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因为不是饭点, 食堂里的人不多,余庆和蒋幸河方圆两米内的座位都是空的。
很安静,所以余庆清楚地听到了蒋幸河那句话。
只是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她忍不住确认一下。
蒋幸河定定看着她, 一字一句更加清晰:“我说, 我、也、要、去!”
余庆无语:“你去干什么?”
“你未婚夫第一次上门的日子, 我为什么不能去?”蒋幸河反问。
余庆白了他一眼:“你也说是未婚夫上门了,你是我未婚夫吗?”
蒋幸河倏然安静。
余庆顿了一下, 就看到他神色晦暗,看向她的眼睛却过于平静。
她抿了抿唇:“蒋幸河……”
蒋幸河:“你爸也不是你未婚夫,他那天不也在?”
余庆:“……”
“我要去, ”蒋幸河语气愈发坚定,“我要去,余庆你听见没有,我说我要……”
余庆忍无可忍:“去去去!去什么去!不准去!”
蒋幸河眯起眼睛。
余庆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蒋幸河:“你不让我去, 我就约人飙车。”
“……你其实就是想飙车吧, ”余庆有气无力,已经看穿他, “你要敢去飙车, 我就电死你。”
蒋幸河:“电死也要飙, 飙电车。”
余庆:“……”
相顾无言五分钟。
五分钟后,余庆妥协了:“周六晚上, 你别迟到。”
蒋幸河满意了。
余庆是真的不想让他去。
不想让他去的原因, 一是她要借这次晚餐,向余锋传递某些信号,她怕他会成为破坏计划的不可控因素。
二是因为他和余家太熟了。
虽然周停林跟余家也熟,甚至在余家住过两年, 但蒋幸河的熟是毫无边界感的熟。
余锋每次看他的眼神,和看余庆差不多,简单来说就是无语、无奈、无聊,且头疼。
熟悉会换来怠慢,虽然蒋幸河也习惯了,但余庆很不喜欢余锋的怠慢,所以每次都是她去蒋家玩,而蒋幸河很少来余家玩。
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不喜欢蒋幸河、就像不喜欢余庆一样的余越。
可蒋幸河都拿飙车威胁人了,她只能让他去。
“到时候不开心了,你可别怨我。”余庆提前打预防针。
蒋幸河不以为然:“吃个饭而已,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转眼就是周六。
余家对周停林转换身份后的第一次登门,显然十分重视,不仅所有姓余的都在,就连周曼曼也来了。
余庆看到周曼曼时,还有些惊讶:“大嫂,你不是出差了吗?”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当然要赶回来。”周曼曼笑道。
余庆挠挠头:“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吃个饭而已……”
周曼曼笑而不语。
周停林是她本家堂弟,虽然血缘上要远一些,但不论是作为周家的女儿,还是余家的儿媳,今天都该到场的。
更何况她还很喜欢余庆这个小姑子。
“紧张吗?”她低声问。
余庆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懂有什么可紧张的。
但转念一想,蒋幸河也来。
那混球老实吃饭还行,要是突发奇想干点什么,还真让人招架不住。
于是她点点头:“紧张。”
“很正常,你大哥第一次去我家时,我也很紧张。”周曼曼温声细语。
余庆很喜欢温柔的人,每次听到大嫂说话,都会多几分耐心。
周曼曼很少提起她和余卓的事,乍一听到她这么说,余庆不免有些好奇:“大嫂,你当时为什么会紧张?”
“当然是和你一样的原因了。”周曼曼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余庆也跟着眨了眨,懂了。
原来大哥上门那天,周家也有不可控的人出现。
看来大家都有极品亲戚啊。
余庆叹了声气,对周曼曼表示同情。
周曼曼:“?”
下午四点多,周停林还没来,蒋幸河就先到了。
看到他登场,余越脱口而出:“未婚夫换人了?”
余锋不悦地看他一眼:“胡说什么。”
余越瞬间收敛。
蒋幸河站在门口装乖:“余叔。”
“幸河来了啊,快进来吧。”余锋虽然和李怀秋不对付,但也不至于针对一个笑脸相迎的晚辈。
蒋幸河答应一声,刚要进门,旁边的余越就嗤了一声:“新女婿进门都要掺和,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蒋幸河立刻停步。
余越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喂……”
“既然家里不方便,那我还是先回去吧。”蒋幸河看着地面,话却是跟余锋说的。
“胡说什么,怎么会不方便,”余锋反驳了他,又看向余越,“再跟弟弟开这样的玩笑,你今晚就别吃饭了。”
话说得诙谐,但余越听出了警告,赶紧跟亲爹低头认错。
蒋幸河神清气爽,跟着余锋往院子里走,经过余越身边时,还不忘压低声音问一句:“二哥,最近有去晦涩玩吗?”
“你……”余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乱说什么!”
酒里加料的事,余锋至今都不知道。
蒋幸河一脸无辜:“好吧,听二哥的,我不乱说话了,但是二哥……”
“我也不会乱说话。”涉及自身,余越的脑子转得很快。
蒋幸河满意地笑笑。
虽然他至今仍看余庆的婚约不顺眼,但也不想在这么意义非凡的一天,听到什么刺耳的声音。
余越愿意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了。
蒋幸河伸了伸懒腰,走进院子里。
余卓和周曼曼都在院子里,正一起欣赏沈初言养的那几盆多肉。
蒋幸河看到他们后,主动打招呼:“大哥,大嫂。”
余卓点点头。
周曼曼笑道:“幸河也来啦,那咱们今天可真是一家团聚了。”
见了余家这么多人,蒋幸河第一次笑得真心实意:“大嫂,你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少贫,”周曼曼横了他一眼,“庆庆在客厅呢。”
蒋幸河立刻进了客厅。
余锋在特意出门迎接、却接到了隔壁家的混小孩后,就回书房去了,偌大的客厅只有余庆一个人在。
不像余家其他人穿得那么正式,她仍一件大T恤配牛仔裤,窝在沙发上刷短剧。
看到他来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来了啊。”
蒋幸河啧了一声:“你就这么迎接客人的?”
“你算个屁的客人。”余庆反驳。
蒋幸河:“我凭什么不算客人?难道只有周停林算客人?”
余庆懒得理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蒋幸河跟上:“去哪?”
“换衣服,”余庆头也不回,“停林哥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蒋幸河更不满了:“为什么他来你就要换衣服,我来你就穿成这个熊样儿?”
“不要逼我扇你。”
蒋幸河:“……”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进了余庆的房间。
一进门,蒋幸河刹那间被玫瑰香气淹没。
他已经半年没来过了,跟上次来相比,毛绒绒的床单被罩换成了轻薄款,地毯改了颜色,角落里的架子上,也多了几十个公仔。
只有她的化妆桌,一如既往的壮观和杂乱。
余庆转头进了衣帽间,蒋幸河则轻车熟路地来到化妆桌前,开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整理得差不多时,余庆从衣帽间出来了。
蒋幸河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视线飞快从她身上滑过,停顿零点几秒后,又滑了回去。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是她偶尔会挂在嘴上的、所谓的常规款。
没什么特别的设计,裙子长度到小腿,配一双浅色小高跟,和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
即便是挑剔的蒋幸河,也要承认裙子很漂亮、余庆很漂亮。
但他非常不喜欢。
“一定要穿白色吗?”他冷着脸问。
余庆低头看了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收回视线:“没有,你爱穿就穿吧。”
余庆挺爱穿的,所以没打算换。
梳妆台已经整理到尾声,看着排列整齐的小东西们,蒋幸河突然觉得没意思,于是放下最后一点工作,转头到床上躺下。
“……你好歹收拾完啊!”余庆无语。
蒋幸河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你自己收拾!”
余庆踢了他一脚,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我面霜呢?”
“紫色那个盒子里。”
“粉底液呢?”
“左边第三个格子。”
“遮瑕……”
“你能有什么瑕,”蒋幸河坐起来,“你是不是想找茬?”
从小时候的雷霆塑料大王冠,到大了之后的各种奇奇怪怪化妆工具,哪一样不是他整理的?
他每次整理,都会把每样东西放进固定的位置,这么多年都没改变过,她按照习惯去找就行了,有什么可问的。
“别问了,自己找。”蒋幸河又倒回床上。
余庆撇撇嘴:“我这不是时隔太久,业务生疏了么。”
“少找借口,我就半年没帮你收拾而已。”蒋幸河拒绝她的辩解。
余庆不理他了,循着记忆去拿需要的东西。
临近傍晚,落地窗外是大片的火烧云,染色的阳光照进房间,给房间加了一层暖暖的滤镜。
余庆捏紧眼线笔,熟练地拉长眼尾,蒋幸河翻个身,抱着她的枕头继续在游戏里厮杀。
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看起来毫不相干,却各自成为这个画面里的一部分。
平静被敲门声打破。
“来了!”
余庆高喊一声,放下定妆喷雾急匆匆往门口跑。
房门打开,是周曼曼。
“大嫂。”她主动叫人。
蒋幸河也探头:“大嫂。”
周曼曼笑笑,看到蒋幸河在余庆床上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淡定自若:“停林来了,爸让我叫你下去呢。”
“那走吧。”余庆已经化完妆了,当即就要出门。
蒋幸河也出来了,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堵可靠的墙。
般配。
周曼曼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两个字,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惊悚。
那可是蒋幸河和余庆。
她赶紧把不该有的念头清除。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周停林已经在客厅了。
余越正跟周停林热聊,一看到二人就没话了,只是斜斜地看了他们一眼。
周停林笑着站了起来:“庆庆,幸河。”
“停林哥。”
“哥。”
等蒋幸河和余庆打过招呼,余锋才开口:“停林给我们都带了礼物,你们两个的在桌子上,快谢谢你们停林哥哥。”
周曼曼捂嘴轻笑:“爸,停林现在可不是庆庆的哥哥了。”
余锋一愣,失笑:“确实,已经不是哥哥了,你看我这记性。”
周停林附和着笑笑。
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
余庆忍不住问周停林:“停林哥,什么礼物?”
蒋幸河也看过去。
周停林昨天就从余庆那里知道,蒋幸河会来了,所以特意在买礼物时,也给他带了一份。
两个小豆丁齐刷刷看着自己,周停林觉得好笑,赶紧将东西递给他们:“看看喜欢不。”
蒋幸河淡定接过,完全没有空手来别人家、还收了礼物的社交窘迫,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妥。
甚至连余越,都打心底认为这是正常的。
余庆打开自己的盒子,是一条漂亮的丝巾,颜色鲜艳设计前卫,很符合她的喜好。
除了丝巾,还有一套碧绿的翡翠。
她对翡翠不感兴趣,倒是很喜欢这条丝巾,于是立刻系到手腕上。
“这是我前段时间出差时自己染的,本来早就该给你,但一直到昨天才送过来。”周停林温声解释。
“谢谢停林哥。”余庆晃了晃手腕,决定以后等婚约取消,她就把翡翠还给他,把丝巾留下。
道完谢,她又凑过去看蒋幸河的。
“这是我的。”蒋幸河看她的丝巾不顺眼,故意不给她看。
余庆急了:“我就看看,又不要你的!”
“那也不给。”蒋幸河故意背过身去开,余庆想绕过去看,他又转回来。
两个人在一屋子人面前你躲我追,余越嗤了一声,嘲讽的话都到嘴边了,想起蒋幸河的警告,又咽了回去。
那小子,可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儿。
余锋眉头轻皱,快要忍不住亲自提醒时,蒋幸河总算将礼物拿出来了。
是某品牌最新款的手环。
余庆咦了一声:“跟你前段时间送我那条一模一样诶。”
想当初蒋幸河把手环给她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惊讶,连连逼问他哪来的钱。
在得知他是分了36期才买到时,余庆一阵无语,主动帮他把钱还了。
然后狠狠骂了他一顿,直到他指天发誓不再贷款消费。
“好像配置也一样,就是颜色不一样,你这条是黑的。”余庆仔细翻看说明书。
她不习惯戴手环,收到之后就放在抽屉,但记得基本配置是什么。
蒋幸河将说明书抽走,抬头看向周停林:“哥怎么想到送我手环了?”
周停林闻言,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那条黑色的手环,肉眼可见的粗劣。
他清了清嗓子,笑道:“上次吃饭,看你对手环还挺感兴趣,就想着送你一条,可以替换着戴。”
“替换啊,那恐怕不行,”蒋幸河声音轻慢,“我这条摘不下来。”
余庆:“……”
周停林:“为什么摘不下来?”
蒋幸河:“因为……”
“因为他太喜欢了,不肯摘。”余庆先一步回答。
但看她的表情,显然不是这个原因。
蒋幸河笑而不语。
周停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跟着笑。
余越又想说话,只能急匆匆喝口水。
余庆又摆弄了几下丝巾,好奇地问周曼曼收到了什么礼物。
周曼曼小声回答完,余庆哇了一声。
考虑到将来婚约取消后,她要挨个要回来还给周停林……唔,给大嫂的就不要了,她愿意为她垫付。
但其他人就不行了,必须还。
余庆扭头又问起其他人,打算有空了买个账本,全都给记上。
问到余越时,余越本来爱答不理,下一秒就看到蒋幸河在冲他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了。
余庆:“那沈初言的礼物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气氛突然有些紧张,蒋幸河淡定地拿了根香蕉,比任何人都像这个家的主人。
还是余越先打破了沉默:“对哦,我们都有礼物,初言呢?”
周停林看向余庆,眼底闪过一丝紧张:“我……”
“我没让他准备,”余锋沉声道,“初言那孩子心思重,每次收东西都觉得有负担,刚好她今天不在,我索性就不让停林准备了。”
周停林点点头,朝余庆安抚地笑笑。
余越像读不懂空气:“初言今天不回来啊?她去哪了?”
“初言去帮我探望老朋友,今天一大早就走了,要到明天才回来。”余锋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直接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去用餐吧。”
说完,直接朝餐厅去了。
他一走,周曼曼和余越也跟过去了。
周停林立刻走到余庆面前,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手:“庆庆,没生气吧?”
余庆抬头和他对视。
如果是上辈子的她,肯定是要生气的。
毕竟在上辈子的她看来,余锋完美的说辞和没让沈初言回家的行为,是对沈初言刻意的保护,周停林的紧张与忐忑,就是心虚和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她已经不是上辈子的她了,所以……
“没生气。”她诚实回答。
周停林微微一怔:“真的?”
余庆点点头。
周停林松了口气,又生出新的忧虑。
余庆一眼看穿:“你不会以为我的病更严重了吧?!”
周停林:“……”
余庆无语了:“没有的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全都想通了?
那不就成正常人了?
她的婚约,是用装病骗来的。要是正常了,停林哥还会跟她订婚吗?
余庆心念电转,一本正经:“只是在接受治疗,慢慢好转了而已。”
一旁的蒋幸河轻嗤一声,最后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面无表情地走了。
晚餐时间有些无聊。
直到厨房开始上菜,余庆才发现余卓不在。
“大哥呢?”她问一句。
周曼曼温柔道:“临时有会议,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余庆这才想起,刚才收礼物的时候他就不在。
……好吧,从前崇拜大哥,总渴望得到他的目光,所以无时无刻不看向他,如今不在乎他了,沉默寡言的人在她这里,就彻底没了存在感。
余庆喝了一口蘑菇汤,自顾自感慨。
那边余锋正在和周停林聊天,聊到了周家集团最新的AI技术。
他有很多问题要问,周停林耐心地一一解答,二人相谈甚欢。
余锋也没有冷落蒋幸河,跟周停林聊几句后,就要扭头和他说说话。
只是在问了他大四准备做点什么,却得到了‘不知道’的答案后,话题的重点就落在了蒋幸运身上,鲜少再问蒋幸河自己的事了。
蒋幸河神色从容,该吃吃该喝喝。
余庆从他的盘子里偷了一块虾饼。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没像以前一样和她争执,而是把另一块虾饼也给了她。
晚餐进行到结束时,余锋突然提及婚事。
“庆庆还小,结婚的事不着急,但你们两个既然都有这方面的想法,不如等到过年的时候,家里人都在,我们一起吃个饭?”
周停林下意识看向余庆,见她没有反对,便笑着答应一声。
余锋对他的干脆很是满意。
蒋幸河继续低着头吃饭。
晚餐结束,余锋邀请周停林去书房坐坐,周停林答应后,他又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笑了一声:“我约了朋友,就先走了。”
“路上慢点,”余锋朝他点点头,又叮嘱,“回去之后好好跟父母赔个不是,总这样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蒋幸河短促地扬了一下唇角:“知道了,余叔。”
余锋和周停林去了书房,余庆好奇地跟上蒋幸河:“你约了谁啊?”
“韩扬和祁巡。”蒋幸河随口道。
余庆哦了一声,又说:“你业务还挺忙。”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没有你忙。”
“嗯?”余庆没听懂。
蒋幸河却不想再说了。
一个小时后,西城的某个拳击馆。
韩扬打完一场,一下台就看到蒋幸河坐在角落里发呆。
他胡乱擦了擦汗,问祁巡:“他又失恋了?”
“何以见得?”祁巡反问。
韩扬:“他现在这个德行,跟大一那个暑假一模一样……话说你知道他对象是谁不?”
祁巡:“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几个也算是无话不谈,但一涉及那位地下女友,蒋幸河的嘴就像涂了502一样,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但嘚瑟。
非常嘚瑟。
喉结上被咬出一圈牙痕,不仅不遮掩,还逢人就抱怨女朋友太凶。
嘴上抱怨,表情却得意到不行,有时候庆庆都看不过去,让他赶紧闭嘴。
“我怀疑是我们认识的人,”韩扬托着下巴,认真分析,“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严防死守。”
祁巡觉得有道理。
“你说有生之年,他会告诉我们那人是谁吗?”韩扬问祁巡。
祁巡说不知道。
两人同时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面无表情:“你们俩讲八卦都不背着当事人吗?”
那么大声,他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所以你真的又偷偷谈恋爱,还失败了?”韩扬更大声了。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抄起外套盖在脸上,拒绝和他们说话。
韩扬没什么眼色,把他的外套拉下来。
蒋幸河忍无可忍:“你到底……”
“可怜的孩子,肯定伤心死了吧。”作为经常失恋的选手,韩扬感同身受,“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呢?”
蒋幸河:“把你家公司给我吧。”
“……你穷疯了?”韩扬无语。
蒋幸河捏了捏眉心,在耐心耗尽前解释:“没恋,也没失恋。”
“那你现在是?”韩扬虚心请教。
蒋幸河:“我……”
只发出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他和余庆的某些关系,都无法正大光明地摆在台面上。
同样是认识多年,凭什么他能登堂入室,自己却见不得人?
蒋幸河突然生出强烈的不甘。
第32章
蒋幸河直接给余庆打了电话。
手机只响了三声, 就接通了。
“干啥?”听筒里传出余庆的声音。
蒋幸河也不知道要干啥,只知道现在心里很烦,想立刻见到她:“出来吃宵夜。”
“……有病啊, 一个多小时前刚吃完饭。”余庆无语。
蒋幸河:“对啊, 我有病, 你出来吗?”
余庆果断拒绝:“不。”
“为什么不?”蒋幸河声音低沉,“我都陪你回家吃晚饭了, 你为什么不陪我吃宵夜?”
余庆气笑了:“谁要你陪了?那不是你……”
话没说完,远方突然传来周停林的声音:“庆庆。”
“在!”余庆立刻回应。
周停林:“颜料怎么找不到了?”
“在左边的柜子里。”余庆回答。
周停林找了一下,回:“没找到。”
“这不是在这里嘛!”余庆跑过去, 熟练地找到颜料给他,“我前几天把这里打扫了一下,好多东西都换地方放了。”
周停林接过颜料,惊讶:“我刚才在这里找了半天,竟然没看到。”
“是不是该换眼镜了?”余庆取笑。
周停林好脾气地跟着笑。
他许久没来, 卫岚的画室一如从前, 只是少了一道温柔的身影。
周停林缅怀地环视一周,视线又落回余庆身上:“你经常来这里吗?”
余庆笑笑:“也没有很经常, 只是偶尔来收拾一下。”
周停林无言许久,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身到画架前坐下。
余家的男人们从不靠近画室,余庆倒是经常来, 可惜她没有画画天赋, 来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自从卫岚去世后,她的画架前,就再也没有坐过人。
此刻,她最得意的学生坐在那里, 摊开一张画纸,用她教出的手法落笔。
余庆恍惚一秒,回过神后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跟蒋幸河通话。
再看手机,通话显示三十秒之前就挂断了。
拳击馆被包了场,只有工作人员和三位客人。
韩扬在蒋幸河那里磨叽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到,索性拉着祁巡继续打拳。
蒋幸河仍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满脑子都是余庆和周停林刚才的对话。
只是几句对话而已。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实质的意义,只是日常生活中,最寻常不过的几句对话。
但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爸妈。
蒋重平时在家时,也会经常问李怀秋这个东西放在哪里、那个东西怎么不见了,李怀秋一旦轻易找到,他就会心虚地笑笑。
就像刚才的余庆和周停林一样。
然后蒋幸河突然意识到,不管余庆出于何种目的跟周停林订婚,只要这份婚约继续下去,他们迟早会结婚的。
结婚,可能也会生子,一个或两个,像大多数夫妻那样。
像蒋重和李怀秋那样。
蒋幸河垂着眼,半边身体都与黑色的墙壁融为一体。
服务员看到他的杯子空了,想过来给他添水,看到他清冷的眉眼后,又犹豫着不知要不要上前。
最后是三位客人中的一个接过水壶,说他来就可以。
服务员如释重负。
“喂,怎么打到一半就跑了?”韩扬趴在围绳上,不满地叫嚷。
祁巡头也不回:“你跟陪练玩。”
韩扬嘟囔一句真没意思,扭头找了个陪练。
祁巡在蒋幸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一本正经地给他把水添好。
蒋幸河等他倒完水,才抬头看向他。
祁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只手端着底儿,一只手扶着边,轻轻抿一口,坐得邦邦直:“茶不错。”
蒋幸河默默坐直了,也端起杯子抿一口,然后卡顿地点了三下头,说:“茶不错。”
祁巡:“……不要学我。”
蒋幸河笑得东倒西歪,重新窝进沙发。
祁巡平静地看向他。
蒋幸河不笑了,眼神凛冽静默,低沉得很。
祁巡:“这一季度的财报已经出来了,分红下周会打到你卡上。”
蒋幸河:“?”
祁巡:“嗯。”
蒋幸河:“……怎么突然说这个?”
平时都是财务处理这些事,他们两个谁都没管过,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蒋幸河还是第一次听到祁巡主动提分红的事,试图理解机器人的脑回路。
祁巡一脸正直。
他比蒋幸河大三岁,早几年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拉了几个朋友做游戏工作室。
家里知道后很是反对,勒令他毕业必须回自家公司上班,他不同意,就被切断了所有资金。
这大概是所有创业富二代的痛点,钱都是家里给的,很容易就被掐住脖子。
游戏是最烧钱的行业之一,资金链一断,工作室就做不下去了。
是蒋幸河拿出所有积蓄注资,才熬到第一款游戏面世。
当初蒋幸河决定投资的时候,工作室连一款像样的小游戏都没做出来,前途一片黑暗。
祁巡不想让他为自己的爱好承担风险,就提出打欠条,结果被蒋幸河揍了一顿。
挨揍之后,他没再矫情,直接拿出了股份分割合同,从法律上正式确定了蒋幸河股东的身份。
这两年工作室越来越正规,也出过几个爆款,季度分红也一次比一次多。
蒋幸河虽然不在乎钱,但每次看到大笔资金进账,不管当时心情多糟,都会好很多。
……但现在怎么没好?
难道是因为钱还没转过来?
祁巡陷入思考。
蒋幸河一眼看出机器人宕机了,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韩扬打拳的空隙远远看过来,就看到俩人各发各的呆。
来拳馆发呆……这不有病吗?
他刚要吐槽,就被陪练一拳打翻在地。
韩扬头晕眼花地抬头,陪练一脸无辜:“韩少,专心。”
韩扬:“……”
角落里,祁巡终于思考结束。
他:“我可以……”
“攀岩馆还做吗?”蒋幸河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祁巡眼睛微亮,像充满电了:“你有兴趣了?”
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马上就要毕业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祁巡心头一动。
“策划书发我一份。”蒋幸河抬眸。
祁巡:“我之前给你发过了。”
蒋幸河:“哦,过期了。”
祁巡:“……”
两人沉默对视三秒,祁巡掏出手机。
蒋幸河等策划书过来,打开后简单看了两页,直接滑到预算那里。
祁巡:“我们目前资金不够……”
“我有。”蒋幸河头也不抬。
祁巡一顿。
蒋幸河看向他,无聊地耸了一下肩:“城西郊区要建机场。”
祁巡想到什么,平静的眼眸里出现一丝波动。
蒋幸河温和一笑:“鄙人不才,前几年买的那个破工厂,刚好在拆迁范围内。”
祁巡:“……”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蒋幸河更好命的人吗?
“工厂已经做完评估了,拆迁款还得一段时间才到账,前期先用分红顶着,后面用这笔钱续上,应该是够用的。”蒋幸河语速很快,不像是临时起意。
祁巡静默片刻,问:“真要做?”
“嗯。”
祁巡:“怎么想通了?”
蒋幸河是他的朋友里,最没野心、没规划,最得过且过的人,没有之一。
眼看着游戏工作室好起来了,也不要管理权,明明股票有得赚,却每次都见好就收只挣小钱。
不贪婪,没欲望,随波逐流,怎么样都可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做点什么。
可明明两个月之前,他收到策划书时甚至都懒得点开。
虽然他刚才说是因为毕业了才有这个念头,但祁巡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你肯定有别的原因。”他笃定道。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叹气:“真的只是找点事做。”
余庆总是因为不知道实习期该做什么而焦虑,他虽然嘴上说让她自己想,但也想提供一些选择。
一座攀岩馆的建成和营业,需要很多个不同岗位的配合,那么多的岗位里,总有她感兴趣的工作。
如果非要说别的原因……
他依然得过且过,依然没有野心,只是今天过后,突然产生一些新的念头。
比如不想再一起吃饭时,有些人可以聊项目聊商机聊投资回报,他就只能被问你爸好不好你妈好不好你姐好不好。
蒋幸河闭了闭眼睛,缓过劲后低声道:“就按你之前说的,前期的场地和大框架你来弄,我负责装修引流和细节。”
他虽然没做过生意,但这些年耳濡目染,加上对极限运动的熟悉,应该不难上手。
祁巡也是看重他这一点,才会在有了想法之后,一直劝他加入。
两个人简单探讨了一下,祁巡突然想起一件事:“秘密基地要拆的事,韩扬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蒋幸河随口道,“在告诉他之前,我会找一个更好的地方,作为新的秘密基地。”
祁巡点头,表示认同。
秘密基地是蒋幸河上大学之前,拿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买的。
高中时受‘未成年’身份的限制,大家很多地方都不能去,只能在这边聚会和躲避家长。
这些年朋友们渐渐长大,有了更多的娱乐方式,去基地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韩扬对那里还饱含感情。
但年轻人哪有乡愁,只要弄出一个更好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新生活。
见蒋幸河连韩扬的心情都考虑到了,祁巡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但一个人会突然转变,肯定是发生了直击他灵魂的事件。
祁巡思考很久,点头:“你果然又失恋了。”
蒋幸河:“……”
祁巡丢下一句重磅炸弹,就去找韩扬玩了。
蒋幸河无言许久,荒唐地笑了一声。
失恋个屁。
‘又’个屁。
先不说今天完全是他们瞎猜,就是大一暑假那会儿,他也不承认自己是失恋了。
他和余庆明明是和平分手。
祁巡和韩扬懂什么叫和平分手吗?懂什么叫分手后也能做朋友吗?
他们什么都不懂!
蒋幸河胡乱点开余庆的聊天框,自从他挂断电话,她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有人陪了,哪里还需要他。
他冷笑一声,抄起外套蒙在了头上。
韩扬莫名其妙:“他又怎么了?”
祁巡:“不知道,喜怒无常的。”
韩扬:“失恋了。”
祁巡:“嗯,失恋了。”
蒋幸河翻个身,屏蔽一切讨厌的言论,闭上眼睛装睡。
装着装着,还真的睡着了。
大概是韩扬和祁巡念了太多遍,他还真梦到了分手的那一天。
那天余庆刚跟家里吵完架,红着眼睛跑出来找他。
见面的两个小时里,没有拥抱,没有接吻,没有往常一样的玩闹。
她只是翻来复去地抱怨,父亲兄长对她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偏爱沈初言。
可他认真听完了全程,也只听到余锋给沈初言带了一盆仙人掌。
他当时发着烧,脑子昏昏沉沉,还要安慰她:“我给你买十盆,咱不生气了行吗?”
“这根本不是仙人掌的事儿!”余庆愤怒。
蒋幸河:“我知道不是仙人掌的事,但你爸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还没习惯?”
“他是我爸!你让我怎么习惯?”余庆反问。
蒋幸河眉头紧皱:“那又怎样?难道他一辈子不改,你就一辈子因为他生气吗?”
他当时的本意是,想劝她不要去在意不值得的人,多看看那些爱她的人。
可能是生病太难受,也可能是他语气不太好,说出的言语注定要被误解。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人突然就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余庆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咬着牙道:“你不站我这边,我要跟你分手!”
蒋幸河面无表情:“分就分。”
本来也没想长久。
他早就看透了余庆,她就是个小白眼狼,只要一个不顺心,就开始崩溃,就否定所有,好像他从来没对她好过一样。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突然打了个喷嚏,警惕道:“蒋幸河肯定骂我了!”
周停林失笑:“明明是你不穿外套,这也能赖他?”
“我就把你送到门口,没必要穿。”余庆随口道。
周停林:“你还是别送了,我怕你感冒。”
话音刚落,余庆又打了个喷嚏。
周停林一脸无奈。
“哎呀不送不行,我爸会说我的。”余庆还想在余锋面前,演一出婚约稳定向好的戏码,赶紧推着周停林往外走。
周停林被她连推带搡地出了院门,刚一站稳,就看到她朝自己挥手。
“停林哥,路上慢点,到家给我打电话。”
语速很快,像在撵他。
周停林浅笑:“好,你快进去吧。”
“嗯嗯。”
周停林的车停在路对面,他直直穿过马路,正准备上车时,发现余庆还站在院门口。
四目相对,余庆立刻挂上乖乖的笑。
周停林心神微动,纠结半晌后还是折了回去。
余庆:“?”
“庆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周停林欲言又止。
余庆歪歪头:“什么?”
周停林还在纠结。
这段时间的余庆,褪去了身上那层坚利的刺,情绪也稳定很多,越来越像他记忆里的小妹妹。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更舒展一些,该同她说的事不要隐瞒,就像幸河说的,给予她尊重,而不是事后道歉。
但他又怕……
怕自己说的事情她接受不了,怕她又重新套上那层硬刺,重新变得猜疑、敏感、喜怒无常,更怕她的病情再次严重。
周停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说了:“没事……”
余庆都替他累得慌:“你是想说导师的项目组出了问题,你以公司的名义加入了是吧。”
周停林震惊:“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余庆扯了一下唇角,“我去本部办事的时候听说的。”
骗人的。
其实她是上辈子自己发现的,当时周停林已经加入项目组快一个月了。
也就是那次,她前所未有的愤怒,还差点害周停林受伤。
余庆叹了声气:“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沈初言最近也被借调到你导师的项目组了,你如果加入的话,少不了会跟她碰面。”
一听她连这个都知道,周停林解释的速度都快起来了:“我只是偶尔过去帮忙,不会常驻,和沈初言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如果你……”
“我不在意的,停林哥。”余庆轻声打断。
周停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只是盯着余庆看,一直盯着看。
余庆起初还在装镇定,慢慢的就有点装不下去了:“……你一直看我干嘛?”
“我有点担心……”周停林犹豫着开口,“怕你犯病。”
余庆:“?”
周停林:“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余庆:“……”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当初她装病骗婚,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装,于是在某一次发现周停林和沈初言说话后,当场表演了一个呼吸性碱中毒。
……天啊!
当时的余庆觉得自己很机智,现在的余庆恨不得挖个地道逃走!
余庆连做两个深呼吸,做得周停林都开始紧张了,她才挤出一个微笑:“不会的,我已经好转了。”
周停林看起来不太相信,随时等着她发火。
余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周停林反而放松了点。
拳击馆。
睡了一觉却更加烦躁的蒋幸河,在台子上把韩扬揍得叽哇乱叫,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不断提醒心率超标。
一场拳打下来,全身都湿透了。
蒋幸河甩了甩头上的汗,下了拳击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手机。
微信置顶还是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小白眼狼。
蒋幸河冷笑一声,转头进了浴室。
韩扬和祁巡提前走了,他一个人慢吞吞地洗完澡,慢吞吞地换了衣服,又慢吞吞地走出拳击馆。
刚走到门口,就远远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的电动车上玩手机。
今晚没什么星星,月亮圆圆的。
她换掉了碍眼的白色连衣裙,换上了更加舒适的宽版T恤和长裤。
她坐在后座,刚好可以趴在他的座位上,两只脚撑在地上,却还要不老实地晃啊晃。
蒋幸河停步,突然想起那天,虽然她说完分手就跑掉了,但一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还带了布洛芬和退烧贴。
“刚才我遇到了干妈,她说你生病了……”她低着头,声音含含糊糊的,哪有一开始的嚣张。
他那时烧得越来越厉害,又刚吵完一架,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发烧了怎么不说啊,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她还在倒打一耙。
但也不是非要论个对错,只是离开时的气势惊天动地,这会儿又灰溜溜回来,总要虚张声势一下的。
他在看了她很久之后,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往床里挪了挪。
虽然都是很有仪式感的人,但也不是每次吵架,都需要郑重其事的拥抱才会和好。
偶尔也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一秒的沉默,或者让出一半的床。
他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睁开眼睛,但能听到她脱鞋的声音,爬床的声音,撕开退烧贴往他额头上糊的声音,还有最后窸窸窣窣挤在他身边的声音。
等他偷偷看过去时,她已经在他旁边睡下,眼角还红红的,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记忆和现实重合,余庆仰起头,看到他后挑了一下眉:“可算是出来了。”
蒋幸河先兴师问罪:“不是说要管着我,不准我玩极限运动吗?”
余庆一顿:“是啊。”
“那你刚才没看到我心率爆表?”蒋幸河眯起眼睛。
余庆:“……我知道你在拳击馆,打拳的时候心率肯定是快的啊。”
就韩扬那身板,应该不至于能把他打死吧?
蒋幸河眼神微动,接受了她的说辞。
半晌,他又问:“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余庆打了个哈欠:“还能干嘛,陪你吃宵夜啊。”
蒋幸河站在那里不动。
余庆伸了伸懒腰,抓着他的腰带往前拽。
蒋幸河今晚太累了,没有力气跟她抗争,轻易就被拽了过去。
“所以,还吃吗?”余庆问。
蒋幸河看着她狡黠的眉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赌约没兑现?”
余庆:“?”
第33章
路灯穿过行道树的缝隙, 稀稀拉拉地照亮地面,也照亮蒋幸河的眉眼。
余庆盯着他看了三秒,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不乐意欠着, ”蒋幸河一脸无所谓, “你今晚兑了不?不兑的话就取消了啊。”
余庆嘁了一声:“你想得美, 我要保留揍你的权利,直到我想要的时候。”
这就是今晚不兑的意思了。
蒋幸河:“哦。”
刚好他也没有很想。
余庆拍拍电动车座, 示意他上车。
蒋幸河站在原地,不肯动。
“来啊。”余庆催促。
蒋幸河还是不动:“累。”
余庆:“……那你还吃不吃宵夜?”
“吃。”
余庆:“所以?”
蒋幸河默默看着她。
余庆叹了声气,站起来直接从后座挪到前座, 抬起下巴朝他示意:“滚过来。”
蒋幸河立刻滚到了后座。
余庆还没说话,他就搂住了她的腰,脸也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余庆:“……”
是挺累的,都开始撒娇了。
出来玩一圈,把自己累成这样, 他也是个奇才。
余庆腹诽几句, 问:“烤串?”
蒋幸河:“好。”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双臂在她的小腹前上下平行, 又交错收紧。
“你是不是瘦了?”蒋幸河仰头, 下巴刚好搁在她的后背上, “怎么腰细了这么多?”
余庆没当回事:“有吗?”
蒋幸河又勒了勒,笃定:“有。”
余庆:“没感觉, 等回去我称一下。”
蒋幸河:“哦。”
瘦没瘦的话题结束, 余庆一踢脚蹬,拧着电门出发了。
电动车本来就小,后座更是狭窄,蒋幸河坐在后面, 一双长腿委屈得恨不得叠起来,需要用力抱紧余庆才能维持平衡。
余庆骑车也不熟练,还要带个比自己重很多的家伙,一路上晃晃悠悠,好几次都险些撞进绿化带。
好在附近就有烧烤店,余庆只骑了五分钟就把人载到了。
等烤串上桌的时候,蒋幸河要了一瓶可乐,和余庆分着喝。
冰镇过的碳酸饮料威力惊人,半杯下肚凉到胃里,两人同时打了个嗝。
余庆觉得好笑,就笑了。
蒋幸河睨了她一眼,到底还是问出那句:“你打算过年的时候正式订婚?”
今晚的餐桌上,余锋嘴上说余庆年纪还小,不着急结婚,却把双方家长见面的时间定在了几个月后。
他虽然没有订过婚,但也知道双方家长见面意味着什么,只怕见完面之后,等不到开学就要确定名分。
余庆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事儿,顿了一下后点头:“应该吧。”
“是不是太着急了?”蒋幸河随口问。
急吗?
好像有点。
但余锋不见兔子不撒鹰,她只有把婚事定下来,才能拿到满意的数额。
只是此事不能向蒋幸河言明,余庆只是含糊道:“还好吧……”
蒋幸河搭在桌上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订了婚,是不是就得结婚?”
……怎么可能。
余庆心虚地笑笑,没有回答。
蒋幸河虽然头疼她的骄矜任性,但看到她一副窝囊样,反而会更生气。
他想问她知不知道结婚的意义,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结婚的意义。
大概周停林对她而言,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吧。
毕竟她从小就喜欢他。
蒋幸河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在余家见到周停林时的画面。
周停林比蒋幸河大六岁,初次见面就已经是少年。
周停林耐心、温柔、礼貌,性格很像卫岚,蒋幸河几乎是第一眼,就笃定余庆会喜欢这个大哥哥。
事实也是如此,尽管余庆嘴上说讨厌周停林,但幼儿园发的饼干,她会把他的吃光,把自己的留着给周停林,每次做了什么好事,都要回去跟周停林分享。
她一开始还别别扭扭地对周停林好,后来和卫岚聊过之后,就大大方方地黏着周停林,再后来周停林住进余家,她甚至都不找他玩了。
周停林不会跟她吵架,不会动不动反驳她,更不会一言不合就跟她打起来,她喜欢周停林也正常。
只要有周停林在,他永远都是煲仔饭里的青菜,是柠檬水里的柠檬片,是边角料,是计划B,只有做坏事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她虽然是因为,怕周停林变得像余家那些人一样更喜欢沈初言,才道德绑架他答应婚约,但本质上应该还是不排斥和他结婚的。
甚至是很期待。
否则仅仅因为不想失去哥哥,就把哥哥变成丈夫,不是纯有病吗?
蒋幸河又猛灌一口可乐。
各式的烤串陆续上桌,焦香的味道充斥空气,余庆食欲大开,他却没什么胃口。
“你不吃啊?”余庆问。
蒋幸河面无表情:“不想吃。”
余庆:“……”
一天天的,跟有病似的。
她大吃一斤。
蒋幸河见她吃得没心没肺,没来由的一股烦躁,立刻抢走了盘子里所有牛肉串。
余庆也不甘示弱,把掌中宝和蛋炒饭揽入麾下。
两人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吃饭比赛,最后双双去了药店,一起分享健胃消食片。
吃过宵夜,蒋幸河要送余庆回家。
余庆拒绝了,直接叫了辆商务专车。
五分钟后,她上了豪华大汽车,蒋幸河骑上小电驴,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余庆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余锋竟然还没睡,一看就是在等她。
“爸。”余庆主动打招呼。
余锋看向余庆。
虽然住在同一个家里,但他好像很少认真地端详她。
她小的时候,他总是在忙,对她的印象只有调皮,等到她大一点,两两相对又很少有话聊。
再后来卫岚去世,她性情大变,永远都在闹腾找事,搅得家里鸡犬不宁,他更是只有头疼。
这几个月她大约是想通了,比起之前温顺不少,也不再挑刺惹事,他这次发现,闺女真的长大了。
余锋的眼神渐渐欣慰:“你妈妈要是泉下有知,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余庆却听懂了。
虽然知道此刻最好是附和,但余庆实在讨厌听到他提起妈妈,于是敷衍地笑笑。
“等你正式订婚的消息发出去后,你就是周家的准儿媳了,”余锋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和蒋家那小子,还是要保持距离。”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蒋幸河,余庆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戒备,又很快归于平静。
“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把对方当成了亲人,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为了周家的体面,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打闹了。”
晖城的圈子总共就这么大,可以联姻的家族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蒋家三十年前才立足晖城,虽然根基相对较浅,但现金流可观,余锋即便不喜欢李怀秋,也考虑过让两个孩子结婚。
前提是余庆没有和周停林订婚。
现在有了周停林这个最优选,蒋家就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了。
“你已经长大了,要分得清里外和轻重。”余锋语气重了些。
余庆当他放屁,但为了自己的计划,还是点了点头。
余锋叹了声气,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这几年你也受委屈了。”
哦?
他知道她委屈?
余庆眼眸微动,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初言她……父母双亡,很是可怜,不像你,好歹还有爸爸跟哥哥,所以我平日里总想多对她好一点……”
余锋抿了抿唇,严肃的脸上蒙了一层慈祥的光,
“但不管怎么说,你永远是余家唯一的女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肯定她的身份。
余庆突然发觉,自己上辈子疯成那样,要的好像也不过是他的一次肯定。
所以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东西,反而在放弃争抢后得到了是吗?
可惜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她也不稀罕了。
余庆定定看了他半晌,说:“我知道了,爸。”
余锋清浅一笑:“行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余庆点点头,在他转身离开时突然开口:“爸。”
余锋停步:“嗯?”
“今天停林哥送了我们很多礼物,我想过几天去他家里拜访一下,是不是也得提前买些东西?”在铺垫了一天后,余庆说出自己的目的。
余锋:“这是当然。”
余庆伸手,表示缺钱。
余锋失笑:“我明天让秘书给你转钱,你买些营养品,至于别的……你第一次以停林女朋友的身份登门,应该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还是我来准备吧。”
余庆一听,就知道有大货。
她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洗完澡准备睡觉时,想起要体重还没称,又从床上爬起来。
116斤。
哪瘦了?
蒋幸河果然是信口胡说。
余庆拍了张照片,气愤地发过去,蒋幸河却没有回复。
第二天下午,秘书就送来了珠宝一套、古董若干,粗略算一下,价格直逼八位数。
还有早上刚刚到账的大笔资金。
整体价值算起来,比周停林那些礼物要贵多了。
余锋爱面子,知道余家跟周家相比,底蕴要差一点,所以得在某些方面绝对不能跌份。
余越看了直酸:“爸对你还真大方。”
余庆谦虚:“哪里哪里,都是我应得的。”
余越:“……”
余庆心安理得地把东西收了起来,又给远在国外的林梅阿姨打了电话,等把所有东西都过了程序后,才联系周停林,说想去他家拜访。
周停林欣然同意。
于是下一个周末,余庆就去了周家。
余锋准备的那些东西她统统没拿,只拿了自己准备的一块腕表,几样营养品,还有一套限量版渔具。
腕表是给周停林的,营养品和渔具是给他爷爷的。
婚约对她而言只是权宜之计,周停林送给余家众人的东西,将来有一天她会帮他挨个要回去。
至于她送出的礼物,虽然没有余锋准备的那些贵,但也绝对不便宜。
不过她只以收礼人的喜好为标准,价格之类的倒没在考虑范围内。
至于周家其他人……
由于他们家的关系更加错乱复杂,周停林平日连话都不跟那些人说,她也懒得花钱买客套。
临去周家前,余庆给蒋幸河发消息:怎么还有点紧张呢。
蒋幸河没回。
自从那晚的宵夜之后,他就是这副死样子,宁愿发朋友圈都不回她消息。
余庆懒得理他,发完之后就去周家了。
周家老爷子对她送的礼物很心水,等她走了之后,还亲自给余锋打了电话,夸她这孩子有心了。
他打电话时,余庆就在旁边,全程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走一过昧下古董的事被发现。
好在余锋没有闲到问老爷子喜不喜欢他挑的东西,简单聊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做得很好。”他对余庆的表现颇为欣慰。
余庆眨了眨眼睛,干笑。
相互拜访的事彻底结束后,十一假期也来了。
天气彻底转凉。
放假前一个星期,李怀秋就开始邀请余庆出国玩,但余庆已经答应和周停林一起出去玩了,只能忍痛拒绝。
说起这次假期,她本来是想在家里待几天的,但余越也放假了,一想到和他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余庆就忍不住心烦。
恰好她和周停林吃饭的时候,听到周停林的导师给他打电话,邀请他一起去大草原上玩几天,她就顿时来了兴趣。
周停林一挂了电话,她就眼睛亮晶晶地表示想去。
周停林无奈:“你想出去玩的话,我们两个一起就好,没必要跟导师一起行动。”
“为什么?人多了热闹啊。”余庆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
周停林欲言又止。
余庆可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一秒猜到:“是不是沈初言也要去?”
周停林:“……”
“……不是,她怎么无处不在啊,”余庆都无语了,“难道我的人生剧本里,她才是女主角?”
这段时间亲眼见证她的改变,周停林听她提起沈初言时,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此刻听到她的吐槽,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是不是确定要去?”余庆问。
周停林:“好像已经买过机票了。”
说完,又赶紧补一句,“导师自己说的,我没有主动问过。”
余庆陷入沉思。
周停林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要……”
“我管她去不去呢,反正我要去!”相比跟余越大眼瞪小眼,余庆宁可和沈初言一起出去旅游。
周停林:“啊……”
只是要去吗?还以为她想出什么坏点子,要阻止沈初言去呢。
“你刚才说什么?我要什么?”余庆这才想起他刚才话说了一半。
周停林温和地笑笑:“没什么。”
于是在余庆的坚持下,周停林再次跟导师通了电话。
他本来是有其他安排的,是余庆坚持要去草原,才临时改变计划。
余庆丢下他跑去找干爸干妈,未免太不讲义气了。
“蒋幸河没地方去,干妈你让他去找你玩呗,蒋幸河可想你了。”
余庆不能去找干爸干妈玩,但也不忘见缝插针地帮蒋幸河说话。
李怀秋:“哦,不想看见他。”
余庆一眼看出她在嘴硬,立刻开始跟她赖叽。
李怀秋被缠得没法,只好答应问问蒋幸河。
挂断电话后,余庆开始收拾去草原穿的衣服。
刚收拾了两件,蒋幸河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干嘛?”余庆没空理他,把手机立在桌角,继续收拾东西。
蒋幸河:“我妈给我发消息了。”
余庆扫了他一眼:“不用谢。”
蒋幸河:“我拒绝了。”
余庆无语:“为什么拒绝?你不想跟爸妈和好了啊?”
“想,但就七天假,路上就得两天,”蒋幸河停顿一秒,又道,“还没人跟我一起,太无聊了。”
余庆:“你叫上韩扬呗,他天天闲着没事干。”
蒋幸河静默片刻,问:“你十一打算做什么?”
“我要跟停林哥去大草原。”余庆笑嘻嘻。
蒋幸河直接挂断电话。
余庆:“?”
又犯病。
她要出去玩了,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转眼就到了假期第一天。
为了避开出游高峰期,导师一行人已经提前两天出发了。
余庆和周停林没和他们一起,全程VIP通道,避开了出游的大军。
临出发前,余庆拍了张飞机的翅膀发给蒋幸河,蒋幸河没理她。
他最近总是爱答不理的,余庆已经习惯了。
飞机飞了三个小时才落地,又地铁转高铁,高铁转火车,最后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当从大巴车上下来时,余庆的脸都快绿了。
周停林一边帮她拍背顺气,一边掏出矿泉水给她。
余庆喝了几口,爆发:“早知道就不来了!”
她光知道周停林导师安排的行程有趣,却没想过有趣的代价是折腾。
她前后两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
周停林也很心疼:“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回去?”余庆眼神都快直了。
周停林点了点头:“这边自然风光好,但基础设施落后,我怕你会不习惯。”
虽然来之前就跟她说过这些,她也信誓旦旦肯定能克服,但真到了这边,还是觉得及时止损比较好。
余庆却换了口风:“我好不容易到了,谁也别想让我回去!”
说完,就拉着行李箱气势汹汹往前走。
周停林只好跟上。
两人按照导航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在累死之前找到了酒店的大门……
可以说非常简陋。
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了进去。
这次除了她和周停林,导师还带了另外三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沈初言。
他们两个进酒店时,刚好看到导师几人挤在前台,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磨坏了的行李箱轮子发出尖锐的声音,前台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时,沈初言眼眸微动,很快就别开了视线。
“老师。”周停林主动打招呼,要介绍余庆时,却突然卡壳。
虽然他和余庆已经见过家长,不出意外的话过年前后就会正式订婚,可他仍未习惯从哥哥到未婚夫的身份转变。
这种不适在外人面前还不明显,面对自己很亲的老师时,就突然清晰起来。
他卡顿的瞬间,导师已经笑呵呵地问了:“这是你的女朋友?”
余庆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下意识想反驳,但一看到沈初言的背影,又突然担心自己否认了,她转头告诉余锋怎么办。
只是见一次家长,就拿到那么多古董字画,正式订婚时不一定还有多少好处。
绝对不能让余锋起疑。
“老师好,我叫余庆,是清央国际部大四的学生。”她乖乖打招呼,不否认等于默认。
沈初言垂着眼,认真翻看酒店前台的景区宣传册。
导师笑呵呵:“你好呀,余庆小同学。”
余庆被他叫得有点不好意思。
周停林出来解围:“老师,你们都在这里干嘛呢?”
“学长,酒店这边流程出错,把我们的房间订出去一个,”一个女生主动解释,“我们现在少一个房间,正在跟酒店协商。”
话音刚落,旧旧的电梯门开了,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走了出来。
当和蒋幸河四目相对时,余庆无言三秒,心想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在距离晖城两千里的地方重逢,周停林很是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韩扬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蒋幸河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
韩扬憋屈地点点头,敢怒不敢言。
余庆眯起眼睛,蒋幸河直接无视她。
焦头烂额的前台忙道:“你们那间房,就是被他们订走了。”
周停林笑了:“那真是太巧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刚才的女生小声问。
蒋幸河对他们的困境不感兴趣,领着韩扬继续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就听到另一个男生突然说:“周师兄不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吗?你们俩住一间不就好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蒋幸河已经折了回来,把房卡丢在桌子上:“这间让给他们。”
韩扬生出不好的预感:“喂,那我们……”
“一起住。”蒋幸河直接打断。
韩扬震惊了:“就一张床……”
“可以加,”蒋幸河眉头轻蹙,见他还想反对,立刻打断,“你哪那么多废话。”
韩扬深吸一口气,闭嘴。
周停林清了清嗓子:“没事,你们只管住,我和庆庆……”
去别的酒店。
“不行。”蒋幸河神色冷凝,语气不善。
周停林:“?”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正集体沉默时,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生走进了酒店,拿着一沓宣传册东张西望。
看到前台的一众人后,他面露惊喜:“姐姐、姐夫,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声音相当洪亮,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余庆看清来人是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都能遇到,也太巧了吧,姐夫又帅了,姐姐也越来越漂亮,两位还真是……”
般配。
随着距离拉近,郑小米渐渐看清了余庆要他闭嘴的微表情,也看清那边的站位……
他的姐跟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站,还都穿着冲锋衣,乍一看还以为是情侣装。
他的姐夫反而远远的。
和他的姐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作为夜场工作经验丰富的人,郑小米一秒意识到不对劲。
第34章
万众瞩目, 骑虎难下。
郑小米临危不惧,挥着手淡定穿过大厅,从所有人的全世界路过, 最后消失在酒店后门。
他走之后, 大厅里有三秒是安静的。
最后是导师疑惑开口:“他刚才是在跟谁打招呼?”
余庆:“……”
其他人:“……”
不知道啊。
“可能是个神经病。”蒋幸河淡声总结, 无波无澜。
房间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周停林不想委屈蒋幸河,但也知道十一期间, 就算去其他酒店,恐怕也很难订到房间。
“谢谢啊,幸河。”他笑着说。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 和韩扬去吃饭了。
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却亮如白昼,除了游客在四处觅食,本地人都不急不缓。
导师一行人也商量着晚饭的事,沈初言始终不说话, 被人问起也只是说吃什么都可以。
周停林离她远远的, 也是尽可能避免和她视线接触,两个人避嫌避得日月可鉴, 可惜只有余庆一人知晓。
看他们这么紧张, 她觉得自己不闹一下, 都有点对不起他们了。
……不过还是算了。
余庆说了一句太累了不想吃,就要回房间休息。
“那我也不去了。”周停林赶紧说。
沈初言下意识开口:“我不去了, 你们去吧。”
“怎么好好的都不去了?”导师一脸莫名, “这边可没外卖,你们确定不吃?”
周停林还想说什么,余庆突然问:“不去是什么意思,心虚吗?”
沈初言:“……”
周停林:“……”
果然。
找茬使人愉悦。
余庆心情不错:“行了, 你们都去吃饭吧,我自己去躺会儿。”
说完,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轰隆隆上楼了。
周停林拿不准她的态度,但慑于她走之前那句疑问,纠结几秒后还是跟导师去吃饭了。
沈初言也被同行的女生拖着往外走,一行人直接去了附近的餐厅。
余庆拿着房卡回房间,本来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结果一进门就闻到了隐约的异味。
她立刻打电话给前台,要求换房间。
前台无奈:“实在不好意思,已经满房了,未来五天都没有空房。”
余庆不悦:“有异味怎么办?”
“……您说的异味,应该是下水道返上来的气味,每个房间都有一点,您的房间在顶层,味道是最小的了,酒店这边正在紧急处理,两天内肯定能处理好。”
余庆越听越闹心:“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忍两天?”
“实在不行……您开窗通通风?”
余庆:“……”
要么忍着,要么退房,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余庆太累了,虽然心里烦躁,却还是选择开窗通风。
略微燥热的风灌进来,异味似乎小了一点,余庆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又发现不少问题。
床单粗糙,枕头不好,空调声音很大,花洒不利索,马桶不好用,赠送的瓶装水太便宜。
……他们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这个酒店的?!
余庆忍无可忍,打算给所有人都换成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
三分钟后,手机显示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距离这里四小时车程,且已经满员。
那没事了。
余庆默默在床头坐下,安静一会儿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下走。
别的不说,至少她不要喝杂牌子矿泉水。
节假日的酒店不论何时都是热闹的,余庆嫌电梯太慢,直接从楼梯下去,又穿过拥挤的大厅,快到自动贩卖机时,迎面遇上了从外面刚回来的蒋幸河。
她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朝她伸出了手:“房卡。”
“干嘛?”余庆嘴上问着,房卡已经同时递了出去。
蒋幸河也不跟她废话,拿了卡就走。
余庆撇撇嘴,走到贩卖机前买了几瓶水。
水从机器里扑通扑通往下掉,余庆弯腰去拿时,淡定地说了句:“站住。”
正鬼鬼祟祟往里走的韩扬僵住,干笑着看向她:“干、干嘛?”
余庆抱着水走到他跟前,把他从头到脚反复打量。
蒋幸河在时,韩扬就是最忠诚的禁卫军,蒋幸河不在时,他独自面对余庆,连眼神都开始发虚。
余庆在给足心理压力后,终于施舍般开口:“你们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韩扬想说关你屁事。
没敢。
他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啊,幸河非要来。”
余庆蹙眉:“什么意思?”
“就是他本来没打算来的但昨天在学校贴吧里看到了和你一起旅行的那个男生发的酒店照片就突然说要来了!”韩扬一口气说完。
余庆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韩扬喝了两口,舒服了。
余庆:“什么照片,给我看看。”
韩扬喝人嘴短(不是因为害怕),赶紧掏出手机,三两下就把帖子找了出来。
余庆看了眼,是一张在酒店房间的大合照。
这次旅行,他们一共六个人,她和周停林昨天还没来,所以照片上只有四个人,导师,沈初言,和另外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看帖主的头像,应该就是刚才让她和周停林住一间房的男生。
“照片怎么了?”余庆没看出不对。
韩扬也迷茫:“不知道啊。”
两人对视一眼,余庆:“滚吧。”
韩扬果断滚了。
余庆抱着三瓶矿泉水,也转身回了楼上。
大概知道她会很快回来,房门只是虚虚掩着。
余庆一推开门,就闻到了清新的香薰味。
房间里,床尾的桌子上多了一个香薰瓶,旁边还放着一盒耳塞。
床单被罩都换了,枕头也换了,没看到蒋幸河的人影,但能听到浴室里霹雳乓啷的声响。
余庆关上房门,来到浴室门口。
蒋幸河刚给地漏灌了半杯水,正给马桶套一次性防护罩,听到她的脚步声抬头看一眼,继续干活。
“你是不是看到沈初言也在,怕我发疯才追过来?”余庆抱起胳膊,说出自己的猜测。
蒋幸河头也不抬:“我没那么闲。”
说完,停顿一下,又问,“所以你知道她会来?”
“知道啊。”
蒋幸河撩起眼皮:“知道她会来,你还来?”
“嗯。”
余庆实在不想在家跟余越大眼瞪小眼,而且大教授安排的行程,比那些豪华游好玩多了。
她觉得自己会心动,完全合理。
蒋幸河却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沉。
余庆啧了一声,转头到床上躺下了。
别说,刚换的床单被罩就是舒服。
余庆坐了一天的交通工具,现在连骨头缝都是懒的,趴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临近九点。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蒋幸河不见踪迹,桌子上摆着一袋零食。
余庆懒散地点开手机,发现周停林发了消息来:给你带了吃的,放在门口,睡醒记得吃。
余庆扭头去开了房门,果然看到地上有个袋子。
她把东西拿进来,简单吃了几口,又吃了点零食,便继续去睡了。
睡得太早,醒得也早。
周停林半小时前就发了新消息,让她醒了之后告诉他一声,他们一起吃早餐。
蒋幸河也发了消息,问她吃什么。
她先给周停林回个OK,又告诉蒋幸河,自己要和周停林一起吃早饭,问他去不去。
周停林很快就回了消息,蒋幸河却不理人了。
余庆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扎个高高的马尾就往餐厅去了。
餐厅里,众人齐聚,正在聊今日行程。
正在和沈初言说话的女生突然卡顿一秒,一句感慨脱口而出:“好漂亮……”
众人纷纷看过来,女生有点不好意思,躲到沈初言身后指了指门口方向。
门口,余庆刷了房卡之后进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本来不想理会,想了想还是挥一下手。
“师兄,你女朋友真的好漂亮。”刚才的女生忍不住跟周停林说。
周停林客气地笑笑,示意余庆过来。
余庆在他身侧落座,抬头问蒋幸河和韩扬:“你俩怎么也在?”
韩扬扯了一下唇角,也想问这个问题。
不是好兄弟二人世界吗?怎么来餐厅遇到这些人后,聊了几句就变成一起行动了呢?
周停林代为解答:“幸河对我们的行程感兴趣,干脆就一起玩吧,就他们两个单独行动,我也有点不放心。”
对他们的行程感兴趣?
余庆眯起眼睛,一个音节都不信。
蒋幸河一脸淡定,表示就是这样。
三秒之后,他就收到了余庆的消息:确定要跟我们一起?
蒋幸河:不行?
余庆:没说不行,就是提醒你谨言慎行,不要被他们知道我根本没有心理疾病。
这个‘他们’,泛指周停林和沈初言。
上辈子她在周停林面前表演犯病时,沈初言也看到了,所以知道她‘生病’的事,只是在她的要求下,没有告诉余家其他人。
这次旅行朝夕相处,余庆怕蒋幸河说漏了,提前警告:你要是敢胡说八道,就死定了!
蒋幸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突然生出一点想要拆穿她的恶意。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他出来玩图个开心,可不想看到她眼泪汪汪地指着他的鼻子,控诉他对她一点都不好。
“跟谁聊天呢?”韩扬突然凑过来。
蒋幸河淡定放下手机:“没谁。”
余庆也默默抬起头,假装无事发生。
沈初言的视线从二人身上滑过,眉头蹙了一下。
众人继续边吃边聊,当说到要去大草原上住帐篷看星星时,就连不想结伴而行的韩扬都兴奋了。
正聊得热闹,导师走了过来:“大家都吃好了没有?”
“老师。”
“教授。”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好,导师摆摆手,笑呵呵道:“吃完了就快回去收拾,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偏,得早点出发……对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请了个地陪。”
话音刚落,一张娃娃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嗨!”
余庆眼皮跳了一下。
蒋幸河也有些无语。
“我昨天在大厅见过你!”同行的男生惊呼,“你当时在跟人打招呼来着!”
郑小米一脸淡定:“昨天吗?我是来过酒店,找我姐姐和姐夫呢。”
“我也没瞅见其他人啊,还疑惑你跟谁打招呼呢。”男生笑道。
郑小米也笑:“哈哈,哈哈,他们在后门那边呢,你没见着也正常。”
余庆已经不想听了。
寒暄过后,他正式介绍了一下自己:“各位好,我叫郑小米,文大旅游管理专业的,目前已毕业多年,有着丰富的地陪经验,这次草原观星,由我全程为各位……”
蒋幸河:“你文大的?”
余庆:“你毕业多年?”
“是的,这是我的证件。”身为一名专业的导游,郑小米立刻奉上证件。
还真是文大的,毕业多年。
余庆深吸一口气:“你都27了,怎么好意思叫我……”
姐。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郑小米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
其他人也在等她把话说完。
“没事了。”余庆面无表情。
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但她那张脸太美貌,不说话的时候气场过盛,没人敢追问什么。
吃过早饭,众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露营装备和车都是租的,考虑到舒适度,没有租小巴,而是租了两辆商务车。
余庆只带了两件换洗衣物,来到停车场后便站到旁边,看着其他人来来回回地往车上搬那些工具。
沈初言自己搬了一个大行李袋,快挪到车上时突然手滑,东西眼看着要砸在脚上。
千钧一发之际,周停林眼疾手快抓住了袋子,才避免了她受伤。
“谢谢……”沈初言低着头道谢。
周停林抿了抿唇,只是说了一句不客气。
沈初言继续搬东西,周停林也开始研究地图。
其他人各有各的事要忙,只有余庆仍袖手旁观。
同行的女生看不下去,搬起防潮垫就要递给她。
刚递出去,韩扬就顺手接过了。
她又拎了两个压缩睡袋,这次仍然没有送到余庆面前,蒋幸河就拿走了。
“剩下的我们搬就好,你休息吧。”蒋幸河平静道。
女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余庆浑然不觉,戴上墨镜装酷。
场上的一切互动被郑小米尽收眼底。
作为一个优秀的地陪,兼男模,他必须熟悉团队内所有人际关系,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平复湖面下的暗流,以免大家不欢而散、而他结不到尾款。
从餐厅出来到现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他已经大致摸清了情况。
余庆和蒋幸河、韩扬是发小,但已绝交。
余庆和沈初言是重组家庭的继姐妹,没有血缘关系,不和,要尽量避免两人接触。
余庆和周停林有婚约,是大家眼中的男女朋友。
周停林和沈初言因为余庆的无理取闹,目前关系尴尬。
其他人不重要,甲乙丙丁。
以上信息由韩大少爷倾情提供。
但韩大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比如余庆和蒋幸河是小米椒的姐姐和姐夫。
……关系真乱,要不是旅游行业现在不景气,真不想接这单。
郑小米叹了声气,等所有东西都搬好后,热情洋溢地开始分组。
导师不想和一起来的三个学生分开,就让他们一辆车,顺便把蒋幸河塞过去。
剩下他、余庆、韩扬、周停林一辆车,这样既避免了情敌相会,也避免了继姐妹同车,更没有耽误沈初言和周停林避嫌。
九个人只有韩扬自己难受,要跟余庆一辆车,其他的都堪称完美。
郑小米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给明星颁奖典礼排C位。
可惜临出发时,蒋幸河突然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对已经系好安全带的周停林说:“那辆车上的人都不会开车,我也不想开,哥你去开吧。”
都已经准备出发的郑小米:“……”
这么理直气壮吗?
周停林也愣了一下:“我……开?”
“嗯,你开。”蒋幸河一脸淡定。
后座的韩扬眼睛都亮了,但碍于旁边是余庆,不敢吱声。
周停林面露为难,下意识看向余庆。
余庆:“你为什么不想开?”
这话是冲蒋幸河去的。
蒋幸河:“因为太久没踩油门了,一踩就想飙。”
余庆:“……”
真是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果断指挥周停林:“停林哥,还是你去吧。”
周停林这才下车。
蒋幸河刚要上车,韩扬突然从后座跳下去,连滚带爬挤上了副驾驶。
“你去后面坐吧。”他一脸无辜道。
郑小米观察了一下,他纯是因为怕余庆,而不是为了给蒋幸河和余庆制造相处的机会。
蒋幸河啧了一声,似乎不满,但也去后座了。
“现在可以出发了吗?”郑小米看向后视镜里的余庆。
事到如今,他再不知道谁说得算,那就真是白混了。
余庆颔首:“出发。”
郑小米一脚油门,车子就蹿了出去。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风光无限,只是再美的风景,如果是一成不变,也很容易叫人疲惫。
韩扬从出了酒店就开始睡觉,余庆也睡了,郑小米想说说话提个神,都得从后视镜找人。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就刚好看到,蒋幸河把余庆扶到自己身上靠着,又抽了张毯子裹在她身上。
睡梦中的余庆蹭了蹭他的脖颈,在熟悉的香水味里睡得愈发沉了。
郑小米:“……姐夫,咱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蒋幸河抬眸:“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郑小米哭笑不得,“我就是提醒一下,咱当第三者的,在正主面前还是收敛点好。”
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接到的单子,最后因为周停林打小三半途而废。
他是好心好意,蒋幸河却面露不悦:“谁跟你说我是第三者?”
郑小米一愣,反问:“你不是吗?”
蒋幸河不说话了。
郑小米轻咳一声,看了眼旁边睡到快要流口水的韩扬。
刚才车子碾过一个大坑,这小子都没醒,睡得真够熟的。
无边无际的旷野上,一条公路直通天际。
汽车在这样的路上前行,渺小得就像蚂蚁。
郑小米又开始犯困了,正纠结要不要听点劲爆DJ曲时,余光再次瞥见后座的蒋幸河。
从刚才聊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偶尔帮余庆弄一下头发。
半个小时,郑小米都替蒋幸河累得慌。
“你很喜欢她吧。”他忍不住开口。
在知道周停林是余庆的未婚夫、而蒋幸河是余庆的发小后,他第一反应是两人之前没有否认情侣关系,只是一时的玩笑。
但现在看蒋幸河的反应,显然不是的。
蒋幸河头也不抬:“怎么可能。”
“你都这样了……”郑小米无语,“还不是喜欢?”
余庆动了动,蒋幸河松开她,等她调整好姿势了,再重新抱好。
“这样是哪样?”他接上郑小米的话,“只是照顾一下她,就是喜欢了?”
可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是缠在一起的藤蔓,是不同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同一个灵魂,在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概念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彼此。
他们天生就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照顾她就等于照顾自己。
青春期开始,就不断的有人问他、问余庆,是不是喜欢对方,是不是爱上对方了,是不是想和对方结婚。
他真的很讨厌这类的问题,因为问出这些问题的人,总是试图将他和余庆定义成某一种关系,但事实上他们可以是任何关系。
做不了情侣,还能做朋友,做不了朋友,还是家人,再不济也可以是仇敌。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那么脆弱,任何一种单一的关系断掉后,都会成为彼此人生中的陌路者。
而他和余庆断开一条,还有千万条。
“最近网上有个词,叫‘亲密诅咒’,我觉得很适用于我们的关系。”疾驰的汽车里,蒋幸河揽着余庆的肩膀,说得不急不缓。
“共生,束缚,交融,分离即枯萎。”
他认同且遵守,并不觉得这是诅咒。
郑小米听得稀里糊涂,消化一会儿后笑了笑:“这种新鲜词汇我听不懂,我就想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蒋幸河语气坚定。
虽然没有跟余庆聊过这些,但他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深度绑定,只要一个活着,另一个在这个世界就有锚点。
郑小米:“既然她也这么想,为什么还要跟别人订婚?”
都诅咒了,不结婚很难收场吧。
蒋幸河眉头微挑:“这跟订婚有什么关系?”
就算余庆订婚了,她也还是她,很多事都不会改变。
他虽然气她轻浮随意,用欺骗的方式得到一份并不真诚的婚约,为此跟她吵到绝交,但只要她稍微示好,他就跟她好。
他们两个之间,不会因为她订婚了就生分。
“……没关系吗?”郑小米有点懵,反复确认,“真的没关系吗?”
蒋幸河:“没关系。”
“他们以后结婚,生孩子,也没关系?”郑小米又问。
蒋幸河:“……”
他不太喜欢这种假设。
但仔细想想,如果余庆真要这样……他也没办法,只能接受。
郑小米看出他的想法,又问:“那你以后结婚的话,余庆也没关系吗?”
“我不会结婚。”蒋幸河更加笃定。
余庆是为了留住周停林才订婚。
而蒋幸河不想留住任何人。
郑小米无言半天,嘴巴张了又闭,最后憋出一句:“你大爷的,你都快喜欢死她了知道吗?!”
蒋幸河:“……”
感觉这人好像听不懂人话。
第35章
郑小米净说蒋幸河不爱听的, 蒋幸河决定不理他了。
郑小米只好打开车载音响,蒋幸河立刻递来死亡凝视。
“……我要是犯困了,一车人都得玩完, ”郑小米幽幽开口, “包括你的大宝贝。”
蒋幸河否认自己喜欢余庆, 却没有否认余庆是他的大宝贝,听到郑小米这么说, 就没再管他,只是捂住了余庆的耳朵。
以免她被音乐声吵醒。
郑小米翻了个白眼。
这次的旅行由周停林的导师组织,上了年纪的学者都有一个通病, 就是喜欢清静。
十一期间,想要清静,那就只能一个劲地往草原深处走了。
余庆醒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车还在继续行驶。
“还有多久才到?”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蒋幸河:“差不多四个小时。”
余庆呜咽一声重新倒下, 蒋幸河淡定把人接住。
郑小米又翻了个白眼。
他又开了半小时, 实在累得不行,就换蒋幸河开了。
让出驾驶座时, 他还惦记着蒋幸河之前跟周停林说的那些话, 有些不放心地问:“你不会飙车吧?”
虽然这条路上没什么人, 但单调的风景很容易让人失去警觉性,他要是喜欢开快车, 就更危险了。
面对他的疑问, 蒋幸河只是扫了他一眼。
还是后座的余庆蔫蔫开口:“放心吧,他不会。”
“为什么?”郑小米扭头问。
余庆:“因为我在车上。”
蒋幸河:“嗯。”
郑小米:“……”
牛。
般配。
请原地结婚。
郑小米扭头去了后座。
众人休整几分钟,重新出发。
郑小米太知道这辆车上谁是老大了,坐稳后翻出一堆零食, 挑了几样先递给余庆。
余庆一看,都是她爱吃的。
她挑了一下眉,看向郑小米。
郑小米嘿嘿一笑:“上次你跟元元姐来玩的时候,就喜欢吃这几样。”
她跟元元姐就玩过一次。
蒋幸河没有接话,但周身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
余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郑小米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喜好,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哪里哪里,做我们这行的基本能力罢了。”郑小米还知道谦虚。
余庆嘴角抽了抽:“我还没问你呢,不是在卖酒吗?怎么又成导游了?”
“那得多谢你呀,”郑小米苦了脸,“我刚给你拍了视频,你转头就去威胁人,老板一查监控,直接把我开除了,现在整个晖城的酒吧都不要我了。”
余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干巴巴笑了一声:“这、这样啊……”
郑小米一脸幽怨:“可怜我那些年幼的弟弟妹妹,一个个在家里嗷嗷待哺,等着我拿钱回去,但我现在饭都吃不起了,又怎么……”
余庆:“停,你人设不是家道中落替父还债吗?怎么突然又变成养弟弟妹妹了?”
“那个是假的,我真实的人设是为了资助老家的弟弟妹妹读书,牺牲色相大爱无疆。”郑小米顺势接道。
余庆虽然知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想到自己砸了人家的饭碗,还是心虚。
蒋幸河看不下去,主动打破沉默:“酒吧不要你也挺好,可以做点正经工作了。”
“对对。”余庆赶紧附和。
郑小米无语:“我在酒吧也是正经工作!”
余庆:“谁家正经工作动不动就被摸啊?”
郑小米:“我……”
蒋幸河:“你摸过?”
余庆立刻摆手:“我没有。”
蒋幸河继续开车。
郑小米再次翻个白眼。
时间在聊天中流逝,一直昏睡的韩扬终于睁开了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了自己喜欢的歌,张嘴就接了一句。
余庆接第二句。
韩扬唱第三句。
副歌来了,两人一起飙了个高音。
韩扬彻底清醒,声音戛然而止。
……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接了余庆的歌!
他竟然在绝交状态下,接了余庆的歌!
这跟婚后出轨有什么区别?!
韩扬默念着我脏了我对不起幸河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了,脑门直接磕在玻璃窗上。
余庆冷笑一声双手合十,祈祷前面有十条减速带,给他磕成脑震荡。
郑小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问蒋幸河:“他们一直这样吗?”
蒋幸河:“嗯。”
郑小米吐槽:“好幼稚。”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人在和幼时的玩伴相处时,似乎总会忘记自己的年龄,做一些不合时宜但可爱的事。
他其实也不例外。
幼稚的一群人长途跋涉,终于在晚上七点之前抵达目的地。
余庆一下车,就看到了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原野,还有一汪仿佛宝石般纯净的湖泊。
当来自山谷的风席卷着青草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和长发,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在这一刻突然消散。
余庆轻呼一口气,尖叫着往湖边冲。
欢快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纷飞的长裙像童话世界的精灵,引得人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
蒋幸河伸了伸懒腰,刚要跟过去,周停林就先一步朝她走去。
他顿了一下,又觉得没意思,转身回车上休息时,对上了郑小米颇有深意的眼神。
“滚。”蒋幸河面无表情,不想听他说话。
郑小米耸耸肩,去跟其他人交代注意事项了。
周停林陪着余庆在湖边玩了一会儿,便和其他人一起去支帐篷了。
蒋幸河固定好一根绳索,朝旁边伸出手:“锤子。”
锤子递了过来。
蒋幸河:“谢谢。”
周停林:“不客气。”
蒋幸河顿了一下,看到是他后,又看了眼他的身后。
周停林:“庆庆还在湖边。”
“你让她一个人在那里?”蒋幸河眉头倏然皱起,立刻把韩扬叫来。
“怎么了?”韩扬探头。
蒋幸河:“去看着余庆,别让她玩水。”
周停林无奈:“湖边很安全,而且她是个成年人,一个人在湖边坐坐也很正常,没必要看得那么紧。”
蒋幸河无视他,只是催促韩扬:“快去。”
韩扬也觉得没必要,但看到蒋幸河的脸色后不敢反驳,还是小跑着去找余庆了。
直到韩扬到了余庆身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蒋幸河才继续干活。
周停林沉默地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周停林突然问:“你在生我的气?”
蒋幸河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散回答:“没有。”
周停林:“是因为我把庆庆一个人留在湖边?”
蒋幸河不说话。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叹气:“我说了,那边很安全,而且庆庆自己说想一个人待……”
“你知道沈初言会来吧?”蒋幸河直接打断他。
周停林静了两秒,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我可以解释,在我们决定来之前,庆庆就已经知道她会来,而且也不排斥……”
“不排斥不代表喜欢,”蒋幸河把锤子丢在地上,语气透着一分烦躁,“当然了,我也没霸道到余庆想来、就要求先报名的沈初言退出的地步,但她一看到你们两个接触就没安全感的问题,确实是你造成的。”
关于这件事,周停林一直很愧疚。
当初他一看到沈初言孤苦无依的样子,就想起亲戚把自己当皮球踢的那几年。
他心生怜悯,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却忽略了庆庆的感受,导致庆庆越来越偏执,沈初言的日子也愈发难过。
现在听到蒋幸河提起,周停林薄唇轻抿,镜片下的眼睛也有些暗淡。
“不过余庆目前为止情绪还算不错,所以这件事先不讲,”蒋幸河把手套也摘了,直视他的眼睛,“哥,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周停林和他对视。
“你带余庆来草原,给她准备驱蚊贴了吗?防晒霜呢?保暖措施有吗?过敏药呢?”
说了只想问一个问题,可真问出口时,却变成了很多个问题。
不过这很多个问题,在蒋幸河这里也等于同一个问题:周停林有没有照顾好宝宝妞。
面对蒋幸河的问题,周停林无言许久才开口:“基础的药品我有准备,出发前也给庆庆发了必带清单……”
“只是发了清单?”蒋幸河的眼底浮起一丝不认同。
周停林脾气再好,也无法接受他一而再的审判。
他的笑意浅淡几分:“幸河,我知道你和庆庆感情好,也习惯什么都帮她做好,但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这是他第二次强调余庆是成年人,蒋幸河就不明白了,‘照顾余庆’跟‘余庆是成年人’之间,有什么冲突吗?
周停林还在说话:“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过多的照顾等于否认她的生活能力,同时也是一种束缚,你能明白吗?”
蒋幸河不明白,蒋幸河只知道他如果没来,余庆昨晚就没办法睡一个好觉。
“你是她的未婚夫,你应该对她比对自己更好。”蒋幸河一字一句,提醒周停林应该做什么。
“你也知道我是她未婚夫了,我和她将来才是一家人,”周停林神色淡淡,“幸河,你作为庆庆的朋友,不觉得自己越界了吗?”
像一根很细的小针,轻轻扎在了气球上。
气球没有炸开,也没有发出尖锐的叫声,但就是开始漏气。
不断地漏气。
蒋幸河怔愣半晌,突然把地上的锤子捡起来,对着已经固定好的绳索叮叮当当。
“是你非要问我为什么生气,我才回答你的……”
他低着头,不肯看周停林。
周停林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
说起来,他比庆庆还晚出生几分钟,庆庆是个小孩子,他又何尝不是……自己跟孩子计较什么。
周停林抬起眼镜,捏了捏鼻梁,温热可靠的手按在了蒋幸河的肩膀上:“对不起,哥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蒋幸河还在叮叮当当,周停林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一脸凝重地离开了。
余庆还在没心没肺地捡石头打水漂,韩扬本来只是在旁边看着,最后也忍不住加入了。
蒋幸河坐在草地上,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出来。”
郑小米就从帐篷后面出来了。
四目相对,郑小米有点尴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蒋幸河反问。
郑小米干笑,倒也坦诚:“不该听到的全听到了。”
蒋幸河没什么反应。
郑小米到他旁边坐下,任凭草原的风将头发吹得乱糟糟。
半晌,他突然开口:“姐夫,我是站你这边的。”
身为一个优秀的夜场前员工,随机应变是基本素养之一,人前余小姐蒋先生,人后必须姐姐和姐夫。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蒋幸河眼皮一跳。
“但是话说回来,”郑小米一个大转弯,“你对那位周先生的要求也确实太高了,难怪他会不高兴。”
连周停林不高兴都知道,观察得真够仔细的。
蒋幸河面无表情:“只是让他上心一点,很难吗?”
“你得承认,不是谁都能做到你那个地步的。”
虽然跟蒋幸河不熟,但通过他今天在车上的表现,也能大概猜出他和余庆的相处模式。
郑小米挠挠头:“不说别的,就‘对她比对自己更好’一条,估计都没人能做到。”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对自己好是刻进基因的生物本能。对别人比对自己好,等同于违反本能。
他还没见过能违反本能的人……蒋幸河除外?
郑小米盯着蒋幸河看了几秒,口出狂言:“既然周先生做不到,那你就把姐抢过来呗。”
蒋幸河无语地看向他。
“我说真的啊,没跟你开玩笑,”郑小米给他分析,“你看啊,俩人还没结婚呢,周先生就已经达不到你的要求了,那以后结婚了只会更加懈怠,你觉得姐嫁给他能幸福吗?”
蒋幸河:“她幸不幸福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郑小米突然眯起眼睛,“真的没关系吗?”
蒋幸河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再否认,只是说了一句:“她自己乐意的。”
“话不是这样说的,那有些小孩还乐意天天逃课去网吧呢,做家长的能一直惯着?不得把人拎回家教育,再送学校去啊。”
蒋幸河又一次看向他。
郑小米两手一摊:“一样的道理嘛,姐的选择出了问题,身为姐夫有义务及时出手,明白吗?”
蒋幸河无言许久,说:“我不明白。”
郑小米:“……”
怎么会不明白呢?
难道他说得不够清楚。
正当他想继续解释时,蒋幸河缓缓开口:“但我明白一点。”
郑小米立刻问:“什么?”
“你这人道德标准挺低。”蒋幸河冷笑。
郑小米保持谦虚:“客气客气,在下混迹夜场那么多年,靠的就是超低道德感。”
蒋幸河:“……”
见他又不说话了,郑小米搓搓手:“根据我的观察,姐跟你比跟周先生亲多了,你努努力,说不定姐就自愿跟周先生解除婚约了。”
“……周停林得罪你了?”蒋幸河忍不住问。
郑小米:“没有啊。”
蒋幸河:“那你这么想拆散他们?”
郑小米声情并茂:“不是想拆散他们,是想撮合我的姐姐和姐夫。”
他语气夸张,说的却是实话,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人了,以至于激发了他当月老的冲动。
他打心底觉得,蒋幸河和余庆如果错过对方,真的会很遗憾。
至于那位周先生……不熟,不知道,无所谓。
事发了也不怕,谁爱骂谁骂,反正他一个干夜场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挨骂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郑小米给自己想热血了,抓住蒋幸河的手坚定道:“姐夫加油,你一定能行!”
蒋幸河沉默几秒,把手抽了出来。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他冷淡道。
虽然刚才被郑小米劝得有一秒心动,但冷静下来还是觉得算了。
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余庆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即便自己给不了,也绝不会阻拦她自己想办法得到。
余庆很喜欢周停林,宁愿装病也要跟周停林订婚,他不支持不赞同不认可,但也不会破坏。
所以……
“就这样吧。”
蒋幸河站起身,往湖边去了。
郑小米张着嘴目送他远去,觉得刚才苦口婆心的自己好像有那个大病。
时间临近晚九点时,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大家一起用野营工具做了饭,吃过之后就开始分配帐篷。
这次租的都是双人帐篷,却有九个人,注定有一个人要单独住。
沈初言和另一个女生一直住在一起,关系也好,她们分到一个帐篷也是理所应当。
郑小米作为分配帐篷的人,分到最后只剩下蒋幸河、韩扬、周停林,以及自己和余庆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心思一动,征求周停林和余庆的意见:“是让余小姐单独住一个帐篷,还是你们一起住?”
不知情的两个学生开始起哄,对着余庆和周停林挤眉弄眼,沈初言低着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周停林让学弟学妹别吵,又问余庆:“你一个人住会怕吗?”
余庆面露犹豫。
荒郊野岭的,确实有点怕。
她想和蒋幸河一起住。
但她现在是周停林的未婚妻,跟蒋幸河一起住会很奇怪吧?
即便是把蒋幸河当成自己另一半灵魂的余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选蒋幸河。
看到她的犹豫,周停林笑笑:“那我们一起住吧。”
郑小米:“……”
他对天发誓,他只是想刺激一下蒋幸河,让蒋幸河知道不争取的话,姐就有别的姐夫了……但没想到真给人凑一起了啊!
他还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蒋幸河已经进了另一个帐篷。
“我一个人住。”
他丢下一句话,本来要跟过去的韩扬立刻停步,有点可怜地看向郑小米。
郑小米讪笑:“咱、咱俩住。”
韩扬:“好耶。”
赶了一天的路,没怎么休息就开始搭帐篷做饭,一直到现在才开始休息。
所有人都很累,简单洗漱后都睡了。
余庆坐在帐篷里,看着坐在门口的周停林,突然有点后悔。
“停林哥,要不……”
话说到一半,周停林回头了,她又闭上嘴。
看出她的紧张,周停林笑笑安抚:“没事,你只管睡,我守着门口。”
帐篷里面不算大,但周停林放睡袋的地方,和余庆隔了很远很远。
余庆守着足够安全的距离,不再那么紧张了。
她今天虽然没有开车,但也累坏了,钻进睡袋后很快就意识模糊。
周停林轻手轻脚地检查了一下帐篷内部,确定没有漏风后,也在门口睡了。
全世界都陷入沉眠,只有蒋幸河坐在帐篷外,做今晚第一个看星星的人。
草原上的星星比城市更多,也更远,辽阔的夜空仿佛有种魔力,可以叫人忽略夜晚凛冽的风。
蒋幸河看着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明白未来将有无数个瞬间,都会如今晚一般。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向天空时,已经找不到刚才那颗星星。
枯坐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时,蒋幸河才回帐篷睡觉。
睡了一段时间后,半梦半醒时,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
他出了一身的汗,仿佛连皮肤都开始融化,难受得只想扯开身上的睡袋。
“别乱动,你发烧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又有冰凉的手指触碰他的嘴唇。
蒋幸河下意识含.住,舌尖循着肌肉记忆舔舐。
手指触电一般缩回,然后羞恼:“蒋幸河!”
蒋幸河费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泛红的脸。
“你是发烧还是发骚?乱舔什么!”余庆无语。
蒋幸河连呼吸都是热的,只是默默看着她。
余庆把药塞他嘴里,又往里灌点水。
因为业务不熟,还弄湿了他的衣领。
看着他颜色渐深的衣服,余庆有点心虚。
蒋幸河却不介意,只是撑开睡袋,继续看着她。
余庆僵持片刻,到底还是钻了进去。
分开的灵魂合二为一,双生的藤蔓找到了彼此,蒋幸河将脸埋进余庆的脖颈,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余庆在帐篷外,正在跟谁汇报他的情况。
蒋幸河坐起来,还没等缓过劲,余庆就掀开门帘进来了,手里的手机还正在通话中。
“哟,他醒了,”余庆两三步迈过来,熟稔地摸了摸他的脑门,“已经不烧了,放心吧停林哥。”
手机里传来周停林的声音:“那就好,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嗯,路上小心。”余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蒋幸河想说话,还没开口就感觉嗓子疼。
余庆递给他一杯水。
蒋幸河默默接过。
“你也太脆弱了,才出来一晚上,就开始发烧了,幸好我们带了药。”
“本来今天要去看鸟的,就因为你,我也去不成了,韩扬和停林哥也想留下照顾你,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你都没看到韩扬走的时候那表情,好像我会怎么着你一样,要我说,必须把‘和好’提上日程了,省得他总是防贼一样防着我……”
余庆叭叭说了一堆,一低头发现蒋幸河还在看她,顿时一拍脑门:“饿了吧,我给你做了饭。”
说完,又转头出去了。
蒋幸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做饭?
余庆?
余庆做饭?
是想毒死他吗?
蒋幸河越想越不放心,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赶紧往外走。
刚走到帐篷外,就看到她熟练地把煮好的面倒进碗里。
简单的鸡蛋面,上面点缀着葱花,汤白白的,面看着也很筋道。
蒋幸河愣神很久,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余庆顿了一下,含糊几句后催他吃饭。
蒋幸河站在原地不动,似乎非要她给个说法。
“哎呀你烦不烦,给你做就不错了,你快点吃吧!”余庆突然发火。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一个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为什么突然学会了做饭。
而是问她:“你喜欢做饭吗?”
“……当然不喜欢。”她那么懒,上辈子如果不是没人给她弄吃的,她绝对不会进厨房的。
听到她的答案,蒋幸河突然别开脸。
不喜欢做饭,却还是学了做饭。
不喜欢沈初言,却还是一起来了草原。
如果纵容她的代价是,让她一直做不喜欢的事,那郑小米说得对,他有义务毁掉这门婚约。
他站在那里不动,余庆还想再催,却发现他的眼角渐渐泛红。
“蒋幸河……你怎么了?”
她声音小小的,蒋幸河重新看向她时,看到了她的无措。
他喉结滚动得厉害,却只是轻笑一声:“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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