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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禹柏如动作很快, 没过几日便将刘思邈查了个一清二楚。


    云诺看着手中刚拿到的消息,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刘思邈的生平。


    刘思邈, 年四十有三,淮阳人士, 医术精湛, 尤擅妇人科。二十三年前,此人忽现于王宅, 自此成为王宅府医。


    十七年前,受王家举荐, 云司齐准刘思邈入云府为虞晚秋看诊,虞晚秋失踪后, 刘思邈自请回乡, 未被允准。


    其人有子, 名刘三,后随王新月入云府当差, 去年,刘三在西市与情人私会时被杀害, 至今凶手未获。


    刘三?


    云诺心中微动, 那不是她初次回云府时来接她的那个车夫?据她所知,刘三大概率是被王新月指使的人所杀, 目的应是为了灭口,那么……刘思邈对此事清楚吗?若是他知情,竟还能如常为王家效力, 此人怕是没那么简单……


    云诺将纸笺置于油灯之上,纸笺瞬间被火舌吞噬,不一会儿便化为了灰烬。


    陆影疏在一旁摩拳擦掌:“小姐, 要不要我把那个刘思邈抓过来,问个清楚,他现在就在府上,抓过来很快。”


    云诺摇摇头,并未回答,正要起身,忽闻一阵破空声袭来。


    陆影疏自然也听到了,可来不及动作,只能本能地冲云诺喊道:“小姐,小心!”


    云诺微微侧身,一枚飞镖擦肩而过,死死钉入了身后的木墙中,发出一声震颤,而镖身之下,一张小纸片被钉在墙上。


    陆影疏立即环顾四周,却未见任何一个人影,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如此来去自如,行踪难觅,此人功力可见一斑。


    云诺上前,细细查验过那飞镖与纸片,确认无毒,这才伸手将其取下,垂首看去,神色陡然严肃起来。陆影疏见状也凑了过去,只见那上面写着:


    【虞晚秋之死另有隐情。】


    【子时,城南金谷别苑。独往,逾时不候。】


    “这……”陆影疏紧皱眉头,看向云诺,“小姐,你不能去!这明显有诈,发信人身份未明,此行危险!”


    云诺将纸握在手中,缓缓揉捏成一团,越握越紧,她沉默片刻,沉声开口:“不论是真是假,既然对方如此说,那必定与我母亲之死脱不了干系,与其敌在暗,我在明,不如去看看对方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陆影疏忙道:“那我陪你去,绝不会让人发现。”


    云诺摇摇头:“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见陆影疏仍旧放心不下的模样,云诺拍拍她的肩,声音坚定:“相信我。”


    正如陆影疏所说,敌方身份未明,她不能让陆影疏也跟着冒险,或许从前的她会答应陆影疏的请求,但现在……噬心花之事背后的人明显不简单,她不想无辜的人被此事牵连。


    此时离子时还有些时辰,云诺着手准备起来,她将袖箭与匕首等利器藏于身上各处,这些武器都经过精心设计,旁人从外表看全然不知她身上带了这么多利器,只当是她身上的首饰。


    时间很快来到子时,云诺准时来到信中所提到的城南金谷别苑,此处地处偏僻,又是夜里,街上已无行人,云诺刚在别苑门前站定,还未敲门,那两扇朱红大门就缓缓打开。


    “云小姐大驾光临,奴婢们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两名打扮清秀的婢女从门内迎了出来,齐齐福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将云诺迎进了门。


    朱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尽数隔绝,院内陡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两名婢女却不急着带路,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面带笑容,那笑像凝固在脸上,分毫不错。


    “云小姐,”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进入别苑,需得先行搜身,不可带入任何利器,还请云小姐配合。”


    云诺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她略一思索,冷冷开口:“不知是何人想见我,我既独自前来赴约,已是给足了诚意,绝不会受此搜身之辱,若你们执意要搜,这一面我不见也罢,你们自己去跟你们的主子交代吧。”


    说罢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要走,两名婢女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一时慌了神,她们知道要是在这里就让云诺走了,她们必逃不了一场责罚。


    其中一个婢女向另一个使了个眼色,忙上前拦住了云诺,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全然没了方才慌神的样子。


    “云小姐留步,并非是奴婢们有意冒犯,只是这搜身的规矩,是主人定下的,只是为了保证安全罢了,请小姐莫要为难奴婢们。”


    云诺神色似有松动,犹豫道:“那我把利器交出来就可以了吧,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身子,若是还不行,我立刻就走。”


    “那是自然。”两名婢女立马应承下来,生怕云诺一个不满意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走掉。


    云诺回身,开始将身上藏着的匕首、袖箭等物一件件往外掏,甚至鞋袜中都翻了出来给二人看,着实是将身上翻了个干净。


    两名婢女看着云诺将身上的利器一一拿出来,放在她们面前的木盘上,越看越惊心,短刀、匕首、薄刃、银针……一样样,越堆越多。二人愣在原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云诺将身上翻了个遍,放下最后一枚银针,冲她们微微一笑:“可以了吧。”


    她们才反应过来,连声点头:“可、可以了,请小姐随奴婢来。”


    一人在前面带路,另一人则守在了门口,似是怕云诺反悔逃跑般。


    云诺默默跟在婢女身后,仔细打量着这别苑内部,此时虽是深夜,别苑内部却灯火通明,走过曲折回廊,迎面是一方三亩阔的池塘,清澈见底,能数得清水底铺着的雨花石。池中不种荷花,灯光照耀下,能见到池中养着数十尾锦鲤,一尾便值百金。


    水榭之后,才是正院。五间抱厦一字排开,歇山顶覆着青色鱼鳞瓦,瓦当上烧着螭虎纹,檐下悬着一溜儿紫檀木匾额,光看着都知晓这别苑主人财力雄厚,非一般人可以比拟。


    走过一个拐角,突然迎面匆匆走来一个年轻婢女,该婢女低着头,手中银盘上放着一杯茶,冷不丁撞到了云诺身上,茶水瞬间泼在了云诺胸口,将她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啊——”年轻婢女见状满目慌张,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用袖子帮云诺擦拭衣衫,云诺眉头微蹙,后退半步。


    给云诺带路的婢女见状,当即厉声呵斥道:“你是怎么干活的?竟敢冲撞了主人的贵客,要是主人知道了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年轻婢女当即吓得跪伏在地,身子发抖,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主人饶命!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云诺眉头拧得更深了,带路的婢女不为所动,对着地上的年轻婢女命令道:“还不快带云小姐去换一身干净衣裳?!等下要是让主人看见了,我也没法救你。”


    年轻婢女闻言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脸上还挂着泪痕,正要依言照做,云诺蓦然开口:“不用麻烦了,若是你们主人问起,我自会帮你解释。”


    说罢,她也不再看那年轻婢女,转头与先前带路的婢女说道:“走吧,莫耽误了时辰。”


    带路的婢女见状也没再多说,只警告式地看了年轻婢女一眼,便又换上了那一副假面式的微笑,继续在前头带路。


    云诺跟着走远了些,仍能断断续续听到身后婢女的一声声:“多谢小姐——”不禁心中有些唏嘘。


    那婢女将云诺带到了一个房间,进了门,隔着屏风,毕恭毕敬地高声道:“主人,云小姐已带到。”


    云诺透过屏风,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男人。


    “很好,下去吧。”屏风那头的男人说。


    声音很熟悉,云诺心中一凛,若她没记错的话,这声音她前不久才听过。


    婢女低着头退了下去,并悄悄带上了房门。


    云诺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越过屏风,向室内走去。


    “云小姐,好久不见,我甚是想念。”


    眼前的男人,一身锦衣华服,脸上带着极度轻挑的笑,目光在云诺全身游移,一如既往地黏腻。


    云诺神色瞬间冷了下来,立在原地,冷笑一声:“王少卿——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把我骗过来?”


    “怎么能说是骗?”王子骞听了也不恼,仍是笑容满面,“我是真的有事要告诉你,来来来,请坐,时间还长,我们坐下慢慢说。”


    他亲自上前帮云诺拉开面前的金丝楠木椅,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请——”随即退后又坐回了他的座位,与云诺隔了一段距离。


    云诺见他退开,没有像第一次见面一样贴上来,便上前入座,只是他倒的那杯茶,她看都没看一眼。


    “说吧,我母亲之死的隐情是什么?”


    “诶——”王子骞“唰”地一下又打开手中的折扇,声音拖得老长,“不要着急——你大老远跑来,我作为舅舅,自是要好生招待你不是?你——”


    话音未落,云诺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你看你,又急又急!”王子骞把折扇一扔,忙叫住她,“我说!我说!回来!”


    见云诺回身入座,王子骞才又恢复了笑容:“说起你母亲啊,我与她也算是旧识。”


    云诺额角直跳,见他终于说到了母亲身上,强忍着没有打断他,她倒要看看王子骞能说出什么真相来。


    “你是有所不知,那时你还没出生,就在我父亲,啊——也就是王太傅,六十大寿之时,你母亲曾到过我这别苑,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云诺依旧冷冷看着王子骞, 没有搭话。


    她从苏情口中听说过当年母亲赴宴之事,那时只是说王新月在席间告诉了母亲她有了身孕,并没有提其他, 难道说母亲当年赴宴之时,还发生了什么没有向他人提起的事?


    王子骞无视了她的眼神, 自顾自地回忆着当年的旧事:“那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你母亲, 在那之前,我曾远远见过她一面。”


    他眯着眼, 神情似乎有些陶醉:“虞晚秋不愧是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啊,简直是让人见之忘俗, 魂牵梦萦,我还记得那天……她挺着大肚子来此别苑, 她身上那股子妩媚劲儿不减反增, 别说是云司齐……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好好疼爱她吧。”说到这, 他舔了舔嘴唇。


    云诺如坠冰窟,她强压着心底升出的那股子恶寒, 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对她做了什么?”


    “诶——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能对她做什么?”王子骞脸上堆着笑, 此时他的脸已不复一点温润君子的样子, 在室内奢华装潢的映衬下,显现出一种富贵公子荒淫无道、欲望横流的模样,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这是在夸你母亲, 你怎么瞧着不太高兴?”


    真是装都不装了。


    云诺怒极反笑,原本因强忍愤怒而颤抖的身子顿时冷静下来,她牵了牵嘴角, 眼眸漠然地盯着王子骞,无波无澜,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王子骞见她这副模样,竟然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件艺术品,语气中是极度的欣喜,“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的表情,你们母女俩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子骞说得越来越忘我,恍入无人之境。


    “云司齐可真是不会享受,这样的女人才够味……他竟然舍得放手。”


    “也是……像他这种小门小户出身,比起女人,选择权势地位一点都不奇怪。”


    “虞晚秋啊虞晚秋,当初她要是从了我多好,我定会——好好疼她。”


    云诺眸光一寒,整个人骤然暴起,脚尖轻点面前的金丝楠木台面,半空中,她手探向腰间玉环,用力一抽,那一条素色缎带顷刻间化为一柄长剑,“铮”的一声清鸣,寒光四起。云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凌空一旋,手持利剑,直取王子骞咽喉!


    不必再听他多说了,原来当年母亲不仅得到同床共枕的丈夫背叛她的消息,还曾在王家别苑受此侮辱,禹柏如说得对,王子骞此人乃鼠雀之辈,卑鄙龌龊,如今,就让他了结在她手里,他死不足惜。


    多亏了禹柏如送的这柄软剑,从外表看丝毫看不出破绽,进门时云诺故意主动解下其他武器,化解了她们的戒心,而这柄软剑隐藏在她腰间,此刻成了她最趁手的武器。


    王子骞见云诺倏然拔剑,惊慌失措了一瞬,可那惧意还未及眼底,竟已被他生生压下。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稳坐于原位,纹丝不动,唇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云诺还未失去理智,见此情状,她心头警兆骤起,生生收住三分力道,暗暗留了个心眼。


    就在剑尖离王子骞越来越近时,她突然感受到空气有些许波动,霎时间一股凌厉之气扑面而来,她早有准备,当即改变招式,剑势骤收,凌空向后翻转了半圈,在不远处站定,再抬眸看过去时,王子骞面前站着一个彪形大汉,那张刀疤脸她再熟悉不过了。


    “赤枭。”云诺语气冰冷,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浑身上下登时紧绷了起来,原来他潜逃出合欢楼后,竟一直躲藏在王子骞身边。


    赤枭“赫赫”笑了一声,面容一如既往地阴森诡谲:“难得云小姐还记得我,故人再会,竟又是兵戎相见,看来你上回那一掌还没吃够。”


    王子骞见危机解除,在椅子上愈发张狂,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云诺,语气中的得意溢于言表。


    “当年虞晚秋也是这招,那时是我大意,让她跑了,真是可惜,你以为这回你还能如她当年?还好我早有准备,虞晚秋跑了没关系,如今你留下来也是一样的。”


    听王子骞这样说,云诺反而松了口气,还好,当年母亲应是未曾在他手下吃亏,不过即便如此,今日她也必取王子骞性命,苏情的仇她可没忘,如今新仇旧恨一起算个清楚。


    “一不一样,你试试便知!”云诺话音未落,身形动势已起。


    王子骞看着是毫无武功,不足为惧,云诺先将主要目标放在了赤枭身上,这可是个大麻烦,先前她在合欢楼受伤是分心之故,不过这回,她身边可没有掣肘。


    此刻她一手紧握长剑,身随影动,衣袂翩飞间杀意顿起,向赤枭攻去,赤枭虎目圆睁,手中大刀横在胸前,堪堪接住她第一剑——“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云诺借着反震之力凌空腾起,趁着落下之势又是一剑,剑光如练,招招相连,一气呵成,竟逼得赤枭连连后退,毫无喘息之机。


    “霜寒十四州?!”赤枭又挡下几招后,认出了云诺的剑法,暗自心惊,云诺这二八年华的年纪,竟然将这套剑法用得炉火纯青,不愧是虞晚秋之女,果然不容小觑。


    王子骞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目光追随着那道素白的身影。云诺的招式如云中飞燕,在赤枭身边划出一道道残影,将赤枭牢牢困在其中。赤枭额上青筋暴起,忙着防守,毫无攻击的间隙,王子骞却看入了迷。


    “妙!真是妙人!”他看得如痴如醉,喃喃道,目光随着云诺飘逸的身形转动,看得挪不开眼,看到精彩处,竟拍手叫好起来,心想若是以后日日有这等美人在身边舞剑,光是过过眼瘾都已此生无憾了。


    从前他第一眼见到虞晚秋时,便心生邪念,寿宴上将虞晚秋诓至此处,本想一亲芳泽,没想到虞晚秋竟会使剑,那时他怕把事情闹大,只好放她离去,这是他心中之憾。


    二人从屋里打到院中,王子骞也跟了出去,眼珠子几乎黏在了云诺身上。


    云诺全程一言不发,只专心攻着,起初赤枭挡下她好几招,面上渐渐浮现出些得色,云诺知道,他开始轻敌了,唇边勾起一抹笑,手上攻势却未停。


    赤枭确实是这么想的,见云诺数招都未能占到便宜,觉得云诺还是过于年轻,招数花哨,威力却不大,按照这种速度的攻击招式,不出半柱香,她必定体力耗尽,这么想着,他甚至笑出声来:“看来这‘霜寒十四州’,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赤枭的笑声在空荡的院落中回响,云诺充耳未闻,手下的招式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到最后剑光已经模糊成一片,肉眼已经无法分辨哪里是剑,哪里是人。


    赤枭笑不出来了。


    他身上逐渐开始挂彩,云诺的剑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小口子,虽不致命,却也让赤枭愈发烦躁,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抵挡的动作逐渐跟不上云诺出招的速度,在剑光下,他如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笨重不堪,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被压制,迟迟发挥不出来。


    “啊——”一声惨叫。


    一个躲闪不及,赤枭被一剑挑中了眼睛,顿时血流如注,半柱香时间早就过去了,云诺的速度不减反增,他只能一手捂眼,一手继续抵挡接下来的攻势,已呈现败势。


    赤枭的痛呼也终于提醒了王子骞,让原本沉浸在“舞剑”的他从中醒悟过来,看清面前局势后,他后背冒出一身冷汗,赤枭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连赤枭都不敌的人,该是个什么样的可怖角色?


    他颤抖着声音高声呼喊:“来人!快来人!”一群护院应声围了过来。


    此时王子骞也不管什么胜之不武了,当然他从未管过,他大手一挥,命令道:“你们一起上!”


    十几人瞬间加入战场。


    云诺心知需得抢占先机,当即调转目标,顷刻间便将冲在前头的两个护院一剑封喉,其他护院见状一时被震慑住,不敢再上前。


    王子骞气得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你们要是不敢上,一个都别想活!”


    护院们再无退路,纷纷举起手上的刀剑冲了上去。


    云诺双拳难敌四手,不得不分心招架这些护院,好在相比起赤枭,这些护院倒是容易对付得多,很快,护院的数量便少了大半。


    但赤枭也从方才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缓了过来,全身上下的伤口和失去一只眼睛的剧痛让他勃然大怒,此时得以喘息,便毫不犹豫地猛扑了上去,开始反攻。


    云诺抬剑挡下赤枭一击,被击退数米,汗水从额间滑落,落入云诺眼中,她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她抬手抹去额间汗水,来不及细想,下一波攻击已至。


    王子骞的笑容又重回了脸上,他愉悦地大喊:“悠着点,可以有点小伤,别让她死了。”


    云诺身上开始有了些小口子,赤枭似乎是为了报复方才云诺所为,在她手臂,腿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刀口,要不是王子骞发了话,他必报那剜眼之仇。


    攻击间隙,云诺猛地甩了甩头,却觉得脑中愈发混沌,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婢女洒在她衣襟处的那杯茶……


    糟了……中计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天旋地转,最后一个画面,是王子骞淫-笑着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砰砰砰——”


    “砰砰砰——”


    夜已深了, 东巷玄霜楼外,陆影疏气喘吁吁的,抬手不停敲着面前的门。


    “商离?”雾影探出头, 见到陆影疏,满脸惊喜, “你怎么来了?”


    他直接从楼阁栏杆处轻身跃下, 落在陆影疏身旁,笑嘻嘻道:“想我了?”


    陆影疏没心思跟他开玩笑, 着急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急问道:“主子呢?我有急事找他!”


    雾影一愣:“主子今晚不在这, 他去找霁王殿下谈事情了,现在应该在霁王府。”


    “那你快带我去!”陆影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拉着雾影就跑。


    雾影不明就里, 但仍跟上了陆影疏的脚步, 一边跑一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快走快走!路上说……”


    ……


    霁王府。


    “金谷别苑?”


    禹柏如听完陆影疏的话,当即就要带人出去, 禹清桓叫住了他。


    禹清桓皱着眉:“你可想好了,金谷别苑是王家的, 你这一去, 要怎么跟王太傅解释?”


    禹柏如冷冷道:“王纪?他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


    禹柏如不再理会禹清桓, 匆匆离开,雾影与陆影疏也忙跟了上去。


    禹清桓没再拦他,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方才陆影疏说话时他也在场,只听她提到了什么“小姐入金谷别苑许久未归”,禹柏如竟要直接对上王家。


    “这是说的哪家小姐?”禹清桓问身旁的侍从, 侍从茫然地摇摇头。


    禹柏如的人已经被他带走了,其他人不知道也正常,禹清桓想着方才的情景,他这个弟弟隐忍了这么久,能让他如此沉不住气的一定是大事,虽不是很明白,他还是当即叫来亲信,吩咐道:


    “去点一队精锐出来,跟上暠王,必要时随时听他差遣。”


    “是!”


    ……


    城南,金谷别苑。


    房间内静谧而诡异,这间屋子,装潢一如既往地华贵,可与这别苑中其他屋子不同的是——屋内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用具,玉-势、缅铃、银托子、夹板、烧红的炭……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刑房,但房中又放着一张极其华美宽敞的床,这么看来,那些用具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房间没有什么窗户,四面墙将此处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有靠近屋顶的位置开了一扇小窗,此时是夜里,外面黑黢黢的,屋子里面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灯,烛火晃啊晃,连带着映照在墙上的人影也忽明忽暗起来。


    屋内中央,从房梁上垂下一条粗绳,绳子下端,云诺双手被高高举起,用粗绳绑缚着吊立在地面,脚踝上也绑着粗绳,脚尖勉强触地,她垂着头意识不清,似乎这样吊着已经过了很久,她雪白细嫩的手腕上已有了丝丝血痕。


    云诺在无边黑暗中,隐约听到耳边似有嗡鸣声,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主人……还没醒……”


    “……下去……别……打扰……”


    “是……”


    声音似乎很远,又近在咫尺。


    云诺蹙着眉,努力想睁开眼睛,眼前终于有了一抹光亮,模糊中见一个男人冲自己走了过来。


    “你醒了!”


    是王子骞那油滑黏腻的声音。


    “云大小姐,你可让我好等啊……”王子骞见云诺醒了,凑到她身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啧啧赞叹,“真是张好脸,还好方才没有伤到……”


    云诺也看清了这屋中的情形,见王子骞凑过来,她避无可避,只能侧过头,试图离他远些。


    王子骞身上不知抹了什么香,浓烈的气味直冲云诺鼻腔,让她的胃都有些痉挛,几乎快要吐出来,臭……臭得让她恶心。


    见云诺嫌弃,王子骞也不恼,他现在心情愉悦得很,看着云诺蹙眉难受的模样,兴奋得双眼放光。


    他抬手摸上了云诺的脖颈,接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云诺身子猛地一震,全身毛孔都在颤栗,叫嚣着她难以言说的反感与抗拒。


    王子骞似是感受不到一般,他粗粝的拇指缓缓摩挲着云诺脖颈上细腻的肌肤,幽幽开口:“你看我对你多好,都没碰你,硬生生等你自己醒来,你要知道——其他女人……都没有这个待遇,只有你……”


    云诺侧头闭上眼,未出声也未动弹半分,丝毫不理会王子骞。


    王子骞也不管云诺说不说话,他放下手,自顾自地走到一旁,从桌上端起一个做工精致的金碗,又回到了云诺的面前。云诺往碗中瞥了一眼,见里面装着少许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不算好闻的腥味。


    王子骞咧开嘴笑着,神秘兮兮道:“这可是好东西,我知道你性子烈,为了避免伤到你,也伤到我,你呀,就乖乖把这个喝下去,待会儿啊——我保管让你舒服。”


    他把碗凑到云诺嘴边,哄道:“乖——把它喝光,听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哄小孩喝药的长辈。


    云诺剧烈挣扎起来,手腕立即被绳子磨破了皮,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


    王子骞看见了,他心疼道:“哎哟你看你这手,可别再动了,再动就更严重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说话间,他一手捏住了云诺的下巴,将她的头强行转了过来,毕竟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云诺不敌他的力气,也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碗送到她嘴边。


    暗红的液体汩汩流入云诺口中,虽有一些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但她仍然喝进去一大半。


    王子骞一边灌,一边轻声说着:“没关系的,别怕……这不是毒药,你喝了这个呀,再等一会儿,我就把你放下来,乖乖的……”


    “咳……咳咳……”云诺有些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一碗饮尽,王子骞又兀自欣赏了一会儿云诺呛咳的模样,现在的她唇色殷红,方才喝进去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向下颌,又顺着脖颈流入了衣襟。王子骞放下碗,眸光上上下下将云诺扫视了个遍,似乎很满意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一幅画作。


    不等他沉浸多久,门外突然有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冲了进来,伴随着惊慌的叫声:“主人!主人!不、不好了!暠、暠、暠……”


    “好好好什么?!”王子骞情绪被打断,勃然大怒,一字一句道,“我有没有说过——任何人不可进来打扰?”


    “暠王来了!说要见主人!”下人在王子骞的盛怒下还是哆哆嗦嗦地将话说了出来。


    “管他什么好王坏王的,不见!让他滚!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什么东西,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盘。”王子骞面容扭曲,将手中的碗冲下人掷了过去。


    “滚!”


    一声怒吼,下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又重新带上。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王子骞方才还暴怒的面容在扭过头时瞬间化为微笑,对云诺轻声说道:“没吓到你吧,你放心——这儿隔音得很,外头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当然了,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我们今晚时间还长,可以慢慢玩,别急。”


    说着,他踱步到那放满用具的桌边,伸手从中拿起一对缅铃和一根皮鞭,将东西举到云诺跟前,笑着问云诺:“你看,你是想先用这个,还是想先用这个?”


    云诺从方才听见下人说暠王来了开始,心思就已经不在这了,她死死盯着门口,一言不发。


    这并不影响王子骞,他举起那根皮鞭:“我喜欢这个,这样,我先对你用,待会儿把你放下来了,到床上,你再对我用,怎么样?哈哈哈哈……”


    王子骞形若癫狂,他放下缅铃,在云诺身前站定,高声道:“开始咯——”


    他高高扬起了拿着皮鞭的手。


    “砰——”一声巨响。


    身后的房门被猛地轰开,王子骞再次被打断,他愤怒地转过身。


    云诺向门口看去,只见禹柏如坐在素舆之上,由雾影推着,陆影疏紧跟在身侧,几人一同进了屋子。


    “小姐!”陆影疏看见云诺,瞬间大惊失色,她正要冲过去,被雾影抓住了手腕,一回头,就见雾影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听命行事,陆影疏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焦急。


    “暠王?”王子骞没有第一时间发火,但语气仍是不善,“不知暠王带人强闯我金谷别苑,意欲何为?是不把我王家放在眼里?”


    禹柏如眼神冰冷淡漠,虽坐在素舆中,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威压,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寒意:“放开她。”


    王子骞眼珠一转,他看看云诺,又看看禹柏如,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嘿嘿笑道:“我知道了,暠王也看上了这小娘子——可惜啊,我先来了,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就算你是暠王,也不能抢女人抢到我王家府上。”王子骞走到云诺身旁,身子前倾凑近,耸动鼻子在云诺颈边嗅了一下,也不顾在场还有他人,满脸享受,“她已经是我的……”


    话音未落,禹柏如身形骤起,下一瞬已一脚将王子骞踹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墙上。


    王子骞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满眼惊惧,指着禹柏如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的腿……竟然没残?!”


    禹柏如将捆绑云诺的绳子解开,云诺残存最后一点意识,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她软倒在禹柏如怀中,禹柏如身上那股熟悉的绿萼梅香此时让她格外安心,她终于放任自己沉入黑暗,在禹柏如怀中沉沉睡去。


    禹柏如见她呼吸平稳,示意陆影疏扶着云诺,随后一步一步向王子骞逼近,他俯视着王子骞,平静地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此刻,王子骞才察觉到他那丝危险的气息,他大喊:“来、来人!”可是怎么会有人来?


    禹柏如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拽起,抵在墙上,王子骞挣扎着:“你……你不能……我……王家……”


    禹柏如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直到王子骞再也说不出来话,鼻梁都凹陷了进去,满脸是血,禹柏如才松了手。王子骞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禹柏如皱着眉在王子骞衣服上将手上的血擦了个干净,随后再也没看他一眼,回身从陆影疏手上接过云诺,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路过雾影时,他冷声道:“这里交给你们,把他处理干净。”


    “是。”雾影应下,顿了顿,又问道,“那外头的其他人……”


    禹柏如已经抱着云诺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深夜, 一场杀戮在金谷别苑开始了。


    外面跟随禹柏如而来的精锐收到命令,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开始执行。


    上到王子骞养在别苑的外室, 下至洒扫打杂的婢女,凡是今晚在金谷别苑的人, 没有一个能活着逃出去。


    别苑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染红了那清澈的池塘,时不时有尸体被扔进池子, 激起一阵水花,惊得池中名贵锦鲤疯狂逃窜。


    禹柏如充耳未闻, 穿过回廊,向大门走去。他怀中的少女是那样的安静, 她的衣衫几乎被血浸染, 唯有那浅淡而温热的呼吸提醒他, 她还活着。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惊慌失措地在院内逃窜, 全然不知为何他一觉惊醒这别苑内已成炼狱,他只知道, 今日唯一的变故是云大小姐来了这里, 已经被他的主人王子骞关进了暗房,难道说是因为她?


    男人起初听到外面的惨叫时, 还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但当他发现那群人在一个一个房间搜寻时,便绝望地明白, 只要他在这里,丧命只是时间问题。


    他想偷偷逃出去,可不出意外还是被发现了。


    “别杀我——别杀我——”他大声求饶, 可面前的人犹如地狱恶鬼,脸上毫无怜悯,对他举起了长剑。


    情急之下,他病急乱投医,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我知道云大小姐的生母是被谁害的——”


    “我知道云大小姐的生母是被谁害的——”


    手起刀落,剑光劈了下去。


    “等等。”


    剑光歪了一寸,划破了男人的肩,他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哀嚎。


    眼前出现了一双玄色暗金纹靴,他战战兢兢地抬头,见禹柏如抱着云诺,正俯视着他,他知道,方才要不是禹柏如发了话,他早已是刀下亡魂,他赌对了。


    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又说道:“我、我知道云大小姐的生母当年之事,我愿意全说出来,求王爷饶命——”


    禹柏如冷冷看着他:“若是你所言有假,你的下场可是要比现在——惨上数十倍。”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男人连声磕头,“我绝不敢诓骗王爷!”


    禹柏如转身,扔下一句话:“把他带走,其他人——”


    “照杀。”


    ……


    金谷别苑在南边,这儿离云府有些远,而且今晚的事情需要保密,禹柏如思来想去,将云诺带回了离这较近的玄霜楼。


    现在这个时候,玄霜楼比起暠王府或是云府,都要安全得多。


    况且,云诺身上有伤,玄霜楼常年备着各种伤药,楼内虽空间不算太大,但内里秘密设有一间卧房,供禹柏如有时在此休憩所用,此时正好可以用来给云诺处理伤口。


    玄霜楼的位置知道的人不多,禹柏如并没有在这安排仆从,雾影他们又不在,此时楼内只有禹柏如与云诺两人。


    当然,即使是还有别人,禹柏如也不放心将云诺交给他人。


    他轻轻将云诺放于软榻之上,云诺身子软绵绵的,显然是还未醒。


    禹柏如在旁边准备好了各种药品和绷带,随后打来一盆清水,沾湿帕子细细将云诺脸上的血渍和污垢擦拭干净。


    擦到云诺的脖颈时,禹柏如的手停顿了一下,方才他只急着带云诺回来,却忘了一点,云诺身上的衣衫各处有许多刀口和血渍,显然她身上有伤,可禹柏如这里没有婢女,陆影疏又还没回来……


    云诺的伤不能等了,禹柏如下定决心,抬手解开了云诺的外袍,露出了里面的中衣,原本月白色的中衣几乎被血色晕染,但大多都集中在四肢和腰腹处,许是受伤的时间有些久了,有几处血渍已经干涸。


    禹柏如指尖顿了顿,最终将那层单衣的襟口挑开,他目不斜视,小心翼翼地将衣物剥离,有几处伤口甚至粘连着衣物,他这么一牵扯,云诺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哼鸣。


    “嗯……”云诺眉头微蹙,并未睁眼,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禹柏如望向她的脸,发觉她并未苏醒,方才应是突然牵扯伤口的疼痛刺激了她。


    他手上的动作更加轻缓,直至将那层中衣完全脱下,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云诺的四肢和腰腹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刀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那一条条红色甚是扎眼。


    禹柏如的眼中瞬间布满阴寒,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杀意,要不是还要照看云诺,他恨不能再回到金谷别苑,将这些千百倍地还到王子骞身上,看来那王子骞死得还是太简单了些。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这些伤口并不深,已经停止了流血,玄霜楼的上好的金疮药足够多,他先是清理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再撒上药粉,随后用绷带轻轻包扎好。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


    云诺原本因失血过多而泛白的肌肤不知何时慢慢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粉色,并且表面慢慢渗出了一层薄汗,全身上下都是如此,禹柏如的手接触到她的肌肤时,明显感到她的体温似有升高。


    “发热了?”禹柏如喃喃道。


    考虑到云诺也许是因为受伤而发热,禹柏如又打来一盆稍凉一点的水,将帕子浸湿敷在云诺额头上。


    云诺就在此时睁开了眼。


    二人四目相对,禹柏如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现在云诺还是只穿着亵衣的状态,而这屋中只有他们两人,他要怎么跟她解释现在的情况……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眼前云诺似乎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虽然睁开了眼,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似蒙上了一层水雾,迷迷蒙蒙的,没有焦点,嘴里还嗫嚅着什么,他实在是听不清楚。


    禹柏如坐到床榻边,一手托在云诺的颈后,将她扶起,惊觉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床榻上都留下了一小片阴影。


    他终于察觉到些不同寻常来,正常的发热不会如此。


    就在此时,云诺突然抬手抱住了禹柏如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禹柏如全身一震,一时僵在原地,云诺却没有停下她的动作,她的手在禹柏如身上四处摸寻着,在摸到襟口的位置时,竟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禹柏如顿时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你真是……”禹柏如低头看她,怀中少女不满手被束缚,奋力地挣扎着,力道却是微乎其微,人明显还是一点都不清醒,怕是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禹柏如要说出口的话哑在喉间,一时失语。


    因为发热,云诺的脸白里透红,如一颗熟的刚好的水蜜桃,嘴唇似乎被她舔过,亮晶晶的,浑身散发着热气。


    禹柏如终于听清了她说的话。


    “热……”她嘟囔着,或许是觉得禹柏如的外袍还带着外头的冷意,她将身子一个劲地往禹柏如身上蹭,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她身上的难受。


    这可苦了禹柏如。云诺现在只穿着亵衣,从他的视角看去,不可避免地看到她胸前那处挺立,他慌忙抬起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受云诺的干扰。


    她还有一些伤口没有包扎好,他得先把这事处理完。


    怕伤着云诺,禹柏如放弃了硬掰她的手,只能任由她抱着,好在他手臂还能够到一旁的桌子,他微微躬身去拿那瓶金疮药。


    云诺迷糊中感受到他的身体前倾,突然抬手勾上了禹柏如的脖子,顺势将他往下拉的同时,张嘴含住了他的喉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似有一串酥麻感传遍全身, 禹柏如顿时泄了力,被云诺带着差点软倒在她身上。


    他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眼神中的清明消失了一瞬。


    云诺仍未放手, 她闭着眼,似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 对着那处突出的玉节轻轻吮吸起来。


    “嗡——”禹柏如耳边一阵嗡鸣。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丁香小舌上的濡湿在他喉间划过,温热, 柔软,每一下都引起一阵足以深入骨髓的颤栗, 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禹柏如意识到云诺现在的情状大概是与她身上的刀伤无关。


    禹柏如所剩无几的理智告诉他, 不能再让云诺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抬手握住云诺的肩, 稍稍用力将她从他身上推了开来。


    “啵——”一声轻响,一丝晶莹的水光从云诺唇边拉出一条细线, 另一端还留在他颈上,随着他的动作, 那条线摇摇欲坠, 终于断开,而禹柏如的脖颈上, 留下一抹红痕久久未消,如同在上面盖了个印记。


    云诺不明所以地睁开眼,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体内的燥热愈演愈烈,无法缓解,她尝试扭动身子, 却被禹柏如的手制住双肩动弹不得,尝试无果后,她轻咬下唇,眉峰微微蹙起,眼中浮起一层水雾,波光盈盈,泫然欲泣,端的是一个十足委屈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有心思装可怜……


    禹柏如盯着她潮红的脸,目光在她水润饱满的唇上游移,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泪盈盈的杏眸中。


    他忍不住抬手,四指触及她的颈侧,拇指温柔地将她唇角残留的津液擦去,指尖划过她的唇,云诺竟张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禹柏如心跳登时快了起来。


    “云诺。”禹柏如一开口,声音喑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强定住心神,认真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云诺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歪头将自己的脸颊放在他宽厚的掌心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如同一只黏人亲昵的小猫。


    禹柏如的心瞬间化为一滩春水,即使他清楚地知道,此时的云诺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可他现在根本无法抗拒她软糯可人的模样,云诺的脸蛋软软的,他忍不住捏了一下。


    他心中天人交战,踌躇片刻,最后还是收回了手,并扶着云诺让她重新躺了下来。


    云诺躺下之后仍然不太安分,她肌肤上的粉色似乎越来越浓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泽,她难耐地在软榻上扭动着身子,双腿并拢缓缓摩挲着,下巴轻微抬起,口唇微张,喘息声越来越重,甚至轻哼出声。


    禹柏如眼神晦暗不明,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云诺体内应是有□□在起作用,那就只能是在金谷别苑时,催情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他的回忆慢慢清晰了起来,当时他进暗房时,门口的地面上歪倒着一个金碗,碗口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屋内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味。


    当时云诺的唇边也有那抹暗红,但他以为那是血,现在看来那碗药应是有催情的效用,且药效猛烈,能使人意识不清,全然追逐身体最原始的欲望。


    禹柏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要是他再晚来一会儿……那后果不敢想象。王子骞竟然对她用这种手段,真是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他抓住云诺乱动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腕上,探了一下她的脉搏,还好,除了心跳有些快之外,并无明显异状,应是无性命之忧。


    他微微松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药瓶,在云诺不安分的挣扎中,将她剩余的伤口一一上药并裹上了纱布,期间还要时不时地应付缠上来的云诺,等他彻底为她包扎完毕,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他轻舒了一口气,回头查看云诺的情况,刚看了一眼,便立即挪开了目光。


    视线中,云诺在不断的挣扎下自己扯开了亵衣,一半的春光显露在他的眼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别处,手循着记忆摸索过去,将她散乱的衣物重新整理好,这才扭过头看她。


    云诺也有些累了,但身体的本能让她静不下来,许是体内燥热太甚,亦或是她用嘴呼吸过度,她感觉咽喉有些干涩。


    “水……渴……”


    几个音节从她口中呢喃出声,这回禹柏如听清了。


    他倒了一杯水,一手将云诺扶起,让她靠在他一侧的肩头,随后将杯口递到她唇边,缓缓倾倒。


    可云诺因为那股燥热,难耐地扭动着脖颈,螓首左右摆动,唇瓣微张,却只顾着喘息。禹柏如手中的水凑过去,还未流入她口中,便在摇晃间顺着她的唇角淌了下来。


    禹柏如忙放下杯子,帮她擦拭流落到颈上的水渍,他擦拭的动作越来越慢,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听她仍在细细轻哼:“水……”声音酥软绵长,却重重击在他心上。


    禹柏如心中猛地一跳,鬼使神差的,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含在口中,随后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唇。


    微凉的水缓缓流入云诺的唇间,她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从禹柏如口中汲取着这清凉的甘露,干渴的咽喉终于得到了缓解。


    云诺紧紧吮着禹柏如的唇,肆无忌惮地夺取他口中的水分,她纤瘦的手臂缓缓攀上了禹柏如的后背,将他环住,这回禹柏如没有再把她推开。


    云诺的身子烫得惊人,如同星星之火,火焰从她身上蔓延至禹柏如的全身,让他几乎无法自持,明明中了□□的是她,可禹柏如此时却感觉自己也同她一样坠入无边的欲海。


    或许他早该想到这点的,在他选择以这种方式给她渡水之时,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残存的那点克制瞬间崩塌,禹柏如一手托在云诺的脑后,顺着她的力道俯身而下,将她抵在榻上加深了这个吻。


    暧昧的津液在二人口中流转,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禹柏如毫不费力地撬开了云诺的贝齿,舌齿交缠,似要把她方才吮吸的甘露尽数夺回来。


    满室静谧,空气却仿佛灼热了几分。禹柏如分不清自己是真的热,还是因为接触到云诺滚烫的身子而带来的温度。


    “嗯……”云诺逐渐感受到窒息,却不知是因为何故,只能轻哼出声表示抗议。


    禹柏如吻着她柔软的唇瓣,一手扶在她的身侧,云诺的腰在他掌中盈盈一握,他那双桃花眼此时已染上一层浓浓的欲色,朦胧下,他看见云诺闭着眼,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额前有几缕发丝因薄汗润湿,贴在那如玉雕琢般的脸上,他心痒难耐,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


    沉沦间,他的手逐渐向下摸去,却摸到了那片他刚缠好的绷带。


    如同被当头一棒,他从情欲中清醒了过来,猛地睁开眼,放开了对云诺的桎梏。


    云诺整个人瘫软在榻上,胸腔剧烈起伏,檀口微张,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终于从那场窒息中脱离了出来。


    禹柏如低头看她,她微微睁开了眸子,眼中水雾更甚,双唇殷红,唇瓣还沾着水光,仿佛被欺负了一般惹人怜爱。


    他刚刚做了什么?


    真是疯了。


    云诺此时意识不清,他竟做那趁人之危之事,与那无耻小人又有何差别?


    禹柏如自嘲地笑了笑,他深呼一口气,调整自己紊乱的气息,随后重新拧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将云诺身上出的汗擦拭干净,随后拉过被褥,将云诺严严实实盖在了里面,一切收拾完毕,他在榻边坐下,静静守着她入睡。


    经过这么一折腾,不知是药效没那么浓烈了还是云诺已经精疲力竭,她竟乖乖地抱着被褥沉沉睡去。


    禹柏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呼吸平稳后,悄然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此时天还没亮,金谷别苑那边……他还有些事要处理,几个起落之间,禹柏如便消失在黑夜中。


    ……


    云诺醒来时,一束天光从窗间照入房中,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床幔,她骇了一跳,脑中一片空白,她努力回想,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在金谷别苑中,禹柏如带人赶来将她救了下来,至于她是如何到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毫无印象。


    她动了动身子,她记得她在失去意识前身上还有伤,可现在她感觉身上的伤口似乎没那么疼了,抬手一看,手臂但凡有伤的地方都以绷带缠好,包扎得十分漂亮。


    她松了口气,有禹柏如在,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她撑着榻坐起身来,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被换过,仔细看这衣裳还是她平日里穿的,不免有些疑惑。


    正想着,一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影疏走了进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陆影疏惊喜地跑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


    云诺见到陆影疏,悬着的心安然落了下来,她回握住陆影疏的手,轻轻拍着,笑道:“我好多了,多亏了你,你这伤口包扎得极好。”


    “我……”陆影疏一怔,正要解释,“不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禹柏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进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云诺与陆影疏齐刷刷看向他。


    禹柏如见云诺已经苏醒,脸色如常,心中安定下来,他径直走了过去,在榻边寻了个地方坐下,陆影疏见状眼珠转了转,默默退了出去,还识趣地带上了门。


    云诺茫然地看着陆影疏出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疑惑地看向禹柏如,禹柏如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他轻咳一声,解释道:


    “你的衣服是商离从云府带过来帮你换的。”


    云诺:???她问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云诺奇怪地看了禹柏如一眼, 她自然能猜到衣服是陆影疏拿来的,难道还会怀疑别人不成?她没在衣物上过多纠结,因为她发现, 自己对从金谷别苑离开后的事情毫无印象,按理说她的伤也不至于如此, 这事情就有些诡异了。


    思绪流转间, 她脑中陡然闪过那碗暗红色的汤药——王子骞硬逼她灌下的东西,带着一股古怪的腥味, 绝不是什么好物。她心头一凛,指尖下意识搭上自己的腕间。脉搏平稳, 气息如常,竟是一切如常, 太奇怪了。


    禹柏如看着她的动作和不停变换的脸色, 挑了挑眉:“怎么了?睡傻了?”


    云诺抬眸看他, 试探地问道:“昨晚……我从金谷别苑离开后发生了何事?我一直睡到现在吗?”


    “你不记得了?”禹柏如一怔,见云诺不像装傻的样子, 略一思索,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昨晚你中了药。”


    云诺紧张起来, 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禹柏如叹了一口气,眸光幽幽地望向她, “你仗着自己会武,非要占我便宜,被我推开后仍不死心, 最后我只能把你绑了起来。”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许哀怨,云诺一个字都不信,无言地看着禹柏如表演。


    禹柏如笑意更深, 凑近些许,声音低缓暧昧:“若不是我也会武,昨晚就要被你得逞了。”


    这下子,云诺彻底认定禹柏如是在逗她,看他这不正经的样子,自己昨晚应当是无事了。


    她懒得接他的话茬,沉默片刻,问道:“王子骞呢?”


    禹柏如不甚在意道:“杀了。”


    云诺点点头,并不意外,她本来也是如此打算的,如此,也算是为母亲报仇了。


    “多谢。”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禹柏如笑:“先别忙着谢我,有个人,你或许想见见。”


    他抬手击掌两下,不多时,雾影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被蒙住双眼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料子虽不算顶好,却也是寻常人家穿不起的细绢。袍角沾着些泥土,袖口也有几处褶皱,肩头一道血痕,看起来狼狈得很。


    雾影一把扯下他眼睛上的布条。


    那男人骤然见光,下意识眯了眯眼,待看清面前坐着的禹柏如和榻上的云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小的……小的见过暠王殿下,见过云大小姐!”


    云诺看着那张脸,心头猛地一跳——刘思邈!


    禹柏如淡淡道:“把昨晚说的话,再跟云小姐说一遍。”


    刘思邈浑身一抖,抬起头,满脸惶恐地看着禹柏如,结结巴巴道:“王、王爷,小的说出来了……不会被灭口吧?”


    禹柏如眸光一冷,唇角勾起,那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凉:“王子骞已经死了。我留你到现在,不是为了听你谈条件,据我所知……你还有一双年迈的父母在淮阳,由你的妻子照料吧……”


    刘思邈脸色刷地白了。


    他想起了那人间炼狱——昨晚金谷别苑里那满地的鲜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眼前的禹柏如四肢健全,并没有像传闻中的双腿残疾,他已经见识了禹柏如的手段,这绝不是个良善角色,必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又知道了禹柏如未残的秘密,禹柏如还能留他到现在,想必是自己即将要说的话对他非常重要,他得好好把握这活命的机会。


    “小的说!小的说!”他连连磕头,再不敢有半分犹豫,“小的叫刘思邈,是……是王家的府医!”


    云诺眸光一凝。


    刘思邈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十……十七年前,是王家嫡三小姐王新月,让小的去云府,给府上的虞夫人安胎。”


    云诺的手指倏地攥紧了被褥。


    “她让小的……让小的在发现虞夫人脉象有异时,只说一切正常。”刘思邈的声音越来越低,“当时小的发现虞夫人似有中毒的脉象,可碍于王家威逼,不能如实告知于她,此举着实有违医德,小的至今都十分后悔……”


    云诺的呼吸一滞。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哑声道:“毒从何来?”


    刘思邈连连摇头:“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只被安排在她身边,骗她……骗她不要发现自己中毒。别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云诺看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霜。她当然知道,此人虽非下毒之人,却也是帮凶——若不是他日日欺骗,母亲怎会直到怀孕八个月才发现中毒?又怎会如此痛苦地死去……如今他还敢在她面前演这出无辜的戏码,着实该死。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动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她掩下眸中的杀意,抬眸尽可能平静地盯着刘思邈,忽然问:“你知道你儿子刘三,是怎么死的吗?”


    刘思邈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悲恸,似是想起了伤心事,几经哽咽:“刘三……刘三他、他是在偷情时,被那情妇的男人所杀……”


    云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王家是这么跟你说的?”


    刘思邈彻底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难、难道不是?”


    “刘三,是被赤枭所杀,”云诺一字一句说着,生怕刘思邈听不清一般,“而赤枭,你应该知晓,是听从王新月的命令行事。”


    刘思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逐渐灰暗,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不……不可能……小的在王家做事二十多年,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她、她怎么会……”


    “刘三之前接我回云府时,故意把我丢在秋瞑山,交给赤枭的人——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云诺冷冷看着他。


    刘思邈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神闪烁不定,手指不安地搅动着,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云诺看在眼里,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之后,王新月应该是给了刘三一笔钱,让他躲回老家,永远不可回京。”


    刘思邈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可惜,”云诺面上浮起一抹讥诮,“你儿子心心念念着那个西市的相好,偷偷跑回京城,还碰巧被我发现了,你说——王新月怎么可能让他活命?”


    刘思邈浑身颤抖起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悲愤与难以置信。


    云诺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与惋惜:“你在王家二十多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可他们呢?他们利用你,骗你,最后连你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你却还在为他们卖命。”


    刘思邈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云诺趁热打铁,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刘大夫,我实在是替你不值。被蒙蔽了这么久,被利用得这么彻底……你不冤吗?你儿子死得这么惨,还要被抹黑说他是偷情而死,你就没想过替他报仇?”


    刘思邈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依附王家多年,跪着的时间太久,如今让他反抗,说得倒是轻巧,跪下简单,站起来难,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卑贱的奴隶,蚍蜉何以撼树?


    云诺看出了他的心思,却并不戳破,继续蛊惑道:“现在,有个报仇的好机会摆在你面前,我可以帮你。”


    刘思邈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


    “你莫不是忘了,现在王新月有孕,而她这胎,是由你在照顾。”云诺声如山间精魅,慢慢引导着面前人内心的欲望,“而且,你为她办事多年,她一定十分信任你。”


    刘思邈瞳孔微缩,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多做,”云诺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只要像当年对我母亲那样,对王新月,不论发现什么不对,都不要说,只要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此仇,可报。”


    刘思邈怔怔地看着她:“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云诺微微一笑:“你只不过是为王家所迫,我不怪你,只是看你被王新月蒙骗,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可怜,若是你不敢对付王家,我也不强求,相信九泉之下,你的儿子也能理解你的苦衷吧……”


    刘思邈沉默了,良久,他缓缓伏下身去,额头抵地,声音沙哑:“小的……愿为云小姐效劳。”


    看着刘思邈被雾影重新蒙上眼带出门,云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禹柏如好整以暇地靠在一边,鼓掌笑道:“精彩,才刚见到他就立刻想好了后续的计划,该不会……我去救你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云诺没理会他的调侃,反而担心另一件事:她现在是为了利用刘思邈才留他一命,可禹柏如那边,刘思邈已经发现了他一直隐藏的秘密,禹柏如难道就不担心……


    “你……你的秘密就这样让他看见了,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云诺顿了顿,看着禹柏如的眼睛,忐忑道,“如果你担心他泄密,也可以不用留他,王新月那边……我自己处理。”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禹柏如低低笑了一声,他骤然靠近,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直直地对上云诺的视线,声音低沉悦耳: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不知为何, 云诺觉得禹柏如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似乎比从前更有侵略性,也更……夺人心魄。


    她轻咬唇瓣, 撇开眼,强自镇定道:“我、我只是担心若是因此影响了你的大计, 你会将此事怪到我头上, 到那时我可不负责。”


    禹柏如失笑:“我像是这种人吗?放心,金谷别苑的事我都处理好了。我既然敢把刘思邈交给你处置, 就不怕他泄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话语中的自信让云诺不由自主地望向他, 却瞥见了他脖子上的一抹红痕,从前她没注意, 或许是为了在外维持他羸弱王爷的形象, 禹柏如的肤色要比寻常男人偏白一些, 现在颈上突然有这一抹红,格外扎眼。


    “你受伤了?”云诺微怔, 有些疑惑,还有人能伤到他?


    禹柏如先是一愣, 见她视线落在自己颈上, 明白她是在问那抹红痕,心思流转, 当即嘴角一撇,委屈道:“是啊,被只小兔子咬了一口, 大意了。”


    云诺听得更懵了,堂堂暠王,还能被兔子咬在这个位置, 属实是匪夷所思,不过看起来确实不算严重,她只好干巴巴地安慰道:“那……那你记得擦药。”


    或许是见过云诺不同的模样,此时见她这般乖巧,且不是伪装出来的,禹柏如反而觉得别有意趣。他估摸了下时辰,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问云诺:“你现在还能走动吗?”


    云诺试着掀开被褥下榻,双脚落地时,腿上的肌肉使力,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她皱了皱眉,试着走了两步,虽有些不适,倒也不妨碍行走。


    “还行。”她抬头看他。


    禹柏如颔首:“你留在金谷别苑的东西,我都取回来了。待会儿商离会送你回府,这几天好好在云府养伤,别让人知道你去过金谷别苑。”


    她的东西,应是那柄软剑和她交给别苑婢女的各种利器,云诺心想,不愧是暠王,行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还好他们俩不是处于对立面,不然这该是个多么难缠的对手。


    她点点头:“多谢。”


    不一会儿,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带着云诺和陆影疏回了云府。


    天色还未亮透,云诺下了车,见陆影疏又从车上拿下来一个包袱,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陆影疏笑眯眯的:“这是主子给小姐准备的,这可是我们玄霜楼最好的金疮药,专治刀伤,还有玉肌膏,用了之后保证小姐不会留疤,主子对小姐真的很上心。”


    “是吗?”云诺想了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禹柏如对她似乎并不只是对待一个盟友,有时候好到她都有些怀疑,她对于禹柏如来说真的有这么高的利用价值吗?不论如何,至少现在看来,能获取禹柏如的信任,对她也不是一件坏事。


    晚晴阁里静悄悄的,桑枝和苏情都还未起身。云诺松了口气,庆幸她的伤不在脸上,昨晚的事还能遮掩下来,不然要是让她俩知道了,保不准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


    云诺二人刚在晚晴阁内歇下,京城内,却已风起云涌。


    天刚蒙蒙亮,太傅府门口便围满了人。


    这事是一个挑着担子卖早点的老汉最先发现的。他每日寅时末便挑着担子路过太傅府门口,往早市上去,这一日他走到府门前,余光扫见牌匾下似乎挂着什么东西,抬头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


    一声惊叫,担子跌落,馄饨洒了一地,老汉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只见太傅府那朱漆匾额下,竟吊着一具赤裸的尸体——那人浑身青紫,面目扭曲,下身一片血肉模糊,正是刚回京赴任不久的大理寺少卿王子骞!一夜之间竟以如此惨状被吊在自家门口。


    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太傅府的门房颤颤巍巍地将尸体解下来,抬进府中。太傅夫人闻讯赶来,一见儿子的惨状,当场哭晕了过去。太傅王纪铁青着脸,看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血气上涌,竟是当场吐了一口血,一旁的老仆忙上前搀扶,他才没有倒下。


    “查!给我查!”他嘶声道,“不管是谁,敢动我王家人,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京兆府的人很快赶到,事关当朝太傅独子,又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怠慢分毫,当即着手调查起来。这一查,自然查到了王子骞常住的金谷别苑。


    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地的鲜血已经干涸发黑,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各处,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整个别苑静得像一座坟墓,唯有后院的池塘里,那几尾锦鲤还在悠闲地游着,池水通红,现场宛如地狱。


    “这、这是……”一名差役颤声道,“全死了?”


    领头的捕头沉着脸,一间间屋子查过去,无一活口。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在这别苑中,他们发现了一具格外魁梧的尸体——那人脸上横贯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当初从合欢楼逃跑的赤枭!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桩骇人听闻的案子,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瞠目结舌。


    太傅府就算有心要将此事压下来,也已经控制不住了。


    先前太傅王纪信誓旦旦地说,合欢楼之事是外院管家私自敛财所为,他并不知情。可如今,那个消失已久的赤枭竟然和王家人一起死在了金谷别苑里!也许一开始赤枭就被他们藏在这里,怪不得一直没找到,这下谁还信他的鬼话?


    “什么不知情?这合欢楼分明就是他王家的产业!”


    “那合欢楼里的女子,听说都是被拐来的……”


    “王子骞那畜生,这些年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我听说早年宫里有个宫女,就是被他害死的!”


    “何止!城外柳家村的那个小寡妇,也是被他糟蹋后跳井的!”


    一桩桩,一件件,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陈年往事,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王子骞生前的那些荒唐事,被添油加醋地传得有声有色,连他当年在宫里侮辱宫女、又杀人灭口的旧事,都被翻了出来。


    “怪不得死得这么惨——这是冤魂索命啊!”


    “那些被他糟蹋的女子,阴魂不散,来讨债了!”


    “活该!这种人,死了也是便宜他!”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讲的就是“大理寺少卿作恶多端,冤魂索命惨死府门”。听书的人拍手叫好,直呼痛快。


    太傅府里,王纪面色铁青地坐在书房中,面前是一摞摞的案卷——全是这些日子京兆府查出来的东西。合欢楼的事情又被翻了出来,赤枭的身份、那些失踪女子的下落……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他王家。


    “老爷,”一旁老仆颤声道,“外头……外头的风言风语压不住了,皇上那边……”


    王纪闭了闭眼,没有说话,此时他已无暇顾及丧子之痛,这发生的一切都如此诡异,但他绝不信什么“冤魂索命”之言,此事必定有人在背后操纵。


    次日早朝,御史台联名弹劾太傅王纪“纵子行凶,包庇家奴,有辱朝廷颜面”。皇帝端坐于上,听着群臣的弹劾,面色沉沉。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王子骞之死,不必再查。”


    王纪心头一沉,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天子。


    皇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太傅年事已高,这些日子又丧子悲痛,便在家好生休养吧。朝中事务,暂由旁人代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王纪跪伏于地,额角青筋暴起,却终究只能叩首谢恩:“臣……遵旨。”


    退朝时,天色阴沉,仿佛一场大雨将至。


    市井间的传言还在继续,越传越玄,越传越神。有人说王子骞死的那天夜里,有人在太傅府门口看见过一道白影,飘飘忽忽,像是个女子,还有人说,金谷别苑血案发生的那夜,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哭声,凄厉得很。


    信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在太傅府门口烧起了纸钱,说是给那些冤死的女子们。


    太傅府的大门紧闭,多日不曾开启。


    ……


    暠王府的书房里,烛火跳动着,将两道身影映在窗纸上。


    禹清桓端坐于椅上,面色沉沉地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淡然的弟弟。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压着几分火气,他拨人给禹柏如,本是怕他吃亏,哪能想到他竟敢直接杀了王子骞,还屠了人满园。


    禹柏如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三哥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沉不住气的,该沉不住气的另有其人。”


    “你——”禹清桓被他这副模样噎得一滞,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即使是为了救那云大小姐,你也太冲动了些。”


    禹柏如脸色冷了下来:“王子骞该死。”


    禹清桓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可你把人吊在太傅府门口,满京城的人都看着,你让上头那位怎么想?”


    禹柏如眸光微沉,没有接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接下来,那边可能会有动作,我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或许……计划要提前了。”


    “让他们尽管来。”禹柏如冷笑一声,眼中锋芒毕露,“我忍了太久,他们……也舒服得太久了。”


    禹清桓知道他这个弟弟的脾气,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目光却忽然定在禹柏如的脖颈上。


    “你脖子怎么了?”他皱眉,“受伤了?”


    禹柏如身形微微一僵。


    禹清桓已经凑了过来,定睛一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禹清桓:“你跟那位云小姐……该不会……”


    禹柏如:“来人,送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金谷别苑遭屠之事在京城闹得人尽皆知, 出了这种事,百姓非但不担惊受怕,反而愤懑不已, 足足闹了大半个月才渐渐平息下来。


    这段时日里,云诺一直在府上养伤, 有了禹柏如送的药, 也省了她许多事,伤好得格外快些。


    至于苏情那边, 云诺没与她提过王子骞,也不打算再提。王子骞惨死的消息苏情早就知晓了, 也听见了外头那些“冤魂索命”的风言风语,但她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还是如从前千万个普通日子一样, 过着自己的生活, 仿佛王子骞是个什么不相关的人。


    这样就好。


    云诺知道,这回苏情是真的放下了。


    相比起晚晴阁的平静, 凤栖阁那边就没那么舒坦了。


    王新月虽然已经出嫁,但一直与她这个哥哥经常联系, 兄妹俩关系亲密, 王新月虽然知道哥哥行事颇为张扬不羁,但王子骞待她极好, 她心里是一直念着哥哥的。


    哪能想到一夕之间,哥哥惨死,父亲被冷落禁足, 母亲又悲痛成疾,这京城像是马上要翻了天。


    王新月想回太傅府看望父亲母亲,但在这风口浪尖之下, 她甚至连太傅府的门都进不了,那些在太傅府门前闹事的刁民让她害怕,她心里清楚,哥哥做的那些事并不是空穴来风,外头传得有声有色,她在云府实在是坐立难安,更别说安心养胎了。


    于是,她向宫中递了牌子,求见太后。


    永寿宫内,听闻王新月要来,皇后王芷月也一并来见妹妹,此时太后与皇后正听王新月哭诉。


    “姑母——”王新月哭得声泪俱下,“你可要替哥哥做主啊!”


    此时在亲人面前,王新月再也顾不上形象,将这多日来的忧惧与悲伤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哭了出来。


    她涕泗横流:“哥哥他尸骨未寒,陛下怎么忍心再苛责父亲,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让我独自在云府如何安心……”


    太后王含章本就为了王家这档子事心烦意乱,此时被王新月在耳边一哭,更是心口堵得慌,可纵使是如此,她也没对王新月过多苛责。


    见王新月哭得伤心,太后对一旁的杨嬷嬷使了个眼神,杨嬷嬷会意,立即上前给王新月递上了帕子,并安慰道:“王夫人,太后娘娘一直是想着这件事的,不瞒您说,这几日为了小王大人的事情,太后娘娘也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呢,老奴看得实在是心疼,您也别太难过了……”


    一旁的王芷月也接话道:“是啊妹妹,你现在还是有身子的人,可莫要再哭了,当心哭坏了眼睛。”


    太后紧接着开口:“皇后说得没错,再怎么样,你总得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如今怀上还不到三个月吧,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王新月闻言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说:“如今我听闻母亲伤痛过度已经病倒在府上,我有心探望,却也担心会牵连到云府,不知姑母可有对策?陛下还有可能再重新信任父亲吗?”


    太后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哀家也不好揣摩圣意,如今这件事闹得太大,不仅关系到王家,还关系到百姓对朝廷的信任,皇帝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只能暂时委屈了你父亲,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母亲那边哀家会派太医去照料,必不会有事。”


    王新月只好谢恩:“多谢姑母……还好有姑母在,不然,新月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太后见她冷静下来,放缓了语气,说道:“子骞这孩子,才官复原职就出了这种事,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要说外头的那些谣言哀家是万万不信的,哀家知道你与子骞兄妹关系好,子骞出事之前,你可有听他说过什么?或有与人结仇?”


    王新月想了一会儿,面上有些犹豫:“哥哥他能跟谁结仇,之前他好不容易能官复原职,父亲也告诫过他行事要低调,要说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也就是他回京当天,进宫觐见之时,在宫门口遇见了那云诺,同她说了几句话……”


    说到此处,王新月顿了顿:“姑母也知道……当初哥哥被贬,也是因着云诺的缘故,他自然是记恨的,或许是在宫门口为难了她,当时被姜家那小子拦下了,这才作罢,其他的……就不曾听哥哥说过了。”


    “姜家?”太后眸光微动,“姜家向来与世无争,就算是为了云诺,想来也不至于干出这么大的事得罪王家。”


    王新月点点头:“要说起来这也是个小事,总不至于要了哥哥的命,而且听闻哥哥出事那一晚,姜衍正在宫中当值,此事应是与他无关,可若是云诺,我看她也没这么大的本事……”


    太后沉默片刻,温声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养胎,别想太多,这事哀家心里有数。”


    王新月神情恹恹的,见话已至此,只好起身告退。


    待王新月离开,太后看向一旁沉默的王芷月,淡淡地问:“皇后,这事儿,你怎么看?”


    “姑母真要听我说实话吗?”王芷月面上无悲无喜,继续说道,“此事说到底是子骞的不是,我这个弟弟,从来也不听我管束,如今他得此结局也算是报应。”


    “皇后!”太后低声叫她。


    王芷月似没听见一般,仍旧自顾自地说着:“淮安并未苛责父亲,已是念了天大的情面了,姑母若是想让我去跟淮安求情,还是趁早放弃吧,淮安他已经够烦心了,我……不愿让他为难。”


    “芷月!”太后打断她,看着她漠然的模样,想发火却又有些不忍,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姑母知你不喜这些事情,可你要知道,你与王家,早已密不可分,别说你,就连我也是一样,我们与王家,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别忘了,我们王家是如何才有今天的地位,你就算不为王家着想,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别让别人钻了空子,你想想,皇帝有多久没到你宫里了?”


    王芷月垂眸,起身行礼:“是,芷月明白,姑母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回宫了。”


    太后无奈地摆了摆手,看着她离去,空旷的大殿上只余一声悠长的叹息。


    ……


    皇宫,北府。


    禹裴川听了手下传来的消息,顿时来了兴致。


    “云诺?你是说……王子骞那事有可能跟云诺有关?”


    禹裴川唇角勾起一丝玩味,云诺在太后她们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千金,可他知道,云诺背后绝对有一股庞大的势力,这王子骞之事,也许真的是她所为也不一定……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他对王子骞的死没什么感觉,他这个舅舅行事张扬,好色成性,这些年给他惹了多少麻烦?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发作罢了,他早就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倒是这个云诺……越来越有意思了。


    ……


    入夜,凤仪宫内,王芷月独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


    夕颜端了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地劝道:“娘娘,该歇息了,您都坐这一下午了,夜里风大,当心着您的身子。”


    王芷月恍若未闻,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如今已至初春,窗外的腊梅已有些凋零之态,几处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着,在夜色里更显萧条。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这么多年,她也累了。


    王子骞之死,她怎么会不难过?那可是她的亲弟弟,可她作为王家的棋子,早已麻木不堪。


    这些日子,禹淮安几乎没来过凤仪宫。


    她知道为什么,她也理解禹淮安的决定,作为皇后,她可以以大局为重。


    可从前她还是王芷月的时候,她与淮安……不是这样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因为王子骞之事吗?不是,似乎要更早,从前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禹淮安心里只有她一人,那时的她在潜邸时是多无拘无束,那时……她还是王芷月,可如今,她只能是皇后,再也做不回王芷月了。


    她还记得当年她刚生下川儿时,禹淮安是多么高兴,抱着她亲了又亲。可渐渐的,他好像没那么高兴了,他为什么不再高兴了呢?她想不明白。


    王家助他登上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为什么不高兴呢?她想不明白。


    她从来就没想跟谁斗过,可想要独善其身,何其艰难。


    有时候她真想回到从前。


    可王芷月和禹淮安还能回到从前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王新月到宫里走了一遭, 得到了太后的安慰,内心的焦虑稍有缓解,一回府, 她就立即差人让刘思邈过去请平安脉。


    自从金谷别苑出事后,刘思邈便在云府安顿了下来, 这自然是王新月的安排, 王子骞的事让她心神不宁,有一个熟悉的府医在她身边照料, 她也能安心些,至于她为什么没怀疑刘思邈……


    “刘大夫, 夫人请您过去。”霜儿得令立即到刘思邈的住处叫人。


    刘思邈正在屋中整理药材,听见霜儿的声音, 他随?应了一声, 便起身去拿药箱。


    他的动作很慢, 先前肩膀上的那道伤还在隐隐作痛,那天, 他就是拖着这道伤,声泪俱下地跪在王新月面前, 将那晚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告诉王新月, 金谷别苑出事那天晚上,王子骞心里念着妹妹怀孕辛苦, 吩咐他去城东的铺子买些王新月爱吃的吃食补品,想着天亮了给她送过去,可等他回到别苑时, 里面早已成了一片血海。


    他生生挨了一刀,昏了过去,贼人或许以为他已死, 这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至于那些贼人的样貌,皆黑衣蒙面,他是没看清的,好在他会些医术,保住了一条命。


    王新月听了对他的话不疑有他,当下泣不成声,哭着王子骞还时刻想着自己,一回想起兄妹情谊,悲痛间已是无暇顾及其他,见刘思邈受伤严重,还特地准许他在云府休养了半月。


    “刘大夫?”霜儿等得有些着急了,催促道,“您快些吧,夫人还等着呢。”


    刘思邈回过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哦,好,来了。”


    ……


    凤栖阁内,刘思邈替王新月把完脉,收起方巾和迎枕。


    他垂眸道:“夫人脉象稳定,滑利有力,胎儿根稳,母体气血也足,夫人不必悬心。”


    王新月靠在软枕上,眉间却未完全舒展:“这几日总觉得心慌,夜里也睡不踏实……”


    刘思邈劝慰道:“夫人切莫忧思过度,夫人如今的身子,比什么都金贵。这腹中的小主子,才是云府如今顶要紧的事。旁的——”


    他微微躬身,语气郑重:


    “旁的事,再大,也大不过这一桩。外头自有云大人,夫人身边的人也能干,那些个操心事,能交出去的,夫人就尽管交给他们去办。”


    听他提到云司齐,王新月神情也微微松动了些,是了,王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云司齐仍旧待她如初,甚至对她更加温柔体贴,呵护有加,这让她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云司齐心中还是有她的,不论王家如何,云司齐会一如既往地对她好,这就够了。


    她轻抚小腹,心中对未来的憧憬又多了几分,待她生下儿子,云司齐必会视若珍宝,那云谨是个什么东西,到那时云府也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今日得到了太后的承诺,又得知胎儿健康安稳,王新月心里连日来的阴霾终于驱散,她眉头舒展,面带笑意,低声道:“有劳先生了,先生肩上的伤可好些了?”


    刘思邈仍低着头,声音无波无澜:“好多了,还要多谢夫人体恤。”


    说罢他退后一步,躬身一礼:“小的这就去给您开一剂安神的茶饮,保管您睡得舒坦。”


    “嗯,霜儿,送先生回去。”


    刘思邈垂首,恭敬退出了屋子。


    转身之际,眼底那点温和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倏然间淡了下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刘思邈总能想起那日云诺与他说过的话,自那之后,云诺再也没找过他,即使是在府中遇见,连个招呼都未曾打过,仿佛那日她与他见面,是水月镜花,宛若梦中幻象。


    他不知云诺用了什么手段,渐渐地,他为王新月请脉时,竟然能感受到当初他给虞晚秋把脉时摸到的脉象,他知道,王新月的报应来了,这一次,笼中困兽的角色已经变成了王新月,她将在日复一日的满心期待中迎接最真实的绝望,就像当初的虞晚秋一样。


    云诺这招真狠,刘思邈心想,虽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既然有此助力,他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


    入了春,天气渐渐回暖了起来。


    云诺一直用着最好的药,身子早就好得差不多了。这段时日她并未出门,在屋里捣鼓着药方,刘思邈那边一直有陆影疏暗中盯着,她并不担心,面前摆着陆影疏刚刚偷取回来的药渣,她只轻轻闻了闻,心下便有了数。


    这一剂“固元安胎饮”,内含续断、阿胶、黄芩、白术……表面上看来确实是个安胎强体的好方子,但其中的几味药微妙地比寻常剂量要多了一些,长期饮用,非但无法安胎,反而会使人内里空虚,此时若再来个什么病痛,那症状可要比旁人更加猛烈。


    刘思邈说到底还是忍不住在王新月的安胎药中动了些手脚,看来他已经发现了王新月脉象有异,这方子只不过是个催化剂罢了,云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算起日子来,宓贵妃那胎也应是快八个月了,可宫中一直未有消息传来,云诺正琢磨着是否要主动去看看宓贵妃,她心里总归是挂念着她那胎,期望不要沾染了毒性才好。


    接近日落时分,宫里忽然来了人。


    “云小姐,贵妃娘娘有急事请您进宫给她看看,咱们即刻就动身吧。”为首的是个眼生的宦官,他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对云诺出示了宫中的腰牌。


    云诺心里有些奇怪,面上仍是恭敬的,微笑问道:“劳烦公公亲自来接,往日都是肖嬷嬷来,今日怎么没见着她?”


    宦官神色未变,自然说道:“肖嬷嬷近日偶感风寒,病倒了,这不,娘娘怕耽误了,这才让奴才前来接小姐入宫。”


    云诺又问:“今日瞧这时辰似乎晚了许多,贵妃娘娘那是出了什么事吗?”


    宦官答:“可不是嘛,要不是贵妃娘娘情况不好,也不至于这么晚了还劳烦到云小姐,时辰不等人,还请小姐快些随奴才入宫吧。”他侧身让出路,身后是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云小姐,请。”


    云诺眯眼打量了一下马车,确实是宫里的样式,略一思忖,她福身一礼:“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回房拿些东西,即刻便走。”


    “那云小姐可快些,耽误了时辰,奴才可吃罪不起。”


    云诺匆匆回到晚晴阁,当即唤来陆影疏,低声道:“你去找暠王,就跟他说——”


    “宫中有变,我应召入宫,请他相助。”


    ……


    马车一路疾驰,云诺顺利进宫,由领头宦官带着沿宫道前行。


    一路上,在云诺身边的宫人们都一言不发,只顾带路,可若是留心看,他们似乎将云诺包围,仿佛一张网将她禁锢在其中。


    云诺毕竟进过几次宫,此时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见宦官带的路确实是向长乐宫方向,心中有些疑惑。


    难道是她想多了?真的是宓贵妃有事请她入宫?


    很快几人便来到长乐宫门前,与其他地方不同,此时长乐宫灯火通明,不停地有宫女进进出出,手上端着各式各样的用品,一个端着水盆的宫女从云诺身旁擦肩而过,云诺垂眸看去,不由得呼吸一滞。


    入目只见一片血色,那宫女如同端着一盆血水,行色匆匆,根本无暇顾及云诺一行人。


    前头的宦官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他面上仍带着笑,停下脚步,回头对云诺说道:“还请云小姐在此稍等片刻,容奴才先行进去通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的光映照在宦官僵硬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从前她来长乐宫时,并未如此,剩下的宫人皆静静立在云诺左右,仿佛怕她逃跑了一般,云诺自是没打算跑,她现在满脑子想着那盆血水,该不会是宓贵妃……她不敢深想。


    心神不宁之际,那宦官已经从殿内出来了,他一举一动如事先设定好的一般,在背后宫灯的映衬下,面容沉浸在阴影中,宛如地狱出来的恶鬼。


    只听他幽幽道:“云小姐,进去吧。”


    云诺握了握拳,深吸一?气,径直迈步进了大殿,这一回,身后的宫人们没再跟上来,全都候在门外。


    殿内安静得诡异,云诺谨慎地绕过屏风,微一抬眼,赫然见殿上端坐着太后和皇后。


    来了。


    云诺垂眸上前,盈盈下拜:“臣女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没有人让她平身,殿内静了一瞬,太后的声音蓦然响起:


    “云诺,你蒙骗贵妃,谋害龙嗣,你可知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云诺虽早就感到来者不善, 却没想到太后直接给她定了罪。


    她猛地抬头,没有急着辩解,目光不由得往内室扫了一眼, 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


    来不及想其他, 云诺问道:“宓贵妃她怎么样了?”


    太后声音带着怒意, 姿态却是无比从容,她对云诺呵斥道:“你还有脸问她怎么样了?宓贵妃如今这样, 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先前哀家的话算是白说了, 就算是一家人,你敢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法不容情, 哀家定会秉公处置!”


    云诺定定看着内室的方向, 从她进来到现在,内室无一点声响, 宓贵妃在里面吗?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几乎想直接冲进去,可是这里不比宫外。


    “宓贵妃她怎么样了?”云诺听见自己又问了一句。


    太后说了这么一大通, 见云诺的模样竟是全然没在听, 她从容不迫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从她从前当皇后时开始, 到现在在太后的位置上多年,从来没有一人敢把她的话当耳边风,这小丫头片子, 毫无背景,胆子倒是不小。


    王芷月从云诺进殿时就一直没出声,她木然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听着太后在耳边说的话,如同在场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此时听云诺再次问起宓贵妃,她淡淡开了口:“宓贵妃今日突然腹痛难忍,还见了红,就在刚才已经昏了过去,太医瞧过之后,说是宓贵妃中了毒,中毒时日已久,今日毒发,腹中龙胎恐怕保不住了。”


    说完这一切,王芷月的表情都无甚变化,视线的焦点甚至都不在云诺的身上,只虚虚地看着殿内的某处。


    太后本就怄着气,听王芷月跟云诺解释,眉头皱起,扭头没好气地看了王芷月一眼。见王芷月毫无反应,仍旧呆愣愣地望着别处,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气得皱纹又多了几分。她这个侄女,怎么就是不明白她的苦心?


    碍于云诺在场,太后并未与王芷月计较,她看向云诺,见云诺跪在地上,不停地朝内室张望着,不由得心中舒坦了几分,她压住嘴角的笑意,接着王芷月的话厉声道:“云诺!你还不说实话,你要是自己坦白你是如何给宓贵妃下的毒,还能不连累家人,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云诺心中焦躁,听了二人的话,心道宓贵妃这遭定是凶多吉少,比起她自己的处境,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宓贵妃是否还活着。


    殿内正焦灼时,殿外忽然有宫人高声通报:“陛下到——”


    话音未落,皇帝禹淮安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王芷月见到皇帝进来,木然的表情波动了一瞬,她起身行礼。


    禹淮安一进殿,没在意那些虚礼,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云诺,直直往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焦急地问:“贵妃如何了?”他本在勤政殿连夜处理政务,一听闻宓贵妃昏倒,龙嗣不保的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皇帝,张太医正在给贵妃医治,你稍安勿躁,”太后出声拦住禹淮安,意有所指道,“贵妃出事,不是意外,乃是人为,罪魁祸首就是云侍郎的千金云诺。”


    张太医?云诺觉得有点耳熟,似乎从前听宓贵妃说过,一直是张太医在给她看诊。


    禹淮安闻言眉头紧皱,他停下脚步,视线在云诺身上掠过,看向太后,问:“母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继续道:“云诺之前受贵妃之邀替她看诊,趁机给她下毒,以至于如今贵妃和龙嗣情况危急,枉费贵妃如此相信她,竟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其心可诛。”


    “陛下,臣女没有。”云诺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冷静地抬头看向皇帝,她现在不能慌乱,或许还有机会救宓贵妃。


    太后看云诺平静的模样顿时大怒,呵道:“你还敢狡辩!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她轻拍两下手,“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禹淮安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说话,现在太医正在里面医治宓贵妃,他也就在太后身边坐了下来。


    很快,宫人便把证人带到了殿上,证人扑通一下跪在了云诺身边。


    云诺扭头看去,眼前那所谓的证人竟是肖宁。


    “肖嬷嬷?”云诺眉头紧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侧脸。


    肖宁始终没有看云诺一眼,她身子颤抖,垂着头,看样子像是十分害怕。


    太后唇角微勾,轻声说道:“肖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肖宁身子一颤,目不斜视,在云诺的视线中声音都有些发抖:“是。之前是云小姐给贵妃娘娘开了一个调理身体的方子,娘娘喝了之后就常常感觉身子有些不适,但因为相信云小姐的‘医仙’之名,并未怀疑,直到……”


    肖宁垂下头,继续道:“直到今日娘娘午时喝过云小姐开的那个药后,就发觉腹部隐隐作痛,接近傍晚更是痛得厉害,太医来看,才发现那药中含有微量的毒物,尤其是对胎儿有害,长期饮用,才导致贵妃娘娘至此。”说完这些话,肖宁像是泄了气,整个人颓然地匍匐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太后缓缓开口:“云诺,肖嬷嬷是宓贵妃身边的老嬷嬷了,她说的话不能不信,对此你如何解释?”


    云诺见肖宁从头到尾未曾看她一眼,处处避开她的视线,心下了然,她回过头,脸上未见丝毫慌乱,声音冷然:“肖嬷嬷说我开的药方中含有微量毒物,那到底是什么毒?”


    肖宁声音颤抖:“是……是张太医说的,奴婢不知。”


    太后冷笑一声,给一旁的宫人使了一个眼神,不一会儿,宫人便带着一包东西进殿,丢在了云诺的跟前。


    “看看吧,这是今日宓贵妃喝的药的药渣,这可是按照你的药方熬的。”


    云诺拾起那包东西,刚一打开,她便闻出了其中的关窍,药方确实是她开的没错,可这其中却是多加了一味红花。


    云诺陡然脸色剧变,太后见她变了脸色,神色松快了几分,她还以为云诺当真天不怕地不怕,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云诺抬眸看向禹淮安,急急说道:“陛下!臣女确实给了贵妃娘娘一个药方,但其中绝对没有这一味红花,先不论到底是谁加的这味药,如果今日贵妃娘娘真的曾喝下了红花,那现在娘娘情况定然十分危急,请陛下允准臣女进去为娘娘看诊!”


    云诺说得义正言辞,禹淮安紧紧蹙着眉,没有立即发话。


    太后听了只想发笑,她斥责云诺:“毒就是你下的,现在还想给宓贵妃看诊,宓贵妃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遭此劫难,现在你还想欺骗哀家和皇帝!让你一个凶手再去害宓贵妃?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内室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还有东西碰撞的声音,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她满手是血,情状可怖。


    禹淮安腾地站了起来,怒道:“慌什么?贵妃怎么了?”


    宫女眼泪都流了出来,此时被禹淮安一吓,直接腿软摔倒在地上,她六神无主,嘴里说着:“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贵妃娘娘要不行了……”


    禹淮安听了,也顾不上责备宫女失态,直接冲进了内室,太后与皇后见状也站了起来向内室走去。


    云诺此时也顾不上身份了,现在的情况与她预料的没错,如若不管,别说胎儿,贵妃今日都有可能丧命于此,那个张太医……她信不过。


    云诺当即站起身便要跟着进去,太后回头大喝一声:“把她给我拿下!还想进去?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话音刚落,立即有几名侍卫上前擒住云诺的双臂,一齐下压,逼迫她半跪在了地上,云诺条件反射地想反抗,想到这是在宫里,便硬生生忍住了动作,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殿外,外头黑漆漆的,没有人来,她心中愈发焦急,只能凝神听着内室的动静。


    禹淮安进了内室,瞧见榻上的情景,目眦尽裂,入目一片腥红,荣书颜躺在榻上,脸色煞白,身下床榻几乎完全被血浸染。


    他几步上前,扑到荣书颜身边,将她上身抱起,嘴里唤着她:“阿颜!阿颜你醒醒!别离开朕,朕不许你死……”


    太后与皇后随后入内,也被吓了一跳,太后撇过头,似是不忍心看这场面,王芷月的目光呆呆落在禹淮安脸上,听着他唤着荣书颜的名字,良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荣书颜毫无反应,她闭着眼,身子软软的,寂静得让人心慌,禹淮安扭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张太医,怒道:“你在干什么?!快救她啊!”


    张太医伏跪在地,颤抖着答道:“陛下……微臣已经尽力了,贵妃娘娘她……”


    “她还没死!”禹淮安情绪激动,俯身一把揪住张太医的衣领将其扯起,一字一句道,“朕命你救她,马上!”


    外头的云诺听到此处,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她手腕一翻,身体略施巧劲,便脱离了侍卫的掌控,她一得自由,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内室。


    “陛下!臣女能救贵妃娘娘,人命关天!请容臣女一试!”


    侍卫从后面追了上来,拉着云诺便往后扯,太后怒斥道:“大胆云诺,竟敢抗旨,你还想在宫里行凶不成?!你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要是贵妃出了事谁来担保?”


    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本王替她担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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