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谁说都不奇怪。
唯独是时秀荣，从这位顾家家主的前妻、顾舒阳的生母口中说出来，用来评价她前夫生前情人留下来的孩子——给人的感觉瞬间就变得复杂得多。
可还是那句话。
这是长辈们的故事，时秀安是小辈，不会贸然评价。
他只是很安静地收下了姑姑递给她的几个盒子，神色如常地下楼，去找自己的学妹了。
时秀荣错后几步跟着走下来，她没过去，而是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交谈。
也不知她的好侄子有没有这方面的自知之明，总之所谓的距离感比时秀安自己描述得还要近一些。
至少在时秀荣自己看来，简单送个东西而已，应该用不着亲自站到人家姑娘的身边去。
女孩在接过东西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但另一个立刻双手合十，弯腰垂眸，目光湿漉漉地对她故作可怜。
“……”时女士的舌尖抵着腮肉，无声地啧了一下。
隔着距离，两个小孩聊什么她也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女孩细长的眉头压下来，脸上露出一点浅浅的不赞同。
不过这姑娘不是个擅长认真生气的类型，显然那点为难最终还是没压过一贯的心软，很快就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
当着容素的面，时秀安很刻意地松了一大口气。
“该说不说，学妹这次可真的帮大忙了。”他揉揉脑袋，仍是满脸无奈郁气，哭笑不得地感慨起来：“只不过这么折腾一遍，感觉我欠学妹的人情也不是简单几顿饭就能搞定的。”
吃饭还人情显得太含糊，跑腿能干的事情太少，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时秀安左思右想，实在是没什么能合理回报的思路：“学妹呢，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很好用哦，条件合理的前提下让他干什么都行的。
容素低头翻看手机，很意外地十分专注，没立刻接下这波话茬。
“这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学长。”她翻过手机，已经是明大小姐刷满屏幕的59″。
明薇显然不会把怒火集中在自己的心肝儿身上，容素点开开头，先是好友温声细语地哄“宝宝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在学长旁边宝宝你把手机给他听一下”，后续的语音内容，就不太方便用文字概括了。
因为学妹已经把电话举着递了过来，于是在一旁乖乖听了七七八八的时秀安：“……”
哦豁。
这次是真的汗流浃背了呢。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这边还不忘匆忙间和姑姑道别。
时秀荣没打扰这两个可怜赶时间的年轻人，只是在侄子转身的时候，冷不丁额外补了一句。
“你临走前帮我尝尝橙汁的味道吧。”她说，“姑姑也是年纪大了，说不好这饮料哪里有问题，说不定是单纯口味和你们年轻人有差异？”
这要求很奇怪，放在这时候也有点突兀，但时秀安还是答应了。
桌上的饮料基本没怎么动过，他顺手拿了一杯喝了大半，随即咂咂嘴，和姑姑扔下一句：“味道挺好的，都说了是学妹奶茶喝多了，您别想太多啦！”
时女士点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说法，即使这会的侄子早就已经跑得没了影子。
她走下台阶，来到桌前，果汁还剩下大半瓶没有动，她重新倒了一杯给自己，时令鲜果榨汁，入口便是清爽甜润的口感。
果汁里没放任何多余的东西，但果子的来历很有讲究。
时家有位长辈，信佛，也供奉，这么多年的香火钱且不必提，十多年前还特意移栽了几棵精挑细选的果树给本地的一间古寺。住持为表谢意，从那以后，每年时家的餐桌上都会多出这么一批意义特殊的鲜果。
放了这么久，果汁的味道依旧很好。
只可惜，顾家的那个小姑娘似乎喝不太惯。
满桌杯盏，只有容素的那一杯，到了最后也还是丝毫未动。
……
一个很礼貌的女孩子，在临出门前听见主人家额外叮嘱的那句话，很难不去多想。
重新坐上车的容素犹豫好久，才轻声开口询问：“那杯果汁……”
“嗯？”时秀安下意识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说得应该是姑姑最后要自己尝尝果汁味道那件事。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放在容素心上，可能琢磨到今天晚上也想不开。
他语气听着柔和得很：“担心是我姑姑特意在那种时候提点你？”
容素目光游移，显然是有些心虚的。
“没事啦。”时秀安笑眯眯地安慰道，“我姑姑的脾气是比较直来直往的，说真的，她要是对什么事情看不顺眼，不会这么委拐弯抹角地和人说话。”
这应该能算一句安慰话？
容素不太确定，但她还是接受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勉强赶在最后关头回到了工作室楼下。
明大小姐早已等得怨火冲天，高跟鞋跟在地板上敲得哒哒响，最终还是时秀安双手投降，承诺包了工作室一个月的下午茶才算消停。
“那应该是用不了多久了。”明薇冷哼一声，“这边很快就能搞定了，到时候我要点最贵的。”
“你是老板，当然你说了算。”
时秀安笑着应下，随即看了眼时间，又问：“不过这个时间点，大小姐是准备在这儿开个临时小会，还是先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学妹送回去？”
明薇脸色一凉。
“怎么就是你送我们家素素回去了？”
她瞬间换得一脸不甘不愿，又娇声细气和容素抱怨道：“宝宝，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啦？”
不等容素回答，旁边的时秀安已经先一步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反问：“这就算关系好了吗？”
“那明大小姐看着和学妹关系更好，接下来有时间照顾学妹？”
明薇唇角顿时笑弧一收，唰的一下子扭头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时秀安耸耸肩，语气平淡：“正常描述事实而已。”
“我在门口看到大小姐的车……司机还在，你的衣服也没换，看起来好像就是抽空过来和她见个面，接下来还要马上赶回去开会。”
顶着明薇阴沉沉的脸色，时秀安倒是一脸无辜：“平时你会这么催学妹回来吗？我印象里不太会；她又不着急，那着急的对象似乎就是另有其人了。”
“还是说你要让学妹在这儿继续等你几个小时？”时秀安冷不丁转头看向容素，表情也变得温和起来：“我倒是都可以，不过学妹的意思呢？”
一场不算意外的……唇枪舌剑。
容素站在旁边静静听着，不打扰，不说话，也不生气。
这场争执与她有关，但也与她无关；就像这两位与她关系亲密的友人话题全程围绕着她开展，可从第一句话开始，就没人认真询问过她的声音。
面对学长忽然转头的询问，她歪了歪头，神色平和：“啊，问我吗？”
“我都行呀。”
女孩笑容乖巧，一如既往的体贴，一如既往的体贴，她的情绪仿佛从不会被这种情况影响，稳定地令人咋舌。
“我也可以在这儿继续等薇薇的，如果不麻烦别人的话。”
“哦宝宝，我的乖宝宝～”明薇立刻撇下嘴角，一脸委屈巴巴地凑上来给她一个抱抱：“对不起哦宝宝，不过我这次真的需要再回去再待一会，那群老不……咳，老前辈们，一个比一个的难缠……
下次！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什么多余的电话都不接，专门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还是不要耽误你的正事啦。”容素微微笑着，手臂托着明薇用力靠过来的身体，温声细语地回答说，“我的话，什么时间都可以陪你呀。”
明薇对此确实十分感动，但是很遗憾的是，她现在再感动也得赶回去继续加班了。
时秀安也在一旁微笑，他态度依旧随和，存在感在这一刻却忽然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
“好了，学妹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打扰‘老板’的正经事了。”
他抬手虚虚一抬，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又在明薇冰凉的凝视中扬起嘴角，客客气气地表示：“我会照顾好她的，大小姐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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