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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绑架


    收到郑满发来的消息时, 靳允丞刚松开纪歆然,覆在她背上平复呼吸。


    然后美美挨了几乎柔成水的一巴掌。


    纪歆然满脸潮红,湿着眼回身瞪他, 打他巴掌的手虚软发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缩颤。


    这又引得靳允丞几声满足。


    “真想死在你身上。”他哑声说。


    “你起来!”


    纪歆然推他胸膛, 推不动, 不知道还要维持这样多久。


    “歇会儿。”他枕着她, 舍不得离开。


    纪歆然愤愤趴下,脸埋进臂弯,满颊热意熏得小臂一片滚烫。


    靳允丞失控了, 和她说好些狠话,要把她弄到天亮,等民政局开门就领证,让她这辈子跟他断不了。


    又说, 别墅空好久了, 明天就着手装修,做他们的婚房。


    还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蛊惑,给她洗脑, 让她迷乱, 说,靳家的万贯家财是老公的, 老公是她的,他愿意拿所有钱出来娶她, 只要她点头, 上午领证,下午钱就到位。


    “你烦死了,谁要你的钱!”


    纪歆然的反抗声几乎消弭在那些暧昧声响里, 靳允丞多精明,要了他的钱还得供他吃软饭,而且是从早到晚,没日没夜。


    靳允丞惬意地枕在她脑侧,打开手机看,郑满发来一条视频。


    江城一条夜市街里的小摊发生冲突,醉酒的几桌人干起来了,打得很凶,群架中央恰好是靳允丞吩咐他们盯的岑熠。


    郑满:【这真是个疯狗,上来就拱火,专找桌子底下酒瓶多的惹,没几分钟就乱套了。】


    郑满:【已经有围观群众报警了。】


    靳允丞让他们不要暴露,接着盯,找机会取到沾有他唾液或者血液的东西,能用来验DNA的都可以。


    郑满回了ok,边观察边跟同事嘀咕,“少爷验他DNA干啥……”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他们本来就在隐蔽角落,那人边录像边退,根本没看路。


    “不好意思啊。”那人头都没回,站定后专心录着像,还刻意对准岑熠放大,拍清楚他打群架的全程。


    郑满看后脑勺都能认出他,“三少?”


    秦望回头,眼睛一亮,“呦,哥几个怎么在这儿?”


    说着,看了眼不远处抱着手臂发抖的岑语微,心中了然,又转念一想,“不对啊,小三不都退了吗,允丞还派你们盯?”


    “不是。”郑满指指他手机屏幕聚焦的那个人,“咱们盯的同一个。”


    秦望更疑惑,“你们盯他干嘛,允丞跟他有恩怨?”


    恩怨郑满不好提,只说:“不止盯,少爷还要验他的DNA,让我们找机会从他身上弄东西。”


    秦望眯眼想了想,“这好说,我来办。”


    他应下,隔天就给靳允丞送来一只杯子。


    岑熠街头挑事经验丰富,打完架就跑,秦望恰好在路口跟他假装偶遇,一阵寒暄之后请他去泊夜喝酒。


    这就拿到了带他唾液的酒杯。


    一早,靳允丞把纪歆然的牙刷和这只酒杯交给助理,送去鉴定机构。


    还是在家睡更香,纪歆然起床,迷迷糊糊走到洗漱台,摸牙刷却摸了空。


    这时,腰被从身后拢住,手里塞进一支新牙刷。


    有牙刷就行,纪歆然挤牙膏,刷牙,靳允丞就从身后抱着她,透过镜子盯她看。


    纪歆然刚起床的时候很迷糊,洗完脸才清醒一些,抬眼和镜子里的靳允丞对视,听见他说:“真想把你锁在家里。”


    纪歆然没什么反应,“你现在同时把我锁在家里,车里,办公室里。”


    他搂她腰的手臂收力,下巴搭到她发顶,低沉的嗓音传进她耳畔,“已经和岑同舟接触了,等把那个男人搞走,我就放你出门。”


    纪歆然还没说话,他就补充,“然后再找机会把你锁在家里。”


    “……然后我就要去公司上班。”她补充,“倒是可以有半天被你锁在家里。”


    从晚上下班到第二天上班,刚好半天。


    靳允丞揉她,轻笑,“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纪歆然轻哼一声,刚要抓他手,他就松力,让她收拾,一会儿一起去公司。


    靳允丞守她很严,她在哪儿,他的保镖团就跟到哪儿,这确实也最大程度保证了她的安全。


    纪歆然后来又见过几次那个男人。


    有一回早上,去星寰的路上堵车,她开窗向外看,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温柔的桃花眼。


    男人站在路边,目不转睛盯着她,对上视线,弯唇朝她笑笑,口型说:我会救你出来。


    她怔了几秒,脸让靳允丞掰过去,唇瓣被贴住。


    靳允丞看都不看窗外,边亲她边升起车窗。


    还有一回下班,刚走出星寰大厦就看到半边天的晚霞,她拿出手机拍,一架无人机慢悠悠闯进她的镜头。


    她正疑惑,里面就传出男人关切的声音,“你饿了吗?”


    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一旁的保镖抓住这架无人机,当场砸烂。


    郑满告诉她,这不是他们截下的第一架机子,对方总靠这个偷窥总裁办,大多时候都是雇人操作,很少本人出现在附近。


    他话音未落,纪歆然似有所感扭头,望见对面一栋楼的玻璃后,男人身影一闪而过,在消失前一秒,他的视线还黏在她身上。


    靳允丞在后面跟助理交代事情,不过晚了两分钟出来,就见纪歆然吓得面无血色,霎时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他面色阴沉把她搂进怀里,从那之后他把全部保镖都安排给她,就这样还不放心,每天跟郑满研究怎么加强安保。


    连日的紧张加上很少出门,缺乏阳光下的走动,纪歆然觉得自己身体迟早要出问题。


    虽然时不时和靳允丞亲热,保证了适量的有氧运动,但身体还是隐隐向她发出不舒服的信号。


    终于在这天半夜,发烧了。


    只是低烧,两人都没有察觉,第二天早上她整个人疲累犯困,不想出门,靳允丞本来要陪她,她知道他这几天开会频繁,工作很忙,就让他去公司。


    “我在家里不会有事的。”她说,“你走了我就睡觉,回来我就好了。”


    她执意让靳允丞去上班,说他非要陪,自己会更不舒服。


    靳允丞松口,留她在家里休息,门口守满保镖。


    靳允丞出门没多久,纪歆然忽然晕得厉害,感觉身上冷一阵热一阵,这才想起来量体温。


    38度。


    她翻出药来喝。


    她和靳允丞的身体抵抗力都还可以,很少生病,偶尔生病也是喝药就能好,迫不得已才会选择打针吊水。


    喝了药,她躺到床上,眯缝着眼拿起手机给靳允丞打电话。


    她发烧了,得让靳允丞知道,不然等他回来,她烧要是还没退,又一整天不通知他,他会不高兴。


    “然然。”


    那边很快接电话,背景音有车辆行驶声,鸣笛声,他在去公司的路上,电话接通时,司机的吐槽还没落,“今天车咋这么多……”


    “发烧了,”她说,“38度,刚喝了药。”


    那边呼吸重了几分,“我回去。”


    不是问句,没在和她商量。


    “好……”


    纪歆然也不坚持,迷蒙着把手机贴在脸颊上,给他打电话就知道他会回来。


    电话那端,靳允丞吩咐司机前方路口掉头,这条路实在堵得厉害,掉完头还得堵,司机问他要不要抄小路,能尽快回家。


    纪歆然在时,他肯定只走大路,自己一个人倒不讲究,说:“可以。”


    两人还通着电话,纪歆然不挂,他也不会主动挂。


    她要睡着了,猛地被一阵急刹声吵醒,话筒里传来司机的骂声,骂声只持续两句,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这之后,彻底安静了。


    纪歆然几乎霎时清醒,强撑着坐起身,手机还显示通话中,她焦急道:“靳允丞?靳允丞?撞车了?你还清醒吗?”


    “……没事。”很快传来靳允丞的回应,声音有些虚,有些远,“手机掉车座底下了。”


    “好,你晕不晕?现在在哪儿?我打120……”


    她话没说完,耳畔倏地响起一声闷哼,靳允丞忽然没了声音。


    紧接着一阵窸窣响动,似乎有人进到车后座,捡起了座位底下的手机。


    纪歆然意识到什么,心紧紧揪起来。


    “刚才没事,现在有了。”话筒那端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


    “纪小姐,我请他去家里做客,你要来吗?”


    *


    靳允丞睁眼时,全身都有大小不一的刺疼,眼前一片金星,脑袋沉得厉害,后颈传来剧烈酸痛。


    撞车没能让他晕,一个手刀下来,直接令他失去意识。


    目前还看不清东西,只能简单感受周遭环境。


    鼻腔有干涩的木香,并不刺鼻,属于陈年木质家具的味道,混以轻微的潮味,胶味和淡淡的闷尘味。


    这是处久不住人的居所,家具和装修都不算昂贵,没有什么腐烂刺鼻的味道,证明环境还算干净。


    侧边头发被风轻轻拂动,屋子里有开窗通风。


    作为星寰的接班人,又一向张扬,他在国外不是没遭过绑,或老头子早年的商业对手,或单纯图财的劫匪。


    跟那些散发霉味的地下室、呛鼻的旧车厂比起来,这儿的环境实在称得上温馨。


    国内还是不一样,绑匪都这么懂人情世故,知道家里不干净让人笑话。


    他靠坐在某处,抬手准备揉揉后颈,却发现两只手都被困住了,试着动,能听到清脆的链拷碰撞声。


    他垂眸,用尚且模糊的视线看,左右各一只长链手铐,一端固定在身后家具上,一端拷着他手腕,他的活动范围就只能从大腿挪到腰,再从腰挪到大腿,两手还互相碰不到。


    他闭上眼休息,借着窗外微凉的风,让昏沉的脑子尽快恢复清醒。


    门外传来响动,钥匙开门的声音,视线已经差不多恢复,他抬眼去看。


    却见纪歆然脸烧得通红,泪眼朦胧出现在门口,开门的瞬间就直奔他来,扑进他怀里。


    “……”


    怒火燃到嘴边,感受着怀里人热滚滚的、小幅度的颤抖,全变成一声无奈又低沉的叹息。


    这阵子他的保护重心都落在纪歆然身上,自己身边就留出了空子。


    那个男人劫不到纪歆然,便另辟蹊径劫他,他在,不愁纪歆然不过来。


    撞车已经是数小时前。


    纪歆然小声说:“司机被送到医院,你失踪的事传到家,大部分保镖都出去了……”


    “他给我打视频,你晕着,他拿刀子在你身上戳,让我必须和他走,不然会立刻杀了你……他很快就上门来找我了。”


    另外的她不说,靳允丞却想得到她是怎么主动开门,趁安保疏漏,和这个男人里应外合地逃走。


    他拿他的性命威胁她,她就不敢轻举妄动。


    纪歆然抹掉泪,撩起他衣服查看他的伤。


    靳允丞终于知道身上那股刺疼来自哪里,胸膛、小腹、手臂全都有刀尖戳出的浅伤,不深,却见血,视频里一刀一刀扎,足以吓坏纪歆然。


    “吃药了吗?”靳允丞看着她烧红的脸颊问。


    “早上吃了。”


    现在都快下午了。


    “带药来了吗?”


    纪歆然一愣,摇头。


    她满心靳允丞,哪还顾得上药。


    靳允丞叹气,把她脸颊的眼泪吻掉,“一会儿见到他,让他给你准备退烧药。”


    纪歆然进来几分钟后,岑熠才出现,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菜。


    他用脚带上门,先是看了眼屋里两人,接着收回视线,把菜放到茶几上,用钥匙打开正对两人的卧室门。


    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正仰着头睡觉。


    这人的衣服很眼熟,是溪涧山庄员工的制服。


    岑熠左右来了两巴掌让他清醒,从身后解开捆他的绳子,“备菜会不会,杨经理?洗净,切好,等我做饭。”


    杨经理这几天被他关怕了,急忙点头,“会!会!”


    绳子松开后,二话不说拎起茶几上的两大袋菜进厨房,看都没敢看客厅突兀多出的两个人。


    靳允丞身后是一个放倒的老式木质橱柜,深红色,大而沉重,左右各一个长条铜拉手,柜门已经被焊死了,打不开,靳允丞的手铐就系在拉手上。


    房子很小,房间互相也不隔音,厨房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和切菜声。


    岑熠在沙发上坐下,对着他们俩看。


    靳允丞头又晕了,仰面闭眼靠在橱柜上,纪歆然跪坐在靳允丞身边,一脸防备和他对视。


    “地上不凉吗?”他拍拍身边的空位,把老旧沙发拍得松软,“你来这里坐。”


    纪歆然不动。


    岑熠起身,拖来卧室里的椅子坐到茶几对面,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温柔道:“不用害怕,你一个人坐。”


    纪歆然仍不动。


    岑熠疑惑地歪头,盯着她看。


    靳允丞这时开口,对她说:“过去坐。”


    纪歆然起身,慢吞吞挪到了沙发上。


    岑熠的表情霎时变得很可怕,他目光阴沉瞪视着靳允丞,“你连这都要控制她!”


    靳允丞睁眼,无视他的愤怒,“她发高烧,这儿有药吗?”


    岑熠的目光倏地移向纪歆然,路上就见她状态不对,脸色不寻常的红,只当她害怕,没想到是生病了。


    “没有药。”他说,“我刚搬回来没几天。”


    听他说“搬回来”,靳允丞眼睛眯了眯。


    这屋里的家具陈设都有些年头,大概率是他小时候居住,岑同舟自然不会住这样的房子,那就是岑熠随母亲的居所。


    透过窗外景象,能看出这是江城下面村镇的楼房,远离市区,他的人和警察都会很难找。


    岑熠要下楼买药,纪歆然叫住他,和他说,还需要纱布,碘伏,生理盐水。


    靳允丞身上的伤口全部渗血,需要消毒包扎。


    “只有退烧药。”岑熠说。


    纪歆然直视他,“你买回来我也不会吃的。”


    “我会让你吃掉。”


    他锁门离开。


    这期间纪歆然在屋里简单转了转,透过窗户向外看,这个房子大概三四层的高度,在很靠里的位置,周围大片的空房没有人住。


    来的时候爬的步梯,纪歆然太紧张,没顾上确认层数。


    靳允丞让她坐回去,发烧了就好好休息。


    纪歆然看他一眼,轻声说:“我都不难受了。”


    吓也吓精神了。


    药店似乎离得不远,岑熠十分钟就回来了,只带了退烧药。


    他把药和温水放到纪歆然面前,拿过挂在一旁的围裙系上,进厨房忙活。


    厨房传出香气,杨经理一盘一盘往外端菜,端完就回了房间,紧闭房门不出来。


    “然然,吃药,别这时候闹。”


    “我没闹,我真的不难受了。”


    纪歆然不肯吃药,靳允丞连哄带命令,怎么都没用。


    岑熠解围裙出来,看到桌上放凉的水和一动未动的药,站到纪歆然面前,撩起衣服,给她看自己腰间别的刀。


    “三秒之后你不吃,我就砍他一根手指头,再过三秒你还不吃,我就砍他第二根手指。”


    纪歆然穿连衣裙,外面是一件很薄的长风衣,给他看自己袖中露出的刀尖,“你砍他手指的时候,我的手指也会跟着掉。”


    岑熠的表情很不好,“上车的时候,我搜过你的身。”


    纪歆然指指不远处的储物柜,“里面落了一把水果刀。”


    岑熠的目光柔和下来,蹲到纪歆然身边,捡起她扔到脚下的刀鞘,“妈咪用它给我削水果,她的刀功很好。”


    他去厨房拿出一个苹果递给纪歆然,“拿苹果换他的药,我想要妈咪最拿手的苹果花。”


    说着,开门出去。


    “……”


    纪歆然看着手里的苹果沉默。


    她连顺滑的薄皮都削不出来,更别说还要雕花。


    她把水果刀从袖里拿出来,开始削皮。


    不远处靳允丞皱眉看着她,让她别伤到手,她在家从来不干这种事。


    第三次连果皮带果肉地削断,纪歆然垂着眼,把苹果在手里换了个边继续削,很认真地说:“我不会不管你的。”


    她有点烧迷糊了,靳允丞又气又心疼,只能持续地提醒她,“宝宝,小心手。”


    岑熠拎着药回来时,纪歆然已经把刀重新藏好,削下的苹果皮也清理干净,桌上摆放着一颗鬼斧神工的艺术果。


    大小不一的长三角形果肉仰面开敞,将掉不掉,在他注视的这几秒,有一块终于撑不住,落了下来,躺到桌面上,纪歆然面不改色捏起来,又把它插回去,让它们组成一朵完美的苹果花。


    她朝岑熠伸手,接过他手里装药的袋子就快步走向靳允丞。


    岑熠在沙发上坐下,支着下巴,一脸凝重观察这颗苹果。


    靳允丞身上的伤口不深,大部分血都已经自行止住,只是伤太多了,分布很散,冷不丁哪里就冒出一个。


    纪歆然撩起他的衣摆,让他叼在嘴里,露出锁骨以下的所有伤口,先用棉签消毒。


    她要碘伏,岑熠给她带的医用酒精,接触到伤口时的疼痛便加倍,她动作已经很轻了,还是惹出靳允丞几声闷哼。


    她抬眼,只见男人微扬着脸,眉头蹙起,眸光因为头晕和疼痛而稍有涣散,额间和鼻梁泛起细密的汗珠,睫毛颤动着,压抑着痛哼,呼吸或轻或重地起伏。


    有时候疼得狠了,几番卸力,嘴里的衣摆几乎咬不住,又怕影响她上药,尽力往上提。


    她垂下眼。


    这是她一直想看的,但是这个场合不太对,不应该有那种想法。


    过了会儿,她再次抬眼,帮他把快掉下来的衣摆提了提,让他重新咬好。


    发烫的指尖碰到嘴唇,靳允丞看向她,她一直不吃药,脸颊本来就红,现在却好像红得更厉害了,延展到耳垂,透着怪异的粉色。


    感受到他在看自己,纪歆然有点紧张地为他包扎,小声说:“别看我。”


    靳允丞:“嗯。”


    仍盯着她看。


    桌上饭菜凉了,岑熠踹开杨经理的门,让他出来,和自己一起把菜端到厨房热。


    从厨房出来时总能瞥见橱柜前的两个身影。


    男人叼着衣服袒胸露腰,目光流连在女人脸上,女人被他盯得半羞半怯,眼神闪躲,她的裙摆堆叠在男人腿上,恰好被他抓进手里,缓慢摩挲。


    “真骚。”岑熠说。


    杨经理恰好端了一盘肉菜,闻言身体一僵,怕他嫌自己没处理好,急忙找补:“不……不骚啊,我闻着挺鲜的。”


    他冷冷一笑,接过杨经理手里的菜,亲自端进厨房。


    伤口处理完,菜也热好了,杨经理识相地端着碗进卧室吃,岑熠又把沙发拍得松软,邀请纪歆然落座。


    杯里已经被他换成温水,纪歆然喝了药,指指靳允丞,“他怎么吃?”


    岑熠坐在她对面,微笑道:“他不需要吃。”


    “他不吃我也不会吃。”


    “为什么?”岑熠拿起筷子递给她,“他囚禁你,折磨你,不给你饭吃,我们也囚禁他,折磨他,不给他饭吃,这不好吗?”


    纪歆然皱眉:“你什么时候看到他囚禁我折磨我?”


    “他不许你单独出门,到哪儿都派人跟着,不是囚禁你?”


    “那是为了防你,”纪歆然解释,“因为你很吓人,他只能那样保护我。”


    岑熠紧紧皱起眉,“我哪里吓人?我不会伤害你的,纪小姐,我们前几次见面都很愉快。”


    “可你连姓名都是假的,岑先生,你隐瞒身份蓄意接近我,就是很吓人。”


    她垂眼,“而且我男朋友从来不会不给我饭吃,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剧本套到我们身上,你是有什么误会吗?”


    岑熠深出一口气,左手攥拳,关节重重响了几声,似乎对她的话感到很生气,又怕吓到她,深呼吸好几下才放缓语气,说:“那是因为他还在伪装,让你看不透,你们认识时间不长,他装不了多久的。”


    “我们六岁就认识了,从小在一起,我很了解他。”


    他低声恐吓:“他会让你给他生孩子,你身体很差,他还逼着你怀孕。”


    “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很讨厌孩子。”


    “他强迫你和他做.愛……”


    “岑先生,”纪歆然打断他,“我们是情侣,情侣亲热犯法吗?”


    岑熠一拳捶到桌上,几乎怒吼出声:“你是被逼的!我就被锁在橱柜里,亲眼看到了!你哭,向他下跪,求他放过你,他扇你巴掌,把你从地上抓起来扔到床上……”


    桃花眼里几乎瞬间盈满泪,他注视着纪歆然的脸,喃喃:“妈咪……你跑不掉,我想帮你……我们杀了他好不好?我带你跑,我有钱的,我在外面有房子,我们开一家餐厅,让你过喜欢的生活……”


    纪歆然怔怔看着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起女人跪在客厅哭求,遭到男人的殴打羞辱,年幼的孩子被锁在橱柜里,透过柜门的缝隙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想出去,却怎么也推不开柜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被拽进房间。


    纪歆然看过那个女人的照片,她还那么年轻,眼底就已经一片死寂,和身旁的男人、怀里的婴儿全都格格不入,那个男人的年纪甚至能当她父亲。


    “你妈妈……”她刚开口,岑熠却已经抽出腰间的刀,情绪激动地冲向靳允丞。


    “不要!”她惊叫一声,立即奔去,几乎和他同时到达靳允丞身边。


    刀刺下来的瞬间,她抱紧靳允丞,听见头顶传来一句冷漠的:“岑同舟还没死。”


    刀尖倏地停在他眼前,岑熠瞪着眼,愣在原地。


    靳允丞只说这一句就不说了,低头把脸贴上纪歆然的发顶,低声安抚怀里颤抖的女孩,“没事……然然,没事。”


    纪歆然吓得都不敢呼吸,脸埋在他怀里,他抬不起手来搂她,就只能不断蹭着她的发顶,给她顺毛。


    良久,岑熠转身,仰面坐到沙发上,垂眸盯着桌上复又放凉的菜。


    他的手在刀柄上忽握忽收,靳允丞抬眼,平静注视他的动作。


    岑熠恨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岑同舟,对这个男人从小的恐惧让他将这份恨意外移,纪歆然被他当作母亲,靳允丞便自然而然顶上他记忆里父亲的角色。


    小时候的他救不下妈妈,长大后的他又不敢对岑同舟动手,恨总得宣泄,就来折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靳允丞派人联系岑同舟很多次,对方的回应都是屁用没有的车轱辘话,说这孩子有病,当爹的也管不住,要是实在过分,就请靳总看着办吧。


    岑熠回国之后没少惹事,案子一个接一个都堆着,找过岑同舟的不止靳允丞一个。


    他这放任的态度,就是想等岑熠哪天惹到个硬茬,直接栽了,省得他这个当爹的操心。


    众多硬茬里,靳允丞被寄予厚望,惹狠了真有可能搞死他。


    可惜靳总遵纪守法,又长了那么点脑子,不乐意给人当刀,这么些天也没遂岑同舟的愿。


    精心准备的一桌菜没人吃得下,岑熠收起刀子,踹开杨经理的门,让他出来收拾,自己则进了另一间卧室。


    杨经理把菜全部倒进垃圾桶,盘子叠到一起,他在溪涧山庄的主餐厅干了很多年,是从基层升上去的,上菜收桌都很熟练。


    “他给了你多少?”靳允丞问。


    杨经理提起这个就想哭,“两百万……我当时要是不贪,不答应帮他混进山庄,也不会沦落成这样。”


    他还心存侥幸,“靳总,您跟我们段总熟,咱们也是一起落难的关系了,您看能不能出去之后帮我说说情……”


    靳允丞挑眉,“我是跟你们段总熟,但我跟警察不熟,段良川早就报警了。”


    “杨经理!进来!”岑熠在卧室里喊他。


    杨经理收盘的手一抖。


    客厅的沙发可以铺展成床,岑熠让杨经理抱了被子和枕头出来,把沙发床铺好。


    靳允丞在外面,纪歆然肯定不愿意进卧室睡,她发着烧,总不能一直坐在地板上。


    “然然。”纪歆然又晕又累,在他怀里快睡着了,靳允丞把她叫醒,让她去沙发上躺下。


    “不要。”她小声说。


    他皱眉,“听话。”


    “你不是说我爱怎么样怎么样,不用听话吗?”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抵赖,“我没说过,你得听我的。”


    “不要。”


    “地上凉。”


    “我都暖热了。”


    天已经黑了很久,岑熠从卧室出来,看到沙发床空着,纪歆然仍坐在地上,紧抱靳允丞的腰睡得很熟。


    “劳驾,”靳允丞这辈子没说过这种话,心里五味杂陈,“把她抱过去。”


    岑熠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你让别的男人抱你女朋友?”


    靳允丞抬手,给他看自己手腕的链拷,“你把我解开我就自己抱。”


    岑熠不吭声,俯身扒拉纪歆然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看着纤细,力气却不小,跟焊在上面似的怎么也拽不开。


    扒拉久了,纪歆然睡梦中不耐烦,重重一脚踹出去,给岑熠的裤腿上留下一个脚印。


    靳允丞既想让她松开手臂,又免不了心里得意,看着她的睡颜,无奈道:“这么黏人。”


    岑熠转身回了房间。


    过了会儿,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出来,把靳允丞的手铐解开,手里握着刀子,站在柜边说:“抱她过去,你再回来。”


    靳允丞抱起纪歆然走向沙发,刚把人放上去,脖颈就被勾住往下带。


    纪歆然想让他躺到身边,钻进他怀里。


    他迟迟不下去,她有些急了,“干嘛呀,靳允丞,你不上床睡吗?”


    “放开我,然然,你自己睡。”


    “你要跟我分手?”


    “不是。”


    “那你让我自己睡。”她不满,更用力地把他往下带,腿都要勾住他的腰。


    他无奈,接着哄她,“宝宝,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


    岑熠踩着抓手坐到放倒的橱柜上,僵着脸,看不远处两人莫名其妙的黏黏糊糊。


    女人睡梦中无意识的依赖和撒娇,男人熟练的动作和哄话,都让他的大脑难以思考。


    mommy和daddy永远不会这样。


    mommy和daddy是这样就好了,她只有和一个很爱她、只爱她的男人在一起,他才能出生,他才应该出生。


    哄不动了,纪歆然要黏死他,靳允丞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今天就是刀子逼到眼前,他也得抱老婆睡。


    刚躺下,纪歆然就贴过来,精准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与此同时,岑熠从橱柜上跳下来,拖着椅子到沙发边,坐上去,双脚搭到茶几上。


    他把刀子别回腰间,扫过两人相拥而眠的姿态,温柔笑笑,“睡吧,daddy,我会守着你和mommy的。”


    靳允丞:“。”


    第42章 刺激


    有一个带刀的神经病在身边, 靳允丞本来没打算睡,熬鹰到后半夜,这家伙神采奕奕, 他头晕得厉害,闭上眼就没睁开。


    两人身上大小都带点伤病, 睡起来没完, 一觉直通中午。


    “好香……”


    纪歆然半梦半醒间从他怀里拱出来, 脑袋搭到他肩膀上闻突然飘来的饭香。


    她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进食,此刻无法抵抗这股香味,肚子紧贴靳允丞的小腹, 咕噜了两声。


    忽然有一股不太对劲的感觉涌上来,她睁眼,直接对上岑熠放大的脸。


    “啊!”她小声惊叫。


    岑熠穿着围裙,弯腰站在沙发边看她, 温柔道:“醒了?饭已经做好了。”


    纪歆然不想一个人面对他, 曲腿,膝盖在被子下拱拱靳允丞。


    “干嘛,老婆……”


    靳允丞还睡着, 感觉到她在怀里闹, 扣着她后脑埋进自己胸口,“饿了吃饭, 别吵我。”


    岑熠轻笑了声,“他也会做饭?”


    “……”


    纪歆然通红着脸掐靳允丞的腰, 终于把人掐醒了。


    靳允丞抬手揉着酸疼的后颈, 睁眼就对上跟纪歆然所见一样的画面,顿了几秒。


    两人都醒了,岑熠直起腰, 指指卫生间。


    家里洗漱台很小,甚至不能容纳两个人同时洗漱。


    纪歆然先进去,杨经理出来快速收拾了沙发床。


    靳允丞靠坐在沙发上,问他:“我手机呢?”


    岑熠从围裙兜里掏出他的手机。


    “开机。”


    岑熠微笑,“我很像傻子?”


    他的手机自带定位系统,岑熠把他从车祸现场劫走时就关机了。


    靳允丞却有恃无恐,“不出意外,今早八点,我会收到一封来自鉴定中心的邮件。”


    他余光关注卫生间,在纪歆然出来前几秒缓声说:“我给你们做了亲缘鉴定。”


    “……”


    岑熠垂眼,注视着他手机的黑屏。


    卫生间门开,靳允丞起身,路过纪歆然时勾了下她的手指。


    岑熠解下围裙,把手机装进裤兜,指指沙发,让纪歆然坐。


    面前一桌菜,碗里已经盛好饭了。


    纪歆然饥肠辘辘,在沙发坐下,坚持等靳允丞出来再吃。


    岑熠礼貌地坐在她对面椅子上一起等。


    靳允丞出来就见这一幕,纪歆然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期待他赶紧过来开饭,岑熠歪头朝他笑笑,仿佛下一秒就要喊出一句“daddy快来,我和mommy都等很久了。”


    从昨晚开始,这种诡异的温馨感就萦绕在他心头。


    他沉默走近,在纪歆然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岑熠做饭很好吃,要不是调查过他,靳允丞都要怀疑他在国外的职业是不是厨师。


    岑熠的视线流连在两人之间,见他们吃得这么香,唇角上扬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这桌菜里一如以往有那道糖炒圆子,纪歆然很想吃,但是心理原因,见到这道菜就后怕,忍着没吃。


    靳允丞也不动这道菜。


    岑熠拿起一旁干净的勺子,给两人一人剜了一勺进碗里,又给自己碗里添了很多勺。


    “这是我妈咪的拿手菜,希望我们能把它吃光。”


    “……”


    纪歆然默不作声夹起来。


    既然是绑匪要求,那就吃吧。


    餐后,岑熠给他们削了一朵漂亮的苹果花,想起自己昨天歪扭拼凑的艺术果,纪歆然尴尬地低下了头。


    “手艺不错。”


    靳允丞少有夸人的时候。


    人一被奉承,分享欲就会爆棚。


    岑熠心情很好,从厨房拿出一本有些翻旧的菜谱,和他们说:“我妈咪是厨师技能学校的特聘老师,在中餐界很有名气。”


    两人不了解厨师行业,只听岑熠说,她从小做饭好吃,完全的天赋型选手,大学虽然学的文化专业,中餐大厨的名号却已经传至海外。


    她有自己的职业规划,不乐意接受任何餐厅的聘请。


    国内外很多知名酒店办宴会都会邀请她过去掌勺,做几天高薪的临时工。


    就是在某次宴会上,她的食物惊艳了吃惯山珍海味的岑同舟,他提出要见见厨师。


    那是她噩梦的开端。


    和她的菜一样,她对他来说也是新鲜的、让人欲罢不能的。


    他装成一个儒雅的绅士接近她,很快俘获她的芳心。


    她觉得,这个男人除了年纪大点,哪里都是完美的,他懂菜,懂她,出钱给她开了一家中餐馆,听她论及他们的未来,唇角总是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后来却得知他已婚,并且在此之前已经有过多任妻子,他的情人遍布全国,她不过也是他的消遣之一,早上还和她温存,晚上就进了另一个女人的被窝。


    中餐馆关闭,她提出分手,同时接受了厨师学校的聘请,成为一名老师。


    岑同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还没有玩腻她,他的情人各式各样,大厨类型的却只有她一个。


    他威胁她的家人、朋友,用权势强迫她陪自己。


    不愿意浪费她的做饭天赋,逼她给自己生孩子。


    她曾经多爱他,后来就有多恶心他。


    完美爱人的滤镜碎裂,她不得不面对血淋淋的现实,她招惹到一个自私冷酷的上位者,他从来不谈论爱,他只是热衷捕猎,掏出猎物的心肝,放干猎物的血,看她们垂死挣扎,满足自己空虚的身体和与日俱增的施.暴欲。


    “小时候妈咪带我跑过一回,”他摩挲着菜谱回想,“但是没跑成,跑之前她和我说,我们要去国外,去一个他再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她已经想好了,在那个地方开一家中餐馆。”


    他重复,“但是没跑成。”


    “她出发前明明很有信心,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却还是被抓住,带了回来。”


    作为逃跑的惩罚,他强迫她二次怀孕,生产的时候出问题,第二个孩子没保住,她给他一摊死肉。


    他只在她出产房时让助理来看了眼,孩子没活他也不在乎,在视频那端冷酷地表示,还会有第三个。


    那之后,她的身体和情绪就一起坏掉了,前一秒还在给学员讲授知识,下一秒就会歇斯底里地摔掉手里的炒锅。


    她成了疯子,她的身体不好看了,她不再吸引他。


    岑同舟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慢慢的,连看管她的人都撤了,不再威胁她的家人朋友,随便她去哪儿。


    她终于得了自由,可她整个人都已经坏掉了,怎么也没办法重新燃起希望。


    她泡在血红的浴缸里,用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赋予了自己最后的解脱。


    岑同舟不知看岑熠心烦还是觉得晦气,没多久就把他丢出国,毕竟流着自己的血,不好出手搞死他,就放他自生自灭。


    不给钱没人管,小孩子活不了多久的。


    偏偏岑熠耐活,硬是长大了,还雷打不动,隔一阵就给家里打电话关心daddy。


    他在外面影响不到家里,岑同舟就任他去。


    可他回来了,顶着岑家少爷的名头惹事,岑同舟就得找法子处理他。


    岑熠把菜谱在怀里收好,温柔注视纪歆然的脸。


    “我的名字是Luca,小时候和妈咪看动物世界,里面一只小狮子就叫这个名字。”


    “它的妈咪死掉了,它自己在狮群里长大,遭遇很多危险,怎么都没死,妈咪问我愿不愿意当Luca。”


    当时的岑熠没懂她的意思,点点头,和她说,今天开始自己就叫Luca。


    纪歆然低垂着脑袋,眼睛红红的,岑熠疑惑地歪头,问她是不是还没有退烧。


    “不是……”


    她带着很小的哭腔。


    靳允丞揉揉她脑袋,刚要说话,就被她抓住手。


    她抬头,问岑熠,他妈妈叫什么名字。


    岑熠顿了顿,拿出菜谱,给她看扉页的签名。


    *


    直面这样让人难过的故事,纪歆然心情很差,一直要流眼泪。


    她躲进卫生间,坐在陈旧的搪瓷浴缸前发呆,它被洗得很干净,丝毫看不出曾经有人死亡的痕迹。


    血迹可以轻易消除,恨和痛苦却不会消失,Luca继承了妈妈的痛苦,带着对岑同舟的恨意挣扎长大,这个施虐者却心安理得活了那么久。


    不知道其他地方,他另外的那些情人、孩子,会不会有着相似的遭遇。


    她把脸埋进臂弯。


    外面沙发上,岑熠把靳允丞的手机开机,让他解锁。


    定位开了,不出半小时,他的人就能赶到。


    一份崭新的待读邮件浮在屏幕上方。


    岑熠夺过手机,点进去,放大pdf,直接看检测结果那一栏。


    他把手机丢给靳允丞,靳允丞接住,看都没看,把邮件删除。


    “别告诉她。”靳允丞说。


    “她有知情权。”


    “然后呢,分担你的痛苦?”


    靳允丞给保镖发消息,让他们尽快过来,嗓音冷淡。


    “她本来就不需要痛苦,Luca,这是你的责任。”


    纪歆然红着眼出来,靳允丞把她牵坐到身侧,揉她滚烫的脸颊。


    靳允丞的人要来了,岑熠得提前走,他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纪歆然的手机,去她脸前一晃,解锁。


    接着鼓捣了一阵,把手机还给她,转身出门。


    纪歆然点开一看,疑惑地皱起眉。


    岑熠在她的相册里保存了一张莫名其妙的黄色符纸。


    这不是辟邪用的吗。


    岑熠下楼途中,和一伙人擦肩,他们脚步很急,各个人高马大,长相凶悍,外套底下藏着家伙。


    他目不斜视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朝自己的车去。


    手刚摸到车钥匙,低骂一声,飞速折返。


    他赶回去时,门已经被砸烂,那伙人目标明确,手里的家伙直朝纪歆然去。


    对方有四个人,靳允丞截住第一刀,下一棍便紧随其后,他死死护着纪歆然,缠斗间,背上挨了不少闷棍,腰腹也被深扎了好几刀。


    岑熠一脚踹翻最近一个壮汉,从他手里夺过钢棍,放倒另一人,剩余两个一人一拳撂倒。


    他们还想爬起来,被他挨个狠踹。


    他来了,靳允丞才放心倒在沙发上。


    一切只发生在一分钟内,纪歆然几乎吓懵了,抱着靳允丞,眼前一片猩红,靳允丞流出的血已经浸透她的裙子,滚烫湿腻地滑过她的大腿。


    岑熠用手铐把这四人拷在橱柜上,一脚踩上就近一人的脑袋,压到柜子上狠狠碾,沉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说,岑熠把钢棍在手里掂了掂,猛地抡棍,重击上他小腹。


    “呃……!”


    那人发出声极其痛苦的惨叫,坐在地上打滚,链拷被带出哗啦啦的响声。


    岑熠又换了个人问,钢棍在他脸上拍了拍,“说。”


    那人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知道眼前的男人够狠,颤着声道:“盛、盛娱的老总……让我们把女的办了,男的……男的重伤……啊!”


    一棍下去,他也开始打滚。


    另外两个不用问就全招了,他们都是犯了事儿在逃的,盛晟许给他们一笔钱,硬性要求这个女的必须弄死,男的留命,但是伤得要重,最好丧失一段时间行动能力。


    岑熠听过盛晟的名字,知道他跟岑同舟走得近,只是盛晟找的人不冲他来,反而冲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他回头,问靳允丞:“姓盛的跟你有仇?”


    纪歆然刚打完120,正焦急地催电话那边的保镖快点来,靳允丞面无血色躺在沙发上,冷笑了下,“我舅舅。”


    岑熠的表情瞬间十分怪异。


    “哈,怪不得跟我daddy混在一起,一路货色。”


    岑熠过去查看了他的伤,蹲在沙发旁哄泪眼婆娑的纪歆然,“相信我,死不了。”


    “他流了这么多血……”


    “那也死不了的,顶多瘫痪,半身不遂,下不了床……更严重一些变成植物人。”


    纪歆然哭得更厉害了,靳允丞皱眉,“你别吓她。”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纪歆然已经信了。


    靳允丞失笑,低声道:“谁要你照顾我,真那样了你得跟我殉情……咳咳!”


    喉腔涌上的血让他呛咳,咳嗽又激起腹部刀伤更多的血,纪歆然拿来给他止血的大片纱布已经全部浸透,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这里没有更多能处理刀伤的东西,刚才的电话里医生让他平躺,不要乱动,救护车马上就到。


    他的脸更白了,额前泛起许多冷汗,呼吸越来越轻,意识几乎涣散,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下岑熠的脸色也变得很差,不再开玩笑。


    “他要休克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跟对方说吗?聊聊天。”


    睡过去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靳允丞就惦记着跟她领证,断续着问她,后不后悔没在老公死之前结婚,这样就算殉情也没名没分,浪漫程度大打折扣。


    “谁要跟你殉情!”纪歆然哭喊出来,“你敢死就一个人死,我想都不会想你!”


    靳允丞笑,缓慢闭眼,她这话杀伤力度太小,激不起他的情绪,哭成这样,说她会当场殉情都不过分。


    这让他特别满足。


    眼皮很沉,满足了就想睡觉,说不定一觉醒来,他们已经殉情成功了。


    紧接着,耳边传来模糊的声响,纪歆然还有话和他说,他努力去听,听见她一字一句问,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查不出她那个差点订婚的未婚夫。


    凭他的手段,查谁都应该很轻松。


    “因为秦家帮他兜着,你在查的同时,秦望的大哥也在藏。”


    她带着哭腔,在他耳旁冷冷道:“秦望追了我很久,老公,他对我一见钟情,我让你去酒吧接我那天,他又对我告白了,不许我走,要强迫我跟他在一起。”


    “你说,你要是死了,他愿不愿意替你照顾我呢?”


    靳允丞几乎瞬间睁开眼,意识清明一片,伤口血的流速几乎都变慢,因为它们全部随着怒火,汇聚到了他的脑子。


    他目光森寒,死死盯着纪歆然,“胆子真不小,在我眼皮底下偷吃。”


    他们都知道,只瞒着他一个,他还经常跟秦望提那个查不出来的小三,秦望心里不定怎么把他当傻子。


    纪歆然捧起他的脸,温柔道:“因为很刺激,老公,我们都默认不告诉你。”


    “他人很不错,你惹我生气的时候,都是他在哄我……你们真是好朋友。”


    靳允丞牙都快咬碎了,不受伤的时候都没这么清醒过,无论如何睡不了这个觉。


    他说秦望怎么对纪歆然的事这么殷勤,原来是惦记着撬墙角,他把秦望当兄弟,一吵架就跟他说、听他出谋划策,还拜托他照看纪歆然,这无异于主动把脑袋伸出去让人戴绿帽。


    完事他还得谢谢秦望!


    再看纪歆然这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也怪不得帮着隐瞒,他脾气差,秦望脾气好,他总欺负纪歆然,秦望乐意哄着她,她吃腻一个就换换口味,还是老公身边的兄弟,换着也方便,享受这种玩弄男人的快乐。


    他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掐握纪歆然大腿,嗓音冰寒,“要是不知道我快死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坦白?”


    纪歆然被他掐得皱起眉,他的表情很可怕,她心里慌,硬着头皮回:“那当然一辈子都不会。”


    “被你知道就没意思了。”她补充。


    靳允丞怒笑:“行。”


    “这么喜欢刺激,我当他面c你,你会觉得有意思么?”


    “不要吧,”她说,“他会难过的。”


    “……”


    靳允丞现在就想c她,他一向说干就干,手上用力,撕拉一声,攥裂了纪歆然的裙子。


    纪歆然没让他把布料撕下来,请岑熠帮忙掰开他的手。


    岑熠已经被他们刚才的聊天折服,感叹道:“我第一次见大出血的伤员精神成这个样子,看来他对你的执念不是一般深。”


    “嗯。”纪歆然注视冷冷瞪着她的靳允丞,摸摸他脸颊,“我老公是恋爱脑。”


    救护车和警察马上到,岑熠要走了。


    跟两人告完别,他抬手虚虚覆了下纪歆然发顶,桃花眼微弯。


    “Good luck,纪小姐。”


    *


    楼下一片混乱,医生、警察、靳家的保镖汇聚在一起。


    那四个半死不活的逃犯被抓捕归案,杨经理也被塞进警车,绑匪岑熠潜逃。


    靳允丞被担架抬下来,守在救护车旁的秦望立刻上前:“允丞!”


    看到满身是血眼睛通红的纪歆然,他关切道:“歆然没事吧?”


    下一瞬,手就被一股大力攥住,靳允丞目光阴鸷盯着他,从混着血的喉腔里一字一句蹦出沙哑的音节:“你给我……等、着。”


    听见这句话,又看到他认真坚定的表情,秦望的心霎时一热,连带眼眶也泛起湿。


    他紧紧回握住靳允丞的手,“好!我等着,你好了咱们一起喝酒!”


    “&%*-%++……”


    靳允丞后面说的话有些听不清,但秦望可以确定,直到担架被抬上救护车,靳允丞都在深深望着他。


    没想到他在靳允丞心里那么有分量。


    秦望的心情愈发火热,望着救护车离去的车尾,禁不住攥拳,心潮澎湃。


    好兄弟!哥们儿等着你!


    *


    靳允丞手术之后持续昏迷。


    这期间,医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岑家少爷绑架靳总和太太的事已经被爆出去,而且事情发酵很快,怎么也压不住。


    纪歆然的身份曝光,连SWEET KISS都受到很多关注。


    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以靳允丞爱人的身份露脸,会是因为这种事。


    按理说星寰在靳允丞的要求下,对她的身份做着全面保护,即便他昏迷,这种保护也不会消失。


    直到看见面前拄着手杖,西装革履的老男人,她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推波助澜,故意曝光她的身份。


    病房外,纪歆然问:“岑老先生,您不是来探视允丞的吗?怎么不进去。”


    岑同舟不动,视线在她脸上流连。


    这让纪歆然从手臂到背,都泛起一层恶心的鸡皮疙瘩。


    这个老男人在她心里无异于一个滥.交的杀人犯。


    “你叫歆然?”他问。


    纪歆然眉头微蹙,点头。


    他回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鉴定报告,递给纪歆然,“你不该姓纪,该姓岑。”


    纪歆然没有接那份报告,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岑同舟把报告翻开,递到她眼前,逼着她看:“不论你是否愿意面对,你我都是亲父女的关系,纪家和岑家不是一个体量,纪家的养女和岑家的千金更是天壤之别,你不需要选择。”


    “你的年纪都能当我爷爷了。”纪歆然扬手拍掉他的报告。


    “我和你母亲是忘年恋,她并不在意我的年纪。”


    他眼底浮现几分深情,“我很爱她,我们在一起很幸福,那时的她对我有误会,才把刚出生的你丢到你孤儿院,让我们父女分别这么多年。”


    “歆然,回到父亲身边,你出嫁时,岑氏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让你以最体面的身份嫁到靳家。”


    “你说你很爱她。”纪歆然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不说话,岑老先生,一个很爱的女人,你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吗?”


    “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她叫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她咄咄逼人,岑同舟眉头不快地压了压,握在杖头的手收力。


    谁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他只在记忆里有张模糊的脸,是岑熠热衷接触面前这个女孩,他才起疑,派人查了查。


    一查才发现,岑熠母亲当年,生下了他的第二个孩子。


    这个孩子本来可以无视的,可她偏偏是星寰靳总的女朋友,那她就该回到岑家,为两家的联合出一份力。


    她在纪家是怎样不起眼的身份,回到岑家无异于跨越阶层,只要她不傻,就不会拒绝。


    所以岑同舟甚至没想到派人去查当年那个女人的名字。


    这不重要。


    谁会在意?


    他张嘴,要编一个,赌岑熠没有告诉纪歆然。


    纪歆然却弯唇,“你可不要骗我,Luca告诉我了。”


    手杖重重在地上敲击了一下。


    被眼前属于低位者的女儿连番冒犯,岑同舟目光变得又阴又冷,嘴唇周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的嗓音苍老又冰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的男人躺在病房,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时候不回岑家,等他死,你就彻底没机会了!”


    “帮你占据靳氏家产的机会吗?”


    纪歆然厌恶地盯着他这张凶相毕露的老脸。


    “你刻意让人放出消息,坐实我和他的关系,想空手套白狼。”


    “盛总派人杀我,你知道吗?你们不是结盟吗,怎么不提前商量好,到底要我认祖归宗回到岑家,还是要我死?”


    提起盛晟,岑同舟的脸抽动得更厉害。


    原本岑盛两家要瓜分靳氏,他那个女儿没本事,拿不下靳家少爷,盛晟跟他们家的合作就断了。


    恰好这时候,他查出来靳允丞的女朋友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就用不着瓜分,捏住这个女儿,整个靳氏便手到擒来。


    这事没藏住,很快被盛晟知道。


    没想到盛晟竟然敢直接雇人去杀她,这是要彻底断他的路。


    纪歆然不想再跟他废话,也不想了解他们狗咬狗的细节,转身回了病房。


    病床上,靳允丞还在昏迷。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他删了检测报告,却忘删那份岑熠的调查资料,纪歆然只往下一翻,就看到了女人年轻时的照片。


    她和她,两张年纪相仿的脸并列出现在屏幕上。


    纪歆然知道靳允丞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恋爱脑的心眼很小,要靳允丞把老婆独属于自己的部分交出去,他会难受死。


    她的呼吸,心跳,灵魂都是靳允丞的,无源的血脉自然也一样,早在六岁那年,就牢牢系在了他身上。


    “还不醒。”


    纪歆然跪坐在床边地毯上,握住他的手,视线描摹他的睡颜,想起来他进手术室前因为吃醋在她耳边胡乱放的狠话,一句比一句荤,她都怕他麻醉出来还念叨,让所有人听笑话。


    好在靳总的意志力顽强得可以,推出来时安安静静,很体面,没对着她,丢人的话一句不说。


    “也不知道醒了能不能忘掉。”


    不忘也可以,她想,有力气欺负她,证明老公生龙活虎,身体很棒。


    那她愿意牺牲一下。


    *


    岑同舟走出医院,接到了盛晟的电话。


    他冷笑,接通,“盛总,我还没找你,你倒主动找上我了。”


    助理为他拉开车门,他抬手,示意助理别跟,边打电话边往远一点的地方走。


    话筒那边传来盛晟平稳的声音。


    “岑老,那个女孩我了解,油盐不进。听说你今天去医院了,结果想必不合心意。”


    岑同舟:“你想说什么?”


    盛晟:“靳允丞重伤昏迷,如今星寰群龙无首,还是从前的条件,免掉联姻那一步,你直接助我拿下星寰。”


    “盛总是想明抢?”


    盛晟坦然道:“我是他舅舅,他是我妹妹的孩子,那么大的集团,他落难,我接手,哪里和抢字沾边?”


    岑同舟眯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盛总今晚有时间吗?我们详谈……”


    忽然,他僵住,颈间抵上冰凉的刀刃,耳边传来一声幽冷的笑。


    “Bye,daddy~”


    岑同舟死了,一刀割喉,医院的监控清楚拍到岑熠杀了他,捡起他的手机,对着那边说了一句话。


    接着他就开车往盛娱去,在半路上被警察堵住,当场逮捕。


    他指认盛晟雇凶杀人,那四个逃犯却怎么也不肯承认是盛总雇的他们,盛晟被传唤几次便洗清嫌疑。


    秦望带消息来,跟纪歆然骂了好一阵。


    “我真没想到姓盛的狠成这样!靠!要不是游影进组拍戏了,我俩高低蹲点揍他一顿。”


    他揉揉脑袋,“还有Luca,我找人问了,结合他多起暴力犯罪前科,绑架,非法拘禁,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割喉生父,情节恶劣,大概率判死缓。”


    纪歆然站在窗边往楼下看,目光落到一个地方,轻声说:“就在那儿,我看见了。”


    “你别……”


    秦望叹气,后悔跟她提,“别想这个了行吗?”


    好巧不巧让她看见Luca的杀人现场,还不知道留下多少阴影。


    秦望思考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视线落到靳允丞身上,都昏半个月了,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靳允丞不陪着,纪歆然就肯定乱想,只能自己这个做兄弟的先帮忙开导。


    “歆然,来,”他让纪歆然坐下,“哥跟你聊聊人生。”


    “不聊人生。”纪歆然说。


    “那你想聊什么?”


    “过生日前,他能醒过来吗?”


    靳允丞的生日在盛夏,还有一周。


    秦望叹口气,那就聊生日,不管醒不醒,该过都得过。


    跟秦望从靳允丞小时候聊到长大,纪歆然逐渐投入,注意力也完全被吸引走。


    靳允丞睁眼时正是黄昏,耳边叽里呱啦的很吵,怎么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昏之前纪歆然跟他说的那些话。


    她和秦望,两个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样那样,还觉得很刺激,很来劲。


    紧接着想,当时情况特殊,他知道纪歆然说这话有目的,说不定是刻意夸大了,就是为了惹他生气。


    他一定昏了很久,让她担心,他做老公的还是多加包容,醒了之后不给她找事,大家心平气和好好聊聊。


    然后他睁开眼。


    夕阳的光透过窗缝斜洒进来,照着桌边两人的脸,纪歆然和秦望有很多话聊,你一言我一语讲个没完,聊着就对视,笑得一个比一个灿烂。


    呵。


    刚升起的那点包容消失殆尽。


    越来越会玩了,在昏睡的老公旁边,和老公的兄弟这样那样。


    真刺激,真来劲。


    甚至都没发现他醒了。


    靳允丞就那么睁着眼,盯他们聊天。


    直到纪歆然不经意偏眼,对上那双冷淡的琥珀色眼睛,才惊叫一声,倏地起身。


    秦望立刻去喊医生。


    纪歆然红着眼,趴在床边和他说了好多话,他都不出声,就这么冷冷淡淡看着她。


    医生来了,纪歆然问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意识还没恢复。


    医生观察了一会儿,说:“没事,醒了就是恢复了,接下来好好调养就行。”


    “可他怎么会这样呢?”她轻声,“不理我,跟傻了一样。”


    医生好心提醒:“这你可以问问他。”


    “……”


    纪歆然懂了,靳允丞是故意不理她。


    看了眼旁边毫不知情的秦望,纪歆然隐下心里愧疚,把他推出去。


    “他刚醒,需要缓缓,你明天再来看他吧。”


    秦望心觉两人是想单独说话,回:“也行,那我明天早点来。”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纪歆然趴到床边,脸朝着他,轻声说:“老公,你终于醒了。”


    靳允丞冷漠地偏过脸。


    “啾。”


    纪歆然朝他脸颊亲了一口,他抬手擦脸,纪歆然抓住他的手,又朝他掌心啾了一口,他把手掌在被子上蹭蹭。


    “……”


    “你干嘛呀,这么嫌弃我。”


    靳允丞不说话,自顾自掀开被子,撩起衣服看。


    纪歆然在旁边说,他昏迷期间,伤口已经拆线了,未来两个月内不要做剧烈的腰腹运动,等慢慢恢复就行。


    “两个月?”他终于有动静了。


    “是啊,你伤得深,还全在腰上,这还是你身体好,医生说只需要两个月恢复,一般人得养半年呢。”


    “……”


    “做不到。”靳允丞说。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两个月不c你。”


    纪歆然脸热,“你别刚醒就说这个。”


    靳允丞下床,吓得纪歆然急忙扶他,他稳稳踩地,“没事,都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跟着他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他要去哪,他也一副漫无目的的样子。


    纪歆然牵着他手,踮脚摸摸他脑袋,问:“是不是还晕?”


    他昏迷这么久就是因为此前出了车祸撞到脑子,后颈又挨一手刀,大出血后脑伤加重,很难醒来。


    “有点。”他说。


    “你想去哪儿?”


    “卫生间。”


    纪歆然牵他过去,“你走慢一点,注意不要扭腰,不要弯腰,背上也有伤……”


    “都说了我没事。”


    为了证明似的,他还想抱纪歆然,腰刚弯一点,就发出声闷哼。


    纪歆然有些急,“都说了不要大幅度动作!恢复不好,腰就得疼一辈子。”


    这话能吓到靳允丞,他再落步就谨慎多了。


    纪歆然不放心,陪他进卫生间,靳允丞挑眉,“你……”


    “什么?”


    “我很急,老婆,你也很急吗?”他抓她手,指腹在她掌心按揉,低声问,“连这都想帮我?”


    “……谁要帮你了!”


    第43章 色心


    “靳总, 您不在这半个月,集团由老董事长暂时接手,项目全部正常推进, 您过目。”


    秘书把报告推满了他面前的桌子,细致地讲清楚每一页, 生怕老板落下一点信息。


    纪歆然的果盘没处放, 只能端在手里。


    靳允丞看报告, 她就坐在旁边拿小叉子喂他。


    老爷子再出山,全部遵循靳允丞之前的决策,只有涉及到星寰跟盛娱的利益联结, 自顾自着手斩断。


    当年,本来就是靳豪掌权时给两家做的多方面利益联结,盛娱这么些年也是背靠星寰才越做越大。


    靳允丞早就想动盛娱,迟迟没寻到突破口, 二十多年的利益链不是说断就能断。


    如今他那个好舅舅主动递了把刀来。


    盛晟动他, 是为了抢占星寰。


    偏偏靳豪这辈子就两个执念,一个是他的后代,一个是他的家业。


    他还没入土, 盛晟就在他坟头蹦迪, 要把他的后代和家业一锅端了,怎么能忍?


    秘书收拾资料离开, 和靳允丞说:“老董事长下午会来一趟,带人给病房安装办公设备, 靳总就放心边养伤边上班, 集团尽在掌控,工作一点儿也不会落下的!”


    “……”


    vip病房很大,想改成办公室, 轻而易举。


    靳允丞从头到脚都是伤,如今刚醒,还得留院观察一阵,就这老头子也不肯让他偷一天懒。


    他往床边挪了挪,拍拍身侧的空位,“上来。”


    “地方太小了。”


    病床不是特别大,纪歆然怕碰到他的伤。


    “上来。”他又说第二遍。


    纪歆然把果盘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上床,靠坐到他身侧。


    靳允丞把她揽进怀里,她手臂弯曲抵住他胸膛,腰跟他保持距离。


    靳允丞垂眼看她,她今天早早起床化了妆,睫毛卷翘,两腮晕粉,饱满的唇瓣上涂着润红唇彩,从刚才起就在他余光里晃,让他无心工作。


    怪秘书来得太早,他刚睁眼就把工作送到眼前,起码少欣赏了四十分钟的漂亮老婆。


    他低头,鼻尖几乎和她碰上,低声问:“又不出门,弄这么漂亮给谁看?”


    纪歆然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脸颊更粉了,小声:“你说呢。”


    她怕病房气氛沉闷,带得靳允丞心情不好。


    这羞怯模样令靳允丞心头一动,呼吸急了许多,揽她肩的手探过来,抬高她下巴,噙住她的唇。


    “嗯……”


    这个吻轻柔缓慢,一路亲进唇腔,勾出小舌交缠,缠着缠着,又忍不住分开来嘬吮她的唇瓣。


    靳允丞爱吃她的口红,怎么也没够。


    两人沉浸在这个甜蜜的清晨吻里,忽然听到开门声,秦望来给他们送早餐,边说话边进来。


    秦望经常来,看也没看病床,轻车熟路往窗边的桌子走。


    有人来了,纪歆然下意识要和靳允丞分开唇,靳允丞却突然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


    “唔……!”


    秦望刚把早餐放上桌,听到声音,扭头看,身子一僵。


    靳允丞是怎么做到边亲纪歆然边瞪他的!


    眼神凶成这样,一看就是不满被他打扰温存。


    秦望有点尴尬,立刻转过身去,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


    “快点,一会儿饭凉了。”


    靳允丞收回视线,倾身按着纪歆然,吻得愈发投入。


    衣服摩擦声,咕啾的水声和两人交错的哼喘就这么一阵阵传进秦望耳中。


    vip病房真的大,这儿离门口有段距离,他都进来了再出去显得很怪。


    只能垂眼,看着食盒里冒热气的小笼包,心里默数,希望十个数后他俩能亲完。


    数了不知多少十个数,小笼包的热气都淡不少,那边声音终于歇了。


    纪歆然气喘吁吁,通红着脸瞪靳允丞,唇瓣还被他嘬含,细细品尝,即便口红已经完全没了。


    “刺激么?”他低声问。


    “……”


    纪歆然特别后悔当时那么激他,她从病床下来后,看秦望的眼神就格外愧疚。


    靳允丞不能老躺着,下床过来,坐到沙发上,三人一起吃饭。


    “你常来?”靳允丞问。


    秦望随口回:“我闲,歆然一个人守着你,平时也就跟护工说说话,我怕她无聊……”


    他说着,不经意抬眼,噤声。


    靳允丞又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们很熟?”靳允丞很快收回视线,“叫这么亲。”


    “这不是通过你熟的吗。”


    “也是,我受伤,你刚好替我照顾老婆。”


    “这话听着这么不对呢……”


    虽然道理没错。


    外面危机四伏,他当然要替下不来床的好兄弟照看老婆。


    纪歆然闷头吃饭。


    靳允丞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看了眼,秦望的微信名早就改了,现在只有一个简单的“。”。


    还挺忧郁。


    “你那个白玫瑰,不追了?”


    知道他迟早会问,秦望早就准备好说辞,摆摆手,“追什么,她都结婚了。”


    “结婚了不是更刺激么?”


    秦望:“?”


    纪歆然在桌子下狠狠踩了靳允丞的脚。


    “允丞,你变了,”他说,“以前你嘴里不可能说出这种不纯爱的话!”


    “呵。”


    还冷笑,搞得秦望连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饭后,纪歆然把秦望单独叫到外面,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她上来就这样,秦望不解,“咋了?”


    纪歆然踌躇道:“他刚受伤的时候,流了好多血,一直想睡觉,Luca让我说一些话刺激他,我就……”


    她一五一十把那天说的话复述给秦望,秦望的表情从震惊变到恐慌,压低声音:“你怎么能那么说?你摸着良心问,咱俩是不是清清白白?”


    她还半真半假掺着说!


    怪不得靳允丞上救护车前让他等着,还频繁用那种眼神看他。


    纪歆然十分不好意思,“当时只有这个能刺激到他,让他保持清醒,我实在没办法才这样的。”


    秦望面色凝重靠在门上。


    纪歆然小声道:“他的心眼你知道。”


    秦望:“我知道。”


    他既然认准了,这事儿轻易过不去。


    纪歆然去解释,靳允丞会觉得她急着包庇秦望,秦望去解释,靳允丞会想,果然他俩不清不楚勾搭在一起。


    这都是因为纪歆然真假掺着说。


    但事儿都这样了,纪歆然也跟他道了歉,秦望不好再说什么。


    他叹口气,“你先稳着他,我最近少来,想想对策。”


    “你可以正常来,”纪歆然说,“久了他就脱敏了,也好找机会和他解释清楚。”


    毕竟他们本来也没什么事,刻意避嫌反而显得不好。


    “也有道理……”


    两人正商量,忽然背后一凉,同时扭头。


    靳允丞的脸就贴在病房门的玻璃窗上,唇角挑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知窥视了他们多久。


    秦望一颗心狂跳,下意识选择逃跑,“泊夜有事,我先走了,帮我跟允丞说一声。”


    “诶!”


    他拔腿就跑,留纪歆然一个人在病房外,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


    她抬眼,隔着玻璃窗和靳允丞对视,推门想进去,发现门被他抵住了。


    靳允丞抬手,点点嘴唇。


    纪歆然从裙兜里拿出口红,对着玻璃窗反射出的影子涂好,凑上前给他看,门这时候向右拉开,两人的距离霎时隔得很近。


    靳允丞身形高大,直接挡住门口,让她进不去。


    他低着头,也不说想干什么,等她猜。


    纪歆然都不用猜。


    能干什么,就那点事。


    靳允丞不方便弯腰,纪歆然站在门槛上,再稍踮脚,便轻松搂住他的脖颈,和他接吻。


    靳总面子大,专属的vip区域,一个人就占了整层。


    为了不打扰他们,保镖们也都守在稍远的地方,纪歆然在这里亲起来没什么负担。


    两人都闭着眼,渐入佳境时,一声清咳猝不及防在耳畔响起。


    靳允丞瞬间睁眼,对上老太太责备的眼神。


    项淑蓝今天穿的鞋底很软,走过来完全没有声音。


    他向后想分开唇,又被纪歆然追着堵上,他微微偏脸,“然然。”


    纪歆然仿佛没注意身旁有人,温声问:“怎么了老公,我这样亲你能消气吗?还是你更喜欢去外面?”


    “我知道错了,”她软声说,“你就让我进去吧,在哪里亲都可以,我会满足你的,我真的不想罚站了。”


    “……”


    故意的。


    远远看见两人在门口亲热,过来又听见这话,项淑蓝眉头皱起,扬手就要打。


    靳允丞立时搂着纪歆然腰后退,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先进来,奶奶。”


    纪歆然装作这才发现的样子,惊讶回头,“奶奶?”


    她脸很红,“对不起,奶奶,你别怪允丞,是我先惹他生气的。”


    靳允丞掐她腰,低声:“少说两句。”


    多几眼也看出了小两口的把戏,项淑蓝摇摇头,到沙发上坐下,简单关心了几句靳允丞的身体后说:“这阵子先暂停工作,等伤养得差不多了,出去玩一阵,散散心,彻底恢复了再回集团。”


    纪歆然去卫生间,靳允丞端了果盘吃,坐在床边伸展两条长腿。


    “不行啊,老头子下午就要来改造我的病房,把这儿变成办公室。”


    他看了眼表,“还有五个小时,我就要恢复工作了。”


    项淑蓝冷哼,“他不是很能干吗,不能多管几天?你还带着伤工作什么,听我的,歇好了出门休假。”


    靳允丞笑,“奶奶,休假我很乐意,问题是怎么说动老头子替我上班,他都退休了。”


    “这你不用操心,我就在这儿等他来。”


    “那当然好,我正不想上班。”


    项淑蓝还想说什么,视线从他唇上扫过,看他这副不正不经的样子,长叹口气,闭上眼。


    纪歆然去卫生间收拾好自己出来,径直走向病床。


    她一走近,靳允丞就伸手拨了下她裙装腰带的垂饰,接着手指绕住,施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她停在床边,被靳允丞搂着腰,困在他两腿间。


    她低头,手指捏起他下巴。


    靳允丞挑眉,口型问:还亲?


    谁要亲。


    纪歆然拿湿巾对着他唇瓣擦了好一会儿,给他看上面的红。


    不久前在门口,刚涂完就蹭,亲的时间短,也没吃完,往他薄唇上沾了不少斑驳的口红印,看起来很不正经。


    纪歆然只顾打理自己,忘了他,想起来时,他已经这副样子跟奶奶聊起天了。


    靳允丞从来不觉得这种事丢脸,反而兴致勃勃,让纪歆然再给他蹭点上来,他都没看见。


    纪歆然轻拍他脸颊,小声说:“不要,奶奶看着呢。”


    “奶奶睡了,”他低声,“老年人觉多,快点儿。”


    纪歆然不想再亲嘴,往他左脸颊重重啾了一口,亲出一个唇印,摸出小镜来给他看。


    靳允丞怎么看怎么满意,跟她讲,有一回嘴角带着口红印去公司,被很多人撞见了,他还听见过员工私下讨论,说靳总老婆很会亲。


    纪歆然尴尬,推他肩膀,“你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有老婆亲很丢人吗?”


    “我不擦了。”他说,“让他们看看我老婆唇形有多漂亮。”


    “不行!”


    纪歆然急了,拿湿巾强行给他擦,却被他攥住手,动弹不得。


    “要擦可以。”他把另一边脸伸过来,“拿这边换。”


    纪歆然一口咬在他下颌。


    *


    下午,靳老爷子领一群人搬着电脑、书架、大堆文件,挤占了楼道。


    项淑蓝不让那些东西进病房,只放了靳豪一个人进来。


    两人分坐小客厅的长沙发两端。


    “还是那句话,”她态度强硬,“允丞养好身子就得休假。”


    靳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工作多,没空玩。”


    “你是干嘛的?这些天都管下来了,再多操心一个月。”


    “集团是他的,他醒了,就归他管。”


    项淑蓝冷笑,“跟盛娱的事完了?你开了个头,把烂摊子丢给孩子,老东西,你还真好意思!”


    靳豪睁开眼,“这小子有头脑,他知道怎么做,不像……”


    他什么也没说,项淑蓝的眼神却陡然转厉,“不像谁,不像凭山?你还敢提凭山!”


    她抓起桌上一串葡萄狠狠砸到靳豪脸上,守在门外的管家要进来,被靳豪抬手制止。


    他被葡萄上的水溅了一脸,抽出纸巾擦,慢悠悠道:“你不提他,我都忘了,也不知道我和你谁的基因有问题,突变出那么个废物……”


    项淑蓝把整盘水果都浇到他身上,成功打断他的话。


    她深呼吸,坐回去。


    靳豪脱下外套,搭到沙发帮上,“孩子有孩子的路要走,你何苦。”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让人恶心,你逼凭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就他一个孩子,偌大家业他不继承,还能找谁?”


    项淑蓝冷冷瞪视他:“但凡当年你再娶再生,去折腾你的新孩子,凭山就能脱离你的掌控,去过他想过的生活,他和挽音也不至于……。”


    靳豪沉声说:“孩子不是跟谁都能生!”


    “爷爷。”


    为保护病人隐私,病房的小客厅与病床之间有半扇门阻隔,靳允丞跟纪歆然坐在里面的沙发上听了全程,此时出声打断。


    “我有件事想向你打听。”


    他的打断也平缓了两人激动的情绪,靳豪深出一口气,靠上沙发背,“说吧。”


    “前阵子舅舅告诉我,我不信,亲自去查,怎么也查不到,证明这消息被人封着。”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你手段肯定比我厉害,能不能帮忙查查?”


    从他提到盛晟起,靳豪的眼神就变了,他皱眉道:“你那个舅舅心术不正,妄图吞并星寰,他说的任何话都不要信。”


    “可我忍不住啊,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靳允丞起身往小客厅来,抱着手臂移到门边,注视老爷子的眼睛,压低声音:“他说,我妈妈还活着。”


    他话音未落,靳豪就把桌上的塑料果盘用力砸向他,猛地起身:“都说了让你别信!他是骗你的!你父亲,你母亲,早在二十年前一起死了!坠崖!车毁人亡!咳咳咳……!”


    “老爷!”


    年纪大了,又突然这么激动,他几欲晕倒,门外的管家和保镖急忙进来扶他坐下。


    项淑蓝紧锁着眉,先看瘫坐在沙发上狼狈的靳豪,又看倚着门框一脸冷漠的靳允丞,搭在腿上的手攥紧。


    靳允丞的视线缓慢挪向她,“奶奶,你知道吗?”


    她嘴唇动了动。


    “她不知道!”靳豪愤怒的嗓音再度响起。


    “行吧。”他垂下眼,隐去眸中落寞,“那就是舅舅骗我,也是,都二十年了,要是活着,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折返,坐回沙发,一言不发揽住纪歆然。


    很快,小客厅传来窸窣声响,项淑蓝和靳豪不吵也不打,一起离开了。


    项淑蓝挂在里面的包都是保镖来拿的。


    她的包和纪歆然的包挂在一起,保镖不确定是哪个,正犹豫,靳允丞说:“橙色那个。”


    “好,谢谢少爷。”


    “不用谢,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他看向李岫的脸,低声问,“你呢,你知道吗,李队长?”


    “……”


    李岫自然什么也不肯说,他们离开了,办公设备也没搬进来,那靳允丞暂时就还不需要工作。


    纪歆然此前从没听他提到过这件事,欲言又止。


    其实都能看出来,靳老爷子一反常态过于激动,大概率证明靳允丞问到了真相。


    “困了。”他说。


    纪歆然刚要起身牵他去床上,靳允丞就在沙发上一躺,枕到了她腿上。


    纪歆然吓一跳,“你动作小点!这样行吗,会不会扯动伤口?”


    他已经闭上眼,“不会,你乖乖坐着,让我睡会儿。”


    午后稍有些晒,他们遮了很薄的纱帘,只透少部分阳光进来。


    窗开半扇,有微风吹动窗帘,斑驳摇曳的光影投到他的脸和身上。


    纪歆然垂眼,指尖停在他脸上方,隔着空气描摹他的睡颜。


    他睡着了很安静,眉眼舒缓,睫毛映着细碎的光,鼻梁优越笔挺,唇的弧度刚刚好,脸颊的口红印还是被她哄着消掉了,即便是在太阳光下,肌肤也光洁得没有一丝瑕疵。


    这时候他要是睁开眼睛,那双淡色的琥珀瞳就会被光照到,变得透亮,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们正年轻,样貌最好的年纪,五官不至于太嫩,又不会过分成熟。


    她和靳允丞认识这么久,也只从他全嫩看到半熟半嫩,还没机会看到全熟透的样子。


    19岁和24岁差别不是特别大,那要是30岁,40岁呢?


    他不嫩了,开始成熟,想来五官神韵也会跟着沉淀,纪歆然没来由地就在脑子里想象出一个轮廓,他的笑,他讲话时的样子,他举手投足散发出的韵味。


    她晃晃脑子,让那身影出去,反思自己不对劲,又没见过,怎么能想得这么细。


    靳允丞睡了好久,久到纪歆然也靠着沙发背睡着了,她是被肚子上的痒意闹醒的,睁眼就见靳允丞微侧身,小动物似的拿脸在拱她的肚子。


    “干嘛呀……痒。”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醒了?”


    “嗯……”刚睡醒,她眼还迷蒙,声音倦软,抬手拍拍他脑袋,“你做什么?”


    “感觉你肚子特别软。”他又拱了两下。


    “因为我没有肌肉。”她说,“小肚子上的肉就是软的。”


    “哦。”他脸贴在她腰上,“你哪里都是软的,尤其是…最软,我第一次摸的时候都不敢用力,就那样你还是抖个没完……”


    她捂住他的嘴,被他朝掌心啄吻。


    “其实我不是很在乎,”他忽然说,“她活不活着,都跟我没关系。”


    从她选择跟爸爸去死的那刻起,她就已经不要他了,靳允丞不是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纪歆然的手掌覆上他脸颊,轻声说:“但你还是忍不住好奇,她活在哪里,怎样活着,要么不让你知道,要么让你知道个透,省了惦记。”


    靳允丞笑,偏脸蹭蹭她掌心,“你怎么这么懂我,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听我心里说话?”


    “是啊,你心里说什么我都知道。”


    “我还说什么了?”


    “你还说……”她放轻声音,“我能不能永远只属于你,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不让任何人分走我的爱,我所有的感情都是你的,不论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


    他呼吸有些急,“那你能吗?”


    纪歆然注视他的眼睛,“你猜。”


    “……”


    纪歆然很厉害,把他的心钓得七上八下,她什么都知道,也不肯说句好听话来哄他。


    “你要过生日了,”纪歆然问,“想要什么礼物?”


    靳允丞不是很在乎生日。


    “随便。”他顿了顿,“倒是有。”


    “荤的不许说。”


    “那随便吧。”他兴致缺缺,不忘控诉,“你就是想把我憋死。”


    “是你现在不行。”


    靳允丞掐她腰,“谁不行?”


    纪歆然躲他,“你就是不行啊,连动都不能……啊!别挠,很痒。”


    “我不行不还有你么,你行不行,老婆?”他低声,“你不很会吗?”


    “我问过医生了,这种事要杜绝,谁来都不可以,伤口正在愈合期,稍微用力都有开裂的可能,一方面怕你忍不住乱动,另一方面……”


    她脸颊很红,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小。


    “你最后的时候会很紧绷,到时候伤口特别疼,可能会疼得当场……当场歇菜,我们都会有阴影的。”


    “……你还问医生这个?”


    “是你一直念叨,我怕哪天你非要,会有危险,就提前问了问。”


    靳允丞沉默。


    纪歆然双手揉揉他脸颊,“忍几天吧老公,你不会想要那个场面的。”


    为了让他心理平衡,她温柔道:“我也会陪你,等你好了我们再亲热。”


    他思考了很久,沉声说:“没事。”


    “什么没事?”


    他严肃道:“你尽管来,按照我们之前的习惯,你第五次的时候我才第一回 ,我们可以控制在四次,那时候你已经很满足了,接下来你就可以抛弃我。”


    “不用心疼我,老婆,我愿意为了你……”


    纪歆然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第44章 折腾


    比不能亲热更难熬的, 是两人要分床睡,靳允丞睡病床,纪歆然睡vip病房自带的小卧室。


    靳允丞多次提出一起睡, 被她拒绝。


    两张床都不是很大,一起睡的话纪歆然会很黏他, 睡梦中一不小心就压上他的伤了。


    他恢复很好, 整个人状态也不错, 找医生确认完,准备过了生日就出院回家,家里床大。


    为了方便说话, 卧室的门没有关。


    靳允丞已经是第三次半夜看到纪歆然从小卧室里溜达出来。


    长发披散,浅色睡衣,走路没有声音,跟脚不着地似的, 默不作声飘到窗边, 待上半个小时,再默不作声飘回去。


    前两回靳允丞都没打扰,在黑暗里安静看着她。


    这次, 她刚飘出来, 他就同步起了身。


    今晚下大雨,伴着风, 偶尔有雷电,他们喜欢外面的空气, 没有关严窗, 哗啦啦的声音就传进来。


    纪歆然站在窗前向下看。


    医院里晚上也有路灯,不至于漆黑一片,曾经倒着尸体和满地鲜血的那个地方早就被清理干净, 再经过今晚大雨的冲刷,更是了无痕迹。


    她又做梦了,重复循环Luca杀岑同舟的那一幕。


    刀抵到老男人咽喉时,他唇角是带笑的,桃花眼弯着,嘴唇轻动,说了一句话。


    纪歆然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能想象到他的语调,和他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good luck”没有太大区别。


    岑同舟已经71岁,不一定哪天就会自然死亡。


    Luca要是不杀他,除杀人罪外,其他罪名并行判上十几年,等出来,岑同舟大概率已经死了。


    杀了他,就要跟着搭上自己的命。


    高层的风声很响,忽然一道闪电劈过天际,照亮玻璃映射下她的脸,还有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高大身躯。


    纪歆然眼睛刚睁大,就感觉臀被轻捏住,男人微微俯了身,唇贴到她耳边问:“在干什么?小女鬼。”


    嗓音低沉温柔,过电似的钻进耳中,风裹着雨丝从外面吹进来,把她的脸吹得很凉。


    她把自己的梦和疑问告诉靳允丞,问他,恨一个人,真的能恨到想让他立刻去死吗?


    不愿意再等等,带着恨意多挣扎几年,反正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靳允丞搂住她的腰,下巴搭到她发顶,和她说,她这样想,是因为她把活着当好事,她能从中得到幸福。


    对有些人来说,带着恨意生活的每一天都很痛苦,他们没有感知过爱,不理解除了恨,还能有什么支撑他们活着。


    这样的人,早点解脱反而是好事,免得痛苦辐射,让身边人跟着难过。


    纪歆然唇弯了弯,“你看得这么透彻,所以教唆人时总是一针见血。”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宝宝,”他掰过她的下巴,让她回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你想把老公送进去吗?”


    纪歆然眸光清淡,“靳总遵纪守法,谁能送你进去。”


    纪歆然懂他,却也忍不住,在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地怪他,谴责他不够温和,不够有同理心,即便这些东西他天生就没有。


    “老公,”她温声道,“我不会再有任何血缘牵绊,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你有没有感觉满足?”


    “……”


    靳允丞抬起她下巴,低头嘬吻她的唇,大幅度的弯腰带得伤口生疼。


    “失败了。”他说,“我和Luca都不够小心。”


    最终还是惹她惦记,分尝他的痛苦。


    纪歆然注意到这个姿势别着他的腰,皱了皱眉,挣他,“放开我。”


    “为什么,”他蹭着她,让两个人的唇瓣都湿热热的,“因为讨厌我?你忘不了Luca,觉得是我害了他,他都那么可怜了,我这个冷血无情的人还阻止你们相认。”


    他掐她下颌的力道渐大,嗓音压沉,“可是宝宝,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他有他的恨要偿,你有你的生活要过,他影响了我们这么久,怎么出现就怎么离开,有问题么?”


    “没有,”她轻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先放开我。”


    她越这么说,靳允丞抱她越紧,将她整个人都按进怀里,“不许讨厌我。”


    愈合中的伤口弯曲,压迫,带来裂疼,她听到他放缓的抽气声。


    几声雷在天边轰响,吵得纪歆然的心也跟着咚咚跳,她本来就只有一点点怪他,就这样,他都要刻意惹她心疼,把这一点点的责怪也覆盖住。


    后来,两人一起去靳允丞的床上睡,纪歆然主动勾环他的脖颈,脑袋枕到他肩膀,整个人依偎住他,才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第二天医生来查看伤口,见两人在同一张床上躺着,又见靳允丞伤口周围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昨晚没忍住折腾了,拧起眉问他们还想不想出院,在医院尚且这样,回家还不知道要怎么瞎搞。


    纪歆然红着脸解释,“真没有,我们一直很听话的……”


    “行了,你们年轻小两口,我也理解,但是不能为了一时痛快,不拿后半辈子当回事儿,以后一定多注意。”


    医生走了,靳允丞抓她的手来碰自己腰,“要是这种程度,我完全能忍,不至于疼软,要不今晚……”


    “靳允丞,”纪歆然不快地打断他,“没听医生说什么吗?你后半辈子还想不想有副好腰了?”


    “想啊,腰不好怎么跟你过日子。”


    纪歆然拍开他,冷脸把他衣服撩下来,靳允丞抓她的手覆上自己心口,隔着病号服,慷慨地请她揉。


    “别生气,老婆,我好好养伤,不折腾了。”


    纪歆然用力掐了一下,惹他嘶声。


    “真狠……”他蹙眉,“不会给我揪掉了吧。”


    说着带她挪到另一边,“对称一下,这儿也别放过。”


    纪歆然瞪他一眼,不理这个变态。


    两人靠在一起,靳允丞抓她的手玩,和她换着角度地十指紧扣,再结合病房的背景和他病号服的袖口,别有一番风味。


    靳总的爱老婆朋友圈又想更新。


    兴致勃勃拿手机拍了半晌,又忽然沉下脸,把相册里的照片全删掉,爱老婆朋友圈也不更新了。


    纪歆然不解:“怎么了?”


    拍出来明明挺有感觉的,秀恩爱不就这样。


    靳允丞把自己的手和她的手摆到一起,让她看两人光洁的无名指,“你不觉得少点什么?”


    戒指都没有,他都不好意思往外发。


    “……你不要这么见缝插针逼婚好不好。”


    “谁逼你了,我在聊照片的事。”


    纪歆然从他手里夺过手机,恢复被删除的照片,打开p图软件一番操作,给他看,“这样行了吗?”


    “……”


    她给两人左手无名指p上了戒指。


    靳允丞气笑了,掐着她脸跟她撞了两下鼻尖,“你说呢?这是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你不就是想要这样的照片吗?”


    “我是想戴戒指。”


    他额头跟她轻轻抵住,“老婆,手上有婚戒,能最大程度地挡住小三,你信不信?不信我们试试,先观察几年看看效果……”


    响亮的算盘声传进了纪歆然耳朵。


    “我不想被逼婚。”她说。


    “都说了没逼你,”他手掌顺着她腰向下,轻声,“这不在跟你商量吗。”


    感觉到他撩开裙摆,她一惊,“你干嘛!”


    “跟老婆讨戒指得有诚意,”他低声,“比如先让老婆了解一下我的指围。”


    她脸在瞬间臊红,轻骂:“医生刚说了不行!”


    “那是我不行,怎么舍得让老婆陪我吃苦?”


    隔着布料轻缓打转,三两下便引她颤,“想不想,嗯?”


    纪歆然急忙收力,夹住那只手,裙摆把它藏得严严实实。


    “这是白天啊,有人来探望你怎么办?”


    “我吩咐过了,不准放人来。”


    纪歆然声势渐小,“……门都没锁。”


    靳允丞看她一眼,下床去锁门,顺带洗了手。


    卫生间门没关,他洗得很细致,哗哗的水声混着清洁泡沫在手指间搓弄出滑溜溜的声音,一起传出来。


    纪歆然抱膝坐在床上,脸热得冒烟。


    这种明知道要发生什么,还得等他准备的状态最羞人,她把脸埋下去,都不想看靳允丞了。


    听到折返的脚步声,紧接着身侧一沉,他上来了。


    他用温水洗的手,一点也不凉,先曲指探了探她露出的侧边脸颊,轻笑,“好烫。”


    ……废话,纪歆然心想,她连耳朵都在冒热气。


    她被他揽着半靠到床头,靳允丞微微侧身,调整到最合适的姿态。


    她仍不想看他,偏过脸不和他面对面。


    裙摆一点点堆叠上去,露出两条光洁漂亮的腿。


    “宝宝,”他忽然叫她,“自己脱掉。”


    第45章 甜腻


    “……不要。”


    以前都是他帮忙的。


    揽着她的那只手拍拍她偏过去的脸颊, “别这么没互动感,快点儿。”


    “这事要什么互动感啊。”


    “我想要你主动邀请我的感觉,”他轻吻她耳垂, “这样我状态会更好。”


    “……”


    她动作慢吞吞的,两人一起垂眼看, 褪到腿弯时, 见到那一小块洇湿的布料, 他几乎瞬间笑出声,按住纪歆然手,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不是还没开始吗?”


    说着就探手去碰。


    纪歆然瞪他一眼,松力,不动了。


    只碰布料,指腹都湿润润, 他在她小腿上蹭干, 催她继续。


    纪歆然已经生气了,要穿上,半路被他拦住, 三两下扔到一边。


    他安抚地亲她烫红的脸颊, “不禁逗……”


    他颇有技巧,纪歆然藏不住声, 找他亲嘴,总被他避开。


    “我想听。”


    他认真看着她的脸, 视线描摹她眉眼间的羞赧与欢愉, 睫毛早就湿颤,随身体的反馈扑闪扑闪,漂亮极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紧抿着唇, 不肯让声音溢出来。


    “老公……”


    她哼喘着,小声叫他。


    “嗯?”他被这声甜腻腻的爱称叫进心里,探脸过来,听她的请求。


    这就无处可躲,被她轻轻含住了唇。


    她一定要接吻,才能让极力压抑的声音大胆泄出来,唇舌纠缠间嘬吻出的声音恰好可以盖过耳畔那些令人脸红的暧昧声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靳允丞连嘴都不和她亲,置身她的乐趣之外,只游刃有余玩着她,这让纪歆然很在意。


    她不想给靳允丞笑话她的机会。


    靳允丞的唇大好撬了,他向来不经撩拨,尤其是纪歆然主动的情况下,他连脑子都会丢掉。


    他扣住纪歆然后颈,反客为主地深吻,如她所愿地替她吃掉那些喉腔里溢出的、令她羞耻的声音。


    外面下了一夜大雨,天亮放晴,风把外面湿润的泥土气息带进来。


    除了这暧昧的一角,病房其他地方都静谧无声,交织的急促呼吸就轻易传遍每个角落。


    良久止歇。


    *


    “……怎么办啊。”


    纪歆然脸上余热未散,跪坐在一旁,发愁地看着靳允丞。


    她不该在那种情况下找靳允丞亲的,给他调戏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这下好了,把人撩拨成这样。


    他向来可观,宽大的病号服都快藏不住。


    靳允丞枕着手臂躺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她纠结。


    不忍心不管他,又不敢真管他。


    “没事的,宝宝。”他善解人意,“你满意就好了,我努努力,能下去。”


    “……”


    这让纪歆然更不放心了,这哪是轻易能好的样子,要是她一开始就坚定地拒绝靳允丞,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用力帮他压平,又自己起来,反而惹得他几声闷哼。


    她下床去,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冰袋,用毛巾包裹着,隔着病号服覆上去。


    靳允丞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是不是有用?”她眼睛微亮。


    “你再多冰一分钟,”他沉声说,“后半辈子只能跟你老公柏拉图了。”


    她立刻把冰袋撤掉,看着确实缓和了不少,狠狠心,又放上去。


    靳允丞闭了闭眼,“最多十秒,然然。”


    他都没知觉了。


    好在效果很不错,纪歆然松口气,把冰袋放到一旁,安抚地帮他拍拍,“委屈你了。”


    靳允丞冷笑,“不委屈,都给你攒着。”


    “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要全弄你身……”纪歆然捂住他的嘴。


    *


    虽说两人清清白白,秦望也还是避了一周的嫌,直到靳允丞生日那晚才出现。


    他们人少,纪歆然从AMBLE漫焙定了一个小蛋糕,靳允丞爱吃那家的甜点。


    还没拍照,秦望差点就给切了,被靳允丞一眼吓回来。


    生日过不过都行,爱老婆朋友圈得更新。


    桌上有一大束花,由纪歆然亲自抱过来。


    黑色哑光纸层层包拢99朵黑魔术玫瑰,花头饱满,深红色花瓣有厚重的丝绒感,上面点缀着银光的碎闪,配十字束扎的黑丝带,不过分花哨,却也浪漫隆重。


    秦望带了酒来,靳允丞不能喝,却不耽误摆拍。


    这是第一条露老婆的爱老婆朋友圈,秦望给他们当摄影师,尽心竭力,又是帮着找角度又是夸他们有多般配,成功让靳允丞看他的眼神和缓不少。


    靳允丞揽纪歆然靠在沙发上,专心筛照片,编辑朋友圈,纪歆然捧着蛋糕,用小叉子喂他。


    奶油碰上唇,他张口接,“不用喂,你吃。”


    哪有生日一直玩手机的,纪歆然让他放下,“你等会儿再发,又不着急。”


    秦望插话,“怎么不急?他秀恩爱一向很急。”


    玫瑰花也由秦望代劳,拍得不好,花头看起来有点乱,靳允丞打开相机,拨弄几下花头,要重拍。


    “诶……”


    他动作很突然,纪歆然没来得及阻止,藏在花里的黑丝绒小盒就这么露出来。


    靳允丞眯眼,刚要伸手,就被纪歆然抢先拿走藏在身后。


    “藏什么,我都看见了。”他摄像头对准纪歆然,“拿出来,快点。”


    纪歆然脸红红,“这不是给你的。”


    他挑眉,“不给我给谁?”


    说着,视线偏移。


    秦望:“……看我干啥!”


    纪歆然纠正说辞,“它只是作为你的生日礼物出现,不是现在给你的。”


    “凭什么?”


    她握小盒的手攥了攥,“凭这是我买的,我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


    靳允丞盯她看了会儿,退步,“那让我瞧一眼。”


    纪歆然慢慢拿到身前,“说好就一眼。”


    “嗯。”


    她打开戒指盒,黑丝绒软垫上托承着一只私人订制的素圈银戒,贴合他的指型设计,在光下质感很好。


    靳允丞讲究,纪歆然不可能给他送便宜货,托人联系到一位老匠师,订了最贵的一款。


    看到戒指的瞬间,靳允丞眼底的光就亮得惊人,他把刚才的话抛到脑后,上来就夺。


    纪歆然急忙用手护住,后撤避开,“你干嘛呀!”


    他目光灼灼,寸寸逼近,几乎把纪歆然挤到沙发尾,低声说:“你藏什么?露出来,给我拍一张。”


    纪歆然小心翼翼露出来。


    靳允丞假装拿手机拍,下一瞬,劈手就夺,纪歆然不察,戒指盒险些脱手。


    “骗子!”她被他整个困在怀里,紧攥着不给他,“不是说就拍一下吗?”


    “拍一下哪儿够,再给我戴一下……”


    靳允丞呼吸急促,心情已经激动到极点,嘴上哄着她,手上强抢的架势一点没少。


    “靳允丞!”


    纪歆然急了,把戒指盒扔进他怀里,冷脸道:“想戴就戴吧,你要是愿意等,我亲手给你戴,等不了你就自己戴,对外别说是我送的。”


    “……”


    靳允丞打开戒指盒,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忍着手痒心痒,到底没拿出来。


    他合上,交还纪歆然。


    纪歆然松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他故作淡定说:“要不还是让我试戴一下,万一尺寸不对,你还能改改。”


    “不然哪天你跟我求婚,戴不上,你不是尴尬么。”


    纪歆然看他一眼,“谁要跟你求婚。”


    “你都准备戒指了。”


    他扬唇,眼底带笑,一副美滋滋的模样,捡起手机接着编辑他的朋友圈。


    “我手里现在没戒指,”他靠到纪歆然肩膀,“明天出院先不回家,老公带你去挑钻戒。”


    纪歆然一怔,秦望脱口:“不是,大张扬了吧?盛晟可还盯着你们,你伤又没好,我觉得还是哪儿也别去,直接回家。”


    靳允丞轻嗤,“凭什么。”


    不光挑钻戒,还要提前通知媒体,从他们出医院就开始跟,反正他和纪歆然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干脆曝光到底。


    够张扬,对方才不敢轻举妄动,处处藏着纪歆然反而容易让她陷入危险。


    爱老婆朋友圈更新,他正催纪歆然和秦望给他点赞,微信忽然弹出几条消息,来自助理。


    靳允丞委托了几乎全国的私家侦探查盛挽音,有消息对接助理,助理再整理给他。


    助理传来三段视频,来自三个不同的侦探。


    三段视频的画质都很模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第一段是宴会现场,背景横幅上显示是电影《映山红》的杀青宴。


    大合照前夕,主创们依次往台上走,镜头拉近,却见大厅一角,女主角一袭红裙,骄傲明艳,抱着手臂和男人靠在墙角说笑。


    男人年轻英俊,看她的眼神柔情溺人,忽然抬手,往她鬓边别了一朵红色杜鹃花。


    女主角拿下那朵花,轻轻砸进男人怀里,男人怔神的空档,被她抓着领带在唇角印下一吻。


    台上的人都在叫女主角,她笑着应声,提裙越过男人,站到合照的C位。


    男人站在台下,手里握着那朵花,目光追寻她的身影。


    第二段视频是婚礼现场,镜头很低很晃,似乎来自一个拿大人相机玩的小孩。


    豪华的婚礼大厅,宾客满堂,两位新人在台上听司仪cue流程,嘈乱的背景音里能听见宾客们议论,男帅女美,相貌家世都登对,只是新郎新娘看着都不大开心的样子。


    镜头晃到台上,新娘一袭纯白婚纱,一手握捧花,一手轻抚小腹,妆容衬得浓颜五官更加美艳,神态却不见丝毫骄傲,反而满含忧愁。


    她身旁的男人神情冷漠,眉头蹙起,似乎对这场婚礼充满不耐。


    两段视频连着看,很难想象主角是同一对。


    紧接着切到第三段,场景是傍晚的海边,下着小雨,天空阴沉,几个当地人救下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她的衣服和头发早就湿透,趴在一艘废弃的小船上,不知在海里飘了多久才被拍上沙滩。


    镜头跟着其中一个当地人走,晃得很厉害,拍摄工具似乎是很旧的老手机,声音完全听不清楚,呈现出来的画面也是三段视频里最模糊的。


    靳允丞却一眼认出那个被救的女人,盛挽音自杀那天,就是穿的这条裙子。


    他打电话给助理,问第三段视频的来源,找到拍摄者,就能知道盛挽音当年飘到了哪儿。


    助理道:“靳总,前两段视频,侦探都确认了拍摄者,只有第三段,是侦探偶然在一个旧货店里,一只老手机上发现的。”


    “他只是觉得视频里的女人跟您提供的描述很像才发给我们,那旧手机二十多年早不知道在全国倒了几手,实在确定不了机主。”


    偏偏是最有用的第三段难以溯源。


    “地点呢,”他问,“这是哪里的海滩,查得出么?”


    助理顿了顿,缓声道:“问过几个侦探,他们说全国的海边都大差不差,而且视频里天气很坏,又听不清声音,很难短时间内通过一段模糊的场景定位。”


    靳允丞心慢慢沉下来,“网上发过吗?”


    “秒发秒禁。”


    他冷笑,“那就是找对了。”


    他先是看很久手机,又打了很久电话,纪歆然和秦望在旁边吃蛋糕,吃噎,开了两瓶酒,纪歆然端着酒杯小口喝。


    靳允丞挂断电话,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摔到桌上,夺过纪歆然手里的酒杯。


    “干嘛!你不能喝!”


    医生明令说了禁酒,纪歆然急忙跟他夺,秦望在旁边说:“喝一点不碍事,你剩这两口让他喝了吧。”


    “那也不行!”


    对面两人夺着酒杯,秦望不经意垂眼看到桌上的手机,靳允丞没退出聊天,屏幕上的三段视频都是静止的预览模式。


    他眯眼,盯着最后一个海滩的小图预览,问:“允丞,能看吗?”


    “看吧。”


    靳允丞已经把酒喝了,正在挨纪歆然的骂,他默然听了几句,捧起纪歆然的脸,朝她嘴唇一口一口亲。


    “啾,啾,啾……”


    “干嘛……靳允丞……”


    他们亲嘴期间,秦望已经把视频看了很多遍。


    纪歆然喝得少,靳允丞不能喝,秦望就直接对瓶吹,边喝边嘀咕:“奇怪,我看这地方这么眼熟呢。”


    亲嘴暂停,靳允丞偏脸,“你说什么?”


    秦望点点他手机屏幕,“就这地方,我应该在哪儿见过,但是突然有点想不起来……”


    靳允丞盯他看了几秒,缓声说:“你要是查出这是哪儿,你跟我老婆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秦望立刻跟他表忠心,“我跟她本来就没事儿,哥,她不是我嫂子吗。”


    “哦,”靳允丞换种说法,大度道,“你跟你嫂子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纪歆然:“……”


    秦望:“……”


    第46章 温存


    靳总和爱妻患难见真情, 此前双双遭绑,出院后又高调亮相,从私人珠宝工坊逛到高端商场。


    靳总墨镜跑车, 亲自带大大兜风,大难刚过, 不见疲态, 甚至看不出一点重伤的痕迹, 在媒体的长焦镜头下,脸一如既往抗打。


    比脸更扎眼的,是一颗又一颗出现在镜头里的鸽子蛋, 大大只是多看了几眼,靳总二话不说当场拿下。


    网友纷纷表示,真不知道纪小姐那纤弱的十根手指能不能承受,不能的话, 我愿意代劳。


    家里, 纪歆然看着摆了一桌的钻戒,良久说不出话。


    电视里正播放以他俩为主角的娱乐新闻。


    靳允丞又疯了,出门撒钱, 他说挑钻戒, 她还当只奔着一颗去,结果带回来这么多鸽子蛋。


    怎么, 他俩是母鸽子公鸽子,要在家里搭窝孵蛋吗?


    “喜欢哪个?挑一个戴。”


    靳允丞坐到她身边, 听着新闻里的报道, 唇角愉悦地扬起。


    给老婆花钱就是很爽,要不是纪歆然极力要求回家,他还打算去楼上扫一波。


    “我再也不会和你一起逛街了。”纪歆然说。


    “为什么?”


    靳允丞拿起最中间的那枚, 捏住她的手指将戒圈往里推,纪歆然倒也没甩开,任他给自己戴上。


    “要这一个就行了。”她轻声。


    她最喜欢这枚,其他的就是随便试试,靳允丞倒好,三两下刷出去一套房。


    “你不是纠结吗,要了这个还得惦记另外几个。”


    靳允丞揽她腰,把她往怀里带,“宝宝,你不需要惦记任何东西,要什么老公都能给你。”


    纪歆然垂眼,看着指间璀璨的钻戒,小幅度旋转手背,欣赏它不同角度的光。


    这枚是她一眼相中的,怎么看都很漂亮,戴了就舍不得摘。


    可钻戒是有含义的,不论对外对内,戴上了就要负责。


    她叹气,抬手要摘,“可以只戴戒指不结婚就好了。”


    “你恐婚?”


    “不是……”


    “那就是不乐意和我结婚。”


    靳允丞制止她摘戒指的动作,手伸给她,“我的呢?给我戴上。”


    她皱眉,“说好了听我的。”


    “这不是试戴吗?你戴了我的,我也要戴你的,一会儿我们一起摘。”


    他跟她贴贴脸,“行吗?”


    纪歆然去把自己那枚拿来,在靳允丞火热的注视下为他戴到左手无名指上。


    靳允丞抓住她的手,两枚戒指贴到一起,反射出的光格外好看。


    他拿出手机拍,纪歆然:“不要往外乱发。”


    “不发,我自己欣赏。”


    “我是不会信你的,”纪歆然凉声说,“你现在肯定盘算着怎么才能不摘。”


    靳允丞受伤地看她一眼,“你对我有很大偏见,老婆,我不是那样的人。”


    “那摘掉吧。”


    他把手机伸过来,“这张拍得怎么样?”


    “好看,摘掉吧。”


    “饿了,让魏姨来做饭。”


    “已经通知过了,一会儿就来。”她握住他手,“摘掉吧。”


    靳允丞把手抽出来,藏到身侧,“老婆,我是不是很少跟你讲我的童年创伤,你愿意听吗?”


    纪歆然:“嗯,先摘掉再讲。”


    “在我很小的时候……”


    十分钟后,靳允丞双臂圈着她,左手藏到她后背,脑袋埋在她颈窝,脆弱道:“就是这样。”


    纪歆然心疼地抱着他,手掌轻轻揉他脑袋,为他顺着毛,温声说:“摘掉。”


    “……”


    靳允丞收起那副脆弱作态,嗓音微凉,“戴都戴了。”


    “你看,我没有说错,你就是这样的人。”


    “还是你了解老公,”他轻哼,“我不光不摘,还要把照片发朋友圈,告诉大家,我们已经订婚了。”


    “……你真的很讨厌!”


    靳允丞胸口没伤,纪歆然用力推了一下,他就势倒下,任她扑上来争夺戒指。


    纪歆然几乎跨坐在他身上,按着他胸膛抓他的手,推搡间扯到伤口。


    “嘶……”


    “少来,谁知道你真疼还是假疼!”


    话这么说,纪歆然动作还是轻了很多,这时门开,魏姨提着菜进来了。


    纪歆然瞪着靳允丞,用力掐了下他脸,从沙发上下来。


    魏姨给两人打招呼,纪歆然应声,和魏姨一起往厨房去,问:“我发给你的消息收到了吗?他最近养伤,要吃清淡一些,又不能大没味道,他吃不下,虾和蟹最近都不要上桌了……”


    靳允丞枕着手臂躺在沙发上,听纪歆然絮絮叨叨和阿姨说话。


    他把五指张开伸到眼前,欣赏自己的戒指,透过指缝,能看到纪歆然的身影。


    这个视角看,她小小一只,只要稍微收拢手掌,就能把她攥进掌心,让她无处可逃。


    他自顾自出神,连纪歆然走近了都没察觉,就那么被抓住手,失去了刚暖热的戒指。


    心在瞬间空了一块,光秃秃的无名指变得十分扎眼,他才戴了没几分钟,就好像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了。


    他看着纪歆然摘下钻戒,放进戒指盒里,接着把大理石桌面上的小盒挨个合上,装进收纳盒,走向衣帽间。


    “你真狠心。”纪歆然回来时,他幽声说,“从我手上剜走块肉。”


    “我只是摘了戒指。”


    他不依不饶,“我这根手指现在特别疼,你得负责。”


    纪歆然蹲到沙发边,“要怎么负责?”


    他蹙眉,“你自己想,把我弄成这样,该怎么补偿?”


    纪歆然托起他左手,含住他的无名指。


    手指被湿热包裹的瞬间,靳允丞眉头跳了一下,微微眯起眼。


    纪歆然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荤招,她想怎么样,舔他?嘬他?小舌头那么软,他是挺喜欢。


    那他也可以勉为其难原谅……


    “呃!”


    纪歆然重重咬了他,就在他戴戒指的位置,用一个深嵌的牙印替代。


    接着拿出他的手指,抽出湿巾帮他擦干净,起身去厨房看魏姨做菜了。


    靳允丞又把五指伸到了眼前欣赏,那牙印秀气,漂亮,完美暂代了戒指。


    纪歆然这不算荤招,他想,属于辣招,辣得他心潮澎湃。


    *


    在家休养了几天,靳允丞的伤口全部结痂,痒得厉害。


    洗澡前,刚脱完衣服,手就跃跃欲试要去抓。


    “不可以,”纪歆然严肃警告他,“抓破了会留疤的。”


    靳允丞无所谓,“男人身上留几个疤怎么了。”


    他只在乎现在能不能止痒。


    纪歆然脱口而出,“你的身体又不是你自己的,留了疤,不好摸又不好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声音渐小。


    靳允丞却已经抓住话头,挑眉:“我的身体不是自己的是谁的,你的吗?”


    她偏过头不说话。


    他身上什么也不剩,抓她的手从自己胸膛一路摸到腰,刻意戳碰伤口发痒的地方,追问:“嗯?你要说是你的,我就不挠了。”


    “……本来就是我的。”纪歆然手挣了挣,小声说。


    “那一起洗吧,顺带保护我……”他顿了顿,“你的身体别受伤害。”


    “不要……唉呀!”


    他三两下除掉她的衣服,把她拽进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明明不算多热,却蒸得纪歆然整个人都快熟了。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只说成年后,坦诚相待的时间几乎要和穿衣服相处的时间持平,早把对方的身体看了精光。


    可该羞的时候还是会羞,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形,什么也不干,就纯洗,连转移注意力都做不到。


    靳允丞的伤不方便用热水冲洗,淋浴的大喷头落下温度偏低的水,这就让纪歆然感觉稍有点凉。


    靳允丞还要求她帮忙洗,她根本没办法站在那样温度的水下。


    后来换了小喷头,她勉强可以接受。


    她靠在墙上,靳允丞挡在她身前,单手撑她脸侧的墙壁,微微俯身,方便她洗。


    水流不大不小,先从他脖颈冲洗而下,偶有几滴屯在流畅分明的锁骨,剩余的滑过胸肌,向下没入水雾遮挡的腰腹。


    纪歆然忍着视线,没有随水珠一起下去,她抬手,掌心的软肉伴着水流在他锁骨肌肤上揉弄。


    男人身躯一向火热,温凉的水落到他身上很快变烫。


    沉稳灼热的吐息响在头顶,他在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纪歆然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对视后又急忙垂下,他明明没乱动,乖乖地被她洗着,眼底浓重的侵略欲却几乎将她淹没。


    纪歆然这才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态,他将她半圈半困,完全遮挡在身躯之下,从身后墙体的反射看,她的身形完全消失,只有男人磅礴富有力量感的背肌显露在外面。


    一丝.不挂,人就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体格差距越大,越容易激发内心最纯粹的兽.性。


    靳允丞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扼住她的脖颈,感受她血管的跳动,指腹在她脆弱的咽喉摩挲。


    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小动物总是很危险,随时会被猎食者捕获,玩弄,拆吃入腹。


    她会害怕,身躯颤抖着,眼眶盈满泪,轻声而徒劳地哀泣。


    他见过很多次纪歆然那种姿态,他的宝宝在这方面向来机敏,懂得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稍有不对就会让自己软下来,以最无害的姿态依偎进他怀里,向他求饶,和他撒娇。


    他偏偏又很吃那套,明知道她装的成分多,还总被哄骗。


    扼在纤细脖颈的手掌缓慢收力,靳允丞眼底兴味盎然,他故意吓唬纪歆然,想让纪歆然求他。


    紧接着就被几道扑面的水流浇了脸。


    咽喉被他掌控在手里,她却丝毫不怵,握着小花洒,蹙起眉,“你干嘛?”


    靳允丞:“看你辛苦,给你按摩。”


    说着,手顺势移到肩膀,施力按揉。


    纪歆然瞪他一眼,拿花洒帮他冲洗腰腹,伤口虽然已经结痂,却不能一直接触水,她洗得很快。


    那一眼不羞不怒,更没表现出丝毫害怕,靳允丞看她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转过去。”她拍他侧腰,要给他冲背。


    他乖乖转身,感受软乎乎的手掌在背后抚弄。


    快洗好时,他开口,“老婆,我发现你……”


    “什么?”


    靳允丞忽然转过身,一带她的腰,把她整个按进怀里,用胸肌蹭她的脸,低声说:“越来越辣了。”


    “……”


    纪歆然挤沐浴露,把浴花揉满泡沫,给他打到身上,不经意碰到…,靳允丞低哼了声,问她:“这儿洗了吗,我怎么没印象。”


    纪歆然不理他。


    谁要帮他洗,她都直接略过了。


    她刚要把手挪开,忽然被攥住手腕,他俯身,和她脸对脸,低声说:“这可不行,这不是你的身体吗,不洗干净怎么放心?”


    “……你想怎样?”


    “好好洗洗,”指尖在她掌心暗示性地轻挠两下,“刚才怎么洗其他地方的?”


    纪歆然抿抿唇,先用花洒把他腰腹伤口的泡沫冲掉,接着动动手腕,让靳允丞放开她,把沾满泡沫的浴花塞进他手里,“我知道了。”


    靳允丞喉结动了动,“嗯。”


    伤口目前这样的状态,主要是防止抓挠,略微的用力紧绷都是可以的,他也捱了那么久,纪歆然不忍心拒绝。


    浴花留下的沐浴泡泡滑溜溜,团起来就格外顺手,靳允丞撑在墙上的手一点点收握,喉腔溢出声音。


    纪歆然垂着眼,很专心,她不想在这时候和靳允丞对视。


    那声音先是响在头顶,后来慢慢贴近她耳畔,靳允丞握着浴花的那只手揽住她后腰,把脑袋埋到了她肩膀,一点都不忍声,毫不吝啬地给予她赞美和反馈。


    他说,老婆好棒。


    怎么这么会。


    老公要被你玩死了。


    纪歆然的脸一点点变热,本来都忍着不看他,想要公事公办速战速决了,他又来这一套。


    浴花和上面的泡泡都已经变得微凉,被他抓着蹭在她侧腰,揽她腰的手臂随他偶尔的反应收力,浴花泡泡便也跟着沾到她身上,弄得她很痒。


    “老婆真好……”节节攀升中,他情绪上来,吻着她耳根,一句接一句和她告白。


    纪歆然就是在那一句句低哑的告白声里逐渐晕乱,没反应过来便被他弄脏了腰。


    “靳允丞!”


    靳允丞轻笑,和她抵着额头平复呼吸。


    “对不起,”他明明是故意的,还要装模作样道歉,用指腹蹭了蹭,“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洗……你快出去!”


    她夺过浴花,把靳允丞随便冲冲,推了出去。


    两人需要的水温不一样,没办法同时洗,纪歆然顾及着他的伤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热空气里,才先帮的他。


    她裹浴巾,揉着发酸的手腕出来时,靳允丞已经把头发擦得半干,坐在沙发上摆弄吹风机。


    “过来。”


    “我先换衣服。”


    浴室进得急,忘了提前拿出睡衣,靳允丞拍拍沙发旁边的衣服,“这儿呢。”


    纪歆然走近,一眼看见最上面的白色蕾丝小裤,脸热道:“谁让你帮我找了。”


    他让她在腿边的地毯上坐下,拨弄她半湿的长发,“你的衣服是我扒的,我当然要负责。”


    “……别把话说得这么奇怪。”


    纪歆然出来前已经把头发梳得通顺,靳允丞垂眸,手指流畅地穿梭其间,让风筒里温热的风细致地吹过每一根发丝。


    吹完头发,纪歆然刚扶着他的腿站起来,就被他握着手一用力,带坐到了腿上。


    纪歆然斜坐在他腿上,勾着他的脖颈,让他帮忙穿好小裤。


    手掌顺便拍了两下浑圆的软肉。


    他给她拿的睡衣是一件很宽松的黑色套头T恤,没有裤子,她皱眉,“这不是你的衣服吗?”


    “没找到你的,凑合穿。”


    “怎么可能,我的就在衣柜里……唔!”


    T恤已经兜头套下,靳允丞三两下就给她穿好,一边整理过于宽大的领口一边垂眼,视线满意地扫过堪堪遮住大腿的衣摆,贴心道:“这件挺舒服的,天气也热,别穿你的睡衣裤了。”


    纪歆然不自在,在他腿上动了动。


    “那我也可以穿睡裙的……这样穿好奇怪。”


    “怎么奇怪?”


    她偏眼,“显得我从早到晚都跟你厮混在一起,连自己的衣服都不穿了。”


    靳允丞咬她耳垂,刻意压低嗓音,“这不是事实吗?我们就是从早到晚都厮混在一起。”


    手掌隔T恤覆上,没多久就让纪歆然脸红,哼颤着软在他怀里。


    “宝宝,张嘴。”


    他借机邀吻,纪歆然主动勾环他的脖颈,任他把唇覆上来。


    “唔……”


    不算大深的一个吻,并不带多少情.欲,连带他的力道都称得上温柔克制,让纪歆然感觉他只是单纯地想帮她按摩。


    纪歆然逐渐放松下来享受,他总是知道怎么让她舒服。


    电话铃声就这么不合时宜地响起,被打扰的两人心中都很不快,靳允丞蹙眉,不耐地接通电话,开了免提扔在一边,又把手覆回去。


    就这几秒,已经打断他和老婆温存了。


    是秘书的电话,“靳总,我发给您几个文件,您今晚有时间的话麻烦批一下。”


    “没空,”他凉声道,“我休假,集团不是有人坐镇?”


    “真的很急,靳总,老董事长说这不是他的工作,不给批,这些文件已经囤了好几天,实在没办法才来打扰您的。”


    靳允丞蹙眉,“那他每天忙什么?”


    “忙着对付盛娱,老董事长明说了,再帮您最后一回,等搞垮盛娱,他会立刻离开集团,到时候不管您在哪儿休假,必须当天折返,除非……”


    秘书顿了顿,“除非您大大怀孕,可以给您放产假,多久都行。”


    “……”


    挂了电话,他冷笑,“老头子这么能耐,离开星寰可惜了。”


    纪歆然抓下他的手,“去工作吧。”


    靳允丞朝她红热的脸颊啾了两口,放她下来,拿起手机往书房去。


    纪歆然拍拍脸,去露台上吹风散热。


    她窝在藤编吊椅上看星星,思考刚才秘书的话。


    靳老爷子从不说要拆散他们,却执意想要后代,甚至不惜多番算计靳允丞,找人给他生。


    可老爷子在病房里也对项淑蓝说过,孩子不是跟谁都能生。


    道理分明都懂,怎么自己不情愿的事还要强行施加到别人身上?


    生日那晚,秦望走后,靳允丞给她看了那三段视频,和她讲自己记忆里的爸爸妈妈。


    婚礼上的盛挽音频繁抚摸肚子,仔细看,能发现小腹的微隆,明显已经怀孕了。


    杀青宴上,盛挽音毫不遮掩自己的魅力,放肆撩拨面前的男人,靳凭山望向她的眼神倾慕,迷恋,充满爱意。


    透过模糊的画面,纪歆然也能看出来,他们感情是很不错的。


    次年,他们举办了婚礼,那时却已经貌合神离。


    会和盛挽音怀孕有关吗?


    靳凭山被逼着继承家业,讨厌这种被操控的人生,不想后代和自己一样受折磨,因此对生孩子这件事很抗拒。


    恰恰这种时候,爱人怀了他的孩子。


    可仅仅因为这样,会造成他对她婚后多年的恶语相向和冷暴力吗?


    靳允丞说,他从小就知道爸爸不喜欢这个家,靳凭山把妻子当仇人,把孩子当空气,他从没跟爸爸说过一句话。


    纪歆然没有经历过感情消散式的分手,不清楚由爱到不爱是否真的那么轻易。


    她只能设身处地去想。


    要是某天,她违背靳允丞的意愿生下他的孩子,靳允丞或许会暴怒,会失望,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却绝不会因此不爱她。


    只要他还爱她,就做不到冷待他们的孩子。


    她跑回房间拿来电脑,搜索电影《映山红》。


    这部电影正规平台都已经下架,甚至盗版网站都没有踪迹,她搜索很久,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小论坛搜到。


    三分钟前刚有人上传,配文:【看到速下,这是禁片,删得很快。】


    果不其然,她刚下载到本地没几分钟,那层分享资源的楼就没了。


    电影讲述,上也纪八十年代,红极一时的歌星映山红陷入事业低谷,因为平时奢靡挥霍,她手上一点存款都没有,落魄后穷困潦倒,负担不起大城市高额的房租和生活费。


    不少曾经被她拒绝的老板派人找上她,许给她和从前一样优渥的生活,要她去做他们的情妇。


    映山红多么骄傲,为了避免沦落为那些人的玩物,她从繁华的都市搬入山脚下一个小镇。


    她在这里生活很不习惯,少了聚光灯下的追捧和金钱名气的滋养,她心里总感觉缺了一块,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不理解小镇上的人为什么都那么开心,好像只有她反复地焦虑,痛苦。


    她试着融入他们,和他们一起开心,每到夜深人静,那些不甘却依然回涌。


    她怀念曾经众星捧月的奢靡生活,小镇上这种简单的快乐根本满足不了她,她的肉.体逃离都市,野心却没有死去,反而在平凡的生活里日渐膨胀。


    她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化上最漂亮的妆,一袭红裙跑到山腰,那里有成片盛放的火红杜鹃花。


    她把这里当成舞台,月亮当作聚光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是她的粉丝,肆意地歌舞,流泪。


    一个上山写生的画家恰好撞见这一幕,没有打扰她,默默画下。


    他要拿这幅画去省城参赛,不知道这个美丽的、突然闯进画作的女人能不能为他的作品添彩,让他一炮而红。


    高潮伴着尾声,戛然而止。


    电影的最后一幕,映山红酣睡在落花丛里,梦里的她仍是当红歌星,站在台上受万人瞩目。


    这部电影的很多地方结合了歌舞,在画面呈现上格外用心。


    编剧在剧情里给了希望,暗示她可能会借着画家的画作重回大众视野。


    盛挽音扮演的映山红大美了,大歌星时期的傲气凌人,落魄潦倒时的强撑自尊,每一次疯狂,破碎,大哭,大笑都演绎得恰到好处。


    看到中间,映山红在小镇上结识了很多朋友,开启新生活,纪歆然还以为最后的结局会是她撇去浮华安心留在这里,追寻最本真的快乐。


    完全没想到电影后期会着重刻画她的不甘,她对名利金钱的渴望不舍,小镇上那些平凡的快乐根本打动不了她,她的野心从未消失。


    或许因为项淑蓝本身就是强势骄傲的人,安于现状而认命的映山红,不会出现在她的笔下。


    “都说演员的第一部 戏,可能是她今后一生的写照。”


    纪歆然还沉浸在电影的余韵里,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靳允丞的声音一出,吓得她差点把电脑摔了。


    靳允丞扶住她的电脑,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里,女人在花丛中沉睡的脸,“你说,她会不会也跟映山红一样不甘心?”


    不管盛挽音在哪儿活着,她想隐姓埋名,就得低调,潦倒,完全抛弃过去富大大的优渥生活。


    靳允丞想知道,二十年来,她会不会有那么几个瞬间后悔跟靳凭山去死。


    她明明可以留下,陪着他,继承靳氏的千亿财产,有了钱,还愁得不到她想要的爱么?


    “不知道。”纪歆然说,“每个人想法都不同,比如我就觉得,映山红留在小镇挺好的,要是我,就会喜欢那样的生活,因为我没当过大明星,不知道两种生活的落差有多大。”


    靳允丞叹气,揉她脑袋,“还是给你花钱少了,没把你养娇。”


    “……你已经给我花很多钱了。”


    “但是你离开我,离开钱,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靳允丞手指嵌进她的发间,“你不贪名贪利,不依附这些东西。”


    “这样不好吗?”


    他笑,抓乱她的头发,“你说呢?老公就这些东西拿得出手,你还不贪,那我不成穷光蛋了,我还有什么能吸引你,嗯?”


    纪歆然抬眼,把他从头扫到脚,小声说:“不还有你的脸和身体吗,长成这样,你是穷光蛋我也愿意养你。”


    靳允丞眯眼,把脸凑近,“再说一遍。”


    “不说了。”


    “我都听见了。”


    “听见你还要我再说。”


    他把她腿上的电脑拿走放到桌上,握着吊椅的扶手倾身下来。


    “我想知道你给我定价多少,准备怎么养我,比如抱一下给几十万,亲一口给几百万……”


    “你哪有那么值钱呀!”


    “我就是这么值钱,今晚打折,给你白吃,张嘴。”


    “谁要吃你……唔~”


    第47章 硬撑


    自从那夜看完电影, 纪歆然就连续好多天心神不宁,潜意识里绷着根弦,总觉得自己漏掉什么东西没有抓住。


    她再次半夜坐起身, 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映山红》,同时分屏翻找工作上的聊天记录和文件存档。


    电脑的光很柔, 她戴单边耳机靠坐床头, 目光在密集的文字信息中快速浏览穿梭。


    到底是哪里熟悉……和同事的品牌调性探讨, 跟合作博主的脚本沟通,亦或别的什么。


    直到点进一封旧邮件,她翻页的手顿住, 耳机里同时响起低缓醇厚的旁白声。


    “她不属于这里,她走在街上,这里的风都在催着她离开。”


    “风把那句话吹到她耳畔,宁肯漂泊无依, 不能扎根, 不能扎根。”


    她把电影暂停,翻看那封邮件。


    这是《破荆》制片团队最初找她们合作时,向SWEET KISS官方商务邮箱发送的合作意向函, 里面附带了电影梗概和一则女主角的人物小传, 小传开头就是这两句话。


    《破荆》是项淑蓝封笔多年再出山的创作。


    电影《映山红》里的旁白时隔二十年,被她复又拿来做新剧本女主角的人物小传。


    《破荆》虽说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要搬上荧幕,必然还得经过不少美化和艺术加工。


    他们要对游影面向大众的人设塑造以及电影的各大赞助商负责。


    纪歆然了解过剧本, 电影聚焦点之一就是, 主角为了离开小镇到大都市逐梦,和母亲爆发的激烈冲突。


    她是唯一的女儿,母亲想留她在身边, 她却已经长大,风一样飞走。


    真实的背景故事也确实有这一环,游影至今都没跟妈妈和好。


    她点进游影的朋友圈,她两小时前刚发一条动态,说今天又拍到很晚,深夜收工,项奶奶请大家吃夜宵,经纪人不许她吃,她饿着肚子回酒店。


    秦望在下面留言几个狗头表情,给她报菜名,这还不够,紧接着发了条自己正在吃夜宵的动态,隔空炫耀,气得游影要把他删了。


    纪歆然往下翻游影这阵子的动态,总少不了提到项奶奶,或文字,或照片。


    《破荆》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城本地拍摄,项淑蓝一把年纪了,电影开拍后,几乎每天跟组。


    靳允丞夜半睁眼,看见微弱的电脑光下,女孩默不作声盯着屏幕。


    他先弄出点动静,让纪歆然知道自己醒了,防止吓到她。


    接着把脑袋蹭过去,拱拱她侧腰,奇怪道:“小女鬼怎么天天来,还往我床上爬,你有什么目的?”


    纪歆然把电脑往旁边挪,手掌覆上他侧颊,朝自己这边带。


    靳允丞就势枕到她大腿上,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声,“果然是冲我来的,上来就劫色。”


    纪歆然抚弄他头发,“明天我去探游影的班,你要不要一起?”


    靳允丞兴致缺缺,想让纪歆然留在家里陪他,“别去了。”


    “我要去的。”


    他思索几秒,“那我也去。”


    纪歆然弯唇,“好。秦望那边有消息了吗?”


    靳允丞淡声道:“每次都说快了,一直没准信。”


    “他做事仔细,应该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


    靳允丞声音凉了些,“你在我床上提他不够,还夸他,这也是你们刺激的一环?”


    纪歆然一怔,轻拍他脑袋。


    “什么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他冷呵,“所以才让你觉得更刺激,你是真喜欢他那款,小时候就爱跟他玩,长大还不清不楚牵扯这么久……”


    他支起身体,手撑在纪歆然身侧,将她半个人都覆在身下,脸离她很近,借着电脑微弱的光,直勾勾和她对视,压声问:“我昏迷那半个月,他是不是每天来?”


    纪歆然抿抿唇,“不是……偶尔来,他是来看你的。”


    他唇角不带感情地挑了挑,“我查过走廊监控。”


    纪歆然眼睛倏地睁大,有些急了,“那你还问!”


    他抬手,温柔勾绕她鬓边一缕长发,“不问怎么能知道你为了他骗我呢,宝宝,他就是每天来,为什么不敢说实话?”


    纪歆然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攥紧,不退让地直视他,“因为你总是乱吃醋,跟你说实话你又要借题发挥。”


    他凉笑,“你乱搞,还反咬我一口。”


    “谁乱搞了!”纪歆然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头发,合起一旁的电脑要下床。


    刚坐到床边就被他拦腰带了回去,薄被一盖,又成了相拥睡觉的样子。


    莫名其妙说那种话,纪歆然烦死他了,不想跟他贴这么近,“放开我!”


    锢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她挣了几下,忽然感觉到什么,整个人一僵。


    男人唇蹭在她耳畔,嗓音低沉冰冷,“要么乖乖睡,要么我把你干.晕,你不会想现在来。”


    气都气清醒了,纪歆然根本睡不着。


    她深呼吸,平复情绪,安分躺在他怀里,不再挣扎激怒他。


    后腰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


    人的嘴是轻易会被情绪控制的,例如现在,纪歆然实在忍不住阴阳怪气。


    “你不是在吃醋吗,怎么还这样,我看感觉刺激的是你吧?靳总的癖好还真是独特。”


    “呵。”


    他手掌猛地按上她小腹,将她往怀里带,贴着她耳根恶劣道:“想要了?激将法没用,求我就给你。”


    纪歆然不理他,反正硬撑的另有其人。


    夜还深,没人说话了,呼吸的频率变化就格外清晰。


    起初两人都很平稳,不知谁的呼吸先乱,另一个误入这一节奏,也跟着乱了。


    交织的混乱呼吸就这样响在深夜的卧室。


    明明从始至终都没人动弹。


    靳允丞先有动静,松开锢在她腰上的手臂,嗓音冷淡平静到像在谈论工作。


    “你那侧床头柜,第一层左边常规,右边螺纹,第二层,果味常规,第三层,果味螺纹。”


    “……”


    十点的闹钟响起,窗帘已经拉开一半,有温暖的阳光照进来。


    纪歆然努力睁开眼,全身酸软地躺在床上,拿手机给游影发消息,问她方不方便下午去探班。


    游影发来一个惊喜的表情包,语音回:“当然方便!尽管来歆然姐。”


    和她约定好时间,纪歆然放下手机,坐起身发了会儿懵,又猛栽回去,一个人在柔软的大床上弹弹弹。


    拆了半夜盲盒,每层抽屉都摸黑开一遍,各拿一个出来,也不开灯,就靠气味,靠感受。


    带伤的靳允丞也是靳允丞,威风不减。


    她趴到床边,打开那几层床头柜,发现它们已经重新被摆得整齐,连货都补齐了,按特色和口味分类,涵盖各大品牌。


    也不知道哪儿拿的货,这么有门路,怎么不干脆改名叫AAA避孕套批发靳哥。


    靳允丞端着果汁进卧室,一眼看见大床边沿的好春光。


    第48章 格局


    纪歆然头发散在肩背, 半边身体沐浴着阳光,白得发亮,侧腰两个指印格外显眼。


    他视线落在纤腰下, 她就这样不设防地趴伏,全然忘了昨夜是怎样在他的巴掌下挣颤。


    “啪!”


    “啊……”


    纪歆然正在查到底有多少口味, 就猝不及防挨了一掌, 大掌打完不够, 还重重掐握了一下,昨夜的记忆尽数涌上。


    那儿肉多,轻易伤不到, 靳允丞打起来总是格外不收敛。


    她抬眼瞪靳允丞,却见他神态自若收手,端着果汁又溜达出去了,仿佛进来就是为了打她这一下。


    她下床洗漱, 去衣帽间试衣服。


    靳允丞早早起床吃完了饭, 坐在客厅沙发上,除了那一掌,一早上对她爱答不理。


    纪歆然也不理他, 自顾自换衣服。


    一码归一码, 别看他昨晚在她耳边不停喊宝宝,一口一个老婆好软好热。


    那都是身体作祟, 真恢复理智,凭他那小到令人发笑的心眼, 不可能这么快消醋。


    纪歆然找好自己出门的衣服, 没管他,抱着电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工作。


    午饭前,门铃响起, 守在门口的保镖通过门禁对讲说,秦望来了。


    “……”


    两人同时抬眼,对上彼此的视线又漠然垂落。


    靳允丞:“让他进来。”


    得到老板应允,保镖开门。


    “查到了,给你们看看哥们儿的手段。”


    秦望带平板电脑来,边换鞋边兴致勃勃和他们说话。


    刚走近就发现客厅的气氛不对,这俩人只要不黏在一起,99%的可能在吵架,这都隔了两个沙发,看来吵得不轻。


    要谈事,总不能三个人坐三边沙发。


    他正犹豫往哪儿坐,纪歆然就收起电脑,往旁边挪了挪,出声邀请他。


    秦望看了眼靳允丞,靳允丞冷呵一声起身,推着他的肩让他坐到纪歆然身旁,紧接着自己在他旁边坐下。


    被两人夹坐在中间,秦望:“这样好吗?”


    纪歆然:“好,快给我们看看你的手段。”


    还是谈事儿重要,秦望把平板支到桌上,给他们看一张照片,“喏,视频里的就是这个地方。”


    纪歆然惊讶,“是游影吗?”


    “这不明摆着,这脸蛋。”


    照片里是清城青少年划船比赛的现场,十几岁的女孩抓着桨站在船头,遥遥领先。


    靳允丞看了照片周围的环境,很像,却并不能确定和视频里就是同一个地方。


    毕竟确实如那些侦探所说,很多地方的海都大差不差。


    他提出质疑,秦望继续给他看下一张照片,是一张白天拍摄的无人沙滩的广角。


    “我找人去那边现场看了,把人全清走,是不是感觉更像?碰巧昨天那边下雨,我就让他们在傍晚仿拍了一段。”


    他切到下一条视频,和那段老视频同屏对比播放。


    一样的镜头,精确到每秒的晃动,远处山的轮廓,海浪拍打沙滩的感觉,整个海岸在昏暗风雨中的氛围……


    很像,但仿拍就是奔着像去的,也不能完全证明就是同一个地方。


    秦望咳了声,“虽然有点瑕疵,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我看到那段视频第一眼就有印象,人有时候还是要相信感觉。”


    靳允丞存疑,“可以当备选,但是……”


    “我也觉得八九不离十,”纪歆然在这时插话,“清城可以重点查一查。”


    得到认同,秦望顿时兴奋起来,“是吧?这一看就是一个地方,就是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歆然懂我。”


    纪歆然说:“你查得很细心。”


    “当然,哥是专业的,我都打算副业去当侦探了。”


    秦望问他们今天有没有空,想约顿饭,把他们仨的纠葛理清,饭吃完,事也就过去了,大家还是好朋友。


    纪歆然和他说下午要去找游影探班。


    他来了兴致。


    “那行啊,我也去,她要收工早,咱们就吃火锅,你刷没刷到她那辆房车?配置对标一线,星洲真够大气。”


    纪歆然最近没关注游影的账号,只在昨天翻了她的朋友圈,听秦望这么一说,好奇道:“她在哪儿发了?”


    “星洲,进组前发的。”


    秦望拿起桌上平板,翻出她那期房车vlog给纪歆然看,特别暂停到车里的一整排大酒柜,惋惜道:“经纪人不让她喝,这都是空的,不然我高低给补满。”


    精致的酒柜就该摆满好酒。


    纪歆然轻声说:“游影咖位还不够,全要听公司的,说不定等两年,她就可以自己布置酒柜了。”


    “咖不咖位随便吧,还小,不着急,”他沉吟,“喝酒自由不能少。”


    秦望喜欢这款明星房车,感觉可以收来做移动小酒吧,但这种一般都是经纪公司定制,私人不好找门路。


    “允丞,把你们采购部的电话发我……”


    他边说边回头,就这么撞进好兄弟幽幽的注视中。


    他和纪歆然谈笑风生,冷落了坐在旁边的靳允丞。


    纪歆然已经看到了房车里配置的升降餐桌,内嵌火锅凹槽,秦望刚要起身换位置,就被她抓着手臂一把按下。


    “这个好方便,也够大,能坐下四五个人,一会儿问问游影有没有想吃的菜,方便的话咱们晚上就吃火锅。”


    “快到她午休的点了,一会儿我问。”秦望起身,“那我先走?咱们下午再……”


    刚站起来,另一只手臂被靳允丞抓住,一把按下,“走什么,饭点了,留下吃。”


    秦望:“这不好吧。”


    纪歆然:“挺好。”


    靳允丞:“是挺好。”


    纪歆然:“本来就挺好。”


    秦望:“你俩都挺好,我去个卫生间。”


    他进去十几分钟没出来,纪歆然看完房车vlog,刚把他的平板放到桌上,就被靳允丞攥住手腕从沙发上拽起身。


    他步子很快,拽她往衣帽间走,到门口,把她整个人甩进去,自己跟着踏入,关门落锁,默不作声脱衣服。


    纪歆然一脸防备,“你干什么?家里有客人,克制一下。”


    靳允丞不理她,把上衣脱得精光,又解裤子,纪歆然只好扑上来阻止他,压低声音,“都说了让你克制一下!昨晚刚做过……”


    拽不住他,还是让他顺畅脱了外裤,全身上下只剩一条黑色短裤。


    他走近,把纪歆然逼到角落,胸膛上全是她昨晚留下的挠痕和吻痕,纪歆然靠着柜子,脸臊得通红,猜测他会要几次。


    魏姨一会儿来做饭了,秦望还在卫生间,他们真的可以速战速决吗?


    衣帽间里的沙发比较矮小,没有方便两个人坐躺的地方。


    地毯倒是柔软,要是不讲究,他们可能在上面滚,或者站着,她手撑柜子,他从身后。


    面对面抱颠肯定是不行的,他的腰伤不允许,还有……她心跳快起来。


    怎么忘了衣帽间里有一大面全身镜,谁知道他兴致上来会不会在镜前和她玩,那也太过分了。


    靳允丞居高临下垂眼,就这么看她脸越来越红,攥衣摆的手越来越不安,想也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


    “三分钟。”他终于开口,嗓音清淡,不带一丝欲望,“找齐我出门穿的衣服。”


    纪歆然倏地抬眼,靳允丞挑眉,“怎么,没听到想听的话,很失望?”


    纪歆然不吭声,推开他,为他找衣服。


    靳允丞抱臂倚在柜上,眸光清冷,“我现在对你没兴趣,你再故意当我的面跟别的男人亲近,我就对你更没……”


    兜头扔来几件衣服,纪歆然坐到小沙发上看他穿,“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生气,随你吧。”


    靳允丞先穿裤子,剩余的衣服扔回她身上,“你要不是这个态度,我会生气么?”


    “我什么态度?他不是朋友吗,人家尽心帮了我们,难不成还要为了照顾你的心眼冷落人家?”


    穿好裤子,纪歆然把内搭的衬衫扔给他,怀里还抱着外套,靳允丞皱眉:“你故意的?天气这么热。”


    “你没看天气预报吗?出门的时候会下雨降温,现在外面天已经阴了。”


    “那你也不用拿两件外套。”


    “秦望穿得很薄,”她说,“他不冷吗?你的外套借他穿一下。”


    “……”


    靳允丞系衣扣的手顿住,猛地俯身拽起纪歆然,让她扑进自己怀里,按着她的腰,朝她臀上狠狠落下几巴掌。


    “唔……”


    纪歆然发出几声痛哼,扭着腰躲,却逃无可逃。


    “你就是故意的,”他沉声,“欠打还是欠c?”


    她被扇得呼吸都放缓,却不愿向他妥协,嘴硬:“人家大老远来,身为朋友,关心一下……嗯!别打了……”


    “你和他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关心么?”


    纪歆然受不了,手背到身后护住自己。


    “那你跟他绝交吧,只要你们还在一起玩,我总要跟他相处的。”


    “你以为我不会?”


    “你会,你去吧,看你怎么说。”纪歆然从他怀里挣出来。


    他们出来时,魏姨已经在做饭了,秦望正和游影打视频,跟她聊晚上火锅涮什么菜。


    游影吃着午饭给他报晚饭的菜名,“今天拍摄挺顺利,基本一条过,没问题的话能早收工。”


    “那就行,”秦望感叹,“我真受不了跟他俩单独在一块儿,总感觉在被当成play的一环。”


    “谈恋爱的都这样,歆然姐跟姐夫算体面了,我认识几个神经病,一好上就要求对方不能跟任何异性接触,列表里疑似情敌的全得删,删之前还跟你说一句,抱歉,我对象不接受我和你来往。”


    她无奈道:“我经常被男的女的一起抱歉,有病似的,谈个恋爱把脑子谈坏了。”


    秦望失笑,“你都交的什么朋友,我没你这么倒霉,允丞确实体面,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跟我抱歉。”


    不远处两人:“……”


    纪歆然推靳允丞,“去吧,告诉他你要和他绝交。”


    靳允丞捏了把她腰,走过去,把手里外套扔秦望身上,“下雨了,出门穿。”


    秦望怔怔抬头,握着外套感动不已:“好兄弟!”


    不忘跟游影炫耀,“看见没,这就叫格局,交朋友你得筛。”


    午饭已经好了,靳允丞往餐桌去,挨纪歆然坐下。


    纪歆然问:“那不是你自己要穿的吗?”


    他面无表情:“还有一件。”


    她弯了弯唇,奉承他,“靳总格局好大,一会儿让他坐哪儿,还坐我们中间吗?”


    靳允丞看她一眼,“他要是没在,我现在就把你按腿上扇。”


    “我还麻呢。”


    “你自找的。”


    终于不用再坐他俩中间,秦望这顿饭吃得放松。


    下午出门确实冷,好兄弟的外套让他心里暖暖的。


    靳允丞:“你再说这种恶心话就从我车上下去。”


    秦望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小雨问后座两人,“你们怎么想到今天去探班,在家无聊了?可以去找我玩。”


    靳允丞拨弄了下纪歆然的耳坠,“她要去。”


    纪歆然也在看雨,轻声说:“因为项老编剧对这部电影很重视,不但全程参与,甚至把她曾经在《映山红》的创作思想融入到这部里面。”


    “我问过游影了,这部电影后期是要去清城拍摄的,项老也会跟去,”她顿了顿,“就是秦望查到的那个清城。”


    “那可不近啊,”秦望啧声,“一把年纪还跟着剧组奔波。”


    纪歆然道:“她对电影里清城部分的戏很重视,开机筹备期间就私下找游影开过很多次会,事无巨细,打听得很清楚。”


    她问靳允丞,“奶奶当年为什么封笔?”


    靳允丞回:“不清楚,业内都说没什么契机,可能年纪大了,自然而然不写了。”


    纪歆然说:“我查过,《映山红》之后她就没再有过新的成型作品,非要探讨契机的话,就是跟这最后一部电影相关,或者说,跟电影的女主角相关。”


    “能让她多年之后重新燃起创作欲望,我认为和她当初封笔的契机脱不了干系。”


    “如今不管是秦望的调查还是奶奶新作《破荆》的指向,都在清城,我们有必要去一趟。”


    她轻声说:“奶奶跟组去,我们私下去,尽量别让她发现。”


    “然然,”靳允丞闭眼靠在椅座上,“你跟秦望的分析大差不差,都是凭感觉,之所以能对上,是因为你们同时认识游影这个人,从她周身发散,觉得一切很巧。”


    “如果这个人不存在,你们的结论就毫无证据支撑,你总不能告诉我,你通过揣摩奶奶的创作心理来确认地点。”


    纪歆然不解:“怎么不能?越是奶奶这样的人,越应该从她的创作心理入手,清城的概率就是很大。”


    “秦望,”她问,“你觉得呢?”


    秦望:“我也这么想。”


    他亲手查的,肯定更信。


    靳允丞问纪歆然:“如果你们不认识游影呢?秦望没查过她,根本不会知道清城这个地方,无法为你辅证。你没和她来往,不知道她老家在哪儿,也不会觉得奶奶有多重视这个城市,她做的一切,只是一个编剧的基本素养。”


    他睁眼,“你们都被这个共同朋友影响了。”


    纪歆然:“没有这种如果,我们都认识游影,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就是因为认识她,才能把一切串联起来,为什么一定要脱离她去分析呢?”


    靳允丞蹙眉,“所以我说……”


    “允丞,”秦望打断他,“你俩的思路两边走,论是论不出来的,反正没别的线索,在家闲着也没事,去一趟呗。”


    “可以去,”靳允丞大度道,“不论对错,就当休假。”


    纪歆然不喜欢他的态度,“你要跟我打赌吗?”


    靳允丞挑眉,“什么?”


    “如果清城查不出东西,我的结论错误……”


    纪歆然看了眼前排的司机和秦望,勾靳允丞的领口下来,去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靳允丞呼吸瞬间急促,眸中浮现起浓重兴味,“玩儿这么大,我的耐力你知道,你呢,受得住么?”


    “不重要,我又不会输。”


    “这么自信,”靳允丞捧起她脸颊,垂眸看她,“我的赌注也由你定,想要什么?”


    “我要……”


    纪歆然声音特别小,凑在靳允丞耳边,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


    下一瞬,理智彻底断弦,他低笑一声,吻如疾风骤雨般朝纪歆然压了下来。


    “唔……!”


    激吻持续五秒以上,代表短时间内不会停,司机熟练地降下前后座的隔档。


    秦望看着窗外的雨惆怅。


    刚说打赌,他本来还想参与一下,看这架势,他连注都押不上。


    赌啥了,这么荤。


    第49章 含蓄


    大老板亲自探班, 少不了排面,靳允丞包了整个剧组的下午茶。


    餐区独立搭棚,提供一线品牌饮品, 星级酒店定制甜点,果盘小食, 卤味龙虾, 配以多款简餐。


    全组加餐, 游影和他们在房车里吃火锅。


    她看着沸腾的锅底,第三次说:“我想出去吃。”


    连群演都包,五百多份下午茶, 人均两百块的配置,外面全都吃美了,她这个主演竟然在房车里涮锅。


    秦望快笑岔气了,“没见你经纪人刚才的表情, 他都要乐死了, 本来大老板加餐,你多少能吃一点,结果我们是拎着菜来的, 你的餐单独加。”


    靳总这么大手笔, 天然一个宣传机会,剧组开了直播, 几万人在线看他们的奢华下午茶。


    弹幕不少人喊着要看游影,工作人员拿直播手机进房车时, 她刚夹了一筷子菜, 和外面的下午茶一对比,节目效果直接拉满,在线观看人数飙升。


    游影对流量很敏感, 知道不止因为火锅,工作人员刚才照到了靳总夫妻的脸,现在弹幕上刷他俩的已经和刷她的持平。


    这可不是冷冰冰的数字,都是热滚滚的钱。


    她立刻跟工作人员要走手机,亲自播房车里的火锅局。


    工作人员另启一台去外面播下午茶,然后两个直播间连线,最大限度把看下午茶、看火锅、看她、看靳总夫妻的都留住。


    赚钱的事没人嫌麻烦,除了靳允丞。


    他本来要强掐两边的直播,纪歆然轻声和他说:“游影很会播,小半场就把你下午茶撒的钱赚回来了,账号是星洲的,平台也是星洲的,礼物分成一半给账号一半给平台,最后全进你腰包,我们纯赚,老公。”


    他不屑,“老公缺那点钱?”


    纪歆然拿出自己手机点进直播间,给他看弹幕刷的内容,满屏飘着他俩名字的粉色爱心。


    靳允丞瞥几眼,不说话了。


    镜头固定在游影身侧,照桌上火锅和四人的手,靳总夫妻黏在一起坐,经常互相夹菜,纪歆然偶尔低头吃盘里食物,会露一点脸。


    这次涮锅买了不少新菜品,纪歆然吃到口味独特的叫靳允丞,让他尝尝,靳允丞要么接她的投喂,要么自然从她碗里夹走,吃她咬过的一半。


    只有手部动作和偶尔的讲话声,大家却都能脑补出他们在干嘛,这样将露未露,最让人抓心挠肝。


    弹幕喊着镜头再往上点,游影用打字回复,说大老板不让拍脸,这样吧,大家把赞点上来,她可以冒着被扣工资的风险,给大家看几眼。


    每次点赞到一定阶梯,她就把镜头上移,露全两人,几秒钟后又挪下来,就这样把流量越攒越高。


    想稳流量,就需要节目效果,都知道游影经纪人不让她乱吃东西,但是下午茶又实在诱人,她和秦望离开房车,约好了秦望给她打掩护,躲避经纪人,她偷偷吃。


    靳总夫妻有不少人爱看,播火锅的手机就留在房车里。


    游影和秦望接手外面播下午茶的手机,去跟经纪人斗智斗勇。


    两人出房车,离开直播范围那短暂一分钟,秦望低叹,“太专业了妹妹,要么你能红呢。”


    “流量这东西一阵一阵的,来了就抓好。”


    “公司给你分钱吗?”


    “当然分了,我又不白干。”游影问,“你行吗?”


    “这话说的,哥干啥都行,允丞那儿确定没问题?他俩可不懂这个。”


    “没事,就照火锅和手,别的照不到,歆然姐知道在播,不会乱说话。”


    接手另一部手机后,看到连线的房车画面,秦望蹙眉,问游影:“怎么回事?”


    游影一看,手机有偏移,镜头还稍往上抬了抬,虽然仍没露出他们的脸,却照全了上半身,以及两人侧后方的酒柜吧台。


    她低声说:“应该是我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踹到支架了,那老支架头很松,固定不牢,没事,问题不大。”


    “也是,没差多少。”


    秦望稍稍放心,除非他俩走到酒柜,才会把全身露出来,那酒柜又没酒,谁闲的没事往那儿去。


    房车里,两人吃好饭,纪歆然去洗手间补妆,靳允丞跟她进去。


    这里的空间相对狭窄,靳允丞从身后覆上,手撑洗手台,将她整个人困在怀里,和她一起照镜子。


    房车里开着空调,纪歆然仍吃得脸热,嘴唇发麻,仔细看镜子,能发现唇瓣稍有些肿。


    游影给她推荐了一款很香的辣蘸水,她不是很能吃辣,闻着却实在馋,没忍住多吃了几口,辣成现在这样。


    她对着镜子涂润唇膏,靳允丞脑袋搭在她肩膀,鼻梁一蹭一蹭地玩她耳垂的坠饰,闻到她唇上的香甜,说:“我也要。”


    “一会儿给你涂。”


    透明润唇膏涂完,嘴唇冰凉,很舒服,唇瓣亮晶晶的。


    她在靳允丞怀里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抬手要给他涂,靳允丞夺过她的唇膏扣上,装进自己兜里,微微俯身,重复,“我也要。”


    “……”


    “我嘴有点麻。”她问,“可以不亲吗?”


    她怀疑嘴麻不只因为吃辣,还有在来的路上,车里那场持续的激吻。


    “你说呢?”


    他视线凝在她红润润的唇瓣上,口干舌燥,催促,“快点。”


    吃饭的时候就想亲,这么嫩的两瓣唇,因为太辣,小声地哈气,偶尔噘着吹凉风,再抿起来思考还要不要继续蘸辣料。


    纪歆然是故意的,就不能安分,一直在勾引他。


    纪歆然垂眸想了想,为难道:“好吧,那你不要乱动,我们轻轻亲。”


    “嗯。”


    她手臂顺从地环上他脖颈,把唇送上去,唇瓣触到的前几秒,温声说:“闭眼。”


    “这么讲究。”


    靳允丞笑,毫不设防闭上眼。


    纪歆然倏地收手俯身,从他臂弯钻出去,握住门把手——


    边开门边被他单臂捞住了腰。


    “干嘛呀……”她挣着,努力往外跑,“我真的不想亲。”


    靳允丞制着她,把她在怀里转了弯,随她倒退的步调出来,“宝宝,你亲跟我亲,力度可不一样。”


    “很遗憾,”他垂眼盯着她的唇,步步紧逼,“你的额度已经用光了。”


    “真不要,靳允丞,我嘴疼。”


    “亲亲就不疼了。”


    “就是亲疼的!”


    “那就是亲的技巧不对,老公换个亲法,不让你疼。”


    纪歆然被他捞着腰,惊慌地向后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把唇压下来。


    她余光关注着餐桌前的手机,确保他们离得够远,直播照不到,也收不了音。


    眼看他要亲下来了,她极力往远处退,靠到那排空酒柜前面的吧台上,抬眼可怜兮兮地看他。


    可惜现在的靳允丞心里只有老婆水润润的唇,看不到老婆水润润的眼。


    他捏起她下巴,把她香甜的唇膏大半蹭到自己唇上,含住她的唇瓣嘬弄。


    “嗯……”


    他确实换了技巧,亲得温温柔柔,像在安抚她的唇瓣,一点也没有让她疼。


    纪歆然逐渐沉溺,抬手臂搂住他脖颈,张唇回应。


    这里没大灯,只靠酒柜与吧台周围暖黄的灯条照明,灯光勾勒出两人亲吻的侧脸与身形轮廓。


    摄像头离得远,视角却恰到好处,直播画面里,前景是火锅余热的缕缕白烟,后景是男女缠绵接吻的轮廓剪影。


    直播间人数飙升。


    靳总和太太的身材都堪称完美,荷尔蒙爆棚的体型差,随着吻渐深,男人手掌按住女人后腰,把她一寸寸锢进自己怀里,身体却没有停止侵压,女人渐渐无力招架,被迫后仰,耳侧的吊坠伴着热吻摇摇晃晃。


    这样暧昧禁忌的氛围,即便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还是让人心神荡漾。


    【我去!这是我能看的吗?】


    【嘿嘿嘿嘿嘿……】


    【色色的……但是谁来提醒他们一下,这么亲会被封吧!】


    【自家老板都敢封啊?】


    【其他直播间敢亲都是秒封的,他们这个离得远,没被捕捉到,应该还能撑一阵,且看且珍惜。】


    【已录屏!】


    几秒之后,手机屏幕出现弹窗警告,可惜两人亲得正投入,谁也没看见。


    外面两人专心偷吃下午茶,不经意瞥了眼连线画面,异口同声:“我靠!”


    房车里,俩人正在吧台前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带这个直播间的观众都沸腾了。


    不等秦望给靳允丞打电话,对面直播间就因违反社区公序良俗显示封禁。


    他碰碰呆滞的游影,“这扣你钱不?”


    “……这取决于姐夫给不给报。”


    两人赶回去时,房车里已经亲完了,靳允丞正抬着纪歆然下巴给她涂唇膏。


    本来亲嘴就心虚,看到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纪歆然更尴尬。


    又想,她已经打理好自己了,反正也没人看见,就算他们猜到她刚刚亲了嘴也没关系。


    她要学会和靳允丞一样厚脸皮。


    涂完唇膏,秦望把靳允丞拽到一边,游影凑到纪歆然耳畔,措辞委婉,长话短说。


    刚才的吻全被直播出去了!


    纪歆然怔在原地,整个人都被极度的羞愤笼罩。


    那边靳允丞挑了下眉,拿出手机,津津有味欣赏平台上流传的直播切片,自己看不够,还走到纪歆然身边,搂她的肩,让她一起看。


    “你起开!”


    纪歆然红着脸,扬手打掉他的手机,快步往外走。


    手机在半空被靳允丞接住,他笑了下,追出房车哄她,“怎么了。”


    说着就揽她腰,纪歆然甩开他,用力推他胸膛,推不动,抬眼瞪他,气愤道:“靳允丞,都怪你非要不分场合亲嘴,这下好了,那么多人看着,丢死人了!”


    他无所谓道:“亲嘴有什么丢人的,没嘴亲才丢人。”


    又把手机送到她面前,“而且这段拍得挺……”


    纪歆然看到五分钟内飙升的十万赞就难受,越想越丢人,第二次扬手打掉他的手机,扭头就走。


    这回靳允丞没接住,手机摔到地上,被石头磕裂了屏幕。


    他蹙了下眉,要捡手机,又见纪歆然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不快,最终不耐烦地啧了声,踢开地上裂屏的手机,折返房车。


    守在一旁的保镖急忙捡起手机,从不远处他们的车里拿来备用新机,熟练地换卡,迁移数据,送到靳允丞手边。


    摄影棚在偏郊区的位置,纪歆然愤愤走了很久,反应过来时已经远离人群,走到了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有简单的健身设施和一架秋千,她走过去,拿纸巾把秋千上的雨水擦干净,坐上去轻轻荡着。


    雨早就停了,天却没晴,又是黄昏时分,天光每一分钟都在变暗,天边密密麻麻的浓云阴得可怕。


    潮风吹过,她忽然感觉到冷,瑟缩了一下。


    出来很急,没有拿外套,她里面穿米白色到脚踝的连衣长裙,看着是长袖,其实袖子的薄纱几近于无,没有一点避寒效果。


    “有人吗。”她喊。


    没几秒钟,几个保镖从不同方向出来。


    “我要一件外套。”


    离她最近的保镖走来,脱掉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到她肩上。


    “谢谢。”她说。


    保镖又隐身,不打扰她。


    纪歆然两眼放空地荡着秋千,天彻底黑下来,她听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伴着女人的抱怨。


    “没用!追到酒店项老都不见我,说现在没我的戏份,等到了清城再跟我聊戏。”


    盛容英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名牌包放到身侧,翘起二郎腿,撩了撩波浪长发。


    “大哥,你说项老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多年不写了,突然出山,给一个小网红那么大优待,为她量身定制剧本……”


    她语气微酸,“小年轻的故事,她写得明白吗?怎么不写我这个年龄段的?凭咱们跟她的关系,少说也该给我个女主角当。”


    话筒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她笑笑,“行了,大哥,你别给我画饼了,瑶瑶在你那儿工作还行吧?”


    “那就好,你多顾着她点,她可崇拜你这个舅舅了。”


    又聊了一会孩子,对面要挂了,盛容英突然叫住他,“等等。”


    她放低声音,“我听说,阿丞受伤跟你有关系,他可是姐姐唯一的孩子,你再怎么惦记星寰,也不该……”


    她语气稍有些急:“怎么不用我管?瑶瑶都跟我说了,最近公司挺难的,靳家那老头子翻脸不认人,疯了似的想搞垮盛娱。”


    她关切道:“你缺钱还是资源?我让老陈帮你一把……这话说的,咱们是亲兄妹,我不帮你帮谁?当年还是你把老陈介绍给我的。”


    “行,我回去跟他说。”


    挂断电话,她缩了缩身子,莫名感觉这公园阴森森的。


    刚起身,就见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飘飘忽忽的白影,不知看了她多久。


    “啊——!”


    她惊叫一声,包都顾不上拿,拔腿就要跑,又被几个高大的黑影拦住去路。


    “……”


    女鬼出街,还带随从。


    天已经黑很久了,纪歆然迟迟不回来,靳允丞刚准备拉下脸去找她,房车的门就打开。


    纪歆然自己回来不够,还带了一个人。


    看到被保镖围着余惊未散的盛容英,他扬眉,牵纪歆然到身边,“我当你干嘛呢,怎么把小姨请来了?”


    盛容英瞪着眼纠正,“她这不是请!夺了我的手机,把我强带过来,这叫绑……”


    “小姨,一家人,说话别这么难听。”


    靳允丞示意保镖出去,关上房车门,揽纪歆然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拨弄着她的耳坠。


    “我老婆请你,肯定有她的道理,反思一下哪儿冒犯到她了。”


    盛容英气笑了,坐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我冒犯她?我好好打着电话,打完要走,都没看见她,是她跟鬼似的躲在旁边偷听!”


    靳允丞冷声,“见过这么好看的鬼?”


    “这是重点吗!”


    “小姨,”纪歆然开口,“你在电话里关心允丞的伤,我听见了。”


    靳允丞挑眉,“是吗,怎么关心的?”


    盛容英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太自然。


    “……阿丞是我外甥,我关心他,不是很正常吗?”


    “可你对着凶手关心他,关心完他,又关心凶手。”


    纪歆然看着她,“小姨,你一点都不在乎你姐姐,更不在乎她唯一的孩子。”


    “我……”


    盛容英转向靳允丞,放缓语气。


    “阿丞,你受伤的事我知道,你们都怀疑是舅舅,可警察都查过了,你舅舅他是清白的,肯定是有竞争对手想要陷害他,挑拨你们的关系,你可不能傻乎乎上钩啊。”


    纪歆然不依不饶,“你看,小姨,真相我们心知肚明,你还要装傻,替他说话,既然这样,一开始就不要假惺惺提到姐姐,已经死掉的姐姐在你心里,就是比不上杀人犯哥哥。”


    “纪歆然!”盛容英愤怒打断她,“我们家的事你懂什么!我大哥为家里付出那么多,警察都没查出来的事,轮不到你诋毁。”


    纪歆然歪头,“付出,是指他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商业联姻吗?”


    “可你姐姐也是商业联姻,你也是商业联姻,你们盛家就是靠商业联姻堆起来的,盛娱最终落在他手里,他享受着一切,你只说他委屈,怎么不提你们的付出呢?”


    “小姨,”她从靳允丞怀里出来,蹲到盛容英的沙发旁,仰面看她,轻声问,“你老公出轨吗?抓到他出轨的时候,你大哥有没有劝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会想,大哥的老婆也乱搞,他那么惨都忍了,我也忍吧,都是为了家——其实都是为了你大哥的公司。”


    “……”


    这个年轻的女孩,她明明蹲在她腿边,低她那么多,语气温柔,盛容英却没来由地全身发冷。


    商业联姻就是这样,建立在利益上的感情从不纯粹,也不由人任性。


    结亲的两家总有高下,谁是依附方谁就受委屈,本来就是上流圈里心照不宣的秘密,谁也不笑话谁,谁也不可怜谁。


    可被她用那样纯净的表情说出来,盛容英就霎时觉得自己矮人一等,要被她怜悯,被她看轻,被她带着身后那个男人唯一的、坚定的偏爱嘲讽。


    她只是幸运而已。


    这份幸运,却足以让她高高在上,粉碎盛容英仅剩的自尊心。


    巴掌落下得猝不及防,干脆响亮。


    她朝纪歆然左脸扇,靳允丞的手背帮她接住,扶着她肩,又重新带她坐回沙发上。


    她这个从小看什么都不入眼的外甥,此刻弯着唇,眸光明亮,满眼欣赏地看着怀里的女孩。


    嘴里的场面话讲着,“别生气,小姨,她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


    那表情却分明在说,免费听我老婆话疗,偷着乐吧。


    纪歆然拿出她的手机,“小姨快进组了吧,让你女儿把你的行李收拾好送过来,我们家很大,不会委屈你的。”


    盛容英和靳允丞同时发问:“什么?”


    纪歆然神态自若,拿着自己手机,给靳允丞看附近家具城上新的真皮实木大床,“买这个,老公,一会儿送到家里。”


    他们家没有多余的卧室,空房间却很多,临时搭出一个不是难事。


    靳允丞面色微冷,“我不同意。”


    纪歆然要留盛容英,可以让她住酒店,派人盯着就行,干嘛往家里带?他们家从不让外人过夜。


    纪歆然已经下单了。


    “好贵,”她说,“给我报销。”


    靳允丞掐她腰,低声问:“没听见我说话?”


    纪歆然抬手摸摸他脑袋,说出更扎他心的话。


    “新卧室好好布置,这几天我跟小姨睡,老公。”


    盛容英:“……”


    靳允丞:“……”


    盛容英看她的眼神像看疯子,一句话让两个人难受!


    秦望已经先走了,回去的车上,副驾位置就变成了盛容英。


    后座,纪歆然靠在靳允丞肩膀玩手机,靳允丞冷着脸不理她。


    越想越气,拱一下肩膀把她拱开。


    纪歆然没一会儿就又靠回来,和黏黏糖一样。


    黏了半晌,他妥协,但有条件。


    “小姨可以住家里,你晚上必须跟我睡。”


    纪歆然抬眼看他,“小姨初来乍到肯定不自在,我要和她一起睡的。”


    靳允丞把她头发揉得很乱,低声:“用你的脑子想想,哪有不陪老公陪小姨的?”


    “没有不陪老公啊。”


    他咬牙,“你晚上都不跟我睡了。”


    纪歆然沉默,手机打字给他。


    【白天陪你睡。】


    【弥补了在家里不能偷情的遗憾。】


    【不觉得很刺激吗,老公?】


    “……”


    这诱惑确实大。


    靳允丞盯那三行字半晌,喉结滚了滚,“行,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别赖账。”


    “不会的。”


    他凑到她耳边,“那我要……”


    盛容英不解原本坚定拒绝的靳允丞为什么突然松口,她回身看两人。


    刚咬着耳朵说完小话,纪歆然脸蛋红扑扑,抿唇含蓄地朝她笑笑:“放心住吧,小姨。”


    “对,放心住,小姨,”靳允丞已经完全把自己调理好了,脸埋在纪歆然颈窝,嗅着老婆身上香喷喷的味道,缓声说,“我们家,真的,很大。”


    盛容英狠狠打了个寒颤。


    这哪是能放心住的样子!


    第50章 偷情


    盛容英的女儿做事麻利, 发完消息没多久,就派人把她的行李送到了指定地点,再由靳允丞的保镖带到家里。


    房间崭新的大床上, 盛容英坐卧难安,纪歆然不还她的手机, 她完全没办法联系外界。


    纪歆然洗完澡上床, 摆弄着床头的投影仪, 邀请她一起看电影。


    看到幕布上《映山红》的片头,盛容英脸色很不好看,她一声不吭躺下闭眼, 被子蒙住半边脑袋,电影的声音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就这么清醒地听完了整部。


    电影放完,纪歆然关上投影仪睡觉,盛容英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餐的餐桌上, 纪歆然把盛好的甜粥放到她手边, 看着她的黑眼圈关心道:“刚到新环境睡不好很正常,小姨一会儿可以补个觉,但是不要睡太久, 不然今晚又失眠了。”


    盛容英扯了扯唇, 没说话。


    纪歆然给靳允丞也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专心吃早饭, 忽然感觉到腿上一阵痒。


    靳允丞吃着饭也不闲,在餐桌下一点点撩起她睡裙的裙摆, 手掌掐握住她的大腿。


    纪歆然收拢腿, 把他的手掌夹住,防他乱动。


    “小姨吃得怎么样?”纪歆然问,“允丞喜欢甜口, 我们家早餐都比较甜鲜,你要是吃不惯,明天我让阿姨调整。”


    “不用了,”她凉凉道,“反正我也不住几天,凑合吃吧。”


    盛容英一早从行李中翻出台词本,早餐食不下咽,她没吃几口就回房间练台词。


    纪歆然也要跟着回,被靳允丞掐着大腿按在座上,“哪儿去?”


    纪歆然朝他侧颊啾了两口,轻声说:“帮小姨对戏。”


    他轻嗤,“上赶着倒贴,小姨拍这么多年戏,用不着你帮忙。”


    “但是我没你不行,”他脸朝她靠近,指尖灵活勾挑,“什么时候跟我对戏?”


    纪歆然红着脸躲他,“一大早就……”


    “白天不是陪我么?从天亮到天黑,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纪歆然受不住了,急忙拽他手,“你先吃饭嘛,又没说不认账……嗯……”


    纪歆然不想在餐桌前就被他这么玩,可靳允丞力气实在太大了,单臂单掌就能把她按住,让她无处可去。


    她只能无力地缩在椅上,紧抿着唇,任他慢条斯理地吃饭,慢条斯理地玩,倒是哪只手都不闲。


    吃完饭了仍不动弹,因为餐桌前的人还没玩够。


    “老公……我刚换的,就被你弄成这样。”


    和靳允丞沟通,就得顺着他的思路来,纪歆然双眸迷乱,腿蹭着他的小臂撒娇,“你得给我洗干净……唔……”


    靳允丞视线扫过她这副动情模样,满意地勾起唇,“可以,你穿着跟我玩,完事给你洗。”


    “都这样了,穿着不舒服。”


    “不是你自己弄的?”


    “分明是你弄的……放久了不好洗,你现在就得给我洗。”


    他不说话,纪歆然催他,“行不行嘛。”


    靳允丞忽然起身,手臂撑住她的椅背,和她面对面。


    紧接着丝滑地把那块布料勾下来,扔到她裙上,盯着她的脸。


    “行,”他低声说,“再给我两分钟。”


    他忽然变凶,纪歆然差点没忍住声音,眸光颤抖着和他对视,看得出他有点不高兴了。


    她难得这样主动黏糊和他撒娇,却是为了支走他。


    说两分钟就两分钟,靳允丞瞧着表,一秒不多,利索结束。


    他拿起小裤要走,纪歆然红着脸抓住他手臂,欲言又止。


    明明还要再几秒就……他是知道的,又故意这样不上不下把她吊住。


    她小声说:“可以再一分钟,不急的。”


    他凉凉瞥她一眼,“怎么不急,久了不好洗了。”


    说罢,也不管她,往洗手间去。


    纪歆然差点就冲动追过去了,忍了忍,回主卧打理好自己,去找盛容英。


    台词本就放在桌上,盛容英已经把台词背过好多遍,在落地窗前无实物走戏。


    纪歆然看过定妆照,她演游影的妈妈,戏份不算特别多,只是每场情绪都很足。


    这个角色泼辣外放,出场就是在家门口跟街坊吵架,怼得对方哑口无言,接着就是随时随处训老公,游影的爸爸是老婆奴,被妈妈吃得很死。


    电影里,游影爸妈的名字都是杜撰,只沿用了姓氏,爸爸姓游,妈妈姓宋。


    爸爸经营一家快餐店,妈妈偶尔在集市上卖衣服,出不出摊全看心情。


    盛容英的演技很可以,她穿着睡衣,不施粉黛,头发随便挽起,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纪歆然拿着台词本过去帮她对戏,盛容英没拒绝。


    她本来就看纪歆然不爽,刚巧对戏的角色全要遭她骂,从邻居路人到老公女儿无一幸免。


    盛容英本身脾气也比较大,但她有钱有身份,不会这么轻易地外放,更不会让自己显得泼辣,这太粗俗,不体面。


    游影妈妈则是一点亏不吃,一点委屈不能受,遇事一定要论清,吵不赢不停。


    至于脸面,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纪歆然第一次这么沉浸式挨骂,几番入戏,心里不由感叹,到底是专业演员,演什么像什么,还能挑动对手演员的情绪。


    都说姐妹俩很像。


    要是盛挽音,生活在新的地方,会给自己一个什么角色?


    *


    洗手间的门反锁,哗哗的流水声覆盖男人压抑的低喘,良久止歇。


    靳允丞靠在门上,垂眸看着手中更加狼狈的蕾丝布料,眉间不见餍足,只有烦躁。


    没忍住。


    新鲜的,温热的,湿乎乎的老婆,就这么洗了总觉得很可惜。


    该再弄脏一点,抚慰他被纪歆然挑起的冲动,反正纪歆然也没来找他,不在乎他的感受。


    “啧。”


    他看着镜子里这副作态的自己,心里很不爽,总感觉被纪歆然耍了。


    说好的偷情,就他一个人当变态。


    *


    纪歆然端来两杯蜂蜜柠檬水润喉。


    盛容英抱着手臂倚在窗前往下看,“你还真好命,把阿丞捏在手里,他的钱都是你的。”


    五年前她就听说靳允丞给女朋友送房,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这些年还在不断升值,比当年早不知翻了几番。


    更别说在她身上三三两两花的钱,只一颗溢价的“真爱不死”蓝钻,让圈里多少太太眼红。


    圈里的认知很统一,钱在哪,爱就在哪儿,靳总偏偏比所有人都慷慨,钱和爱一起砸。


    纪歆然把水递给她,“我不图他的钱。”


    盛容英讽笑,“什么都有了,这话说起来就是轻松。”


    “真的。”她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他没钱我也爱他。”


    盛容英蹙眉,攥在玻璃杯上的手指收紧,“我以为你是个精明的女孩,怎么也说这种话。”


    “也?”


    她收回视线,“没什么。”


    *


    偷不了情,还被塞来一堆工作,靳允丞烦躁地在书房办公。


    这时电脑微信闪动。


    AAA老婆??????:【[图片]】


    点开聊天的瞬间,腰腹一紧,带得快痊愈的伤都有一瞬痛痒。


    薄料的裙摆主动撩起,露出白嫩的大腿肉,上面赫然一个被重重抓握出的指印,泛着可怜的红。


    他点开大图,让它占了整屏,细细观摩。


    房间里,纪歆然窝在小沙发上,忍着脸热把照片发过去,快到两分钟时又觉得很羞耻,正要长按撤回,手机忽然嗡动。


    AA老公????:【书房。】


    她立刻跳下沙发,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女人,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出去,关上门。


    她敲响书房门。


    里面传出男人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声音,“进。”


    他正在办公,纪歆然端着蜂蜜柠檬水走向书桌,自然而然要绕到他身边,被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逼退。


    她停在桌旁。


    ……凶什么。


    靳允丞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上,“不陪小姨了?”


    “小姨睡觉了,她不吃午饭,让我不要打扰她。”


    “哦。”


    纪歆然:“我有时间了。”


    “不巧,我忙。”


    纪歆然到书桌对面坐下,朝着电脑背部,跟谈工作似的,手臂趴到桌上问他:“你还要忙多久?”


    “不知道,你有事?”


    她脸颊微红,“你说呢?”


    靳允丞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没事别烦我。”


    明显还没消气。


    纪歆然坐在对面看他,小口喝着水,嘴里酸酸甜甜的,心里很痒。


    她甩掉拖鞋,探出左脚,先是在桌底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裤腿,见他没躲开,一点点踩着他的小腿向上。


    期间观察他的表情。


    她不信靳允丞对那张照片没有反应,他那么色,肯定一眼就懂她的意思,还要强装出一副禁欲的样子,简直太拙劣了。


    他忍不了多久的。


    一路向上,柔软的脚心抵着膝盖蹬弄。


    他眉头微蹙,原本认真冷淡的表情稍微破了功,却仍目不斜视。


    纪歆然不再往上踩,就停在膝盖,撩拨了一会儿,腿都酸了,他还是没动静,专心盯着电脑屏幕。


    纪歆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重要工作,不然怎么这么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地看电脑?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我不打扰你了……唔!”


    刚要收回脚,脚腕猝不及防被一攥,整个人猛地向前,险些滑下椅子,脚心也被他抓着,不偏不倚地踩中。


    被硌烫的瞬间,她双眼睁大。


    “你……!”


    他明明早就想了!不然不会是这样!


    “放开我。”她要收脚,却被攥得更紧。


    “不是想过来吗?”


    靳允丞抬眸看她,眼底的恶劣兴味终于藏不住,指腹暧昧地在脚踝摩挲两下,“先看看诚意。”


    说着,松开她,让她自己选。


    没诚意就走人。


    那么丢人的照片都发了,纪歆然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他一个挨踩的都这么坦荡,她羞什么?


    十分钟后。


    “还不行吗?”


    纪歆然脚要酸死了,这可比手累了不止一倍,靳允丞靠在椅背上,呼吸微促,显然很享受,连工作都更有劲了。


    “等回星寰,就把你锁在办公室,天天这么伺候老公,不满意不给饭吃。”


    纪歆然:“你做什么梦呢。”


    梦还没完,“一会儿你从桌子底下爬过来……唔!”


    纪歆然重重踩住他,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她不太高兴了,凉声说:“你要是乐意去我办公室当小宠物,藏在桌底伺候我,我就跟你道歉。”


    靳允丞勾唇,“这有什么不乐意,你需要吗?保证让你……呃!”


    又是一脚。


    他攥住纪歆然脚腕,丢下来。


    再踩就废了。


    纪歆然整条左腿都酸,皱眉揉着,“你到底要不要啊,不要我真走了。”


    “怎么不要?来。”


    她不动。


    靳允丞挑眉,“有条件?”


    “你从桌底下爬过来接我。”


    他失笑,“这么记仇,说着玩呢,老公舍不得让你爬。”


    纪歆然偏过脸不理他。


    靳允丞只好绕过来接,牵到电脑前,把她抱到腿上。


    纪歆然整个人背靠在他怀里,面向电脑,一眼看见他的电脑屏幕,惊诧地睁大眼。


    靳允丞竟然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桌面!


    “怎么了?”


    靳允丞舔吻她侧颈,熟练地做着准备工作。


    “你把壁纸换了……别用这个。”


    “凭什么?敢拍不敢让人用?”


    “那是给你私人看的!”


    “家里电脑也是我私人看的。”


    说着,脑袋搭到她肩膀,垂眼看,“真掐那么狠?”


    “废话,现在都还疼呢。”


    “给你揉揉。”刚摸上她大腿,手一顿,“算了。”


    “为什么算了?”


    “一会儿不还得掐么。”


    “……”


    他正色道:“还有,老婆,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要提醒你。”


    “电脑会黑屏。”唇凑到她耳畔,暧昧压声,“跟镜子似的。”


    纪歆然立刻要从他腿上下来,“不在这儿了……!”


    被靳允丞拦腰一把带回去,“来都来了。”


    *


    盛容英睡醒时天已经半黑,她终于饿了,眯着眼走出房间。


    厨房里魏姨正在做晚饭,电视里播着打发时间的综艺节目,沙发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各玩各的手机。


    纪歆然怀里塞着抱枕,靳允丞揽着她,不时偷看一下她手机。


    逮到好几次她给擦边男网红点赞,气得他也要上网擦边。


    成功吓到纪歆然,保证以后再也不刷了,看到就会点不感兴趣,把账号养成最纯洁的样子。


    纪歆然喜欢别人慷慨,却希望自己家的小气。


    靳允丞不放心她,毕竟眼皮子底下她都不避讳,背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刷。


    他给星洲技术部打电话,让他们针对纪歆然的账号做屏蔽处理,纪歆然急了,跟他夺手机。


    漂亮话说说就好,他怎么还真要把她的账号变成全素,那上网还有什么意思。


    靳允丞气笑了,撩起衣服,按着她脑袋压到自己胸肌上,来回蹭她的脸。


    “我看你是现实生活太素了,要去网上找荤的,小色鬼,老公喂不饱你?”


    “放开我!唔……”


    盛容英在房间门口看他们。


    靳允丞在家休假养伤,纪歆然也陪他,无所事事的小年轻,每天只需要工作很短的时间,其他时候都黏在一起虚度青春。


    圈里真爱的情侣不是没有,即便是浮华的名利场,也总有不在乎一切,单纯看对眼的,只是纯粹的感情少之又少,结局也不一定圆满。


    靳允丞正把纪歆然按在怀里蹂躏,让她承认老公的身材比那些擦边网红都好。


    余光瞥见盛容英走近,他放过纪歆然,揉揉她憋得通红的脸颊,让她跟小姨打招呼。


    纪歆然刚被喂了饭,在他胸口咬下好几个牙印,唇瓣还水亮,赶紧低下头擦。


    盛容英坐到另一侧沙发上,叹气,“还是年轻有精力,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惦记这档子事了。”


    “那会惦记什么?”纪歆然问。


    盛容英瞥她一眼,“孩子的前途,老公的事业,再有攥在自己手里的钱、人脉,哪个不值得惦记,你们关我这些天,知道要浪费我多少资源吗?”


    “那也太累了,小姨,反正这几天也住在我们家,跟我们一起休假吧。”


    她趴在靳允丞怀里,温柔道:“白天睡那么久,你今晚肯定又要失眠了,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


    盛容英扯扯唇,“你都不用睡觉吗。”


    她笑笑,“我年轻,有精力熬。”


    在盛容英看不到的角度,靳允丞手掌掐她屁股,低声说:“不许熬太晚。”


    纪歆然看了他眼,小声,“管得真宽。”


    他蹙眉,“你说什么?”


    他掐得更用力,纪歆然身体颤了颤,脸埋进抱枕,闷声回:“我说我知道了……”


    靳允丞却仍不放她,掐着满掌软肉把她朝自己怀里按,去她耳边说:“我发现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老想往我头上爬,是我的错觉吗?”


    “是吧,”她在他怀里拱拱,“你头上有什么好爬的,你还不如说……”


    她不说了。


    靳允丞眯眼,“什么?”


    纪歆然本来要讲,还不如说我要往你脸上坐,悬崖勒马没说出口。


    不想跟他聊黄的,他总有更黄的回击她。


    可靳允丞不依不饶,一定要知道她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是什么,甚至把她压到沙发上,挠她痒追问,逼得纪歆然没办法,搂他脖颈把他带下来,去他耳边悄声说了。


    靳允丞冷呵,用力咬了口她脸颊,低声,“你可真色。”


    又说:“你还没主动坐过,什么时候开始惦记的?”


    纪歆然抬手摸脸颊的牙印,皱眉,“没惦记,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一会儿……”


    她急道:“不要了,今天都好多次了!”


    “明天。”


    “总不能天天来啊。”


    “那你想什么时候?”


    “都说了不是我想!我只是随口……”


    “然然,”他面色微冷,“你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你想,不能大方承认,这事都要让我强迫你。”


    “其他事你半推半就我不在乎,这事儿你不配合,我也按不住你,到时候你乱扭乱晃蹭我一脸,我脸都洗完几轮了还没吃上,你不舒服,我也不高兴,体验会很差劲,严重影响我们感情。”


    “这你都不愿意主动,就为了你那可笑的脸皮,”他用谴责的目光看她,“你一定要这么不懂事?”


    纪歆然羞愤难当。


    “……你这个变态,你闭嘴吧!”


    *


    睡前,纪歆然又放《映山红》,盛容英无奈道:“你昨天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是啊,我已经看很多遍了。”


    她和盛容英并排靠在床头,“我很喜欢你姐姐,小姨,这是她最出名的电影,值得反复看。”


    盛容英问:“你是不是就看过她这一部?”


    “我只能找到这一部,她所有资料在网上都是封禁的。”


    盛容英跟她要来自己手机,传给她盛挽音的作品集,纪歆然眸光晶亮,“她竟然拍过这么多戏。”


    盛容英把手机扔到一边,皱了皱眉道:“这还算少的,她跟靳凭山结婚之后资源很不错,但是她状态不行,挑拣着拍,剩下的……”


    她顿了顿,“剩下的都分给我了。”


    纪歆然弯弯唇,“这个我了解过,那是你最红的几年,也是星寰和盛娱利益链接最紧密的几年,盛家靠着跟靳氏的联姻,彻底在文娱界站足了脚跟。”


    盛容英抱手臂的指甲收力,几乎掐进肉里,冷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说一下事实,况且我也只了解这些。”


    盛容英却凉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说,我跟大哥都吸姐姐的血?没有人逼她,是她亲口说她跟靳凭山是真爱,孩子也是她自愿怀的。”


    “她婚后不幸福,是因为那个男人不爱她了,他在外面有女人,她做不到视而不见,她把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盛容英垂眸,指尖戳了一下手机屏幕,亮起的锁屏上是一家四口的合照。


    “不像我跟老陈,他对我,对孩子都不错,除了爱在外面偷吃两口……我不在乎,这么多年日子不也过来了?”


    纪歆然问:“靳凭山在外面有女人?”


    “嗯。”盛容英停了停,补充,“姐姐跟我说过,他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才冷落她。”


    纪歆然犹豫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盛容英瞥她,“什么误会?我跟姐姐都撞见过他跟那个女的走在一块,你是觉得,你男人专一,他们靳家男人就都专一?”


    “那个靳凭山,谈恋爱的时候人模狗样,装得多爱我姐姐,一结婚就露出原形,天下男人根本就一个样!”


    她语气逐渐激动,“姐姐当初就该听我的,放弃那点没用的爱,专心把他的钱搞到手,反正生了他们靳家唯一的继承人,还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可她犯蠢,竟然跟着靳凭山去死……靳凭山是为那个女的殉情,她跟去干嘛?争论到底谁才是小三?真是死了都不让自己好过!”


    纪歆然怔怔看着她,一时难以消化。


    她确实对靳凭山有滤镜,因为靳豪和靳允丞在感情上都很专一。


    那段杀青宴的视频里,他看盛挽音的眼神让纪歆然很熟悉,因为靳允丞也经常这么看她,那就是爱。


    她所认为的,纯粹的,不会变质的爱。


    *


    在江城的部分拍完,《破荆》剧组要集体去往清城,靳允丞派车把盛容英送到剧组,让她和经纪团队汇合。


    剧组前脚刚走,后脚预谋已久的三人就跟上。


    “我说你俩又怎么了,三天不吵浑身难受?”


    私人飞机里,秦望原本心情舒畅,哼着歌调着小甜酒,一抬眼,两人各坐一边看着窗外,谁也不理谁。


    “没吵架,”纪歆然轻声,“我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靳允丞:“呵。”


    秦望不解,“没吵架他冷笑什么。”


    “不知道,”纪歆然也不解,“我们早上还亲了。”


    靳允丞:“哼。”


    “允丞,”秦望严肃道,“没吵架就好好说话,干嘛冷暴力?”


    “你懂什么,”靳允丞瞥了眼纪歆然,“她已经连续好几天心情不好了,我问她,她也不说,找地方一坐就开始忧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惹的。”


    纪歆然看向他,“我连心情不好的权利都没有了?我又没冷落你,你要亲要抱我拒绝了?我只是不想多说话,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吗?”


    他蹙眉,“你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应该告诉我,我会让你心情好起来。”


    “不需要,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待着。”


    “你又不是单身,没有一个人待着的权利。”


    “那我们先分手两小时。”


    靳允丞神色骤冷,“你又要跟我分手?”


    “行了行了,”秦望把小甜酒一人递给他们一杯,“歇会儿再吵。”


    纪歆然有些急,“他不能喝酒!”


    秦望:“不都好了吗?喝一杯没事儿。”


    靳允丞已经接过酒。


    “不许喝!”


    纪歆然过来夺他的酒杯,被轻轻一绊,摔进他怀里。


    两张脸霎时离得很近,他面无表情搂住她腰,“我不喝你喝?”


    “我喝就我喝,”她瞪着他,“你不许喝。”


    “行。”


    靳允丞往嘴里含了一口,朝她扬眉,示意她来喝。


    纪歆然不乐意,“哪有这么喝酒的。”


    他咽下,神态自若,“这酒叫kisskiss,就得这么喝,不信你问秦望。”


    秦望:“不……”


    他又含了第二口,纪歆然怕他再咽下去,急忙把唇覆上,靳允丞按住她后脑,略微倾身,把酒渡给她。


    “唔……”


    第三口,第四口……一口比一口喝得慢,一口比一口亲的时间长。


    秦望本来调好两杯酒,要给他俩一人一杯,没想到他们喝一杯就够了。


    他闷不吭声坐回调酒台,抿了口自己手里的小甜酒,耳边萦绕嘬嘬嘬的亲嘴声,脑子里盘旋着刚才没说出来的、无人在意的话。


    不是这么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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