹿聆呦,她手里的凳子根本抵挡不了,几下就被打掉。
两个保安踹一脚、拽一下、往后一跳,又怕他手里的刀无法上前。
“是你给我妈做的手术?”壮汉完全暴怒。
鹿聆呦已经被逼到墙角,暴徒人高马大,双手举着刀劈向她,鹿聆呦本能地双手握拳举着手臂抵挡。
后面赶来的保安一左一右电棍招呼下去,壮汉哀嚎扭曲倒下。
劈向她的刀卸了力道。
她的手还是受了伤。
鹿聆呦被紧急送进手术室,几个小时手术,她脑海里一针一线缝合着伤口。
血管、经络、皮肉,每一处细节她都在剧痛里仔仔细细复原。
渐渐不疼了。
再次睁眼,窗外一片蓝黑,江鹤白一下子坐起,神色焦急,又极力克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鹿聆呦试着动了下手指,木木的,麻药劲还没过。
“手术很成功。”他说。
她动了下,“我,”嗓子沙哑,浑身脱力,“扶我起来。”
江鹤白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在背后垫了两个软垫,看着她,又看向她缠着医用棉纱的手。
“你别怕,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鹿聆呦看了眼环境,医院VIP病房,“几点了?”
“晚上七点半,”江鹤白拿着温水送到她嘴边,“我问过医生,你可以喝水。”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壮汉的母亲在医院做了脊髓肿瘤切除手术。
患者本身偏瘫,做完手术全瘫。
当时的情况是,患者不做手术,脊髓肿瘤的折磨太痛苦,做手术,大概有两到三年的存活率。
脊髓组织脆弱,全瘫的概率非常大。
有些病就是如此,没办法的事情。
患者和家属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都选择做手术。
手术是神外专家和外科胡主任亲自做的,事发后,医院立刻启动核查程序,确定手术过程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鹿聆呦参与了手术方案的讨论。
也就是说鹿聆呦和郑高明都没有直接参与手术。
郑高明也只是患者家属激愤之下随机选择的医生,他却在惊惧之下,将危险引向鹿聆呦。
暴徒已经被警察带走。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你别多想,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鹿聆呦点头,行凶的人自然不需要她去操心,这种事影响恶劣,医院也不会放任不管。
“要不要躺下休息?”
她轻轻摇头,“嘶”,后肩也疼,江鹤白手掌扶着她脖颈,“你后背这里有淤青,大概是撞到了,已经涂过药,过几天就好。”
当时情况十分混乱,她在诊室里左躲右闪,撞到哪里当时压根顾不上。
她抬眸,“抱我。”
江鹤白动作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用手掌托着她受伤的那只手肘,“可以吗?”
她靠着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的温度,才觉得没那么怕,才敢正视脑海里那些狰狞的画面。
医闹哪个医院都会遇上,可持刀伤人的毕竟是少数。
她也是第一次经历,即使现在安全了,还是害怕。
“爸妈都来过了,你睡着,我让他们先回去,明天再过来,还没有告诉奶奶,外婆也没说,”江鹤白难得絮叨,“你朋友宋攸宁也来了一趟,琦明和林淮打电话说要来,我没让,”
她抬起头,“你给林淮打电话,让他现在到医院里来。”
江鹤白看着她,没有任何犹疑,立刻拨通了林淮的电话,那边也是二话没说,半小时就赶来了医院。
“呦呦,”顾琦明看到鹿聆呦,怔愣了半天,压下情绪,才轻声说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鹿聆呦急切地看着林淮,“我要看我的手术视频。”
“手术肯定没问题的,你别担心,”林淮吓一跳,“我问了刘医生,你的伤不严重,不会留下后遗症。”
鹿聆呦不想听这些,“我知道医院有规定,我……,那你去资料室看,你辞职了,你还能看到吗?”
患者有权查阅手术音像,但这是在发生医患纠纷的情况下,还需要各类鉴定诉讼程序。
江鹤白、林淮以及顾琦明三人相视一眼,全都明白鹿聆呦的心理。
一个拥有绝对手感的天才医生的手是何等重要,如今受了伤,她整个人是焦躁不安,情绪几乎濒临奔溃。
她只是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手不会出一点问题。
江鹤白想动用关系,可他不想让鹿聆呦此时此刻去看自己的手术过程。
这里,只有林淮有医学背景,他去最合适。
“你知道手术资料没有上级部门的批准是不可能拿出来的,”林淮说,“我去资料室看,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林淮没有敷衍,他将鹿聆呦的伤情报告以及手术过程细致地看了一遍。
“呦呦,你相信我,手术很成功,你不会留下后遗症,肌腱、神经都没有损伤,第二股骨……”
江鹤白听着林淮用专业术语安抚鹿聆呦,此时此刻也只有林淮的专业才能给她安全感,才能使她相信。
顾琦明神色不明,无意识与江鹤白对视,瞬间敛神。
鹿聆呦对自己的伤情有了基本判断,心定了不少。
此时麻药劲过了,伤口处的疼痛一阵阵席来,仿佛那把刀还在往骨头里扎,她咬牙忍着,嘴唇不见一丝血色,额头逐渐渗出细密的汗。
“我去叫医生。”
“护士,”她出声,疼痛无可抑制地从齿缝里溢出,“医生应该开了止痛针,你按铃叫护士。”
江鹤白按铃,没几分钟就有护士过来给她打了止痛针,还关心了几句。
打完针,很快起了作用,鹿聆呦一觉睡到天亮,依旧是疼醒,不过比昨晚稍微轻了一点点。
江鹤白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衣襟处脏污了一块,眼下有乌青,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你没睡吗?”
江鹤白俯身亲亲她的额头。
上午林淮又来病房,宋攸宁在他身后,并带来一个消息:
“郑高明已经被医院停职了,我感觉他会被开除。”
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意外。
郑高明当时的行为几乎引起了所有医生的公愤,哪怕是讨厌鹿聆呦的医生也会想,倘若当时闯进自己的诊室,那自己是不是也会被推出去挡刀。
医院早就规定,面对这种情况绝不能激化矛盾。
“他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林淮说道。
鹿聆呦看了眼江鹤白,他正在摆弄食盒,虽然垂着眼眸,可她分明看到他潜藏在骨子里戾气快要掩盖不住。
江鹤白的律师团队已经对郑高明提起诉讼。
推人出去挡刀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卷入他人冲突并受到伤害。
在自身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选择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生还机会,很难评。
骂他自私自利也没意义。
鹿聆呦抬了下手臂,江鹤白立刻放下食盒,倏忽到她身边,一手轻轻托住她手臂,一手扶着她。
“上卫生间吗?”
“不是,”鹿聆呦皱眉,感觉整个手像握着炭火,皮肉绽裂的般滚烫得疼。
“手术后头两三天会很痛。”林淮检查了桌上的药,给她拿了止疼药。
他将药喂到鹿聆呦嘴里,又端起水杯,喂到她嘴边,江鹤白扶着水杯看着她喝下。
宋攸宁看着情形,悄悄起身离开。
林淮刚要搀扶鹿聆呦,江鹤白没让,“我老婆我来照顾。”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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