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萧承玄做了个噩梦。梦里时锦身陷险境, 而他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骤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 翻身坐起,失声呼喊:“哥哥!哥哥!”
时锦正在外间与人议事,听见屋内的惊呼, 生怕萧承玄出了意外, 随口遣退外间来人, 快步赶来查看。
屋内, 萧承玄寻不见人影, 慌忙翻下床榻, 不慎牵动腰腹的伤口,重重摔坐在地。看见时锦推门进来, 他立刻扑上前, 紧紧抱住时锦:“哥哥!你有没有受伤?萧潜那个混蛋呢?他是不是藏在哪里了?快到我身后, 由我来保护你!”
萧承玄把时锦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 想要用自己的身躯替时锦隔绝所有危险。
时锦抬手抚过萧承玄凌乱的发丝, 语声温软:“承儿,都已经没事了。那突然冒出来的死人,已经被我重新安葬。相信我,他再也不会出来作祟。”
萧承玄这才松了一口气, 横亘在二人心头数十年的梦魇, 终于到此消散。
他把脸埋进时锦的衣襟:“我就知道哥哥可以打败他,哥哥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时锦忽然开口发问:“你就不曾怀疑我吗?你想想, 我们原本还在一起,你却忽然昏迷, 再醒来就身处墓室之中。你就不担心,是我拿你做诱饵,刻意布下的圈套,只为引出萧潜?”
萧承玄用力摇了摇头,语气无比笃定:“我相信哥哥绝不会欺骗我。哥哥可以为我毫不犹豫服毒自尽,我又怎会对哥哥心生猜忌。就算哥哥真拿我当做诱饵,也一定是留了保全我的法子。”
“况且,我欠哥哥一条性命。倘若哥哥想要我的命,随时拿去就是,我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四个字说得坚定而恳切。
见萧承玄这般全然信任自己,时锦心底泛起暖意,缓缓解释:“我的确没有设计过你。那日我们隐匿身份前去观刑,为避开太过引人注目,并未带上侍从。可萧潜早有预谋,暗中在茶水里下了迷药,还埋伏了大批暗卫。我受药力牵制,终究没能护住你。只得眼睁睁看着你被带走。”
想起那日的无力,时锦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萧承玄伸出手,轻轻捂住时锦的嘴唇。他并不需要哥哥的解释,他只是肉眼可见的焦急起来:“哥哥独自对上那么多人,可有受伤?”说罢便伸手掀开时锦的衣袖,果然看见小臂上一道一寸多长的崭新伤口,刚刚结好血痂。
他怜惜地摩挲着那道伤痕,满心自责:“都怪我。若是再有下次,哥哥便只管自保,不要再来救我。哥哥已为我受过许多伤,我不能让哥哥再为我受伤了。”
时锦拢回衣袖,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妨,不过一点小伤。”
萧承玄却不肯作罢,再次掀开衣袖,低头吻上那处伤口。
吻渐渐细密,顺着时锦的手臂一路往上,最终落到时锦的唇瓣,两个人的身躯也越靠越近。
时锦闭上双眼,承接这份滚烫的情意。心底生出一丝贪念,贪恋此刻与萧承玄相依的时光,贪恋他们为敌前的最后一刻。
片刻后,他睁开眼,往后退开数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伸手取下剑架上的一柄长剑。
纵使时锦手握锋利的兵刃,萧承玄心中也生不出半分惧意。
果然,时锦并未拔剑出鞘,反倒将这柄剑递到萧承玄面前。
这是一把帝王剑。萧承玄还记得,从前自己便是握着这把剑立在城墙之上,抵挡那些叫嚣着要诛杀时锦的千军万马。
可哥哥为何要现在将这剑给他?萧承玄不解,便问了:“哥哥,你这是何意?”
时锦强行掩藏轻易,语气骤然严肃道:“承儿,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此番前来是要灭你的国的吗?那并不是戏言。“”我如今已是临国太子,再次踏入大渊,目的便是夺取这片江山。如今其他障碍已除,也到了你我兵戎相见之时。接过这把剑,往后你我便是敌人。倘若他日于沙场相逢,不必对我手下留情。”
萧承玄连连摇头,不肯去接那柄长剑,伸手将剑推开,转而牢牢揽住时锦的细腰,生怕他就此离去:“不!哥哥,我不要与你为敌!我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皇位于我而言无足轻重,我只想留住你。我不需要皇位,我只需要哥哥,哥哥比皇位重要千倍万倍。如果哥哥想要,我就把大渊国的皇位交给哥哥。”
时锦问道:“万里山河,荣华富贵,无上尊荣,你当真舍得?”
萧承玄毫不犹豫地点头:“哥哥,我并不是随口说的,我思虑过两国合并好处绝对胜过坏处。你也瞧见了,如今大渊国世家林立,民间起义不断,朝臣勾结朋党、买官卖官,已是将大渊国折腾得千疮百孔。不必打便已是必输无疑,又何必劳民伤财的打上一仗。”
“我本就无心皇位,当初要夺这皇位也只是为了得到哥哥,如今我得到了哥哥,已是得到了属于我的全世界。哥哥仁爱宽厚,聪明过人比我更合适做皇帝,定能同时治理好两国,善待大渊国的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只是哥哥登基之后,可否许我一件事?”萧承玄靠在时锦怀中,抬眼望向他。“绝对不是让哥哥为难的事情。"
时锦道:“何事?”他是真的有些好奇,萧承玄要用皇位来跟他换什么。
广袤的封地?摄政的权利?善待亲友的许诺,又或者是他永远的爱?
萧承玄缓缓开口,却是讨封。“我想要哥哥身边最亲近的位置,我想做哥哥的皇后,我想与哥哥并肩立于世人眼前。”
竟是不做皇帝要做皇后。
时锦轻笑出声,缓缓低头,在萧承玄的额头印下一记轻柔的吻:“好。我身侧的位置,除了你,也再无他人能坐了。”
萧承玄开怀笑起来:“有哥哥这句许诺,我便已知足。”
当夜,时锦写下书信,派人送往慕容珩处。没过多久,慕容珩的车驾便抵达大渊国都。
城门大开,时锦与萧承玄亲自出城迎接。
慕容珩立在宫门前,心中百感交集。两国长久交恶,他从未设想,自己有朝一日,不是率领兵马攻城,而是作为贵客被迎入都城。
时锦看穿他心中所想,浅浅一笑,以最高的礼遇,将慕容珩从正门迎进宫中,设宴招待。
时锦举起酒杯:“舅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萧承玄也跟着举杯:“舅舅辛苦了。”
听见萧承玄的称呼,慕容珩微微一怔。时锦侧头看了萧承玄一眼,含笑打趣:“承儿,可是有些心急。”
萧承玄冲时锦露出个独属少年人的调皮笑容,抬手端起酒杯又向慕容珩敬了一杯:“早晚都要这般称呼,舅舅不要介意。”
慕容珩很快回过神,朗声笑道:“想来你便是锦儿时常提起,放在心上的那个人。既然两情相悦,确实该早日定下名分。”
他知晓时锦半生受尽苦楚,二人的情路亦是坎坷重重,如今终得圆满,只要是时锦心悦之人,他便由衷为他欢喜。
“舅舅。”时锦略带嗔怪地唤了一声,再度举杯,“舅舅只管饮这京中美酒,少说些话,再讲下去,某人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慕容珩哈哈大笑,举杯浅抿一口,余光瞥向萧承玄。果见萧承玄被方才那番话说得面颊发烫,嘴角快要咧到耳根,若是真有尾巴,恐怕当真要高高翘起来。
慕容珩只觉有趣。他慕容家总算出了一对得偿所愿的有情人,可得早日完婚,免得横生变故。他当即提议:“再过半月便是上好吉日,不如将登基大典与大婚合在一处同一日举办,如何?”
时锦与萧承玄对视一眼,二人心中本就存着同样的念头,双双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半月时光里,二人一同操持两国合并以及大婚相关的大小事务。
大婚当日,萧承玄早早起身,悄悄出宫,亲自查验各处。他好不容易跟哥哥修成正果,即是哥哥登基的大日子,自是不能出任何差错。
眼见城内宫内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礼器摆放整齐,宫人各司其职处,巡逻守卫也尽职尽责,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完备。
确认诸事妥当,萧承玄这才点了点头,心满意足的返回宫中梳洗,换上一身华美喜服,与时锦会合。
在两国文武百官的见证之下,慕容珩宣读旨意,传位于时锦。萧承玄亦当众下诏退位,禅让帝位于时锦。自此两国合而为一,定名临渊。
重重阻碍早已被时锦扫清,满朝上下无人提出异议。
时锦接过两国玺印,当即颁布诏书,册立萧承玄为临渊摄政男后。
萧承玄跪接诏书,时锦伸手将他扶起。二人携手一步步登上高处祭台,祭拜天地,一同对苍天立下誓约:要为临渊万民谋求安乐,也要相守一生一世,不负苍生,亦不负彼此。
祭坛之下,万民跪拜,山呼万岁。
萧承玄忽然低声问道:“哥哥,你心中可会畏惧?”
从前他们也曾这般立于高处,耳边只有世人的唾骂,那时时锦是祸国妖星,而他是被蛊惑的昏君。
如今耳畔是万民朝拜的欢呼,可高处,依旧压着无形千钧重担。
时锦笑意温和:“我不怕。我自问无愧于天下万民,更何况,有你始终守在我身旁,死心塌地地爱着我、支持我,我又怎会心生畏惧。”
萧承玄闻言欢畅一笑,紧紧攥住时锦的手,十指相扣:“我这般好,往后哥哥可要多多宠幸我,可不能让我独守空房。”
时锦点了点头,目光向下轻轻扫过萧承玄身体某处,低声道:“只要你还有力气,我随时奉陪。”
萧承玄坏笑出声:“我可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哥哥到时候可不要哭着求饶哦。”
时锦耳尖泛起薄红,轻咳了一声:“又开始没个正形了。还有正事要办呢,这些,待到入夜关门之后再说。”
萧承玄笑意不减,今日实在太过欢喜,心中欢喜久久散不去,就这般含着笑听着时锦颁布新政。
打压地方豪强世家,把被强行侵占的土地归还流离百姓;修筑路桥,互通商贸,促进两国交融;推行最严苛最公正的科举新法,不问出身门第,所学何处,皆通过公平公正的考试来录取人才为国效力……
时锦每宣读一条政令,萧承玄便随之重重点头一次,满眼都是赞许,他永远站在时锦身侧,无条件支持时锦。
大典礼毕,时锦和萧承玄摆驾回宫,百官散去。时锦却忽然遣散侍从,拉住萧承玄,去往皇宫一处偏殿。
宇文昭与凌惊鸿早已在此等候。方才大典之上时锦在人群里瞥见二人身影,便命人将他们请到此处。
宇文昭收到时锦传去的消息,知晓时锦将要登基,同日帝后大婚,还是未能忍住前来为他们祝贺。
分离多年的母子,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重逢。
时锦看向尚且不明缘由的萧承玄,开口介绍:“承儿,这便是你的母后。”
萧承玄闻言,心头巨震,面上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母亲缺席了他许多成长的岁月,那份位置很多时候甚至由时锦填补,导致萧承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亲生母亲。
宇文昭心中也清楚,自己长久缺位,才让儿子对他生分了,她满心愧疚,并不责怪萧承玄的冷淡。
还是时锦轻轻推了推萧承玄,示意他上前,才打破了僵局。
萧承玄往前挪了两步,低声唤了声:“母亲。”
宇文昭眼眶中很快蓄满泪水,应了萧承玄的呼唤,伸手将他拥入怀中,细细端详他的眉眼:“对不起,是母亲对不起你,没能陪在你身边,陪你长大。”
萧承玄摇了摇头道:“母亲,我早已经不怪你了,你也有选择自己要过的生活的权利,怎么能因为我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我还要谢谢母亲,母亲救了我此生的挚爱,让他有机会回到我身边来。”
宇文昭这才想起今日是时锦和萧承玄,落泪并不吉利,抬手用手背拭去眼角泪珠,笑了笑:“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时锦也曾救过我。”她拉起萧承玄一只手,殷殷叮嘱,“时锦吃过太多苦,你可不能辜负他。”说罢,又握住时锦的手,将二人手掌叠在一起,“锦儿,往后承儿便劳烦你多照拂。我没能好好教养他,若是他哪里做得不好,还请你多多包容。若实在生气,便来骂我吧,都怪我没教好他。”
时锦与萧承玄十指紧扣,含笑作答:“姐姐为我送来这般好的皇后,我怎会怪你。姐姐只管放心,我定然好好待他。”
宇文昭松开手,望着二人交握不放的手掌,心中明白她已无需再多言。她此番前来,只为见证二人成婚,如今心愿已了,也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我该动身了。宇文家族虽已覆灭,可当年家族向外扩张时残害的百姓尚在世间。我身为宇文后人,理当承担这份罪责,前去安顿流离之人,也为我弟弟积攒福报,好叫他来世投个安稳去处。”
听闻安置灾民一事,时锦正色道:“姐姐不必忧心。我已经调拨钱粮,帮助那些失去故土的百姓重建家园,不久便会送到。”
宇文昭屈膝行礼:“那我便替那些百姓谢过陛下。”
时锦连忙将她扶起:“姐姐不必多礼,这本就是我这新帝分内之事。”
宇文昭又深深看了一眼萧承玄,压下心底不舍:“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启程了,来日再会。”
始终未曾打断宇文昭与萧承玄相认的凌惊鸿随之面向时锦和萧承玄抱拳行礼,也道:“来日再会。”
时锦同样回道:“来日再会。”
萧承玄一言不发,呆呆望着宇文昭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开。
时锦看出他心底的怅然,伸手用力,将人一把揽进怀中:“好承儿,不哭不哭了。大喜的日子,来跟夫君入洞房。”
一提及此事,萧承玄瞬间从离别伤感里抽离,反手拦腰将时锦抱起:“好,入洞房。”今天该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
帝后大婚,良宵一刻值千金。薄薄窗纸之上,人影摇曳交错,咻的一声,冰针刺穿灯芯,身影消失,唯余细碎的声响,让守夜的宫女太监全都羞红了脸颊。
间隙,萧承玄忽然想起:”哥哥,如今你我是一家人,我已开口唤你舅舅为舅舅,哥哥是不是也当改口唤我母亲为母亲?“
时锦的眼从萧承玄线条分明的腹肌上挪开,试图逃避。
他白日也曾想改口唤宇文昭为母亲,可忽然从唤姐姐到唤母亲,他实在有些羞怯。
幸而宇文昭今日与萧承玄相认未曾有精力像那日强逼他唤姐姐一般逼他叫母亲,要不他可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却不想,躲得了宇文昭,躲不了她这亲儿子,他的亲亲皇后,时锦只得心中感叹一句,要不说是亲母子呢。”哥哥,说啊,为什么不唤。“看时锦羞怯,萧承玄逗弄的心思愈盛。
逗弄急了,时锦决意不答,伸手一扯,萧承玄重心一失,跌入他怀里。
跌入时锦怀中的瞬间,萧承玄明显感觉到一股滑嫩温热的触感,抬头是时锦颤动的羽翼的睫毛和乌亮的眼。
他可真是罪人,刚刚竟要逗弄这样美好的人儿。
热流席卷全身,逗弄之心散去,唯有一个念头冲上心头,萧承玄翻身,快速将时锦揽进怀里。
酣畅淋漓享受完美餐,他望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望着时锦迷蒙的双眸中满溢的深情,他已知哥哥对他的爱已深到骨髓间。
如何让如此貌美的人儿对他死心塌地,原是他先身陷其中,用尽深情,付尽真心。
此后,时锦执掌天下,萧承玄辅理朝政。二人勤政爱民,把临渊治理得井井有条。
原先属于临国和渊国的土地互通商贸,一方输出矿产牲畜,一方输出粮食技艺,彼此互补,临渊经济快速发展,百姓富足,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朝堂打压豪强势力,贯彻科举制度,为临渊国选拔了许多流芳百世的能臣,此后百年再无豪强鱼肉百姓。
后来,人们将这一时代称为锦承盛世。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撒花感谢各位一路支持,爱各位,亲亲
接下来应该还会有两章番外,分别是时锦宝宝和萧同学的婚后日常,还有一章如果时锦还是世子的if线,都是甜甜嘟,大家有其他想看的,欢迎留言哦。
再推推下一本《貌美omega想嫁豪门有什么错》《染尘的高岭之花养了第二条狗》够一百收藏就开,麻烦大家动动小手指,帮糊糊作者点一下收藏。
不够就再过一两个月,我捋捋大纲再开。
这本写的有些匆忙,总感觉有些地方没有写出我想要的感觉,没有给时锦宝宝一个完美的塑造
,下一本,我准备搞几本写作专业书研究研究,一定吸取教训,努力存稿,固定更新时间,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体验。么么哒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