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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黏连


    清城市中心, 君宴酒店顶层总统套,vip专属电梯到达88层,前厅部经理亲自刷开房门, 引游影进去。


    “三少,您朋友到了。”


    “来了?这儿。”


    总统套的横厅带大面积酒柜和吧台, 秦望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游影走近时, 他刚从酒柜挑出合适的酒, 熟练地下料封壶。


    黑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随着发力快摇,冰块与酒液碰撞出脆响。


    她在吧台椅上坐下, 看秦望调酒,想起午后和纪歆然的通话,“你们来就来吧,怎么还偷偷摸摸。”


    纪歆然落地就联系她, 向她打听项淑蓝的动向, 还请她保密,别把他们也在清城的消息透露给项老。


    秦望笑了下,把滤掉碎冰的酒液倒入鸡尾酒杯, 颜色很漂亮, 在灯光下是透亮的红。


    酒推给她,他神秘道:“不是来玩的, 来验证缘分。”


    她疑惑,“什么缘分?”


    “等验证成功告诉你。”


    “哦。”


    他要当谜语人, 游影也不好奇, “歆然姐呢?”


    “歆然想看海,他俩去海边租了个小院,现在估计正踩沙子吹风。”


    “你怎么不去?”


    “你说呢?我多想不开跟他俩住一块儿。”


    君宴恰好在清城有连锁, 省了他找地方住,哪儿都没自家待得舒服。


    游影尝了口他推来的酒,“这么辣。”


    “是辣酒,能喝吗?”


    “能。”


    她不挑食不挑酒,是厨师和调酒师都喜欢的客人。


    秦望给自己调了杯同款,跟她碰杯,“听说取景直接在你家镇上。”


    “对。”


    “那你得做好准备,”他说,“电影要是播得好,少不了一群人打卡,你爸妈就没办法像现在这么藏了。”


    “知道,”她垂眸轻晃酒杯,看着透红的酒液滑过杯壁,“我爸前阵子跟我说,我妈准备搬家了,就在电影播之前。”


    “他们在镇上住了半辈子,因为我拍电影就得搬走,也怪不得我妈不理我,微信都把我删了。”


    秦望说:“他们不喜欢抛头露面,你偏偏吃上这碗饭了,本来就不能两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签星洲吗?”


    “签啊,不签才后悔。”


    秦望笑,“那不就得了,先让自己痛快,你才多大,正是任性的时候。”


    说着,又跟她碰了个杯,“喝完,给你换杯甜的。”


    游影喝洋酒上头快,眯起眼,感觉他左臂的黑蛇在灯光下活了过来。


    “纹身挺疼吧,这么大片。”


    “疼,纹一半我差点跑了。”


    “那你还纹?”


    他深沉道:“我们老实人豁出去就这样,疼痛见证新生。”


    他把新一杯酒推给游影,小臂却被她握住,她和上面的黑蛇头对视,认真道:“我想看看它用力的样子。”


    “……”


    接到靳允丞打来的视频时,两人已经掰了酣畅淋漓的第五轮手腕。


    纪歆然听说秦望单独把游影约走,怕他们又喝酒,游影手机打不通,她一定要靳允丞打来提醒一下。


    “怎么了,允丞?”


    视频那边的秦望明显是在吧台,背后一排酒,面色红得不寻常,讲话还带点喘,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纪歆然急忙把手机夺过去,“游影呢?你们不要再喝了,她明天还拍戏呢。”


    “我知道,”秦望上身趴到吧台,稍微偏移镜头,露出对面的游影,“就两杯,没多喝。”


    “歆然姐。”游影凑过来跟她打招呼。


    纪歆然蹙了蹙眉,游影脸也很红,她穿黑色无袖背心和深蓝色外套,房间里冷气足,她人却热,外套半褪,松垮挂在臂弯,冷色调的灯光下,从锁骨到手臂裸.露大片。


    吧台本来也不宽,秦望站着,她坐着,镜头稍高俯拍,这个视角很不合适。


    “把衣服穿好。”她说。


    游影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望给她提外套,纪歆然脱口而出:“你别动!”


    秦望烫到似的收手,“咋了!”


    “你们到底喝了多少?”


    “真就两杯。”


    秦望给她照酒杯,第二杯甚至都没喝完,镜头再挪到游影时,她已经把外套提好了。


    “不喝了,歆然姐,我一会儿就回去。”


    “好,”纪歆然确认,“你真的没醉吗?”


    镜头里,两人都是微醺状态,怎么看也不是两杯酒的效果。


    “完全没有,我很清醒。”


    “好,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还真是,那我充会儿电再走。”


    游影跟组住,在拍摄地附近的酒店,离市中心有段距离。


    纪歆然点头,“回去了跟我说一声。”


    游影去找地方充电,秦望把镜头切到自己脸上,那边靳允丞脑袋搭在纪歆然肩膀,半边脸也入了镜。


    他们那边很暗,有风声和浪声,看起来仍在海滩上。


    “不止一回提醒你了,”靳允丞说,“那是个女孩,你大晚上把人约到房里喝酒,合适么?”


    秦望无奈,“都是朋友,哪儿不合适?我发现你俩不是纯爱,这都能叫封建了。”


    他还惦记纪歆然刚才喊他那一下,简直把他当成了流氓,跟她辩论,游影衣服穿得没有任何问题,她就是把外套全脱了,他也不会对她流畅的、漂亮的、富有力量感的臂肌投以任何凝视!


    秦望也有自己的原则,不喜欢被人指导,“冷了穿,热了脱,就这么简单,喝酒就是图个开心,都跟你们似的纠结那点无意义的男女大防,那世上有一多半人会失去快乐。”


    “……”


    靳允丞:“你等着,这么喝下去迟早出事。”


    秦望:“我等着,你俩入土前还没出事,二位就在墓碑上刻字向我道歉,说你们两个封建的恋爱脑以己度人,玷污我纯洁的灵魂。”


    靳允丞轻嗤,把视频挂断。


    游影回来,见秦望默不作声摆了一排酒,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跟她说,多掰几轮,喝完再走。


    论打架,秦望没练过不敌她,单拼力气确实可以,定好谁输谁喝,两人又热火朝天地掰起来。


    掰手腕全身发力,加速血液循环,更容易上头上脑,两杯就有微醺的效果,多杯下肚,游影终于意识到不好。


    洋酒后劲儿猛,她六点就得起床开工。


    “不喝了。”


    又掰完一轮,她摆摆手,这轮是秦望输了,他端起酒一饮而尽。


    还剩三杯,他拨给自己两杯,游影一杯,说:“喝完我让人送你回去。”


    “别,我一杯也不喝了。”


    游影把面前这杯也推给他,“下回闲了再找你喝。”


    “行吧。”


    秦望拿出手机,拍了满桌空酒杯和两人的肢体部位。


    收到秦望发来的挑衅照片时,靳允丞正陪纪歆然捡贝壳,他冷呵了声,没理。


    纪歆然披着他的外套,抱裙摆蹲在他腿边捡贝壳,闻声抬眼,“怎么了?”


    “没事。”


    靳允丞跟着蹲下,手去她拾的一小筐贝壳里拨了拨,“够了吧,宝宝。”


    纪歆然看他,“你不愿意陪我了?”


    “没有。”


    他都陪她熬走了海滩上最后一个人,纪歆然捡贝壳上瘾了,不怕冷不怕累,走一段就要捡几片。


    好在他们住的小院不远,回去时,身上已经被海风吹得湿黏,一起冲了澡,上床休息。


    纪歆然等到稍晚,接了游影报平安的电话才放心睡。


    海边凉爽,空调都不用开,只是湿度稍有些高。


    靳允丞身上热乎乎的,从身后抱着她,她就像睡在暖炉里。


    意料之内地失眠了,和盛容英一起睡那几天,她们两人的作息一起混乱。


    盛容英白天休息,晚上很精神地跟她聊,纪歆然白天跟靳允丞偷情,晚上很精神地跟她聊。


    她们看完了盛挽音的作品集,在盛容英的讲解下,她知道了不同作品是在盛挽音的不同状态下所拍。


    不清楚是不是心理原因,她好像真的能看穿镜头下女人的忧愁。


    不管演绎的角色是哭是笑,她的情绪底色都是哀伤,再也表现不出映山红时期的意气风发。


    让人深深惋惜,她本来前途无量,可心气散了,一切就都跟着散了。


    “然然,”紧贴着耳根,响起男人温柔沉缓的嗓音,“睡不着?”


    靳允丞只听呼吸就知道她没睡,他似乎连困意都是跟着她走,敏锐地观测着她身体的一切变化。


    “嗯。”


    她抓他的手覆上心口,靳允丞低笑,“哄哄能睡着么?”


    “不知道。”


    “你还在不开心。”


    他熟练揉着,脑袋埋进她颈窝嗅闻,一如既往香喷喷,却带着些灰暗的郁气。


    他清楚地闻到她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和她黏在一起,靳允丞觉得他们真的要融为一体了。


    闯入不算突兀,他总会准备完全,纪歆然轻哼一声,心跟着涨满。


    不需要她说话,他就知道怎么安抚她。


    他的伤好全了大半,连带状态也几乎重回巅峰,纪歆然的声音逐渐止不住。


    除了十八岁时青涩的探索磨合期,他很少温柔,她也不满足他温柔。


    他们才多大,她就回忆起了十八岁,再过十年,二十年,她和靳允丞会是什么样子?


    长夜漫漫,她们不睡觉,盛容英就和她讲圈里一对又一对从相爱到相看两厌的故事。


    好像不管开局多美好的感情,在时间的消耗里都很难不产生裂纹,可爱是不能有裂纹的,有一点,就会开始在两人心间蔓延扩散,直到彻底破碎。


    除非这份感情一开始就不纯粹,它有除了爱之外的其他东西黏连,不会因为心死爱消就轻易分割。


    “老人,”她覆上他按在自己小腹的手,“我给你生个孩子。”


    靳允丞有瞬间的停顿。


    一言不发,凶了十倍。


    “……!”


    纪歆然几乎失声,他让她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


    第52章 恐惧


    他把她翻转, 和她面对面,她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对上他阴鸷的、冷沉沉的双眸。


    小腹被他用极大的力气按着, 直观的疼痛唤醒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人在吃饱穿暖一身舒坦的时候最爱发散忧郁思维满脑子乱想,一旦病了痛了, 渴了饿了, 那一切无所谓的情绪都会抛之脑后, 只会思考怎么填补当下这个折磨人的,刻不容缓的缺口。


    “对不起,对不起, 我乱说的……你放过我……”


    “老人……求你了。”


    她哭颤着抱紧他,讨好地吻他的唇,吻他的眼,只求他能稍微心软, 不要再折磨她。


    他却用力推开她, 让她栽躺回去。


    “不是想要孩子?”


    她惊恐地看着他扔掉,再次覆身。


    “别……唔!”


    唇被堵住,飙升到极点的恐惧令她整个人紧绷。


    第53章 后悔


    却还是被他一寸寸侵碾, 拆吃入腹。


    极度的震惊令纪歆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真的知道怕了,只因为她一句话, 靳允丞就失控成这样。


    后半夜全程都没戴,她的心紧揪着, 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折磨, 直到最后一刹, 心彻底沉下来。


    她心脏慌得快要爆炸,用力推他,要赶紧去卫生间, 却被死死压着,动弹不了分毫。


    “你很喜欢那片海,”他在她耳边哑声说,“要不要赌一把, 赌赢了, 我和你和宝宝,我们一家三口住进海里。”


    敢怀孕,弄死你。


    他从来都是这么说的, 又因为爱她, 他会和她一起死。


    纪歆然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想法,靳允丞不会因为爱她就爱孩子, 就是有人会厌恶某种东西到极点,它是独立分支, 再爱的事物都不能取代。


    靳允丞知道她一旦产生那种想法, 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他不和她多说,给她最直观的教训。


    捱得过去, 以后彻底不敢再想,捱不过去,也只是把一早说好的殉情提前。


    天边微亮,纪歆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他抱去浴室。


    这是在一起这么久,第一次这样清理,两人都一言不发,垂眼看着。


    纪歆然小腹还疼,上面嵌着通红的掌印,被他那么用力按,里外的感受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她搂着靳允丞脖颈,方便他冲洗,不抱希望地争取,“我吃药吧。”


    靳允丞没理她。


    纪歆然叹气。


    好像怪不了他什么,她自己说的,要给他生孩子,他也只是如她所愿。


    “因为什么,”他问,“跟小姨睡了几天,就想要孩子了?”


    “我只是突然……”


    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


    灵光一闪的想法,好像有了孩子,就可以有除爱之外其他的东西黏连住他们的感情。


    她不说,他也没追问,不咸不淡笑了声,“你这几天就是因为这事发愁,早说。”


    “我知道错了,”她小声,“我已经后悔了。”


    “认错这么快,怎么不等孩子生下来再后悔?”


    靳允丞抱她出去,对她说:“我不会喜欢孩子,没有爸爸喜欢孩子。”


    他把她放到床上,覆身下来,紧紧抱住她,脸埋进她颈窝。


    “我们好好的感情,你非要让孩子来插足,明知道我不会喜欢,为什么这么狠心?”


    “对我们人平吗?对孩子人平吗?”


    他一句句控诉她,纪歆然只好反复抚摸他的头发,轻声说:“对不起。”


    他手掌抚上她小腹,“有宝宝了没?”


    “有也不会这么快的。”


    他恶狠狠道:“家里只能有一个宝宝,它敢来,我就弄死它。”


    纪歆然闭上眼,“说不定被你一吓,就不会来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后悔,我才24岁,人生就面临两个重要抉择,要么带球跑,要么带球殉情,都是因为摊上了一个神经病老人。”


    “……”


    “盛容英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他嗓音很冷,连小姨都不叫,心里已经盘算着报复。


    “她没说什么,都是我自己在悟。”


    “以后还悟吗?”


    “不悟了。”


    他去摸手机,“吃什么药。”


    她抓住他的手,“不吃,我想等死。”


    靳允丞冷呵,“短短几分钟,你的悟性就更上一层了?”


    “你是不是不想死?”她问,“吓唬完我就够了。”


    “谁说的,我巴不得跟你殉情。”


    “好,”她把他手带回来,覆在小腹上,“不是要赌吗,也就等半个月,看你能不能一次就中。”


    他呼吸重了几分,“然然。”


    纪歆然问:“你也后悔了?”


    靳允丞不出声。


    隔天中午和秦望一起吃饭,秦望正说着:“项老那边目前没什么动静,就照常在组里给演员讲戏……”


    纪歆然忽然抽出纸巾捂嘴,皱起眉干呕了两下。


    靳允丞握筷子的手直接僵了,直到她吐出一块姜丢进垃圾桶,他才暗松一口气,神态自若恢复夹菜的动作。


    秦望到哪儿都要喝两口,低度数果酒,给纪歆然也倒了一杯。


    纪歆然刚端起要喝,就被靳允丞夺过,换了果汁到面前。


    “不至于吧,”秦望失笑,“她又不是小孩子,喝两口没事。”


    靳允丞冷脸,让他闭嘴,别说这种晦气话。


    秦望:“……”


    哪个字晦气了。


    再隔天,三人主动出击,去拍摄地所在的镇子闲逛,这儿的环境很好,还有热闹的集市,逛的时候好巧不巧偶遇项淑蓝。


    老太太在前面走,他们在后面跟,奈何大集上人实在太多,项淑蓝的衣服又很没有辨识度,完美隐入人群,挤来挤去把老太太跟丢了不说,纪歆然还不小心绊倒,磕到了膝盖。


    三人急忙到最近的空地查看她的伤,纪歆然说没事,只是碰了一下,皮都没破。


    一抬眼,却见靳允丞一脸担忧盯着她的肚子。


    纪歆然:“我磕到的是膝盖。”


    “那不颠了一下么?”


    说着要上手给她揉肚子。


    都确认过了纪歆然没伤到,秦望看不了他这腻腻歪歪的样,插嘴,“颠一下怎么了?肚子里全是饭,又没别的。”


    靳允丞冷脸,让他闭嘴,别说这种晦气话。


    秦望:“……”


    第三天一早,游影那边传来消息,说昨天项淑蓝在收工前离开剧组,自己没在意,但老太太今天直接没来,问过导演了,说项老有事,一整天不会来了。


    游影和纪歆然打着视频,“这是你们要的消息吗?”


    有了昨天的偶遇,三人一早来到镇上吃早餐,秦望脑袋凑过来回:“是,我们就在这儿呢,你今天忙吗?不忙晚点喝一杯。”


    “行啊,”游影惊喜,“我今天场次不多,上午就完事,主要拍那个小演员……对,你们还没见过,剧组找的小演员跟我小时候特别像。”


    说着就带他们去看。


    秦望查过不少游影小时候的照片,一见那小演员就笑,“还真挺像,跟你亲生似的。”


    说着,碰碰一直不参与互动的好兄弟,“你看一眼……”


    靳允丞冷脸。


    不用等他开口,秦望:“又哪儿晦气到您了?”


    “知道就闭嘴。”


    闭嘴就闭嘴,被他连着两天嫌晦气,都习惯了。


    纪歆然跟游影约好午饭时间见,看了眼靳允丞,他已经冷了三天的脸,自顾自孤立他们所有人。


    项淑蓝那边有保镖在跟,说是又去赶集了,也没什么特殊目标,就买点东西,吃吃逛逛。


    纪歆然想起什么,用手机搜当地的庆安大剧院,“一会儿去这个剧院看看,这儿也有戏份,剧组还没拍到呢。”


    项淑蓝曾经让她帮忙搜过这里。


    “行,”秦望感叹,“这儿环境真不错,旁边不还有个小人园吗,也去转转,说不定就缘分天降。”


    早饭才吃到一半,纪歆然让他们先吃,她要去一趟附近的便利店。


    刚起身,就被靳允丞攥住手。


    “想跑?”他问。


    纪歆然眨眨眼,“跑什么。”


    他面无表情,“周围全是我的人,你最好收起那些心思。”


    秦望专心吃饭,眼都不抬,心里啧啧。


    早餐店里强制爱,俩潮人。


    纪歆然实在有些急,俯身到靳允丞耳边,放轻声音,“老人,我肚子里还没球呢,你就开始担心我跑了?”


    靳允丞轻嗤,“谁担心了,你跑得了么?”


    “那你放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靳允丞松开她。


    纪歆然小腹坠痛,提前有感觉要来月经,先去最近的药店买了止疼药服下,又去隔壁便利店买卫生巾。


    快走到收银台时,一个男人轻撞了她一下,匆匆从她身旁掠过,插队到她前面。


    他拿着盒口香糖,边开手机付款边跟她说:“对不住妹妹,我赶时间,我先付了。”


    纪歆然缓步过去,提醒他,“这是新出的苦瓜味,很小众的。”


    男人已经付好款了,闻言低头一看,皱眉,“那我得换一盒。”


    他换了盒薄荷味的回来。


    收银的年轻女孩和他相熟,揶揄道:“是不是又偷抽烟怕被小虞姐闻见?”


    “没,”男人一口否认,“别跟她瞎说。”


    男人离开,纪歆然多瞅了眼他的背影,高高壮壮,身材很不错,刚才没机会看正脸,余光倒是没少瞄到侧脸,还挺帅的。


    “是挺帅哈。”收银员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打趣。


    纪歆然弯弯唇,向她借了店里的卫生间。


    还没来,但是小腹坠痛越来越明显,也不知道止疼药能不能赶在痛经全面爆发前生效。


    她折返早餐店,靳允丞已经知道她去了哪里,买了什么。


    见她回来,他把手机倒扣,她却已经看到他的搜索栏里关于月经和受孕的字眼。


    来月经就证明没怀上,两人都用不着后悔,纪歆然想他总能开心一些,冷了三天的脸也应该明媚。


    却见他仍面无表情,脸上换了种冷法。


    “……”


    靳允丞关心她身体,想带她去休息,纪歆然说没事,她还不难受。


    他揉了下她小腹,低声问:“真没事?”


    好像每次很凶地做过,她再来,痛经就会严重。


    “都吃药了,一会儿就好了。”


    还是他们定好的行程,先在附近的人园逛。


    看到不同的风土人情总想拍照,秦望自荐充当他们的摄影师。


    拍得不好,被靳允丞百般嫌弃。


    连续三天都被好兄弟冷漠相待,秦望很受伤。


    后来他想通了,爱谁谁,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厚脸皮的人先享受世界。


    当即召唤出靳总的一个保镖接任摄影,他则见缝插针出现在两人的合照里,把每一张甜蜜情侣照都变成三人游客照。


    连他们亲嘴都不放过,一人脑袋上比个耶,让照片变成饲养员和一对兔子。


    终于,靳允丞忍无可忍,派两个保镖看住他,让他离他们十步远。


    秦望就在后面随机找路人唠嗑,说少爷和少奶奶出街,闲杂人等退散,我们少爷帅吗?好久没见少爷笑过了,自从遇见少奶奶,困扰少爷多年的胃病惊人地痊愈,真是妙手回春啊大夫。


    你问谁是我们少奶奶,喏,那个穿碎花裙的,旁边就是我们少爷,我们少爷号称江城活~阎~王,少奶奶是我们少爷的掌~心~娇,你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吗?


    纪歆然臊得全身发热,牵靳允丞快步走,把秦望甩得老远,终于听不见那些令人羞耻的唠嗑。


    她低声问靳允丞,“他怎么这样……”


    靳允丞的脸色也很差,“逆反期,被什么刺激到了,轻易恢复不了。”


    纪歆然疑惑,“没人刺激他啊。”


    “谁知道。”


    第54章 喂药


    庆安大剧院的露天剧场在演折子戏, 眼看也到饭点了,这儿离剧组拍摄的地方不远,纪歆然就和游影约在了这里。


    他们坐一会儿, 等游影来了一起去吃饭。


    两人都不爱看戏,纯粹打发时间, 靳允丞无聊, 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 想亲嘴。


    纪歆然四下看了看,周围人不是特别多,可以稍稍亲一下。


    她把脸凑近他, 嘴唇微噘,还没碰到,唇尖就触上一个甜甜凉凉的东西。


    秦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捏着串小巧精致的豆沙夹心糖葫芦, 伸到他们中间, 挡住了两人即将碰到的唇。


    纪歆然怔愣之际,靳允丞已经张嘴咬下最顶端一颗,倾身喂进了她嘴里。


    “唔!”


    被山楂撑着嘴, 纪歆然只好配合他, 跟他各咬一半,一起吃掉。


    “哎……”


    两人边吃边亲, 秦望叹了口气,扒着他们椅背看, “允丞从小就这样, 不吃压力,随时随地外耗全世界,让我特别羡慕。”


    以前这么亲, 秦望都会主动避开不看他们。


    纪歆然余光能注意到,这回秦望离得很近,目不转睛地观察他们,这让她觉得很别扭,热意从脸颊直接蔓延到耳朵根。


    哪有这么盯着人家亲嘴的!


    纪歆然终于被盯得受不了,强行跟靳允丞分开,脸埋进他怀里。


    靳允丞按着她脑袋,不爽地瞥了眼秦望,“你有完没完?”


    秦望咬掉第二颗山楂,朝他笑了下。


    “你们在外面亲不就是给人看的?放心,好兄弟,就算所有人眼都瞎了,我也做你们唯一的观众。”


    他这症状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靳允丞懒得理他,专心安抚纪歆然。


    秦望托着的纸盒里还有不少小糖葫芦,又给他们分了一串草莓,一串凤梨夹心。


    靳允丞揽着纪歆然,百无聊赖看戏,只在偶尔分食糖葫芦时有点乐趣,跟她甜甜地互蹭唇瓣。


    两人一黏在一起吃东西,就被动触发你一口我一口技能。


    游影很快来了,刚好继承秦望手里剩下的几串,本来也没几口,秦望让她坐到身边,吃完再走。


    她吃第一颗时,前面两人刚巧吃到最后一颗。


    她吃完第一串,前面两人还在吃最后一颗。


    毕竟在谈恋爱,游影可以理解。


    她一口他一口,他俩就是两口子了,看歆然姐也是乐在其中。


    确认了几人忌口,游影领他们去吃当地一家特色餐馆,路上说:“你们要是晚上约我在剧院,我都不敢来。”


    纪歆然好奇,“为什么?本地有什么剧院怪谈吗。”


    “我妈晚上会去那边跳舞。”


    “……抱歉。”


    秦望问:“你一直在剧组,是不是还没回过家呢?”


    游影点头,家庭关系比较紧张,“我还没酝酿好。”


    秦望道:“厚着脸皮也就回去了,越拖越不敢。”


    “今晚看看吧,有机会就回去。”


    要去的那家餐馆在当地很知名,二层小楼,饭点总是爆满。


    那里没有单独包间,游影提前打电话订好了楼顶的露天位。


    独一桌,在楼顶亭子里,吹风赏景都是一绝。


    这是餐厅不对外开放的桌位,游影爸爸和餐厅老板有交情,她才订下。


    这里空气清透,蓝天白云下,秦望啧啧,“楼顶雅座,我们少爷到哪儿都不吃苦。”


    “不然呢?”靳允丞不惯着他这随时挑事的逆反期,正要治他,手机铃声响,是郑满打来的。


    他接通,听着那边的话,表情有一瞬怔忪。


    紧接着眸光渐冷,唇角挑起一抹轻讽的弧度,“用我教你怎么做?”


    集市尽头的小巷里,郑满挂断电话,朝对面靠在墙上抽烟的男人说:“没办法,李哥,我们靳总发话,两个都带走,好歹同事一场,你给弟弟行个方便?”


    李岫神情寡淡,透过烟雾看他,“法治社会,郑队长,想光天化日带走两个女人,你们怕是办不到。”


    今天一早,郑满带人便装跟踪项淑蓝,终于跟出点东西来。


    老太太在一个女装摊前停留很久,跟女摊主聊天。


    早上买衣服的人也少,女摊主就跟她唠起来,还搬了椅子,请老太太坐下。


    那女摊主不是他们要找的人,郑满暂且压下没报。


    很快,女摊主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家里有什么急事,急匆匆要走。


    恰好有保镖潜到附近,听见她请老太太和隔壁摊主一起帮忙看十几分钟店,“麻烦您了!我还有个合伙人,她马上就来。”


    周围摊主都相熟,她倒也不怕丢东西。


    老太太点头答应了。


    她离开没多久,另一个女人就出现在街头,素颜,黑长发披散,眉眼间倦意未消,似乎是刚起床,不紧不慢走来。


    她穿得很简单,短款白T,收腰牛仔裤,不戴多余饰物。


    即便打扮淡成这样,优越的外形也藏不住,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出色的浓颜五官,气质超群。


    沿路的摊贩都和她打招呼,她笑着应。


    卖水果的女摊主扔给她个橘子,她接住,反手就拿起摊主的眼线笔,给她补上怎么也画不好的眼线。


    卖鞋的男摊主和她不对付,神态刻薄看着她,在她路过时挑衅了两句。


    下一瞬就有整片橘子皮扑面,她砸那摊主,说了更刻薄的话回击,引得其他摊主大笑。


    她走到自家摊位,看到坐在四角伞棚里的老太太,脚步一顿。


    僵着脸在摊前停了几秒,她踏进去,自顾自清点新到的货,直接无视了项淑蓝。


    找到人了,郑满还没来得及给靳允丞报信,就先撞上李岫。


    李岫显然是接了老爷子命令,跟着项淑蓝来的。


    “人你带不走,还是想想怎么跟靳总交差吧。”


    他把烟头踩灭,二次重复。


    郑满生硬扯了下唇,插兜靠上墙,跟他僵持。


    确实不好带走。


    李岫一个人来,但他报警了,说有几个可疑男人跟踪有钱老太太,图谋不轨。


    这就直接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餐馆楼顶,靳允丞只是接了个电话,周身就仿佛凝起一层寒霜,把原本悠哉聚餐的气氛搞得很冷。


    靳允丞漠然垂眼,不理人也不参与点菜,纪歆然握他手,担忧地望着他,无暇在乎菜单。


    就只有对面两人点。


    手机扫码,电子菜单上的每道菜游影都吃过,秦望边听她介绍,边把脸凑得很近,不时伸出手指滑动菜单,几乎覆着游影的手在挑菜。


    纪歆然关心靳允丞之余抬眼,看见这幕,蹙起眉。


    两人并排坐,本就离得够近了,手机屏幕不大,脸几乎贴在一起,游影察觉不出,秦望又这样没分寸,实在不合适。


    她出声提醒,游影比较听她的话,带着椅子往旁边挪,跟秦望隔成合适的距离。


    这又激发了秦望的逆反心,他脚别住游影的椅腿,连人带椅拖拽回来,又恢复刚才的距离。


    这还不够,左臂直接搭到她肩膀,以比刚才更亲近的姿势看菜单。


    眼在菜单上,话朝着游影,实则是对纪歆然说:“坚定自己的感受,不要活在别人的目光标准下,跟恋爱脑混久了没好处。”


    “……”


    游影确实也没怎么在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纪歆然,纪歆然温柔朝她笑笑,不说话了。


    继续点菜,游影不时偏头问秦望,她的耳垂就总能和耳钉一起蹭上他手臂,和上面的黑蛇亲密接触,温热微凉交织。


    再转过头时又有半长黑发的发尾扫过,撩得早就恢复好的纹身一片痒。


    秦望忽然就不自在起来,意识到自己为了挑衅对面,逆反过了头,这不是他的安全距离。


    他立刻要撤远,手腕就在这时被一把攥住,一声冷冽低哑的哼笑响起:“好小子!”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男人,掌心粗粝,力道大得惊人,秦望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猛地提拽起来,几乎带翻了椅子。


    他踉跄站稳,低骂一声,“谁啊!”


    与此同时,听到男人声音的游影瞬间扭头,惊喜起身,“爸?”


    秦望目光顿时清澈不少,眼里刚凝起的狠劲消散,笑道:“叔叔啊。”


    那男人仍攥着他手腕,眉头蹙起,从他的狼尾扫到耳钉,纹身扫到穿搭,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人。


    他抬手,带茧的指腹搓了把秦望小臂上的黑蛇,“贴的纹的?”


    “那还用说,货真价实,一针一针戳出来的。”


    男人松开他,秦望手腕留下一道明显的指印,他暗叹,可算知道游影这力气随谁。


    游影和爸爸关系很好,父女俩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真行,回来几天了不着家。”


    男人揉散她的头发,话里责备,语气却带笑。


    游影跟他说前几天一直在忙,而且也不太敢回家见妈妈,本来今晚准备回去,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他。


    男人道:“你刚给老武打电话他就跟我说了,就是专门堵你来的。”


    “我招待朋友,找武叔订位呢。”


    这边父女俩在说话,纪歆然坐在椅上盯着那个男人看,扑面而来强烈的熟悉感。


    他没换衣服,一身黑的装扮,她认出是早上便利店买口香糖的男人。


    秦望有一八五,站在一块儿,他比秦望要高出不少,倒三角身材,贴身黑背心包裹饱满呼之欲出的肌肉,下身是已经穿旧的工装裤,勾勒出一双长腿。


    很寻常的短发,五官轮廓硬朗,瞳色很淡,下巴的胡茬新刮过,留些许碎青。


    他并不年轻,眉眼间看得出岁月沉淀的痕迹,又因为身材管理太好,让人忽略年纪。


    游影跟他提到招待朋友,他目光便跟着挪过来,他显然也认出了纪歆然,话还没说,先朝她笑了下。


    紧接着朝靳允丞道:“我看这帅哥挺眼熟,是小影老板吧?”


    这一笑,让纪歆然心中那种别扭的熟悉感更盛,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莫名的不安。


    她碰碰始终垂眼置身事外的靳允丞,去他耳边轻声说:“老公,游影爸爸跟我们打招呼呢。”


    靳允丞情绪放空很久,只对她的话有反应,闻声抬眼。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视线在空中交汇,两对淡色瞳就这么直直撞上。


    靳允丞目光平静得吓人,几乎完全掩盖住抬眼之后眸底的惊诧,瞳孔只是略微地、短暂地缩了一缩,瞬间上涌的情绪便全化作唇角近乎荒谬的笑意。


    他怀疑是不是还没从床上起来,和纪歆然做.愛把精力耗光了,其实他还在睡觉,梦里就是光怪陆离什么都有。


    连死人,一天都能碰到两个。


    *


    “去哪儿啊!等等我。”


    靳允丞没有任何征兆地踢开椅子走人,纪歆然顾不上和其他人告别,急忙跟上他。


    游飞疑惑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你老板咋了?”


    游影不清楚,“他俩也没吵架啊。”


    秦望自然注意到靳允丞的异样,能让他有这么大反应,和他们此行来的目的脱不了干系。


    他留在原地,视线在游飞脸上扫了又扫,最终落定到那双比靳允丞瞳色更淡,却又九成相仿的眼珠上。


    游飞很帅,五官排列组合起来太完美,就很容易让人忽略细节。


    有了初步猜想,才敢大胆地往下延伸,观察他的鼻梁,他的唇形,他的脸部轮廓。


    秦望甚至毫不避讳,在两人旁边就拿出手机,查看杀青宴和婚礼的视频。


    年月有更迭,镜头的记录总会失真,视频里,二十年前英俊模糊的轮廓放到现在用肉眼看并不好认,所以他和纪歆然都没有太大反应。


    除非是本身就肉眼见过,记忆里极度熟悉的人,才能在对视的瞬间认出来。


    那就怪不得靳允丞这副反应,他们是来帮他找妈妈的,谁想到见鬼似的撞上爸爸,没把桌子从楼顶掀下去秦望都得夸他好脾气。


    秦望收起手机,笑着说:“他就这样,三天两头生气,女朋友哄哄就好了,不用管。”


    又问:“叔叔吃了没?”


    游飞瞥他一眼,没好气,“我来找闺女,又不蹭你们饭。”


    “这不走了俩人吗,我们菜都点好了,我跟游影也吃不完。”


    说着,拉开椅子,请游飞坐下。


    秦望本来要挨着游影坐,游飞拽了他一把,让他坐到自己旁边,隔开他跟游影。


    游飞惦记他刚才跟游影勾肩搭背的样子,靠上椅背,满眼审视地看他。


    紧接着从兜里摸烟,摸半晌,摸出一盒口香糖,又塞回去,开门见山问:“你想追我们小影?”


    游影:“不……”


    秦望笑笑,“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游飞轻嗤,“用得着看?见缝插针占我们小影便宜,不用想了,我们家不考虑大专以下。”


    “……”


    秦望:“您放心。”


    “把你大专毕业证给我看看。”


    秦望正色道:“我并没有国内文凭……”


    “行了,”游飞摆摆手,“高中。”


    秦望:“没有。”


    游飞看他的眼神涌上几分诧异,“这年头……”


    他停顿,保持礼貌,“初中,初中总有吧?”


    秦望摇头。


    游飞咬咬牙,“我看你长得端正才问到这儿,把你小学毕业照给我看看。”


    秦望:“我没读完。”


    游飞二话不说转向游影,沉声问:“拒绝他没?咱们报的武校是正规的,有学历的,你是里面的高材生!用不着为了个文盲小白脸自降身段。”


    游影:“……”


    这时,陆续上菜了,和菜一起来的,还有秦望要的两瓶烧酒。


    “喝点吧,叔叔,别生气。”


    “别叫我叔叔!”


    游飞起身,都要领游影走了,瞥到他手里酒,问:“会喝白的?”


    “会。”


    “能喝多少?”


    秦望下巴点点游影,“跟她差不多。”


    游飞又坐了回来,看他的眼神也稍微和缓,这小子除了脸,终于有点可取之处。


    *


    《破荆》剧组拍摄中被一群保镖闯入,要求立刻收工,项目无期限叫停。


    导演当场动怒,问他们哪儿来的,没有通知,谁也别想停工!


    下一秒就接到星洲老总的电话,让他们什么也别说,立刻照做。


    大老板施压,电话直接打到星洲总裁办,就三个字,不许拍。


    导演哑口无言,这边收着工,匆忙给项老打电话,把事儿火急火燎一说,听见那边老太太急火攻心的暴怒声,“什么?!”


    项淑蓝猛地起身,在四角棚内来回踱步,“他怎么突然插手这个项目?”


    听到靳允丞也跟来的消息,她双眸睁大,下意识回身看正在卖衣服的女人。


    女人已经无视了她一上午,专心干活,就算此刻她在后面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回一下头。


    不远处的巷子里,郑满和李岫僵持不下,直到接了个电话,他告别:“走了李哥。”


    “不要人了?”


    “少爷让我们撤。”


    海边小院,大门紧闭,内外都有保镖把守,靳允丞仰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紧蹙,按着脑袋,桌上手机响个没完,全是项淑蓝的来电。


    纪歆然端着水出来时,手机恰好狠狠摔到她脚边,四分五裂。


    她越过手机残骸,把止疼药和温水一起送到靳允丞面前,不等开口,就被他一掌掀开。


    啪一声响,水杯落地,玻璃碎裂声伴着男人沉怒的声音响起,“滚。”


    他疼得意识混乱,眼都睁不开,纪歆然站在沙发边看他,手里还托着药。


    他一言不发离开餐馆,半路就头疼欲裂,在车上打电话要求立刻停止《破荆》项目,又把郑满那组人叫回来,所有保镖守在院里,哪儿也别去,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他不肯看医生,纪歆然喂他药喂不进去,连对话都不能正常进行,这一切都是因为见过了今天那个男人。


    她在靳允丞身旁坐下,给秦望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秦望发给她一张照片,他在跟那个男人喝酒。


    纪歆然:【有什么问题吗?】


    秦望:【问题大了,允丞怎么样?】


    纪歆然:【受了很大刺激,头疼,不肯吃药。】


    秦望:【再想想办法,晚点我去找你们。】


    纪歆然手机忘了关静音,嗡嗡的消息声让靳允丞更加烦躁,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就也被夺走摔烂。


    紧接着,男人把她按到沙发上,高大的身躯覆压而下。


    急促火热的吻落在她脖颈,伴着他疼到颤抖的呼吸,他亲她,咬她,纪歆然抱着他脑袋,感觉那一小片软肉被又嘬又啃,酥麻发痒。


    饿了,要吃饭。


    衣摆撩到锁骨,堆叠着,遮住她下颌。


    没有任何阻碍地,他覆吻,嘬食。


    纪歆然轻抚他头发,忍着声,只偶尔哼颤。


    门敲响,郑满的声音传来,“歆然,药到了。”


    胶囊他不吃,纪歆然让保镖去买了口服液止疼药。


    纪歆然被他压着,挣脱不开,努力好久才把衣服抓下来,捂严实,在他晦暗不满的目光里让保镖进来送药。


    药送到,保镖立刻出去,纪歆然主动撩起,送到他嘴边。


    这才又安抚下他。


    纪歆然请保镖帮忙,小瓶口服液的铝盖已经打开。


    这款是大人儿童通用,带点甜味,靳允丞兴许喝得下。


    她喂到靳允丞嘴边,用瓶口强行替代他正嘬含的,险些被他不耐地甩开,幸好她躲得及时,却还是洒了几滴在肌肤上。


    “喝药,”她轻声说,“听话。”


    第二次尝试喂,这惹恼了他,牙齿收力。


    “别……”她急忙放软嗓音,温声说,“不可以咬。”


    他又放轻力道。


    那洒出来的几滴药液流淌下来,好巧不巧浸湿他唇瓣,他品了品,似乎是尝到甜了,向上吻食。


    “……”


    纪歆然忽然有了法子喂药,虽然很羞耻,却总能让他喝下。


    于是药液被一点点倾倒,她倒一点,他就舔食一点,一小瓶止疼药很快喝完了。


    她扔开小瓶,揉揉他脑袋,等药生效,等他犯困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平静下来。


    纪歆然小心翼翼把衣服理好,揽着他睡觉。


    秦望来时已经是晚上,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两人已经睡完一轮醒过来了,抱着躺在一起。


    他带着酒气推门而入,边拍身上的灰边吐槽。


    “你那群保镖真懂变通,不准我走正门,说可以翻墙,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算违背老板的命令。”


    “知道我卧底敌营喝了多少吗?哥们儿还醉着!我说下回能不能把我拉进安保白名单……”


    看到满地玻璃残骸手机碎片,还有靳允丞投来的,空洞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他噤声。


    “怎么样了,”他走近,“能聊吗?不能我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靳允丞不吭声,脸枕在纪歆然怀里,显然魂还没回来。


    “明天吧,”纪歆然说,“二楼有房间可以睡,你先休息。”


    秦望明显醉着,走过来的脚步都虚浮。


    “也行,他吃药了吧?”


    纪歆然:“吃了。”


    “强灌的?”


    “不是……”纪歆然脸有些热,她不可能跟秦望说喝药的细节,只道,“他后来肯吃了。”


    “那就行。”


    秦望要上楼了,走到楼梯口时听见沙发上的靳允丞突兀开口,“奶嘴。”


    他没听清,眯眼:“什么?”


    纪歆然呼吸急促,慌乱的声音从沙发后传过来,“没什么!你快休息吧!”


    确保秦望上楼,她松开按在靳允丞后脑的手,把他的脸从自己怀里放出来,红着脸小声训斥:“你乱说什么呢!”


    “没乱说。”


    靳允丞蹙了蹙眉,唇瓣上还有回味,他快疼晕的时候,纪歆然就是用奶嘴喂的他药。


    那奶嘴又香又软又甜,也不知道她藏到哪儿去了。


    自己家喝药用,又不丢人。


    第55章 幸福


    纪歆然牵靳允丞出来时, 秦望已经在餐桌前吃上了早饭。


    “可算起了,来。”


    他们落座,秦望废话不多说, 把一段加速过的手机录音放出来。


    录音里是碰杯声,说笑声, 男人很健谈, 秦望捧哏又捧得好, 相聊甚欢。


    “我昨天跟他喝了一下午,差点没把他家底聊透,游飞父母都是本地人, 他从小在这儿长大,高中学历,职业厨师兼快餐店老板。”


    秦望脑子灵光,又是带着目的在聊, 基本一句一个坑, 每轮对话都在引导,游飞却无所觉,喝嗨了什么都往外说。


    秦望往后拉了两小时进度条, 这段讲他小时候在清城怎么生活怎么玩儿。


    秦望表现得对老清城很好奇, 反复追问游飞小时候的事,一点细节不落。


    很多问题都是秦望主动提起, 角度刁钻到连他初恋女友喜欢用的洗发水都不放过。


    聊过的事,秦望在后续聊天中故意打乱信息, 用错误的时间地点人物提起, 游飞总是第一时间纠正他。


    只要他问了,游飞讲了,这事儿就定型了, 游飞不需要思考就能答上来。


    秦望又往后拉了三个小时进度条,这里在讲他跟他老婆的相知相遇相恋,他老婆是大美女,年轻时很受追捧,他靠一张帅脸从一众情敌中脱颖而出抱得美人归。


    再然后聊了两个小时游影,游飞很多小时候的遗憾、童年创伤,在养孩子的时候就全补上。


    秦望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去试探,发现人家确实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对得上,从小到大的情感链条完善。


    听录音也能听出来,这个游飞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


    这时候俩人都已经喝高了,秦望支开游影,进入下一阶段,开始在聊天的时候中英文混着说。


    游飞听得烦,又听不懂,让他别拽洋屁。


    于是秦望切换成了全英。


    他按停录音,问始终一言不发的靳允丞,“你猜会发生什么?”


    上流圈对孩子的外语教育尤其重视,从刚会说话就是中英文一起学,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对英文语言的理解是埋在潜意识里的。


    秦望继续播放录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讲英文,游飞讲中文,两人沟通顺畅,游飞不会说英语,听全英文却轻松得像在听中国话。


    最后秦望再次切成了中英混杂,游飞不耐烦地重重放下酒杯。


    “都说了让你别拽洋屁!知道你是海归,不是文盲,提一回就够了,你平时跟小影也这么说话?”


    “……”


    靳允丞关停录音,把手机推还给秦望,“小瞧你了。”


    “那是,哥们儿干什么都专业。”


    他凉笑,“知道太多没好处。”


    秦望惊疑,“你要灭我口啊?”


    “嗯,吃完这顿就上路吧。”


    早饭吃完,秦望收到一笔打款,靳总中止全国的侦探委托,余出来的预算全打给了他。


    “完了,”秦望看着上面一长串数字,滚烫的兄弟情在血里沸腾,“这下真得替你两肋插刀了。”


    之后几天,秦望频繁去游飞面前刷脸,不时约游影出门。


    终于,游飞把他叫出来喝茶。


    “你跟小影的事儿不能让我老婆知道,闺女敢早恋,她拿扫把抽。”


    秦望笑,“她都二十了,叔叔,这不叫早恋。”


    游飞压低嗓音:“她前年底才成年,我老婆那儿还没缓过来,对她来说就是早恋,别说她,我也是忍着拳头跟你聊的。”


    秦望:“……”


    游飞前脚走,游影后脚就来了,坐到秦望对面,“帮我问了没?”


    项目莫名停工,人司不说原因,纪歆然也联系不上,她只能委托秦望询问靳允丞。


    “总部资金周转困难,”秦望骗她,“不光你们,不少项目都停工,你就当放假了,刚好在家歇。”


    “那么大人司也会困难?”


    “当然了,越是大人司,用钱的地方越多。”


    比如高价委托他这个专业侦探。


    那也没别的办法,游影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


    秦望:“什么?”


    游影觉得这话说出来很别扭,“是不是对我爸有什么企图?”


    秦望这几天明显拿她打窝钓她爸,她爸对这个海归的小白脸很满意,都找人给他俩看八字了。


    “妹妹,”秦望语重心长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你能不能别跟我爸瞎说了,”游影的表情一言难尽,“我现在一出门他就问我是不是要来跟你学英语,让我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哪天不回一定要跟他报备,因为他要帮忙在我妈面前打掩护。”


    “……”


    秦望心里涌上几分愧疚,尤其是想起游飞那番话,更觉得自己禽兽。


    他摸出手机,“我给你打点钱吧。”


    游影:“行。”


    游影:“为什么?”


    秦望:“最近发了笔横财,对了,你爸妈今天什么安排?”


    *


    今天是休息日,集市上的人比以往要多。


    镇上有花开,摊位恰好到了一批新的花裙,两位女摊主亲自上身推销售卖,一整天没歇脚,货清出去大半。


    直到黄昏,天空飘起雨丝,街上人渐渐少了,两人才歇。


    这雨小得细细绵绵,落在脸上几乎感受不到。


    女人一袭红裙站在摊位旁看天,黑长的侧编发垂在左肩,发尾簪花。


    风斜着刮,发丝和雨丝就交织在一起,她脸美得突出,只为配合推销上了很淡的妆,效果却已经足够。


    合伙人已经换好了衣服,背上包,“小虞,那我先接孩子去了,辛苦你收摊。”


    宋虞回身看她,眉梢轻挑,“怎么又你接,你男人是摆设?”


    合伙人尴尬笑笑,“这不是他加班,忙吗。”


    “哦……天天加班,忙到你接完孩子做好饭,踩点到家。”


    余光瞧见街尾一个年轻女孩朝这边走来,宋虞示意她看,“跟你老人说,你也加班,走不开,不然少赚五十件的钱。”


    合伙人低头发消息,嘀咕,“五十件会不会太多了……”


    宋虞瞥她,“件数不重要,你得摆出态度,跟他说好轮着加班。”


    统共两人看摊,合伙人天天顾孩子,宋虞就得多干活。


    合伙人赚大头,宋虞拿小头,就是图个轻松,这还想让她多加班,补钱她都不干。


    合伙人收起手机叹气,“还是你舒坦,老人又帅又傻,孩子也出息。”


    宋虞勾唇,“让你打你不舍得,男人跟狗一个德性,一天不打蹬鼻子上脸。”


    “那是你男人经打,我老人那小身板真不行。”


    “小身板有小身板的打法……”


    纪歆然停在摊位前时,两位摊主正在讨论怎么打老人,她脚步顿了顿,打招呼,“你们好。”


    她指指宋虞身上的花裙,“这件有我的码吗?”


    *


    镇上花开得艳,手巧的人采来做成花束卖,同时摆出几箩筐材料,可以让顾客diy。


    以往游飞接老婆下班,都去沿路的花店买花。


    今天不同,他看到个审美奇好的神摊。


    细雨中,摊位斜斜支着伞,摊主白衬衫黑裤,慵懒靠在椅上。


    身旁有几箩筐各色的花,他垂着眼,不急不缓地扎,随扎随有人买。


    问他价格,他说随便,问他码呢,他说没有。


    顾客只好拿着花去隔壁的便利店换现金,放到他旁边的花箩筐里。


    参考其他卖花摊位,顾客通常都是十块二十地给,忽然,面前递来一张百元大钞。


    摊主懒懒抬眼,男人已经在箩筐里挑起了花。


    “不定制。”他说。


    “这时候就别挑了,我听小影说你们人司没钱了,还不信,老板都出来卖手艺,看来是真困难。”


    “你这么卖不行啊,都赚不到给我闺女发的工资,”游飞边挑花边跟他建议,“最起码,你得先有个码。”


    说着还热心地想帮他定制,脖子上挂一个,桌上支一个,再放个小播报机,实时播报收款进度。


    说话间已经挑好了花,怀里捧着,散到他旁边的桌上,“给我来个姹紫嫣红的。”


    靳允丞扫了眼他挑的花,扔一半出去,重新挑,扎出来就是姹紫嫣红的美。


    接着,他拎起装着花和钱的箩筐起身。


    游飞问:“这就不摆了?”


    “赚够了。”


    “干啥就赚够了,这才几个钱。”


    “给我女朋友买裙子。”


    他和游飞往一个方向走,游飞比他急,快他几步。


    四角棚里,纪歆然换好裙子,站在穿衣镜前,宋虞正在身后帮她绑挂脖的系带。


    “真漂亮,”她系好,看镜里的女孩,“这个款最后一件,刚巧是你的码。”


    纪歆然本来想要宋虞身上的红底花裙,宋虞说这件不适合她,给她拿了另一条浅蓝挂脖长裙。


    纪歆然穿上,伴着外面的潮湿细雨,有在沙滩边吹海风的感觉。


    “我没有带手机,”她说,“一会儿我男朋友来付钱。”


    宋虞笑笑,“行,你坐下等会儿吧,我们也要收摊了。”


    因为下雨,她们本来就收了一半,两人动作麻利,另一半也很快收好。


    她们的仓库在不远处的市场大院,一辆厢式大货车,收摊后衣服用小拖车拉过去锁上,第二天再运出来摆摊。


    摊都收好了纪歆然也没等来男朋友,合伙人先走,宋虞陪她接着等。


    “不好意思,”纪歆然脸有些红,“他迟到了,还耽误你下班。”


    “没事,我也等人。”


    宋虞先等到,游飞把手里姹紫嫣红的花给她,小巧精致的一束,她单手接过,花头奖励似的拍了拍游飞侧颊。


    他眼倏地就亮了,目光流连在她的脸,她的衣裙,和她发间的簪花上。


    纪歆然再次看到那样的眼神,这个男人还是这么会用眼睛说爱,好像有她在场,他就看不见其他人。


    纪歆然穿着新裙子,在空空的棚里坐着,等男朋友带钱来把她领走。


    好在没几分钟,他男朋友也跟着来了,看到他手里的箩筐,纪歆然心头一跳,里面要全是一块五块的零钱,他们今天就凑不够钱买裙子了。


    她有些后悔,不该让靳允丞一个人摆摊,他对钱没有概念。


    他停在不远处,放下箩筐。


    纪歆然小跑过去,抱着裙子蹲下,看到混在花里零零散散的十块二十和一百,松了口气。


    她点出钱,又小跑回去交给宋虞,从她手里领走自己换下的衣裙,交易就算完成。


    宋虞握着花和游飞一起离开,路过年轻的摊主和装花的箩筐,三五步远的距离,游飞看她,她看路,两道目光各有所属,丝毫没往一旁偏移。


    *


    庆安剧院本就冷清,晚上不排演出,今夜又下着濛濛细雨,不管露天还是室内的舞台都空荡,一个人也没有。


    宋虞常来跳舞,跟剧院的老东家相熟,这儿晚上会给她留门。


    推开虚锁的小门进去,后台有她专门的化妆区,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她的化妆桌亮着灯。


    白光的灯带绕镜边一圈,清晰照出镜中女人的脸,她在这时化妆才下狠手,把五官的张扬美艳勾勒到极致。


    身上这件红裙漂亮,簪花也惹眼,游飞的视线一路黏着她到家,饭都不想做了,不愿让她出门。


    要不是游影喊饿,他今晚就不做饭,她也不出门跳舞。


    无人的舞台突然亮起灯,照亮台下黑压压一片空座椅,凄婉的音乐响起,红裙女人独身亮相。


    她每次跳舞的音乐都是随机,切到哪首跳哪首,《映山红》的插曲来得应景。


    一舞结束,她倾卧舞台,碎花裙摆铺散,鬓边的簪花坠落,倏忽间,在身下扩出漫山遍野的红。


    此刻她成了当年酣睡的映山红,定格最后一幕画面,一动不能动。


    等导演喊卡,她再睁开眼,坐起身,目光穿过人群,对上男人惊艳呆怔的眼神,完成他们被精心设计好的“初见”。


    一如此刻。


    宋虞睁开眼,坐起身,毫不意外地看向前方观众席。


    空荡的座椅最中央,突兀多出一个年轻男人。


    他的眸光清淡,遥遥和她对视,眼中除了她和记忆里分毫无差的脸,就满是扎眼的红。


    于他而言的鲜血和死亡。


    她的爱情与新生。


    “鬼屋一样又黑又破,他怎么不陪你。”靳允丞问。


    舞台有点凉,宋虞垂着眼,用裙摆垫住腿,“他得做饭,家里还有孩子呢。”


    “你怎么不回家,不管孩子吗?”


    她淡淡道:“我都不理她。”


    “为什么?”


    “她不乖,在她学会听话之前,我不会和她讲一句话。”


    靳允丞笑了,“做你们的孩子永远这么可怜,爸妈总要有一个难搞的。”


    “你觉得她可怜,就帮她一把。”


    “怎么帮?”


    “把她辞退,让她做不了这行。”


    他道:“她是项老发掘举荐给人司,我辞了她,没办法向奶奶交代。”


    “那是你们家的事。”


    靳允丞微怔。


    宋虞冷声说:“是你们打扰我的生活,不远千里把我的孩子骗走,让她跟那个地方、跟你们扯上关系,还要追到我家来恶心人。”


    “靳总,你乐意就高抬贵手把她辞退,放过我们一家,不乐意就算了,我们自认倒霉。”


    “……”


    靳允丞沉默很久,善解人意道:“可以,强买强卖的事我们不做,我现在就辞退她。”


    说着,拿出手机。


    “麻烦了,”她起身整理裙摆,往后台走,“十分钟内消息通知到她。”


    没几秒,声音和背影一起消失,舞台空旷一片。


    靳允丞手机都还没解锁。


    纪歆然在车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出来。


    后座门开,靳允丞上车,纪歆然观察他的表情。


    他神态自若,怎么也看不出不对,可越是这样越反常。


    他去见那个女人,不会没有情绪波动。


    “腿给我。”他开口。


    纪歆然把一条腿搭到他腿上,他盯着她看,她又把另一条伸过去,裙摆被他撩到膝盖。


    司机开车,他专心玩她的小腿,手掌拨弄小腿肚的软肉。


    路上忽然说:“我把游影开了。”


    纪歆然微诧,“为什么?”


    “我是老板,看她不爽。”


    不需要别的理由。


    纪歆然想了想,点头。


    靳允丞挑眉,“就这样?”


    “你是老板嘛,你说了算。”


    纪歆然往前挪,手臂环住他脖颈,靳允丞托着她臀帮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跟她碰碰鼻尖,“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你要骂我。”


    “不会的,你都给我买裙子了。”


    靳允丞垂眼扫过她的身体,手指勾绕她颈后系带,“真漂亮。”


    “哪里漂亮?”


    “哪儿都漂亮。”


    “你好敷衍。”


    靳允丞捏起她脸,注视她的眼睛,纪歆然瞳孔轻动,心怦怦跳起来。


    他好像什么也不需要做,只用这样认真的眼神看着她,就能让她沉醉,溺在那双漂亮清透的琥珀色双眸中。


    纪歆然情不自禁朝他靠近,心里不受控制地想,她看惯了他爱她时的眼神,就接受不了这份爱从他眼里消失,靳允丞不可以不爱她,他必须一辈子都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就像……


    唇即将碰上时,纪歆然突然开口,“要不要查查游飞?确认他的症状来由……唔……”


    气氛这么好,靳允丞不想跟她聊亲嘴之外的事。


    纪歆然迎合着他,心里却愈发惦记。


    靳允丞对爸爸兴趣不大,他们只确认了游飞脑子有问题,丢弃了属于靳凭山的一切,完全认同自己现在的身份,却没有细究背后的原因。


    靳允丞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妈妈,只有妈妈。


    “老人,等等……”


    纪歆然推开他,又被他吻上,甚至因为她的推拒,他变得烦躁,更深更重地嘬吻。


    终于结束,他气喘吁吁把脸埋进她颈窝,收力抱她,“老婆,我们回去吧。”


    “可是……”


    “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想回家。”


    他吻她耳根,低声蛊惑:“我们不是还打赌吗?我输了,宝宝,回家给你随便玩……”


    他遇事从来硬刚,少有逃避的时候,现在却这么急匆匆想要走。


    “不回。”纪歆然说。


    靳允丞被搞得这么反常,怎么可能不清不楚地回家,回家了他也放不下。


    “你说了不算。”他凉声道,“今晚就走。”


    “我说了不算你还问我,”她回抱住他,嗓音轻而坚定,重复,“不走。”


    靳允丞呼吸加重,竟然第二次软下声来,“回家吧,宝宝。”


    他需要纪歆然的认同,只有她能强行把他的心拐走,只要她点头,他就能毫不留恋地离开,当这几天只是一场离奇诡异的梦。


    直到回了小院,纪歆然都没出声。


    靳允丞第一次睡觉没有抱她,背对她,一个人睡在大床的边边角。


    纪歆然黏过去,给他盖被子。


    他直接下床出门,去了另一间房。


    *


    数不清第几次被纪歆然堵住,宋虞忍无可忍,把她拽到集市尽头的小巷,冷声问:“你到底想干嘛?”


    纪歆然轻声说:“我只是想知道靳凭山……”


    “这里没有那个人。”宋虞打断她。


    “好,”纪歆然改口,“我想知道游飞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虞瞥她,“你指哪方面?”


    “他的眼睛,很爱你,和以前一样。”


    纪歆然模糊地表述,宋虞没听懂,让她说人话,不要作诗。


    纪歆然拿出视频给她看,宋虞惊叫一声,差点摔了她的手机。


    她被攥着领子按到墙上,宋虞脸离她很近,寒声问:“项淑蓝让你来的?给我看这些是什么目的?你们到底还想干什么!”


    纪歆然被她的凶狠吓到,一张脸煞白,“我不想干什么,妈妈。”


    “闭嘴!谁是你妈!”


    宋虞攥她衣领的手更紧,把她脸带近,低声说:“我警告你,今天之内把老太太带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咱们互不打扰,游影再也不会去江城,这事就这么过去……你们非要闹到鱼死网破,那就都别好过!”


    纪歆然吓坏了,呆呆点头。


    隔天,她把尚未离开清城的盛容英带到了宋虞的摊位前。


    看着满眼泪花的盛容英和一脸平静的纪歆然,宋虞差点发疯,她掀了摊,抄起手边的扫把,追打了她们一整条街。


    盛容英的情绪性眼泪很快变成生理泪水,纪歆然也挨了好几下,要不是跟着她的保镖及时出来制止,她们根本无法在暴躁的宋虞手下脱身。


    靳允丞把自己关在房间很多天,出来就听说纪歆然挨打了,得知前因后果,他脸色难看到极点。


    盛容英求饶时说姐姐别打了,纪歆然就说妈妈对不起,急得宋虞追着她俩打,越求,打得越狠。


    他问纪歆然在哪儿,得知又去找宋虞了,深吸一口气,带人出门。


    *


    宋虞连摊位都不去了,整天在家。


    纪歆然一大早上门拜访,游影热情地把她邀请进来。


    宋虞睡醒,从卧室出来接水,看到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见鬼似的大叫一声,手里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她。


    被游影及时挡掉,玻璃落地碎裂。


    她惊道:“妈你干嘛!”


    宋虞一言不发,攥住纪歆然手腕拽进游影卧室,反锁上门,把她推坐到床上,抱手臂站到她面前,“对游飞好奇?”


    纪歆然点头。


    “我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听完立刻滚出我们家,不准再来。”


    纪歆然点头。


    宋虞轻吸一口气,拖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我坠崖,落进水里就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被救到了这个地方。”


    纪歆然说:“可江城离清城太远了,你无论如何漂不到这里,视频里……”


    “别跟我提视频,我只讲我的记忆,不听就算了。”


    “我听。”


    宋虞说,她跟靳凭山殉情,上一秒坠崖,下一秒睁眼就在清城,她被送到当地的社会福利机构救治,身体没什么大碍,很快恢复好,留在了这里。


    “没有联系家里吗?”纪歆然问。


    宋虞冷笑:“哪个自杀的不是想好了跟家里再也不见?”


    “哦。”


    她没身份证,杜撰一个名字,因为聪明漂亮,做什么都出色,很多临时兼职工作也不需要身份证明,不愁生计。


    那时候互联网不发达,清城又是个小地方,很适合隐姓埋名生活。


    她条件好,很多人热衷给她说媒,当地也有不少人追求她,她就是在那段时间见到了游飞。


    靳凭山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说媒的讲,他是小镇上一户人家的儿子。


    她二话不说跑到那户的家里,从他们惊慌遮掩的表述中抓住破绽,几番逼问下,他们承认现在这个游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一家三口常年在外地务工,赚了点钱,回清城老家之前,儿子病故了,巧的是,路上捡到一个又高又帅的傻小子,老两口就想把他留着代替儿子,将来给他们养老。


    宋虞问他们在哪儿捡到的,他们说,江城,因为带着这个傻小子,他们不能乘坐任何正规车船,各处黑车黑船辗转,费好大劲才把人带回老家。


    也正是因为这样,靳家人把控不到他们的踪迹。


    那时她想,有些孽缘就是这样,一先一后死了,都能再碰见。


    靳凭山没死,靳家人迟早能找到这里。


    但是他脑子坏了,在老两口长期有意的灌输下,已经坚定了自己就是游飞。


    游飞对她一见钟情,疯狂地,热烈地追求她。


    她说自己受过情伤,跟前夫很不幸福,游飞大骂她的前夫,向她保证,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并没有离婚,那时候还是合法夫妻。


    宋虞主动联系了靳豪,说明情况。


    靳豪问她还想不想回来,不想就留在那儿。


    家里已经有孙子了,不成器的儿子对他而言就彻底没用。


    而且盛挽音和靳凭山婚姻期间三天两头闹,靳豪早就对他们不耐烦。


    靳豪知道了这事儿,盛晟自然也知道,因为她顺利完成了联姻,大哥对她出奇宽容,问出和靳豪一样的问题。


    看她想不想留在那儿,想的话,两家一起帮忙,不论迁户口还是证件改名都会配合,从此就用新身份活着,和家里再没关系。


    纪歆然怔愣道:“他们……”


    宋虞说:“我跟他在没有利用价值的情况下,不停给两家制造不体面的新闻,还殉情,死了也就算了,没死就得回家接着闹,换做是你,你烦不烦?想不想我们滚远点?”


    纪歆然:“可你们之间又不是雇佣关系,父子,兄妹,都是家人。”


    “是啊,”宋虞勾唇,“所以爸爸和哥哥大发慈悲,帮我们在这里落了脚,算是对家人仁至义尽。”


    “你不是疑问,我怎么从江城漂到这里吗?我不知道是爸爸还是哥哥,猜不出来,他们没捡到他,捡到了我,所以把我送得远远的。”


    “家里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这么些年也没人查我们,直到小影长大,总想往外跑,江城那边又意外走漏风声,让项淑蓝知道这事,日子就开始乱了。”


    宋虞想想都觉得好笑,“你说她一把年纪了,怎么就憋不住心里那股创作冲动,还专程找我女儿演,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什么事扒不出来?她想毁了我们家。”


    “不是的,”纪歆然说,“她不懂互联网,她想你们。”


    “她怎么不能忍忍,在心里想?我们在家不幸福,好容易出来了,她还要把我们往回带。”


    “我能不能问问……”纪歆然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说,“你们不幸福的事。”


    “不能,”宋虞说,“这不在你的问题范畴里。”


    “靳凭山有出轨吗?”


    “别提那个名字。”


    “你前夫有出轨吗?”


    “关你什么事。”


    “我想知道,告诉我吧,”纪歆然请求地看着她,“他看起来那么爱你,他有出轨吗?”


    宋虞似乎很不想回忆上一段婚姻,皱了皱眉,说:“没有。”


    她稍稍松了口气,“那你们……”


    “你再问,我就把你打出去。”


    “你可以打我,能不能边打边告诉我,你们不幸福的故事?”


    宋虞气笑了,“你从一个问题,延伸出一百个问题,谁教的你这么不讲理?”


    “我老人,”她说,“他从小不讲理,因为他从小就不幸福。”


    “……”


    “你们不幸福,才导致他的不幸福,现在你们幸福了,他还是不幸福。”


    她注视着宋虞,“你不用负责吗,妈妈?”


    *


    靳允丞带人闯进来时,坐在客厅的父女俩都很惊喜。


    游影莫名其妙停工又莫名其妙失业,正愁找不到人问,他们把靳允丞拽到沙发上,端茶递水嘘寒问暖。


    他冷着脸,问纪歆然在哪儿。


    游影指指自己卧室,说她跟妈妈在里面谈话。


    游飞看他们一先一后来,疑惑道:“现在上个班还家访?”


    卧室里很平静,隐隐传来听不真切的讲话声,证明没打人,靳允丞稍稍压下些气。


    他坐在沙发上,扫视他们的家。


    外面的院子就不大,不够他的保镖站,里面也一般,普通到不值一提的客厅格局,家具和各种生活用品填满每一处空间。


    沙发背景墙上有很多相框,大小不一,靳允丞进来第一眼就注意到,照片内容大体分为三类,游影单独的,一家三口的,还有占比最多的,他们的双人合照。


    靳允丞的观察能力太好,他只扫过去一眼就记住照片里他们的脸,和他记忆里一样年轻,但是那样亲昵的姿态,盈满眼角眉梢的笑,他全都没有见过。


    最扎眼的是一张孕期的双人照,他们一起抚摸已经显怀的孕肚,女人垂眼的眸光温柔,男人的神情期待又小心翼翼,看不懂到底在幸福什么。


    靳允丞坐在中间,父女俩一左一右在他两边,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沉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动作一顿,越过他脑袋,把暗度陈仓的行为摆到他眼前。


    游影要吃口香糖,游飞觉得当老板面吃不好,人家家访呢,游影非要吃,游飞无奈,只好在老板头顶悄悄递,没想到还是被老板发现了。


    在游飞的眼神暗示下,游影意会,抽出一片递给他,“姐夫,你吃吗?”


    游飞满意,一教就会,这才是老板喜欢的高情商员工。


    靳允丞深出一口气,闭上眼,心理诡异地平衡了不少。


    照片里两人一肚乍一看是挺幸福,一想到要用其中一人一肚的智商来换,瞬间觉得也就那样。


    卧室门打开,宋虞冷着脸,拽纪歆然手臂把她推出来,靳允丞几乎瞬间到门口接住她。


    纪歆然小臂上被攥出一个通红的指印,靳允丞呼吸骤急,沉声质问对面女人:“对女孩子不能温柔点?”


    宋虞凉笑,“她要是我孩子,早抽哭了。”


    她警告纪歆然,“小姑娘,看你是外人才给你脸,再敢来,我……”


    靳允丞冷呵,“自家人也没见给脸,你女儿知道她为什么被开吗?因为她妈亲自找上老板,逼着老板把她全行业封杀。”


    游影难以置信,霎时起身,怒道:“妈!”


    “给我坐下!”宋虞呵斥她,“我是你妈,你就得听我的!”


    “我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非要控制我?”


    “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你不着家,有没有考虑过我跟你爸?”


    “是呢,”纪歆然幽声说,“一个孩子好孤单,要是前夫在就好了,他带孩子加入这个家,儿女双全,就热闹多了。”


    “什么孩子?”游飞猛地起身,震惊地看向宋虞,“老婆,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凑什么热闹!你也坐下!”


    “别啊,都站着,”靳允丞悠悠插话,“人这么全,再聊聊游影那个男朋友,叔叔,听说他特别能喝,你甚至因为他能喝就接受了他,即便他小学都没毕业。”


    “……”


    “……”


    宋虞:“什么?”


    “阿姨还不知道呢。”纪歆然说。


    靳允丞拿照片在宋虞和游飞面前一闪而过,清楚给她看到男人的肢体部位,游影的肢体部位和暧昧灯光下的满桌酒,啧声,“游影也挺能喝,还偏爱晚上找他,孤男寡女,是更有氛围。”


    游飞和宋虞同时瞪向游影。


    “……”


    一家三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并列出现愤怒和心虚两种表情,完美中和了沙发背景墙上那些扎眼的照片。


    靳允丞心情舒畅揽纪歆然离开,身后保镖有序列队跟随,纪歆然挣了他一下,小声:“你不是不理我吗。”


    靳允丞捏她脸蛋,“谁不理你了。”


    “都分房睡好几天了。”


    “我……”


    他们没走远,身后院子里传出激烈的争闹声,靳允丞轻叹一口气,止步,捧起纪歆然脸颊。


    如此美妙的交响乐。


    亲个嘴再走吧。


    第56章 自由


    分房睡几天, 两人都难熬,车上亲了一路,下车后靳允丞直接打横抱起她, 目光灼热盯着她殷红喘息的唇,还没等迈开步子, 就被等在门口的项淑蓝浇灭了一身的火。


    他不接电话, 老太太还是找到了他的住处。


    纪歆然没看见项淑蓝, 见他不走,脸颊通红搂着他脖颈,在他耳边小声催, “快点呀,老公……”


    老婆甜腻腻的催促让靳允丞的火又起一瞬,最终还是克制地放她下来。


    见到项淑蓝,纪歆然后知后觉发羞, 理了理稍有些皱乱的衣领, 小声叫:“奶奶。”


    项淑蓝眉头紧锁点了头,显然心里有更重的事压着,无暇教育他们。


    不能让老太太一直站着, 纪歆然请项淑蓝进去, 她带老太太在前面走,靳允丞刻意放慢脚步, 面无表情跟在后面。


    等进了客厅,他一言不发要回卧室, 被项淑蓝叫住。


    他脚步微顿, 纪歆然来牵他,带他一起坐到沙发上。


    靳允丞紧握着她手不放。


    纪歆然要抽出手给项淑蓝倒水,塞了抱枕到他怀里替代。


    项淑蓝不会说太煽情的场面话, 上来就问,怎么才能重启《破荆》项目。


    这个项目剧本打磨很好,初步的商业化也成功,星洲上下耗费不少精力,是能赚钱的,现在停下,得不偿失。


    靳允丞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抱枕,一点都不想理她。


    纪歆然说:“您跟爷爷谈利润或许有用,允丞他不在乎这个。”


    集团又不是他打下的,少爷从小到大没缺过钱,更重视这后面藏着的感情。


    项淑蓝还就得说些煽情的场面话,才能让他听进心里。


    项淑蓝想了想,缓声说:“当年,凭山执意想离开家,脱离靳豪的掌控,靳豪威逼利诱什么法子都用了,他不妥协。”


    靳凭山不爱钱,也不花家里的钱,他还没成年时,就找到了自己的赚钱门路。


    他从小在豪门优渥的条件下长大,却能毫不犹豫接受只赚小钱的普通生活,甚至为之沉迷。


    这让靳豪出奇愤怒,这代表着他的基因传承、他的教育全面失败,他拼了命地从苦日子里钻出来,靳凭山倒好,一心要往回退,这个孩子简直投错了胎。


    纪歆然说:“这和允丞完全不一样,允丞是爷爷喜欢的,对不对?”


    靳家对靳允丞近乎溺爱纵容,用权势财富填满他成长中的每个缺口,少爷爱纸醉金迷的生活,享受毫无负担地挥霍,就连当初筹谋着不继承家业,和纪歆然无所事事厮混一辈子,那前提也是手里有花不完的钱。


    他足够爱花钱,靳豪就知道该怎么培养教育,他是天生的集团继承人,花得越多,赚得越多。


    项淑蓝点头。


    “靳豪那么急着催你们生孩子,是因为他没几年好活了,对他来说,允丞培养很成功,他迫不及待想让家里来一个新孩子,在他还能掌控的时候,继续沿用这种教育模式。”


    “凭山是他唯一一个孩子,却是他教育失败的产物,这对他打击太大,他生怕没他盯着,你们的孩子也成为失败品。”


    靳允丞冷呵了声。


    纪歆然蹙眉,“孩子是人,又不是物件,就连动植物都会长成各种各样,太过强硬地干预,不光养不大,还容易养死。”


    靳允丞培养成功,不是因为靳豪的教育手段多么高明,恰恰是因为家里选择的那种半放养模式,让他肆意成长为一个完全的、个性鲜明的人。


    这不是教育的成果,只是靳允丞这个人,他身上的一些特性,恰恰好和靳豪的需求契合,换一个孩子又会是不同的效果。


    项淑蓝道:“是容易养死,凭山和挽音,都是被他们逼死的。”


    一个是靳豪,另一个自然就是盛晟。


    项淑蓝是前年才得知儿子儿媳还活着的消息,她找靳豪质问,连番地吵闹都问不出东西,有一回争执太激动,她气急上脑,眼前一阵黑,进了icu。


    她去鬼门关走过一遭,靳豪才肯说。


    盛挽音本来就是他跟盛晟联合,用来拿捏靳凭山的手段,年轻男人不爱名利不爱钱,那就让他过美人关。


    盛家早年发展并不好,一度濒临破产,盛父急病过也,盛母走得决绝,盛家大哥独挑大梁,拉扯两个妹妹长大,直到盛齐联姻,盛晟娶了花名在外的齐家小姐,日子才好起来。


    两个妹妹心里对大哥有很深感情,都听他的话。


    他们精心设计两人的初遇,靳凭山果真对盛挽音一见钟情。


    在他们原定的计划里,盛挽音需要在恋爱中不停向他展现,自己爱名爱利,需要很多很多钱,平凡普通的生活满足不了她。


    一如她饰演的映山红,天生就该被金钱滋养,在名利场里尽情绽放,没有这些,她会死的。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靳凭山被盛挽音迷得神魂颠倒,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主动回到家里,求父亲让自己接手集团。


    后来出现唯一,也是最大的变数,盛挽音爱上他了。


    他给她做饭,带她认识自己的朋友,向她展现自己在外面平凡普通的生活。


    她讲名利、金钱,他就讲梦想、自由,他们的思想碰撞,唇瓣厮磨,身体亲密纠缠。


    他说,他知道盛挽音为什么出现。


    他说,他爱她,但是他的自由远远重要过爱,他们可能很快会结束,下个月,下个星期,亦或是明天。


    盛挽音失魂落魄地去找盛晟,她问能不能停止计划,她想和靳凭山在一起。


    那时盛晟和靳豪正在喝茶,盛晟扯了下唇说,被你儿子反将一军,还折了我妹妹。


    靳豪呵呵两声问,还敢不敢继续。


    盛晟说,当然敢,投资总要承担风险,风险越高,回报越大。


    他们告诉盛挽音,生下靳凭山的孩子,家里就会放过他。


    他们说,靳凭山计划好了要出国,还精心筹备了很多方法躲避家里追踪,他还是太嫩,这些根本瞒不过家里的眼,她要是爱他,想帮帮他,就别自不量力跟家里对抗。


    满足家里的要求,爸爸和哥哥自然高抬贵手。


    靳凭山要走了,和他的朋友们约定好去海外一个很偏远的小国,彻底摆脱家里。


    离开前一个月,他和盛挽音日夜缠绵,他防着盛挽音,不告诉她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反正盛挽音也不会跟他走。


    他们做个没完,她有心要怀孕,简直太容易。


    于是一纸怀孕证明,一段盛挽音站在天台的实时通讯,在起飞前一刻,留住了犹豫的靳凭山。


    他敢走,盛挽音就带着孩子跳下去。


    她用生命胁迫他,亲手掐灭他的自由。


    靳允丞攥紧怀里抱枕,呼吸逐渐困难。


    盛挽音的孩子在算计里怀上,不被父母期待地出生……或许盛挽音会有一点期待,毕竟生下他,他们就自由了。


    纪歆然垂眼:“靳凭山不知道,就算没有盛挽音,他也走不了,但就算他知道,他和盛挽音的关系也注定要恶化,被强行留下和自己主动留下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瞬间的妥协过后,情绪会疯狂反噬,带来强烈的自我厌恶,这份厌恶不受控制地辐射,迁移,首当其冲就是盛挽音和孩子。


    项淑蓝继续说,孩子出生,靳豪对靳凭山的管控确实放宽许多,这时他想干什么、去哪儿,靳豪都不会多加干涉,反正他在集团也是有名无实,大权都在靳豪手里紧攥。


    可他哪儿也没去,就留在江城,留在那个他很少回去的家里,和盛挽音互相折磨,隔一阵子就给两家闹出些笑料和麻烦。


    盼着他们走的就变成了靳豪和盛晟。


    后来他们终于走了,项淑蓝却因为整日整夜的遗憾和思念,再创作不出东西。


    得知他们没死,这些年一直生活在一起,她忍着不去打扰,可人的情感永远最难压抑,道理在心里过了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及她在剧组看到游影的那一眼。


    刚成年的女孩,在古装戏里给一个女星做武打替身,反反复复地吊威亚,摔打,满头汗,一身伤,完事自己窝在角落吃盒饭,吃完还一副没饱的样子。


    这行赚的就是辛苦钱,没背景没人脉,要是还缺少点运气,那就一辈子出不了头。


    项淑蓝没有过多接触游影,却总忍不住想要创作点什么,那是时隔二十年的灵感回潮,念头一起,就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她构思期间,游影在互联网上火了,她似乎命里就带红运,人气越来越盛,平台都开始关注她,犹豫要不要签。


    这时项淑蓝给他们递了剧本初稿,几乎是为游影量身打造,项老封笔二十年再出山的新作,含金量不必多言,星洲老总当即拍板,签下了这个风头正盛的小网红。


    “允丞,”项淑蓝强硬一辈子,此刻极力地放柔了嗓音,“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项目是无辜的,就算不为小游,也该考虑全组工作人员……”


    “奶奶,”靳允丞打断她,“知道我不痛快,就少跟我说这些,这个项目,你一开始讲清楚就算了,瞒着我做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眼纪歆然,“还找我老婆公司合作,让游影跟她交朋友,就是想闷不吭声恶心我们。”


    项淑蓝深吸一口气,“我没想瞒你,只是这事轻易不好说,我得找到机会。”


    “你找什么机会?到头来还是盛晟给我递的消息,他用这事拿捏我,让我听他的安排,你们有意思么?一个比一个恶心人。”


    他很烦躁,直接送客,丢了抱枕回卧室。


    纪歆然把项淑蓝送走才来找他,进门就被他往外推,靳允丞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冷着脸让她别来烦人。


    纪歆然叹气,靳允丞这是要哄,真嫌她烦就把门锁上了。


    她走近,手臂轻轻搂住他腰,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老公,奶奶和盛晟是不一样的,奶奶在乎你的情绪,才犹豫怎么告诉你,盛晟只是为了利用你,自然无所顾忌,不能把他们放到一起说。”


    就像她和宋虞聊天,宋虞庆幸靳豪和盛晟高抬贵手放过了她,却怪项淑蓝莫名其妙来打扰她,即便这份打扰托举着游影,给她们家里带来更舒适的生活。


    双方完全是不同的性质,是不配放在一起比对的。


    靳允丞沉默片刻,手臂收拢,回抱住她。


    “但是我不舒服,”他脸埋进她颈窝,“所有人都很讨厌,我看到他们就生气。”


    “我知道。”她轻声说。


    不在乎爱的人才不纠结,不痛苦,他们不会面临无解的情绪难题,只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以最快的速度斩断面前的阻碍。


    远在江城的靳豪和盛晟因为利益联结在一起,最终也因为利益撕破脸,斗得热火朝天。


    他们或许愤怒,或许气急败坏,却远不及清城这里一分难过。


    毕竟这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


    秦望收了好兄弟一大笔钱,即便被两人在游影家里当枪使了也不好说啥。


    看着聊天框里游影的询问,他硬着头皮回:【要不我再给你打点钱?】


    这阵子为了打探消息,及时传递给好兄弟,他直接住在了这个小镇。


    吃完晚饭,在公园里散步消食,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小猫叫。


    他眼睛一亮,迈步往前面去。


    不用上班,吃饱饭就招猫逗狗,只有他在真的休假。


    他奔着小猫去,可惜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草丛里藏着只手掌大小的黑猫,游影正蹲在旁边看。


    秦望蹲过去一块看了会儿,见她不上手,就不客气地把小猫握了起来,放进掌心。


    他蹲累了,朝一旁长椅去,游影还没看够猫,跟过去坐。


    秦望给小猫掸毛上的杂草和灰,问游影:“你怕猫?”


    “不怕。”


    “那怎么不上手?纯看啊。”


    “它好好在外面,忽然出现一个怪人把它抓起来玩,还跑不了,很惊悚。”


    “……”


    “小猫喜欢被人玩。”怪人纠正她的思考。


    “它又不会说话,你怎么知道?”


    秦望托着手里软乎乎一团,“因为它太小了,不会抓不会咬,也跑不了,我想玩,它就是喜欢被玩。”


    游影叹气,“长大也跑不了,只要你还想玩,它就得心甘情愿。”


    秦望笑,“你思维不是一直挺简单吗,怎么拐弯搞上思考了,我建议你停,没意义。”


    游影问:“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清城?”


    “得看他俩,我是陪玩。”


    秦望捏小猫爪子,“我听说剧组都撤回江城了,你呢,跟我们一块儿走还是在家?”


    “我都没班上了。”


    “江城那么大,公司又不是就星洲一家,你就说想不想回江城。”


    她思索一会儿,“想吧。”


    “行,走的时候我叫上你。”


    她犹豫,“我妈那儿怎么办。”


    “你上回怎么走的?”


    “吵完走的。”


    “再吵一架呗。”


    游影神色莫名看他,“吵架不是那么轻松的。”


    秦望把小猫托到眼前,深沉道:“自由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


    *


    秦望捡了只猫,拍照分享到群里,纪歆然恰好趴在靳允丞怀里看他手机,大图一点开她就“哇”一声。


    靳允丞脸霎时黑了,把她脑袋按进颈窝,腰颠了下,“哇什么?”


    纪歆然轻哼一声,闷声回:“没什么……”


    中场休息,还没分开呢。


    他发语音到群里:“晒猫就晒猫,不穿衣服几个意思?”


    秦望秒回:“因为哥们儿就是为了秀肌肉。”


    “你不许秀。”纪歆然把脸从他颈窝抬起来。


    靳允丞放下手机,搂她后腰的手收力,让两人全身都亲密地贴在一起,啄吻她唇,“老公有那么不检点吗?”


    抱着揉蹭了会儿,两人呼吸复又变得急热,正要重燃爱火,手机铃声响,秦望打来电话。


    他皱眉,挂断。


    刚搂老婆滚两圈,电话又来,纪歆然让他接。


    “你最好有正事。”他接通电话,语气不耐。


    纪歆然的一条腿还被他抬在腰上,打扰别人亲热是要天打雷劈的。


    “半个正事儿,我就是跟你确认一下,星洲是不是不要游影了?”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秦望那边传来小猫叫,“你们不要,我就找她去泊夜做营销,又能喝又会播,粉丝还多,这钱你不赚我赚。”


    “还有,你们那么大公司怎么还拖欠违约金?民法典第563条,非正当理由辞退……”


    “把手机给她。”


    “她不在我这儿。”


    “那算了。”


    他沉身吻纪歆然,正要挂断,那边传来游影匆忙的声音,“在呢姐夫。”


    他刚巧下来亲嘴,话筒就在两人耳边,纪歆然蹙眉,想起秦望刚才浴袍敞领的照片,显然刚洗完澡。


    她夺过靳允丞手机,问游影:“这么晚怎么不回家?”


    听到她的声音,游影有些紧张,“歆然姐,我们没喝酒。”


    “那你们在干嘛?”


    “聊天。”


    “聊天需要洗澡吗?”


    “他被猫尿了一身,需要吧。”


    “……”


    纪歆然说话期间,靳允丞嘴不闲,在老婆侧颈种下几个草莓,紧接着,顺她耳根吻到侧颊,和她脸贴脸,对电话那头说:“让你妈找我,她松口,你就回星洲。”


    “可我妈不同意。”


    “那是你家的事。”


    游影有些急了,“你是老板啊,姐夫,为什么要听我妈话?”


    “诶……行了,”秦望跟她要走手机,“靳总都给你指了条明路,不要得寸进尺。”


    靳允丞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纪歆然环住他脖颈,双腿圈紧他的腰,和他蹭蹭鼻尖,轻声问:“干嘛呀,这么好心,不是看到他们就烦吗?”


    他冷呵,“这钱我不赚也是给秦望赚,她还得回江城。”


    “也是啊,”纪歆然轻叹,“我们品牌植入也泡汤了。”


    靳允丞勾唇,“你多跟老公撒撒娇,老公给你赞助几个总冠名。”


    “我们是小众赛道,销量有上限,你自掏腰包,回不了本怎么办?”


    “你赚就行,给老婆花钱图开心。”


    “那花的不也是我的钱吗?”


    他眼眯了眯,“你说什么?”


    纪歆然重复:“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以后所有大额开销,都要问过我再花,不管买跑车还是买钻石,我说不行,你就不能买……嗯……”


    靳允丞掐她腿,盯她薄红的脸颊,轻嗤:“没名没分,凭什么听你的?”


    “怎么没名没分了,全网都知道我们的名分。”


    他挑眉,“全网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连戒指都没……”


    话没说完,撑在她身侧的手忽然感到一阵凉意,纪歆然不知道从哪儿拿出的戒指,一点点推进了他的左手无名指。


    “……”


    “你……”


    他沉默几秒,注视她通红紧张的脸,“故意的?”


    “什么故意?”


    他不紧不慢掐握她的腰。


    “你这时候给我戴戒指,不就是为了勾引我?”


    “哪有……!”


    *


    阳光明媚的清晨,游影请秦望吃完早点,又陪他遛小猫,犹豫几番,问:“你真有办法吗?哥。”


    “当然了,你都叫我声哥,哥肯定帮你。”


    秦望是家里最小的,从来都是他叫别人,长大后就格外好为人哥。


    两人停在石桥上,秦望抱着小猫,扒桥边往下看,河里竟然还有鱼。


    “还挺肥,能吃吗?”


    “能,鲢鱼,我爸会做,就是这儿有人管着,不让抓。”


    “你们抓过没?”


    “抓过,晚上来。”


    “那咱们晚上也来抓……”


    说着话,肩被拍了一下,秦望扭头,见靳允丞满面春风站到他旁边,扒桥边往下看,挑眉,“还有鱼。”


    无名指的戒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姐夫。”游影和他打招呼。


    靳允丞看了她眼,点点头。


    难得见他轻快,秦望笑,“碰上什么好事了?”


    靳允丞不直说,让他自己品,“你感觉我有什么变化?”


    秦望把他从上扫到下,没看出变化,就是瞧着心情好多了,这么些天难得放松。


    游影眼尖,看到他的戒指,问是不是之前没有。


    “嗯,”他云淡风轻,“歆然跟我求婚了。”


    秦望反应几秒,“哦。”


    “你这什么反应?”


    秦望摆摆手,“你俩不早八百年就结婚了吗,只是少了点也俗的认证,那都没意义。”


    靳允丞蹙眉,“你懂什么,我们回去就订婚。”


    “订啥婚,还得等,直接办婚礼呗。”


    靳允丞幽声问:“你还没放下她?”


    秦望震惊,“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我追歆然的时候真不知道她也这么恋爱脑!”


    “少诽谤她,你就是追不到,给自己找借口。”


    “怎么是诽谤?你俩待久了越来越像,一天不秀浑身难受。”


    秦望啧啧,“戴个戒指把你美的,还让我们找~不~同。”


    靳允丞轻呵,“听出你酸了,婚必须订,不然便宜你了。”


    “这么说,我还跟她相亲了,你怎么不再安排场……”


    靳允丞凉凉看他,“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和你的猫一块儿扔下去。”


    纪歆然这时来了,站到游影旁边,把手里几杯冰镇糖水分给他们。


    她的手从每个人面前掠过,或许是因为刚经历了靳允丞的找不同,另外两人立刻就注意到她无名指那颗亮闪闪的钻戒。


    连带纪歆然的动作,都让他们品出几分刻意的展示意图。


    游影很给面子,当即要张嘴惊叹,秦望一声低咳,阻止了她。


    他们想逗纪歆然,靳允丞本来要说话,停了停,若无其事偏过眼。


    纪歆然往水下看,忽然伸出左手往下指,惊叹,“还有鱼呀。”


    不光有鱼,还有她显眼的大钻戒。


    游影:“是啊歆然姐。”


    秦望:“这鱼真肥。”


    靳允丞:“嗯。”


    对话结束,纪歆然默默收回手。


    秦望怀里的小猫叫了一声,纪歆然歪头看,伸出手去摸,银光闪亮的钻戒和黑漆漆的小猫形成鲜明撞色。


    “真可爱。”她说。


    钻戒也很亮吧。


    游影:“是啊歆然姐。”


    秦望:“给你们养两天?”


    靳允丞:“不养猫。”


    对话再次结束。


    纪歆然摸了会儿小猫,犹豫片刻,抿抿唇,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变化?”


    游影没忍住,被糖水呛到,秦望偏过头笑,靳允丞面朝她,意味不明挑了下唇。


    纪歆然疑惑地皱起眉,很快,脸一点点红了,眼底燃起怒火。


    她把三个人手里的糖水抢走,愤愤下桥丢进垃圾桶。


    太过分了!


    她就说,钻戒那么显眼,怎么可能看不见,他们是故意的,连靳允丞也跟着作弄她!


    “然然。”


    靳允丞追下桥牵她的手,她甩开,“别碰我!你讨厌死了!”


    又被他拦腰带进怀里,擦眼角的泪,“对不起,宝宝。”


    靳允丞后悔了,本来想看看老婆怎么秀钻戒,没想到她会急哭。


    别人欺负纪歆然,他也跟着欺负,简直不是人。


    又是亲又是抱哄了好一会儿,纪歆然才终于消了些气,她哭得靳允丞心里又酸又软,是他让纪歆然受委屈。


    他捧起她脸颊,碰碰她发红的鼻尖,吻上她的唇。


    不远处一个小卖店,几个女人坐在一块儿嗑瓜子闲聊,宋虞靠在冰柜上看手机。


    忽然一人指着前面惊呼:“哎呦!你们看,大街上就……噫~”


    “现在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害臊,你说儿子也就算了,这要我闺女,非得打一顿。”


    “家里不教呗,现在女孩儿都可随便……”


    一个矮凳突兀飞过来,砸到她们桌子中间,宋虞收脚,抬眼看她们。


    “嘴不想要就撕了,年轻人亲个嘴把你急的,老张,你儿子小时候欺负女孩,被我们小影揍一顿,现在看到女的就怕,他有嘴亲么?”


    “小赵,你家教好,你不随便,下回别跟你老公玩儿车.震,你们家破车不隔音知道吗?”


    “……”


    第57章 晚餐


    靳允丞在镇上安插了不少眼睛, 收到保镖发来的视频时,他正沐浴月光,在小院的双人秋千上搂着纪歆然亲。


    “唔……”


    亲嘴是件很享受的事, 唇瓣软软地触碰,厮磨, 舌尖湿乎乎地勾绕在一起, 他玩纪歆然耳垂, 双指的指腹夹在一起揉捏。


    他们亲过无数次,所有技巧都娴熟,不用动脑子, 仅凭下意识的反应就能把彼此嘬弄得舒服。


    一吻结束,纪歆然气喘吁吁靠在他肩膀,拿出他兜里的手机看消息。


    靳允丞垂眼,看她熟练地解锁自己手机, 戴着钻戒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毫无阻碍地查探他一切隐私或不隐私的信息,心里充盈起一股奇异的满足。


    纪歆然越来越懂怎么爱他了。


    视频直接发到保镖大群,纪歆然点开播放。


    天色昏暗, 公园偏僻处空无一人的巷子, 两个人影推搡着进去。


    年轻人总是容易干柴烈火,月光勾勒出夜色里男女的身形轮廓, 急促交织的呼吸中,游影靠在墙上微微仰头, 男人埋首她颈间, 吻得急切。


    纪歆然惊呼:“啊!”


    保镖经过训练,跟踪拍摄都是专业的,只看侧脸轮廓都能认出那男人是秦望。


    “他们又要干嘛呀!”


    纪歆然很着急, 立刻要联系他们两个。


    他们要是谈恋爱,她管不着,可她清楚地知道这两个朋友不是那种关系,这种情形下的任何亲密行为都是有目的,可什么目的也不值得做到这一步。


    靳允丞按住她,淡声说:“别管。”


    “可……”


    “他们俩又不是小孩子,要大人随时看着,成年人,做什么自己负责。”


    说话间,保镖传来第二段视频。


    巷子另一端,恰好通着宋虞跳舞回来的必经之路,两人就这么被撞破。


    “妈?!”


    听到游影的声音,秦望从她颈间抬头,游影衣领的扣子己经被解开两颗,有些慌乱地看着宋虞。


    宋虞朝他们脑袋上一人呼了一巴掌,秦望被她攥着手臂带走,不出意外是劫持到了家。


    “……”


    “你到底给了他多少钱。”纪歆然问。


    让他这么拼。


    “我的委托己经结束了,”靳允丞点点视频里的游影,“现在是另一份。”


    “妈妈打人挺疼的。”纪歆然担心。


    靳允丞面无表情关上手机,“他自找的。”


    *


    客厅里气氛凝重,宋虞冷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敲打肩颈的养生小锤,这布捶打人打不伤,疼却一点不少受。


    茶几对面,两人闷不吭声站着,一眼扫过去,游影的侧颈、锁骨成片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印在白皙肌肤上格外扎眼。


    前阵子吵的架没完,还在和妈妈冷战中,她偏眼不看宋虞。


    秦望率先开口:“阿姨,我们……”


    “我知道你,叶妙菡的小儿子。”


    秦望一怔,脱口而出,“你认识我妈?”


    随后想,废话,秦靳两家过去有交情,他大哥掌权之后才慢慢淡了,他跟靳允丞从小玩在一起,盛挽音认识他妈再正常不过。


    游飞在厨房打扫卫生,宋虞支走游影,让她去帮忙,开门见山问秦望:“你什么目的?”


    游影脑子不灵光,宋虞又不是傻子,还专门在她的必经之路亲热,明摆着等她撞见。


    秦望是靳允丞的朋友,跟靳允丞一道来,那他们就是一伙的。


    “阿姨,”秦望脸皮厚,绕过茶几坐到沙发上,“你看出来了,我就直说,我跟游影己经发展到这一步,我俩想一起回江城,你成全我们吧。”


    宋虞挑了挑眉,“真的?”


    “这能有假吗?你也看见了,我把她按墙上亲,我会对她负责的。”


    宋虞凉笑,“她要真对你有意思,被按墙上的就是你。”


    秦望:“……”


    秦望:“也不是没被她按过。”


    “别想了,你跟小影不合适,”宋虞瞥他,“你妈什么人我知道,去你家给她挑拣,我们小影不受这份委屈。”


    “我妈……阿姨,我跟你交个底,我家现在是我大哥管事,早两年他把我二哥丢出去,我爸妈心疼,我大哥就让他俩也提前退休了。”


    他正色道:“他俩现在要么在哪儿旅游,要么在哪个犄角旮旯陪着我二哥,一天都不着家。”


    宋虞冷声,“这么说你家庭都不完整,更不能让我们小影去了。”


    “……”


    秦望胜负欲上来,强硬道:“阿姨,实话跟你说了,我们非要在一块儿,不管我家还是你家反对都没用,游影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哦,这么感人,我成棒打鸳鸯的了。”


    “倒也没那么严重,”秦望朝她坐近了点,给她看自己手机相册,“阿姨,我说真的,游影在外面挺好的,也开心。”


    他手机里有游影的工作照,他们一起喝酒、一起玩的照片,游影被粉丝围住表白的录像……一张一张翻给宋虞。


    宋虞垂眼,余光瞥着,好歹是曾经的大明星,她对每一种场合都不陌生。


    只是她的女儿不像她高傲张扬,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追捧,不论对同事还是粉丝,都有一种不太舒适的紧绷感。


    强装出来的高冷,别人看不透,她这个当妈的一眼就能看穿。


    和朋友在一块儿倒是好些,不像工作时那么紧绷。


    秦望不知道从哪儿搞来这么多照片视频,连《破荆》的路透都搜集全了,宋虞表现得没兴趣看,慢慢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互联网发达,现在的人追星比以往更狂热,一次活动现场,视频里女粉男粉一起喊老公,游影不准他们喊,越不让越喊,急得她直接背过身去,谁叫都不回头。


    宋虞轻笑,“她从小性子野,她爸生怕她跟男孩玩被带偏,不停和她强调她是女孩,谁把她当成男孩都要纠正,后来发现不用强调,我们小影喜欢跟女孩待在一块儿,跟男孩一玩就打架。”


    秦望说:“因为很多小男孩讨人厌,小女孩打不过他们,又没他们厚脸皮,游影的拳头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的?”


    “当然了,阿姨,我们无话不谈。”


    秦望关注着宋虞,一张一张往后翻照片,忽然,一堆游影中突兀插进一张绑架现场。


    靳允丞半昏迷被担架抬着上救护车,纪歆然满身是血地跟在后面。


    他切得很快,不等宋虞细看立刻换到下一张,下一张还是他俩。


    傍晚时分,靳允丞手术完躺在床上昏迷,纪歆然守着他,趴在床边睡觉。


    孤零零的两个身影彼此陪伴,除了他爱人,没有人管他。


    秦望很快就切走,抱歉道:“没整理好,照片都放混了。”


    宋虞蹙眉,问:“什么时候的事?”


    “嗯?什么。”


    她从秦望手机上切回那两张照片,“这个。”


    “嗐,没什么,”秦望无所谓道,“前阵子靳总夫妻让人绑了,允丞挨了几刀,差点没救回来,商战嘛,就这点路数。”


    “新闻不是报了吗,阿姨你没刷到?”


    宋虞说:“我们全家都屏蔽江城的新闻。”


    秦望叹气,“不知道也好,看了糟心,凶手还没绳之以法,难为他们夫妻俩到哪儿都得带一大堆保镖。”


    宋虞问:“没查到?以靳家的手段,不应该。”


    “查是查到了,但是没证据,抓不了。”


    秦望沉声说,“有时候觉得允丞也可怜,亲舅舅为了利益,眼都不眨要他的命……”


    宋虞呼吸骤急,下意识扬声:“谁?”


    “凶手,盛娱的盛总。”


    秦望看着手机上的救护车照片,平静陈述道:“允丞从小到大都想妈妈,他舅舅骗他说妈妈没死,自己这儿有线索,把他们夫妻俩约了出来。”


    “实际上买通几个亡命徒,筹谋绑架杀人,要不是他们身边跟了个厉害的保镖,根本不可能活着获救。”


    “其实转念一想,盛总也是太想成功了,孤注一掷,星寰那么大集团谁不眼馋?”


    “靳家都没人了,老头老太太没两年好活,靳总夫妻俩没爹没妈没孩子,要是真死了,这集团都不用抢,他这个舅舅正值壮年,一伸手就拿到了。”


    “……”


    宋虞眼底惊诧与怒火交织,手中小锤的木质捶柄被她攥出开裂声,秦望眯了眯眼,心里感叹他们一家子力气都不小,大力士基因。


    这也证明宋虞听进去了。


    想让人信,就得半真半假掺着说。


    他不忘初心,又转到自己事上,“说真的,阿姨,靳总夫妻都是孤儿,在一块儿日子过得也不错,我跟游影父母双全,童年幸福,比他俩好了太多,日子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他真诚道:“你就成全我们吧。”


    宋虞沉默了会儿,放下几乎报废的小锤,起身进了厨房,换游影出来。


    游影刚帮着洗完锅,边擦手边出来,嘀咕道:“啥意思……”


    秦望正坐在沙发上诊治小锤,闻声抬眼:“什么?”


    游影在他旁边坐下,“我妈刚才瞪我,说靳总请了高人,我还给领回家,骂我没脑子。”


    秦望安慰她,“高人是你请的,我是你妈领回家的,放心吧,你的脑子还在。”


    “你这话听着像骂人。”


    “真没有。”


    被他一番诊治,小锤彻底报废了,锤头和柄断成两半,游影接过锤头在手里抛了下,问他:“你跟我妈说什么了?把她急成那样。”


    秦望回:“没什么,讲了点她不问他不说的东西。”


    “谁?”


    “没谁,你不用管。”


    秦望视线落到她侧颈,问:“不疼吧?”


    那些痕迹是他真材实料啃出来的,宋虞眼睛毒,两人不做出点牺牲让她相信,他连家门都进不来。


    反正嘬嘬咬咬就那点技巧,碰上就无师自通了,他咬人的倒是厚着脸皮没什么感觉,不知道游影会不会别扭。


    毕竟那块儿皮肤嫩,又挺敏感,他嘬咬的时候感觉到游影在颤,都听到哼喘的声音,到底是过分亲密的行为,他又颇具技巧,对方很有可能对他产生异样的情愫,秦望觉得有必要开导一下。


    紧接着就见游影抬手摸了下,若无其事道:“没事儿,还没蚊子咬一口有感觉。”


    “……”


    没注意到秦望怔愣的表情,她补充:“你不提我都忘了。”


    “不是,”秦望不平衡了,“你家蚊子那么会嘬?”


    “蚊子会嘬什么,”游影看他一眼,觉得他没听懂,贴心解释,“真不疼,跟蚊子咬差不多,都没感觉。”


    “……呵呵。”


    *


    “晚上吃什么呀,老公。”


    眼看又到饭点,周边的餐馆都吃腻了。


    双人秋千够大,靳允丞坐,纪歆然枕躺在他腿上玩手机,一双腿从秋千的侧边扶手垂落。


    秋千嘎吱晃,伴着惬意的晚风吹,裙摆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小腿。


    “随便。”


    靳允丞这回话就是把难题交给她,随便,看似是随便,其实这个不想吃,那个吃腻了,多问几轮还烦,甩出来一句,都说了让你随便。


    纪歆然沉默看手机,心里后悔先问,要是靳允丞问,说随便的就是她。


    秦望自从捡了小猫,朋友圈天天晒猫,纪歆然给他点赞,忽然被他弹窗私聊,问:【你跟允丞在家吗?】


    纪歆然:【在。】


    秦望:【还没吃吧?】


    纪歆然:【没呢。】


    秦望:【太好了,待着别动,哥带大厨承包你们的晚饭。】


    纪歆然:【太好了。】


    秦望:【你好什么?】


    纪歆然:【他要吃随便。】


    秦望:【他就那样,找我喝酒也喝随便,每回他一来,我的泊夜就变成皇宫模拟器,从员工到老板,上下都要揣摩陛下的心思。】


    纪歆然这边发去条语音,男人沉声说:“你再跟我老婆乱讲,我就把你当小三沉海。”


    秦望:【臣退了。】


    十分钟后。


    秦望:【臣来了。】


    秦望:【臣和大厨被你的御前侍卫拦住了。】


    两人都懒得动,靳允丞跟院里的保镖说了放行,保镖去开门。


    游飞率先踏入,手里大包小包提着菜,进来就问:“厨房在哪?”


    秋千上两人同时抬眼,秦望和游影紧随其后进来,也没空手,各自提着东西。


    这就是秦望说的大厨。


    秋千离门口不远,游飞这问题直接问的靳允丞。


    靳允丞沉默两秒,让保镖带他去。


    另外两人手里都是些酒水零食,秦望环顾四周,问秋千上两人:“我记得院里有套桌椅,你们搬哪儿了?”


    “应该在后面仓库,”纪歆然说,“我们用不到,嫌碍事,搬走了。”


    “搬出来,人多,一会儿吃饭用。”


    这是海边专供度假租赁的院子,后面是小楼,院落面积很大,有各种置景,供拍照打卡用,内外装修精致,像个小花园。


    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懒得摆弄,每天黏在一起虚度光阴,亲亲嘴做做.愛,一天就过去了。


    秦望游影一来,院里的大大小小的灯就全打开,能移动的置景全弄到院中央,没多久就搭出一个温馨漂亮的聚会场景。


    纪歆然眼睛微亮,蠢蠢欲动,靳允丞注意到,捏了下她脸颊让她去玩,她从秋千上下来,小跑过去一起布置。


    院中央亮晶晶的,秋千那边稍有些暗,也没人陪着,这就显得冷落了靳允丞。


    她和另外两人说,秦望和游影一合计,走向秋千,先问靳允丞要不要过去坐,遭到拒绝之后两人分站秋千两边,一人拨开一边的固定锁。


    “坐稳了,姐夫。”


    “起轿了,陛下。”


    “……”


    在靳允丞黑沉的一张脸中,两位大力士联手,连人带秋千一起抬到了院中央。


    这下他也亮晶晶了,纪歆然又坐回到秋千上陪他。


    外面布置好,秦望去厨房给游飞打下手。


    纪歆然疑惑:“秦望会做饭吗?”


    他们都是不进厨房的。


    游影正摆弄秦望带来的那些酒,随口回:“他在我家跟我爸学了几天,己经上手了。”


    “……”


    提起这个,纪歆然又想到保镖发来的视频,怎么想怎么不妥,她往秋千侧边挪,把游影叫到身边,小声问她。


    游影俯着身和她讲话,纪歆然都不用刻意找,轻易就看到她锁骨上几片红痕,新鲜得像是几小时前刚印下,而在这新鲜痕迹下,还有几处未散的旧吻痕,也不知道嘬过几回。


    她给游影拨了拨衣领,轻声问:“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在纪歆然的印象里,秦望一直算半个君子,绝对不是随便占女孩便宜的人,可眼前的景象又让她不得不怀疑,秦望说了什么话来骗人。


    游影和她实话实说,秦望通过她,和她爸妈走得特别近,他说有办法帮她回星洲,让她配合。


    “这个我知道,”纪歆然说,“你爸妈都认为你们在一起,可你们并没有,第一回 是做戏,那后来呢,他为什么还要咬你。”


    游影道:“因为他问我有没有感觉,我说跟蚊子咬差不多,都没感觉,他有点生气。”


    纪歆然脱口:“……那他也不能拿你练嘴啊!”


    两人在做戏,没感觉是正常的,有感觉才不对。


    一只蚊子就触发他逆反的底层代码,又让他犟起来。


    连一旁的靳允丞都蹙了下眉。


    秦望再出来时,就对上秋千上两人鄙夷的目光。


    他不解,把手里端的菜放到桌上,“干嘛?”


    纪歆然说不出口,碰碰靳允丞,靳允丞本来没什么好说的,应纪歆然的要求,淡声道:“你这算耍流氓。”


    秦望顿了一秒。


    就那点事,他话里的意思一听就懂。


    游影去帮忙端菜了,秦望坐下,启开桌上几瓶酒。


    “我就是不明白,”他说,“怎么会没感觉,你们那种时候没感觉吗?”


    靳允丞冷脸,“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我不问了,你们也别管我。”


    这激起靳允丞的脾气,他冷呵,“我们是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你,你自己觉得合适么?”


    秦望笑了下,“无伤大雅。”


    他让两人看面前这道酸菜鱼,从片鱼,上浆,熬汤,泼油,逐步讲解它的做法,这菜不好做,掌握了流程,就得考验刀功的精巧度,火候的把控水平,用料的强弱,他跟游飞学了好几天,终于做出盘上得了桌的成品。


    纪歆然惊诧:“你做的呀?”


    “其实不难,你跟允丞去学也能学会。”


    “不了,我们不感兴趣。”


    两人巴不得一辈子不进厨房。


    秦望没多说,倒了两杯开胃小酒递给他们,接着去帮忙端菜了。


    纪歆然喝着酒,看那盘冒热气的酸菜鱼,还没尝,卖相却很不错,一点不像初学者的成果。


    靳允丞揽着她,从侧边跟她碰了个杯,把自己手里的酒喂到她嘴边。


    “其实他也不感兴趣,”她听见靳允丞说,“有的人就是有这种能力,喜恶不影响结果。”


    不止秦望大哥,靳允丞也是后来才知道,秦望根本不喜欢读书。


    他成绩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享受读书,连学成归国后安排工作,他大哥都优选让他继续留在学校,那个他们认为他喜欢的,习惯的环境。


    秦望要是不逆反那一下经营酒吧,按部就班去江大当教授,也能做得不错。


    纪歆然抿了口他喂来的酒,说:“就算有人强行控制,我也做不到抑制自己的喜恶生活,会疯的。”


    靳允丞笑,凑近嘬掉她唇瓣的酒液,“我也做不到,我不乐意的,碰都不会碰。”


    相反,特别乐意的,怎么碰都没完。


    “张嘴,”他说,“老公再喂你一口。”


    纪歆然眼睁睁看他含了口酒,红着脸躲,“不要,一会儿人都出来了……唔……”


    出来就出来,反正他们一趟一趟端菜,看也看不了几秒,两人早就练成了旁若无人亲近的脸皮。


    游飞第三次端菜下来,他俩还在亲,他在桌前坐下,感叹:“年轻就是好,气长,吃嘴子都没完,我跟小虞那时候也是……”


    说着就拿出手机,要拍照给老婆一起怀念。


    “咳咳……!”


    手机咔嚓声响起,闪光灯都没关,喂酒的两人一起呛到,急忙分开,各自偏过头。


    纪歆然:“别拍!”


    恋爱脑其实很好治,别人不尴尬的时候,尴尬的就成了他们。


    游飞笑,“害啥羞,没事儿,刚才没拍好,再亲一个。”


    “你要不要脸,”靳允丞冷声,“别人亲嘴都看?”


    另外两人跟满院保镖都无视他们,哪像他,还怼上来拍。


    他不乐意,游飞不拍了,他是游影老板,肯定都听老板的。


    他们就三个人来,从进门到饭做好,始终没出现第四个人的身影,也没人提。


    开饭了,靳允丞冷着脸落座,游飞走远,让他们先别动筷,他又要拍照。


    怕靳允丞误会,还专门扬声解释:“得拍给我老婆报备,她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


    拍完照,他留在那边打电话,似乎照片不够,还得现场通话报备。


    “什么任务,”纪歆然碰碰游影,小声问,“来给我们做饭吗?”


    游影回:“对啊,菜都是我妈买的,让我爸带过来做。”


    “那她怎么没来?”


    “她有事。”


    靳允丞:“哼。”


    游影疑惑抬眼,“姐夫怎么了?”


    纪歆然:“没事,嗓子不舒服。”


    “那尝尝这个冬瓜排骨汤,我爸炖得特别鲜,对嗓子好。”


    说着,舀了一碗放过去。


    “歆然姐你喝吗?”


    纪歆然轻笑,“我正要说,我想试试那份甜汤,那是雪梨吗?”


    “对,那汤凉,配椰汁的,我跟秦望昨天兑酒,还挺好喝。”


    “我就不兑酒了。”


    她离得近,纪歆然请她帮忙盛了一碗。


    游影目光关注着靳允丞,看他有没有喝自己盛的汤,在她看来,今天这趟就是为了让她重回星洲,来跟老板拉近关系。


    她不懂藏,视线太明显,桌上三人都能注意到。


    靳允丞垂眼看着那汤,舀起半勺,喝了一口,游影这才松口气,收回视线。


    纪歆然碰碰靳允丞:“好喝吗?我尝尝,你也尝尝我的。”


    说着,把他面前的汤换到自己面前,自己的甜汤给他。


    对面的秦望默默看着,靳允丞不爱喝咸汤,但他要是直接不喝,在游影眼里,他拒绝的就不止是一碗汤,还有她这个人。


    满桌人,就游影和游飞以为,他们是为了她的工作。


    游飞打电话的声音传过来,“人家是老板,喝不喝酒我怎么管得了?”


    “不可能,老婆,谁跟领导吃饭禁人家酒……你咋知道他有伤?人家没说就是没有!”


    “不是,你别生气,我没吼你,你别挂……老婆,小虞?”


    游飞一脸无奈回来,他落座,他们才正式开餐。


    秦望带了很多酒来,桌上人都听到那通电话了,本来没开,结果靳允丞突然问:“怎么不开酒?”


    游飞:“不喝了吧,大晚上的。”


    他挑眉,“晚上不才要喝么?不然你们带来干嘛。”


    “喝!带酒就是喝的。”秦望二话不说开酒,脚在底下被游飞狠狠踩了一下——靳允丞皱眉,发出一声闷哼。


    几人腿都长,伸展了就混在一起,很容易踩错。


    游飞无所觉,还在用眼神警告秦望,秦望憋着笑继续开酒。


    靳允丞不吃这闷亏,找准游飞的位置,重重踩下——游影正帮着开酒,攥酒瓶的手忽地收紧,感觉脚被狠碾了一下。


    她抬眼,满桌人,只有秦望在憋笑,这一脚来自谁不言而喻。


    于是她找准秦望的位置,报复似的,狠狠踩下——游飞身躯一震,猛咳了声。


    “噗……哈哈哈……”


    秦望终于绷不住了,一瓶酒开了半晌没开完,趴桌子上笑,除了纪歆然一脸懵,另外三人的脸都很黑。


    后来吃饭暂停,他被游飞按着腿,挨了三合一的脚。


    他不乐意,“很不公平好吧?我没踩你们任何人,我才是最无辜的!”


    靳允丞非要喝酒,游飞百般犹豫,也不好阻拦,只好违背老婆的命令,陪着喝。


    后来见纪歆然努力阻挠,靳允丞仍坚持喝,他心里松快了不少。


    连老板老婆都劝不住,老婆凭什么认为他能劝住?


    饭吃完,酒照喝,游飞手艺确实可以,一桌菜都没剩。


    秦望拎着酒瓶和游影离开餐桌,绕到小院后面单独喝,纪歆然不放心,怕他们又要无伤大雅。


    两人己经微醺,很容易伤大雅。


    她悄悄和靳允丞说了声,离开餐桌跟去盯着。


    这下院中央就只剩游飞和靳允丞。


    小院空气凉爽,即便喝酒喝得一身热,也没出汗,那热气只在血里,在心口。


    靳允丞贪杯,专挑烈的喝,没好全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烧的痛痒。


    游飞跟他碰杯,和他说话。


    话里话外都跟他们此行的目的脱不了干系,聊游影能不能重回星洲,问老板她哪儿做得不好,说孩子从小挺优秀的,让老板再用她一阵试试。


    靳允丞喝得烈,游飞就陪他喝烈的,酒意上脑,话渐渐多起来,靳允丞靠着椅背,神情冷淡听着,视线落在男人脸上。


    他和当年变化并不大,甚至比起二十年前的死气,这模样的他更显年轻。


    记忆里的靳凭山从不主动和他说话,靳允丞鼓起勇气凑上去找话说,爸爸也只是冷淡地看他一眼,把他当成空气。


    作为游影爸爸的这半小时,游飞和他说的话,抵过当他爸爸的那一千多天。


    “你为什么这么上心,”靳允丞不解,“又不是你的事。”


    他都不用思考,“我闺女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哪有当爸的不上心孩子。”


    靳允丞勾唇,“也是。”


    游飞却支着酒瓶,把脸靠近,靳允丞淡然和他对视。


    院子里灯太多,照着两人清透的琥珀瞳,几乎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你呢,老板。”


    靳允丞听到他问。


    “你爸,我老婆的前夫,对你好不好?”


    第58章 创口


    靳允丞安静看着面前的男人。


    游飞说, 自从他们来清城,他老婆就变得很反常。


    他们去过他家,刻意提起她跟前夫的孩子, 那之后宋虞整晚都睡不踏实。


    宋虞本来就不希望游影重回公司,莫名其妙派他们来给老板做饭, 亲自买菜, 还管这么宽, 连喝不喝酒都要插手。


    他要只是老板,宋虞根本做不到这地步。


    而且也不会有正常老板放弃赚钱的员工,只因为听了员工妈妈的话。


    靳允丞没什么表情, 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游飞轻轻眯眼,观察他的样子,通身养尊处优的贵气,五官和宋虞一样的精致好看, 就凭这副骨相, 他爸爸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刚结婚那阵,我老婆每天晚上做梦,梦里念叨她前夫, 醒了也魇着, 一会儿抱我哭,让我原谅她, 一会儿扇我巴掌,让我滚出去, 我真走了她又追出来把我往回拽, 质问我是不是要去找女人。”


    游飞语气涌起几分惆怅,“我花好几年才让我老婆忘了她前夫,你们一来, 全泡汤了,她这阵子晚上不睡觉,靠床头盯着我看,我半夜一睁眼就让她吓一跳。”


    他把脸离得更近,握酒瓶的手紧了又紧,犹豫半晌,说:“老板,你跟我透个底。”


    “我跟你爸,长得是不是挺像?”


    靳允丞清楚看到他眼底的紧张,希冀,他想听靳允丞否认,想确认自己在老婆心里是独一无二的,而不是什么豪门前夫的替代品。


    这大容易勾起少爷骨子里的恶劣兴味,他也支着酒瓶,把脸靠近,和他眼对眼,“何止像,叔叔,你简直跟我爸……”


    他蹙了蹙眉,想更合适的形容词,想不出,只好实话实说,勾唇道:“一模一样,除了没他有钱。”


    话落下的瞬间,就见男人那对酒意浸染的淡色瞳极速收缩。


    又帅又傻的男人,没有烦恼,眼珠宝石一样透彻,听完他的话,几乎要当场碎掉。


    游飞握着酒瓶,背过身抹泪。


    靳允丞给自己添了杯酒,悠哉地喝。


    欺负人就是很爽,把自己的乐子建立在对方的眼泪之上,又增添了几分趣味。


    游飞开始絮叨他和老婆相爱的点点滴滴,这些靳允丞在秦望的录音里都听过,一样的事,他反反复复讲个没完。


    靳允丞兴致缺缺,正要叫停,游飞忽然转过身,眼眶湿润问他:“那你这回来,除了找妈妈,是不是还想把她带走?你爸派你来的?”


    “我爸已经死了,”靳允丞淡声说。


    游飞一怔,眸底涌上几分喜色,“真的?”


    “你高兴什么?”靳允丞瞥他,“他永远活在妈妈心里。”


    “他都死了,”游飞乐滋滋,“那世上就没他这个人,我还是我老婆的唯一老公,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知道你是你爸生的。”


    “老板,你是来找妈的,我又是你妈的老公,你又是我老婆的儿子,这就是咱俩的缘分。”


    “忘了那个死人吧,加入我们的家庭。”


    他的酒瓶和靳允丞用力碰了个杯,“爸把你视如己出!”


    靳允丞猛呛了下。


    “……你有病吗?!”


    *


    知道了姐姐在这儿,盛容英就没有跟《破荆》剧组一起离开清城。


    今天宋虞忽然联系她,让她陪自己喝点,盛容英精心打扮,被姐姐带到了一座墓园。


    清城环境好,夜晚的天也是澄净的蓝,月光很亮,照得满园墓碑一片惨白。


    宋虞领她往最里面去,盛容英穿高跟鞋小短裙,被风吹得浑身发冷,颤着声问:“姐姐,谁的墓在这儿啊?”


    宋虞不吭声,偌大的墓园里就只有高跟鞋哒哒哒的踩地声,盛容英腿软得厉害,强撑着跟了几分钟,宋虞终于停在一座墓碑前。


    盛容英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朝墓碑一照。


    “啊!”


    她惊叫出声,手机啪一声落地。


    那墓碑无名无字,只嵌一张照片在中上方,照片上是个微笑的女人,长相干净,神情和顺。


    “她……”盛容英蹲下捡手机,抱着膝盖不敢起来,几乎要吓哭了,“姐姐你供她干嘛呀!”


    宋虞毫不避讳在墓碑前的石台上坐下,从手提袋里拿出酒,“她孤零零的,我不供她,不显得她可怜吗。”


    “可她和靳凭山……你不膈应吗?”


    盛容英努力起身,扶着石台坐到她旁边,一想到背后墓碑上的女人就浑身刺挠。


    “当初就是她死了,靳凭山才心灰意冷要跟着殉情,你说你跟他,你们都重新开始了,忘掉这个女人不就好了?”


    盛容英瞅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倒好,还给人整了个空墓地,这不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宋虞启开酒瓶给她,笑道:“谁说是空墓地,她骨灰在这儿呢。”


    盛容英一惊,“你怎么拿到她骨灰的?”


    宋虞对瓶喝了口酒,“她自杀之后火化,骨灰没人领,暂存在江城的殡仪馆,我托大哥帮忙,让他取走给我送来了。”


    盛容英攥紧包带,“所以大哥一直知道你活着。”


    宋虞轻笑,“是,有大哥帮忙,我才能生活在这儿。”


    盛容英扯了扯唇,“你们没一个人告诉我。”


    “我都跟家里没关系了,告诉你干嘛?”


    “那你跟我也没关系了,约我干什么?”


    宋虞说:“给大哥打电话。”


    盛容英拨通电话,把手机递给她,话筒那边传来男人略显沉倦的声音,“容英。”


    “大哥,”月光下,宋虞轻声,“是我。”


    那边呼吸滞了滞,宋虞立刻说:“不要挂。”


    盛晟问:“找我有事?”


    “你觉得呢?”


    “靳允丞在清城,”他语气平静,“你都知道了。”


    “对,”她嗓音冰冷,“你怎么这么狠毒,大哥,对他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是说那个女孩?我没动过她。”


    “你少跟我装傻。”


    “挽音,靳家和孩子,哪个不是你自己放弃的,”他的语气带上几分责怪意味,“但凡你还在靳家,把握着继承人,我就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


    宋虞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盛挽音,闻声冷笑:“当初嫌我添乱,盼着我走的是你,现在怪我没留下的还是你。”


    “大哥,你是不是发现我儿子够厉害,不能任你拿捏,后悔了,觉得我这个当妈的没祝你一臂之力?”


    “不是么?挽音,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既然主动打来了,盛晟便把握机会,“那孩子心里有你,不然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去清城找人,你肯回来,我安排,要不了多久,整个靳家你说了算。”


    宋虞轻嗤,“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两家不是在斗吗,恐怕到时候,我们母子一块儿没命。”


    “大哥不会害你,不管靳家还是盛家取胜,都不妨碍你的地位。”


    “大哥,”宋虞笑了笑,温声问,“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盛晟那边呼吸粗重了几分,沉声说:“不是。”


    “大哥这些年辛苦了,别大拼。”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交还盛容英,和她碰了下酒瓶,又转身,碰了下墓碑,“走一个。”


    “……”


    二十年不见疯了,在小三墓前喝酒,还跟小三碰杯。


    盛容英全身发抖,“你俩喝,我走吧。”


    *


    夜渐深,月光照洒小院后方的花圃,晚风吹不散浓郁的酒气,两人靠坐在白漆木长椅上对饮。


    空酒瓶倾倒在脚边,手里都只剩半杯。


    “我再去拿一瓶。”


    闷完这口,游影起身,手腕忽然被攥住,秦望稍一用力又把她拽坐下。


    “你爸跟靳总说话,别打扰他们。”


    “哦。”


    游影把空酒杯放到两人中间,靠上椅背,抬起微醺的脑袋,仰头看天。


    秦望正在网上看猫爬架,斜过来,肩和她挨到一起,手机往她那边挪,“你看这个怎么样,摆我家里。”


    手机的光也亮,游影眯了眯眼才看清。


    她指指旁边一个,“我觉得这个好。”


    秦望皱眉,“这个大大了,它爬不上去。”


    “猫都会跳啊,而且动物长得快,下个月就长大了。”


    秦望点进商品详情页看,不大满意,还是嫌大,又退出接着找。


    “这个呢?”


    游影嫌弃,“这个大小了吧,不经爬,你不要因为它是小猫就全找小东西,小猫也喜欢大玩具。”


    秦望:“它不喜欢。”


    “你又知道了,就这小架子,不如把它扔外面爬树。”


    秦望随口回:“它已经是家养猫了,只能在家里爬架子。”


    注意到游影谴责的眼神,他笑了下,“我又不是不遛,捡了它肯定照顾好,房子是我住,我有规划。”


    喜好不同,游影不跟他论了,收回视线,“你随便吧。”


    “别啊,你再看这个。”


    纪歆然就靠在不远处拐角的墙上玩手机,本来怕他们喝多了出事,没想到只是单纯地给小猫挑玩具,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这时,靳允丞给她发消息,让她回来。


    她悄悄往外看了眼,确保那边没什么事,绕路回前院。


    她前脚走,后脚风就裹着她的踩地声传进秦望耳朵。


    “哎……”


    他叹气,游影还滑着他的手机屏幕看,闻声抬眼,秦望已经挪了位置,脸带着酒气凑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酒杯被挤落,好在地下是草坪,椅子又低,只是滚了下去,没摔碎。


    他不说废话,朝脖颈去,她下意识仰头,“你又要嘬?”


    “嗯。”唇贴在她侧颈,寻到块没嘬过的肌肤,舌探出来濡湿,齿尖咬上。


    脖颈传来热痒和轻微的刺痛,他的头发撩着游影下颌,游影垂眼,只看到他蓬松的发顶。


    “我爸说,你跟他学片鱼,起个大早就来,一天要片好多条,练很多回。”


    “你早上嘬两回,下午嘬一回,晚上还来,那也跟片鱼差不多了。”


    “你片鱼不就学了三天吗……!”


    他吸咬得重了些,引游影一声哼,她蹙眉,攥住秦望头发,不解道:“片鱼还有个标准,学会就学会了,你嘬的标准是什么?”


    他停了停,唇往旁边挪,找下一片肌肤,“等你没心情在这种时候跟我闲聊,我就练成了。”


    “歆然姐说不让你拿我练嘴。”


    “别听她的,你接受就行。”


    “你鱼还换着片呢,实在不行换人练。”


    “怎么可能。”


    他和游影关系纯洁,换个人就淫.乱了。


    秦望咬上她锁骨,“我就不是那种人。”


    两人回到前院,院里空无一人,连保镖都带走了。


    秦望给靳允丞打电话:“大半夜干嘛去了?也不叫上我俩。”


    “叫了,”靳允丞淡声回,“你们片鱼呢,她爸说别打扰你们。”


    “哦,还问我家里有没有保护措施,你们需要么?”


    “……不需要。”


    靳允丞:“他说不需要。”


    那头传来游飞醉醺醺的怒声:“他敢!”


    秦望无奈:“别搞了哥。”


    “你自找的。”


    挂断电话,秦望指指院里小楼,“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挺多房间,找地方睡吧。”


    宋虞突然给游飞打电话,给他发了定位,让他把靳允丞带过来。


    车在路上疾驰,即便开窗,也驱散不了满车的酒气。


    后座,纪歆然抱着靳允丞手臂昏昏欲睡,她只喝了小半瓶就上脑,他喝了很多,却看起来神色清明,一点没醉。


    游飞坐在副驾,眯着眼透过后视镜观察他,“你还挺能喝。”


    靳允丞不理他,偏头看纪歆然。


    她劝不住他,就陪他喝,没几口就脸蛋红红,人也懵了。


    靳允丞本来想让她留在家里睡,她却说什么也要跟他一块儿去。


    “老公……”


    她靠在他身上,闭着眼小声哼唧,“你一定记得……去哪儿都要让我陪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靳允丞低头和她蹭蹭鼻尖,“真霸道,宝宝,一点个人空间都不给我留。”


    她皱眉,捏了下他手臂肌肉,红热的脸蛋在他衣服上蹭蹭,“要什么个人空间,你又不是单身,还戴着我的戒指呢。”


    靳允丞笑出声,埋首到她颈间,那声音便闷闷传进她耳朵,“你好可爱,老婆,要不是车上有人,我也想搂着你片鱼。”


    “哎呀……”


    纪歆然提起这个就烦,她回去一起喝酒,刚跟靳允丞夸了两人懂分寸,有进步,朋友之间聊聊小猫就好了,再折返就撞见那幕。


    靳允丞直接揽她走了,和她说,身体接触没有界限的人,对待感情必然模糊。


    秦望搞错了前置条件,不是亲密行为产生感觉,而是互相有感觉后,情不自禁产生亲密行为。


    俩人在做戏,他非要人家给感觉,认可他,就是错把这当成片鱼,想熟能生巧。


    宋虞发来的定位是一片墓地,导航只到门口,游飞知道往哪儿去,在前面领路。


    三人到时,她一个人靠在墓碑上打哈欠,腿边倒着不少空酒瓶。


    “我的天……”


    夜里凉,游飞急忙脱下外套给她披上,蹲在她旁边,把她半边身子从墓碑上挪进自己怀里。


    “不让我们喝,自己跑出来喝这么多,今天也不是小唐忌日吧。”


    宋虞没醉,就是困了,被他一搂就清醒。


    她看向面前两人,“来了?”


    靳允丞揽着纪歆然,嗓音冷淡问:“什么事?”


    宋虞拿外套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你女朋友好奇,我跟凭山为什么过得不幸福,我可以告诉你们。”


    纪歆然往前走近了点,只借月光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看轮廓依稀是个女人。


    “她就是小姨说的,那个第三……疑似的第三者吗?”


    “等等,”游飞插话,问宋虞,“小唐不是你朋友吗?”


    “骗你的,她是凭山朋友。”


    “合着你二十年都是替你前夫祭拜啊!”


    宋虞看他,“不行?”


    游飞不高兴,又对她生不起来气,无奈笑了下,“……那我该回避呗。”


    “不用,待着。”


    纪歆然有些站不住了,靳允丞脱了外套给她垫,让她坐上石台,听宋虞缓声讲述。


    盛挽音奉子成婚,和靳凭山做着貌合神离的夫妻,她有意修复他们的关系,总是主动亲近,甚至不惜跟踪他,关注他一整天的动向。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他不回家的时候,总跟一个女人待在一起。


    恋爱时靳凭山曾带盛挽音见过自己的朋友们。


    他热爱做饭,交际圈里也都是餐饮美食方面的爱好者,唐沛就是其中之一,一个年轻,很有天赋的女厨师。


    靳凭山和她早早认识,无话不谈,关系很不错。


    用其他朋友的话来说,他俩不在一起,是高尚的友谊,要是在一起,那就是灵魂伴侣。


    盛挽音曾因此吃过不少醋。


    靳凭山反复跟她保证就只是朋友,两人对彼此都没感觉。


    可吃醋中的盛挽音哪儿听得进去这些,他那些朋友们一口一个般配,还起他俩的哄,根本不把她这个正牌女朋友放在眼里。


    逼得靳凭山没办法,和她交底,唐沛有家庭有孩子,比较隐私,朋友们都不知道,所以经常开他们玩笑。


    这才稍稍安抚下当时的盛挽音。


    其实她并没有完全释怀,想起他那些朋友们的起哄,心里仍会不舒服,但对靳凭山来讲,这事儿已经说开了,再反复提就要影响感情。


    盛挽音是后来才得知,他那几个约定一起出国的朋友里,就有这个唐沛。


    靳凭山被扣下,其他朋友顺利出国,唐沛却没走,带着孩子留了下来。


    这让盛挽音心里的怀疑疯长,约好一起走,走不成又一起留下,真是高尚的友谊。


    盛挽音从没见过唐沛的男人,只知道她有一个儿子,便先入为主地把对方当成一个单亲妈妈。


    在盛挽音的视角,自己老公不回家,不管大着肚子的老婆,却在外面陪别的女人和孩子。


    盛挽音生产在六月,生完孩子,她虚弱地躺在床上,那个女人竟然出现在病房外,捂着微微拢起的肚子看她。


    她把这当成挑衅,她下不了床,说不出话,没办法质问那个女人,她的身体和心脏都好疼,忍不住地恨靳凭山。


    她对不起他,他厌恶她、折磨她都是应该的,可靳凭山怎么敢不爱她。


    他竟然背叛她,和他的灵魂伴侣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那个孩子生下来了,被藏得很好,盛挽音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靳凭山对她一如既往冷漠,几乎不回家。


    盛挽音每天都处在崩溃边缘,忍不住地想,她一个人在家照顾儿子的时候,她的老公会不会在外面,照顾他和其他女人的孩子。


    两个孩子连年龄都差不多大。


    每次看到自己的孩子,她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杜撰出对照的场景,她这边有多么孤寂冰冷,那边就有多么温馨幸福。


    那是靳凭山的另一个家。


    她的儿子聪明健康,未来能成长为优秀的继承人,她是两家的大功臣,靳豪和盛晟给她好多钱,慷慨地砸资源捧她,送她名利场里最耀眼的狂欢。


    可她的心死了,一切都不能让她开心,此刻她多么想成为映山红,有金钱名利浇灌就能盛放。


    她需要爱,她从来没有这么渴求过爱。


    靳凭山的每一寸气息都让她贪恋,她抛掉尊严去纠缠他,讨好他,就连宴会上当众的羞辱都强忍着捱下。


    她那么漂亮,那样不要脸,宴会结束后向他求欢,她知道这个男人喜欢什么,她有办法让他失控。


    他们缠吻着进到卧室,摔上大床,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亲热,她紧抱着他,他一如既往生猛。


    直到她滚烫的眼泪滴落他颈窝,不受控制的哭喘一声声传进他的耳朵,他猛地僵住,像是突然回了神。


    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抽身,她躺在床上,泪眼朦胧间看到他决然离开的背影。


    又一次跟踪他,跟到了跨江大桥。


    桥上风很大,下面的江水汹涌奔流,那个女人不怕死似的,一袭白裙坐在栏杆上,她看起来无比轻薄,仿佛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下去。


    靳凭山倚在她身旁,和她说着话。


    听不真切,只能看到动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从烟盒里拿出两根,一根分给那个女人。


    他们各自叼住,他仰头,女人俯身,烟头凑在一起,被打火机点燃。


    一触即分的烟吻,两人各抽各的。


    盛挽音险些没忍住发动车子,把他们一起撞下大桥。


    “后来……”


    宋虞沉浸地讲,忽然闻到烟味,皱了皱眉,偏眼。


    听老婆讲前夫,游飞心里郁闷,本来烟就是半戒不戒,这时候忍不住点了一根。


    刚抽一口,对上女人怒气冲冲的双眸。


    下一瞬,一巴掌呼上他脸。


    那巴掌清脆响亮,力度惊人,直接扇掉了他嘴里的烟。


    游飞一声没吭捡起来掐灭,帮她提好甩落的外套。


    纪歆然已经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清了墓碑上女人的照片。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那个女人自杀了,死前不久,盛挽音和她见过一面。


    靳凭山不肯说的,唐沛全部告诉她。


    她不是单亲妈妈,而是江城一个权贵老男人的玩物,被迫生他的孩子,留在他的身边。


    朋友们都不知道,只有靳凭山清楚。


    唐沛和靳凭山一样渴望自由,所以他们有很多话说。


    出逃那天,靳凭山被家人拦截,她和儿子也被老男人抓了回去,其他朋友没有束缚轻松离开,只有他们两个插翅难逃。


    她怀的第二个孩子是老男人的,一个女儿,生下后悄悄送养去了孤儿院。


    她和靳凭山都不想活了,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因为他们是普通人,无论如何逃脱不了金钱权势的掌控。


    好像丢下家人去死是一件很自私的事情,她和靳凭山都有牵挂。


    她的儿子比较大了,是懂事的年纪,女儿却还没有保障。


    后来她联系到一个从前在宴会做特邀厨师时认识的老大大,老大大家境优渥,心地善良,她把女儿托付给了对方。


    为避风头,和对方说好,让孩子在孤儿院多待几年,以防被人察觉。


    至于靳凭山这边,他希望盛挽音不再爱他。


    对他没有感情,就能心安理得待在靳家,花靳家的钱,利用靳家的资源,即便他死了,也不会影响她和孩子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极致的爱被打碎后不是不爱,而是浓烈的恨,这种恨盘旋在心口,又反反复复催生爱意,把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唐沛和靳凭山都不能再拖了,他们等不及想向这个世界告别。


    跨江大桥上,是两人约好的最后一次相见。


    所以她坐得那么危险,靳凭山都没有管她,还开玩笑说,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倒是提前遂愿了。


    唐沛问他有没有遗憾。


    靳凭山说他全是遗憾,可他的遗憾解决不了,越纠葛越难熬。


    唐沛疑问,他怎么忍住不把玩家里的孩子,她那么恨老男人,也有很多瞬间觉得自己的孩子可怜无辜,忍不住地亲近。


    靳凭山说,正是因为她纯粹地厌恶,才能毫无负担地亲近孩子,因为有那份恨在,她不会被绑住,随时能抽身。


    他不一样,和盛挽音爱恨交织的纠缠已经让他精疲力尽,既然注定要离开,那类似的情感联结少一份算一份。


    起码这样,他的孩子对他没有感情,就可以在长大后,妈妈为他哭的时候无所谓地说,为那么一个烂人哭不值得,再大手一挥豪掷千金,买很多衣服首饰哄妈妈。


    他拿出烟盒,分给她一支烟。


    唐沛接过,笑着和他说,你想这么好,万一孩子以后不孝顺,别急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靳凭山叼上烟说,那没办法,人生就是处处遗憾,谁也不能保证所有事都遂心意,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不去死吧。


    唐沛笑笑,说,也是。


    他们碰烟,点烟,白雾被风吹散。


    多余的话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


    不自由,就得死。


    唐沛和盛挽音讲了很久,她认为靳凭山的遗憾牵挂大多了,她是真的毫无留恋地想要赴死,靳凭山却一定会在死前一秒还犹豫。


    她给盛挽音透了底,那是靳凭山计划好的时间地点,就在不久后,他要坠崖,入海,去追寻他的自由。


    盛挽音问唐沛准备什么时候死,唐沛说下周。


    盛挽音让她等等,靳家和盛家都有势力,可以帮助她摆脱老男人,其实她也不用死。


    唐沛笑着点头,说,好。


    当晚,盛挽音就接到她的死讯,割腕自杀。


    唐沛原定的死期就是这天,她要死了,才来找盛挽音。


    这样就算靳凭山恨她出卖,也找不了她的麻烦。


    盛挽音联系不上靳凭山,哪里都找不到他,只能在他定好的时间地点,带着不满四岁的儿子驱车上山。


    她想,带不回靳凭山,他们全家就一起死。


    车紧急逼停,半边探出去,摇摇欲坠挂在悬崖边,她和儿子都被靳凭山扯了下来。


    他们在崖边爆发激烈争吵,靳凭山让她带着孩子滚回去,他死了完全不妨碍他们母子的生活。


    盛挽音质问他,有没有想过他死了她怎么活。


    靳凭山说他没精力想,从她用性命逼他留下那刻起,他的人生就全被毁了。


    他们接了最后一个吻,靳凭山恋恋不舍蹭着她的唇瓣,让她带着孩子回家去,下辈子足够自由了,他们再谈恋爱。


    说罢,用力把她往里推,自己毫不犹豫地后坠。


    盛挽音摔坐到孩子身边,和吓懵的孩子一起怔了好久的神,孩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手在颤抖,不停地说,回家,妈妈。


    盛挽音裙子配有一条细腰带,她把它解下来,牵着孩子手走向身后一棵小树。


    孩子意识到了,开始哭,拼命地挣扎,却还是被她牢牢绑住,她给家里人打了电话,等他们来的期间,坐在孩子旁边发呆。


    她的宝贝在家里话总是很少,第一次和她说那么多话,带着哭腔,流着眼泪,求她不要和爸爸一样跳下去。


    盛挽音的脑袋和心都是空的,听见哭声,她机械地转过头,身上没有纸巾,只好用裙摆不停地给他擦眼泪。


    把孩子惹哭成这样,她要恨死靳凭山了。


    听见脚步急促的上山声,手机定位显示家里人已经到了,她在孩子愈来愈凶的挣扎与哭声中起身,走向悬崖边。


    孩子也要恨死她了。


    *


    “然然,不哭了……”


    几个当事人都在场,哭得最凶的却是纪歆然。


    靳允丞半跪在石台前抱她,肩膀被眼泪浸得一片湿。


    宋虞虽然也抹泪,却没想到小姑娘这么性情,她在自己外套和游飞外套口袋摸半晌,没摸出纸巾。


    靳允丞有带,他坐上石台,把纪歆然抱坐腿上,抓过给她垫着的外套,拿出纸巾来为她擦眼泪。


    纪歆然紧紧搂着他脖颈,靠在他怀里,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醉着,情绪本就敏感,又看到墓碑上的照片,听见那样的故事,心脏被揪得很紧。


    每个人都和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痛苦从来不会因为死亡消减,它们顺着人的情感迁移,持续折磨活着的人。


    “妈妈。”她忽然转向宋虞。


    她都哭成这样了,也不忍心不应。


    宋虞放缓声音,“怎么了?”


    “我以前不该觉得你凶,”她带着哭腔说,“我老公要是突然去死,又变成傻子出现,我恨他骂他,他都感觉不到,还总一脸懵,我真的会忍不住扇死他……长得再帅都没用。”


    靳允丞:“……”


    很少被人触到心底,宋虞眼睛热了,让她放心,“天天打。”


    “那就好……”


    她又把脸埋回靳允丞怀里哭,“老公,妈妈为什么不跟你道歉?她又没变成傻子。”


    宋虞:“……”


    “不需要。”靳允丞揉揉她脑袋,把外套塞进她怀里,托她腿弯抱起她往外走。


    纪歆然:“需要的。”


    “我现在只需要你不哭。”


    “我忍不住……”


    “那我把你亲到不哭为止。”


    他腿长,宋虞嘴都张开了也不及他步子迈得快,她怔怔看着月色下挺拔的身影走远。


    他和女孩耳鬓厮磨,心脏的创口被爱人的眼泪打湿,却奇异地在滚烫的泪珠中愈合。


    二十年很久很久,连她第二个孩子都长得那么大,靳允丞也像当初她希望的那样,在优渥的家庭条件下成长。


    靳凭山为自由赴死,觉得她和孩子舍弃爱,会在纸醉金迷中活得开心。


    她为爱赴死,觉得把孩子留在有很多钱的家里,爱就会变得没那么重要。


    好像到头来谁也没舍下,对爱的渴求在血里流淌着,每一寸伤都要爱来治愈。


    她还不想走,闭上眼靠在墓碑上休息,游飞蹲在她旁边,借着月光看她的脸。


    刚才纪歆然说的话很直白,宋虞也没有否认,游飞的脑子明明接收到了,他觉得应该深想、思考一下,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可它们很快就从他的大脑里光滑地溜走,这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就像他无意看到他们家的户口本和他跟老婆的旧结婚证,曾用名那一栏的文字进了眼睛,却在大脑拦截。


    老婆曾经喝醉后喊着上面的名字抱着他哭,不止一次有来清城出差旅游的人认出他……那都是想不通的东西,想不通就不想。


    好像什么都忘了也没关系,他起床的时候对她一见钟情,接她下班时对她一见钟情,等她跳舞回来又对她一见钟情,只记得对她一见钟情就够了。


    “老婆,”他戳宋虞脸颊,“走不走?”


    宋虞都快睡着了,不耐烦拍开他的手,“再吵扇你。”


    游飞收拾了周围的酒瓶,拎着手提袋抱她起来,不出意外又挨了一掌,脸被打偏的瞬间,绝美的睡颜在眼前闪过,让他心头一动。


    他叹口气,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挨巴掌都能一见钟情。


    第59章 坦荡


    纪歆然眼睛酸肿从房间出来, 昨天哭到半夜,车上挨亲,床上也挨亲, 全都没能让她停下。


    早上起不来,靳允丞叫她吃饭, 她迷迷糊糊应了声, 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已经十一点。


    游影靠在楼梯口打视频,走近能听到她经纪人的声音,对面叮嘱她复工的注意事项。


    注意到她微敞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 经纪人让她把领子拉下来给自己看,游影不给他看,把手机拿远。


    经纪人严肃警告她,从复工第一天开始, 她的身体就是公司的, 这种会引人误会的痕迹再出现扣钱,一回一万。


    “啊?”


    经纪人说完就挂,游影面色凝重看着手机屏幕, 余光注意到走近的人影, 她抬眼,“歆然姐, 你醒了?”


    纪歆然点点头,站到她身边, “你要复工了吗?”


    “早上我妈来了一趟, ”游影说,“单独跟姐夫聊的,聊完星洲就给我发通知了。”


    纪歆然轻笑, “那恭喜你。”


    游影指指楼下,“歆然姐你饿吗?我妈带了点心,午饭前先垫垫。”


    楼下沙发,靳允丞正看电脑,处理老头子最新甩来的工作,秦望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通过智能监控逗小猫。


    “你们罚钱标准合理吗?”他问靳允丞,“干嘛了就扣一万,到时候把人吓得恋爱都不敢谈。”


    靳允丞不抬眼,“她是公司艺人,单身才吸粉,一辈子不谈恋爱对公司是好事。”


    秦望啧啧,“冷漠的资本家,自己恋爱脑,让别人断情绝爱。”


    “别把你的随便说得这么高尚。”


    早上,靳允丞下楼就撞见沙发上的现场,直接提秦望后领把他拽开。


    一方面游影不当回事,另一方面她还委托秦望帮忙,虽然烦他每天片鱼似的嘬,却也没有过多抗拒。


    这种情况就得约束,宋虞前脚走,后脚靳允丞就让星洲那边就针对游影的私生活做了全面限制,废话不多说,违规就扣钱。


    秦望就这么听了全程,桩桩件件都是冲他来的,连晚上跟异性单独喝酒都算。


    他戳着屏幕上的互动键逗小猫,无所谓道:“哥又不是没钱赔。”


    纪歆然在靳允丞身边坐下,“平时来往多注意就好,不大过分公司也不会管,不要影响人家工作。”


    秦望背过身,“你们管大宽了。”


    靳允丞揽她,“还晕吗?”


    纪歆然靠进他怀里,“有一点。”


    “下回一口也不喝,”靳允丞去她颈间闻,感觉还有些淡淡的酒气,“都不香了。”


    纪歆然看他一眼,“那你别抱我了。”


    靳允丞电脑放到一边,一托她臀把她抱到腿上,脸埋进她颈窝拱弄,“闻闻就香了……”


    “哎呀……别闹。”


    她肚子咕咕叫,“我饿了,老公。”


    对面的秦望幽幽插话,“午餐已经在路上了,臣亲自安排的随便。”


    纪歆然失笑,“是不是找了很久?”


    “差不多,我说你俩还是回家吃吧,他大挑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往楼上去,“靳总晚上要是还吃随便,我就只能把大厨召唤过来了。”


    纪歆然捧起靳允丞脸颊,轻声问他:“跟妈妈聊什么了?”


    “他们要离开清城,电影复工的同天就走。”


    纪歆然垂眸,“他们都在这儿住好久了。”


    “游影赚钱,他们在哪儿都能过好。”


    靳允丞总爱摸她,手在她腰间软肉揉捏,“她不接受自己跟游飞出现在网上,游影一旦火了,他们迟早要暴露,现在的人线上线下追星都狂热,星寰把控不住,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到处旅居。”


    纪歆然想了想,跟他碰碰额头,“好像也不错,我们当初不就是想不上班,世界各地玩吗。”


    靳允丞扯扯唇,手掌满覆,重重一握。


    “嗯……!”


    “你还跟我提当初,就因为你这个骗子,我们分开五年,知道我有多难熬么?”


    “知道的……我也很难熬,轻点揉,老公,家里还有人呢。”


    十九岁,才是他们开荤不久的热恋期,需求最旺盛的几年就这么分开,靳允丞提一回就要怪她一回。


    她的睡裙很软,冰凉顺滑的丝绸面料,薄得不堪蹂躏。


    纪歆然在他怀里靠着,眼看他眸底欲.色渐深,急忙调整坐姿,主动把小腹贴近他的腰,给他感受自己咕噜噜的肚子。


    “我真的好饿,老公,你要是现在来,我会晕过去的。”


    靳允丞轻嗤,“老公喂不饱你?”


    “那不一样呀……”


    她凑到她耳边讲话。


    想让他歇了心思,就得话里话外把他撩满意了,两人挨得很紧,纪歆然心口贴着他,软压在他胸膛,这引得靳允丞喉结滚动几下,揽她腰的手收力。


    听清她的话,他又是无奈又是凶狠地嘬了口她耳垂,“你这是求饶还是找c?”


    她小声回:“不能一先一后嘛。”


    她说她现在想吃正经饭,老公又喂不饱,求老公放过她,等吃饱有力气了,再找老公喂。


    毕竟她也很饿。


    爱一个人就是无时无刻想要亲热,靳允丞喜欢看老婆对欲望坦荡诚实的样子,纪歆然一跟他说荤话,他就觉得格外带劲。


    “能,”他说,“那就先让老婆吃饱,再把老婆喂饱。”


    说着抬手,无名指微凉的戒指贴了下她滚烫的耳垂,低声,“它也迫不及待了。”


    听懂他的话,纪歆然倏地整个人都热了,用力掐了下他手臂,“不要说了!”


    靳允丞带上戒指就舍不得摘,就连玩老婆的时候都得戴。


    一开始顾及着,让它当水位线,有一回不小心越界,发现纪歆然有趣的反应,便一发不可收拾。


    每次都得给戒指也细致地消毒清洁好,它已经完全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了。


    纪歆然气不过,又被他玩得难以招架,一直惦记着报复。


    有一天早上,她先靳允丞一步睁眼,掀开被子,放出清晨精神的…,用自己的钻戒狠狠欺负了一通。


    靳允丞直接被刺激醒了。


    那是靳允丞当变态这么多年,第一次用看变态的眼神看老婆。


    第60章 亲亲


    午饭好了, 纪歆然上楼叫两人吃饭。


    二楼小露台,秦望的手机支在桌上,他抱着手臂, 和游影椅子挨着椅子坐一块儿,沉默看小猫。


    纪歆然把脑袋探到两人中间, 轻声说:“小猫好可爱。”


    她走路没声音, 忽然来这么一下, 两人都吓得一激灵。


    “吃饭了。”


    秦望不动,“你们吃吧,我不饿。”


    游影对纪歆然说:“他右手被我别伤了, 不肯看医生。”


    纪歆然惊讶:“为什么?”


    秦望:“没什么。”


    游影说,因为秦望又想嘬她,她说公司要扣钱,拒绝了。


    秦望觉得她是因为成功回星洲, 他没了利用价值, 才翻脸不认人,严肃谴责了她,一边谴责, 一边把她按椅上。


    他非要嘬, 这对游影来说无异于是个行走的扣钱机器逼近,她一个没收住, 就把他手腕给扭了。


    然后两人就闷不吭声看小猫到现在。


    纪歆然关切:“你不疼吗?”


    秦望:“……”


    纪歆然:“没关系的,只有左手也可以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们叫医生, 吃完饭就可以治你的手了。”


    三人一起下楼,秦望低声对游影道:“你不要什么都往外说,这很体面吗?”


    游影不解, “歆然姐又不是外人。”


    “不管是不是外人,以后这种话都别往外说!”


    游影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脸皮怎么又厚又薄的。”


    纪歆然在前面笑了声,秦望脚步一顿,脸上表情十分不自在,转身上楼,“不吃了!”


    就只有他们三个吃,纪歆然很贴心,医生和饭一起给他送到了楼上。


    吃完饭,她和靳允丞回房间。


    靳允丞腰腹的伤从外面看已经完全愈合了,怎么发力都不受影响,他们从中午到日落,汗涔涔地抱在一起喘息。


    浸湿的床单被扯掉,团成一团丢在地上,靳允丞抱起她往浴室去,每走一步都是折磨,纪歆然哼颤着缠紧他,打得他小腹上一片水渍。


    他一巴掌拍上她臀,“不是不行了?怎么走两步就又……”


    纪歆然重重咬上他侧颈,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牙印。


    靳允丞低喘一声,按着她后脑,任她紧咬,此刻他们严丝合缝地紧贴,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从浴室出来,衣服都不穿,躺在床上放空。


    纪歆然把脸贴到他的腰腹,软热颊肉轻蹭着那儿处伤,清晰地感受到糙痒。


    “不会留疤吧。”她担心,靳允丞的身体这样好看,留一点疤都会影响美观。


    “你亲亲。”他枕着手臂懒声道,“亲过就不留疤。”


    于是纪歆然一寸寸亲过,靳允丞垂眼就看到她这乖顺姿态,长发从肩头垂落,散在他的腰上,那儿处痛痒的伤疤不久前被反复地磨热打湿,此刻又被柔软的唇一一吻过,靳允丞发出儿声满足的哼,觉得更痒了。


    纪歆然专心亲吻他的伤口,本来离得就近,余光里忽地跳动,她吓一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睡了没多久的又苏醒。


    “你……!”


    她脸瞬间红热,偏头瞪靳允丞,却对上他浸染恶劣笑意的双眸。


    “宝宝,这儿也给老公亲亲。”


    靳允丞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尝到老婆。


    被压脸的前一秒,他还在说着荤话调戏纪歆然,臊得她眼尾一片红,全身都冒起热气。


    下一瞬包括鼻梁和唇在内的整个下半张脸就被淹没,入目是白里透粉的肌肤,耳边传来纪歆然温软的,带着儿分可爱狠劲的威胁声。


    她扶着床头,坐压得很重,让靳允丞不许敷衍,不要偷懒。


    还得全喝下去。


    靳允丞闷声笑,掐住臀肉帮她坐实,老婆盛情款待,他当然要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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