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的没事吗?
你看起来要哭了诶。
余庆皱了一下眉头, 刚要继续追问,蒋幸河已经在做饭的台子前蹲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
火候刚刚好, 味道也清淡, 是很正常的味道。
蒋幸河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你不爱吃就别吃, 吃哭了是不是有点侮辱人了?”余庆无语。
这个时候,蒋幸河本该说两句好话, 但他喉咙颤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庆从无语变成担忧,又一次摸上他的额头。
“不烧了啊……”她低喃。
蒋幸河握住她的手腕, 塞到大腿和小腹之间,余庆挣了两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蒋幸河就这样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拿着筷子吃面,很快将一碗面吃得汤都不剩。
连葱花都要吃掉。
余庆:“你怎么这么饿……要再来一碗吗?”
“不要。”
蒋幸河其实没吃饱, 但只要一想到让余庆做饭, 就罪孽深重到无法呼吸,宁可不吃也不想再使唤她。
他出了一身的汗, 从醒来开始就又轻又沉的身体, 在吃完饭后总算彻底舒展。
余庆又给他拿了药, 盯着他吃完,正准备把药箱放回车上时, 又被蒋幸河拉住, 给她贴了三个驱蚊贴。
“太多了,呛人。”余庆不满。
蒋幸河不容置疑:“草原上的蚊子太毒,不想变成发面馒头就老实点。”
余庆不想老实,但看到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还是决定不跟他争了。
白天的草原阳光正好,风也暖人,完全没有夜晚的凛冽。
蒋幸河和余庆并肩而坐,一转头就能看到她漂亮的侧脸。
漂亮。
余庆从出生到现在,都是漂亮的小孩。
但他偶尔也想她没那么漂亮。
丑一点,矮一点,胖一点,也无所谓,还能从根本上屏蔽一些臭苍蝇。
但余庆很喜欢漂亮的自己,也很擅长漂亮,所以他希望她能够一直漂亮。
余庆看似在发呆,其实已经偷瞄蒋幸河三次了。
第四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一直看我干嘛?”
“昨晚睡得好吗?”蒋幸河反问。
余庆:“挺好的啊。”
蒋幸河垂眸:“哦。”
三秒钟后。
余庆:“但是不脱内衣有点勒。”
也是她大意,没考虑过出来玩会跟人合住,带的睡衣都是无胸垫款,想折中一下都不行。
蒋幸河再次看向她。
“看什么?”余庆再次反问。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他们不是快要回来了?”
“对啊。”
蒋幸河:“那还不赶紧把内衣穿上。”
余庆恍然,赶紧钻进了他的帐篷。
早上发现蒋幸河发烧后,她就让其他人先去玩了,自己留在帐篷里守着。
结果蒋幸河烧糊涂了,非要抱着她睡,她只能勉为其难睡个回笼觉。
内衣就是那时候脱的。
脱掉之后连灵魂都是自由的,加上只有他们两个,她就忘了这件事,幸亏蒋幸河提醒了一下。
余庆赶紧把衣服穿好,确定没什么遗漏后,才翻个身倒在蒋幸河的睡袋上。
蒋幸河进来时,就看到她四仰八叉地躺着。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把她压住,又用力抱紧。
“喂……”
蒋幸河抱得更紧。
余庆都快喘不过气了,推了两下没推开,气笑了:“你今天很不对劲。”
“嗯,我生病了。”蒋幸河声音闷闷的。
余庆不上当:“少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生病的样子。”
蒋幸河不听不听,继续抱。
行,生病的人有特权。
余庆也只好随他了。
一百多斤死亡缠绕,余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硬邦邦的肌肉,只能调整呼吸,想象自己是一块没有灵魂的白凉粉。
白凉粉被抱久了,再次昏昏欲睡,快要失去意识时,帐篷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余庆惊醒,下意识使了大劲,把身上的人推开了。
蒋幸河倒在床上,默默盯着帆布顶。
余庆也没想到会把人掀翻,呃呃两声后解释:“被人看到了不好……”
从出生就睡同一个婴儿床的伙伴,因为其中一个有了未婚夫,就不能再搂着睡了,蒋幸河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他安静半晌,作出一副体谅的模样:“我明白,被包养的金丝雀见不得光。”
余庆:“……”
帐篷里正安静,韩扬钻了进来,一看到她也在,立刻警惕地去探蒋幸河的呼吸。
蒋幸河拍开他的爪子:“没看见我睁着眼吗?”
“我以为你死不瞑目呢。”韩扬一脸真诚。
蒋幸河闭眼睛了,气的:“滚。”
韩扬摸摸鼻子,迟疑地看向余庆:“你……没趁他病要他命啊?”
余庆想了一下,发自内心地遗憾:“忘了!”
韩扬倒抽一口冷气。
蒋幸河扯过自己的外套,盖住脸上的笑意。
余庆开完玩笑,正准备铺垫一下自己跟蒋幸河和好的事,韩扬就摆出请你离开的表情。
余庆哪受得了这个,当即仰着下巴走了。
她刚出帐篷,又迎面遇上了周停林。
“停林哥。”余庆主动打招呼。
周停林看了眼她身后自动阖上的门帘,问:“幸河怎么样了?”
余庆:“状态还不错,刚才吃了一大碗面。”
周停林走之前给做了吃的,但不是面,一听蒋幸河吃了面,松快道:“都有力气做饭吃了,应该是恢复了。”
余庆:“……”
“怎么了?”周停林看出她表情不对。
余庆轻咳一声:“没事。”
“我进去看看他,”周停林拍拍她的肩膀,“你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余庆没感觉自己多辛苦,一天到晚净睡觉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走了。
周停林进了帐篷,韩扬立刻站起来:“哥。”
“我来看看幸河。”周停林温和道。
韩扬点点头,突然聪明神上身,找个借口溜掉了。
帐篷里只剩下周停林和蒋幸河两个人,蒋幸河脸上仍盖着衣服,好像睡着了。
周停林在睡袋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蒋幸河的头。
不热了。
他收回手,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始终一言不发,蒋幸河受不了了,扯掉衣服无语地看着他:“你来干嘛的?”
“愿意跟我说话了?”周停林轻笑,俨然知道他刚才在装睡。
蒋幸河眯起眼睛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停林好奇。
蒋幸河:“笑你,怎么脾气总是这么好,明明是我冒犯你,你却先示好。”
周停林知道他在说昨天的事,镜片下的眼睛充斥包容:“做哥哥的,本来就不该跟弟弟计较。”
他在余家住着的那两年,接触最多的小孩除了余庆,就是蒋幸河。
他是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的,可以说他们比周家那些小孩,更像自己的弟弟妹妹。
蒋幸河把他的话,在舌尖上反复过了几遍,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哥,是不是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周停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反问一句:“你又想做什么?”
蒋幸河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周停林失笑:“嗯,原谅你。”
蒋幸河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却觉得没意思,重新把脸盖了起来。
帐篷外,同行的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跟沈初言聊观鸟的事。
余庆心中好奇,却碍于面子不肯过去,只是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支棱着耳朵听。
经过了两天的相处后,女生虽然对余庆没什么反感,但也察觉到了大家不是一路人,于是只跟沈初言说话。
两人聊了半天,沈初言终于看了过来,和余庆说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烤土豆吃吗?”
余庆睨了她一眼:“不吃。”
沈初言就不理她了。
女生的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几圈,突然有点不敢吱声。
晚饭是大家一起做的,余庆依然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郑小米看她闲着,就给她递了一块姜,想让她刮刮姜皮打发时间。
结果手刚伸出去,蒋幸河、周停林、韩扬就同时有了动作,连沈初言都看了过来。
得,惹不起。
郑小米果断把姜收回来。
吃过饭,一行人三三两两散开,安静欣赏浩瀚的星空。
蒋幸河躺在帐篷里不肯出去。
郑小米从他的帐篷旁边经过,就听到韩扬苦口婆心:“为啥啊?你不是已经好了吗?为啥不出去看星星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到底为啥啊?”
郑小米停步,心里默数三个数。
数到三的时候,韩扬被踹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韩扬精神一振:“想不想挣点外快?”
“韩少,您说。”郑小米一秒拿出夜场的专业态度。
韩扬:“把他哄出来看星星,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长途跋涉到这里,又是生病又是点灯熬油的,他实在不想兄弟错过辛苦得来的美景。
郑小米:“……”
实不相瞒,他凌晨那会儿起来上了趟厕所,看到蒋幸河在帐篷门口坐着。
虽然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但应该是本次游客里,看星星看得最多的人了。
见郑小米不说话,韩扬催促:“干不干?”
郑小米:“干!”
两人达成协议,郑小米钻进帐篷。
看星星都快看吐了的蒋幸河:“帐篷不隔音。”
“好的。”郑小米直接调头。
一只脚迈出帐篷时,他想到大红包,又象征性地努力一把:“姐在湖边呢,不过周先生也……”
话没说完,蒋幸河就爬起来出门了。
郑小米:“?”
无言片刻,手机叮咚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是韩扬发来的红包。
两千块,附言:厉害啊哥们。
郑小米:“……”
他真的没做什么。
草原昼夜温差大,白天的太阳有多晒,晚上的月光就有多凉。
空旷的原野溶于黑暗,呼啸的风刮在身上,有种原始的粗糙感。
白天蓝莹莹的湖泊,此刻变成了纯净的黑,连月光落下来,都被湖面吞噬。
但走得近了,又能感受到一点波光粼粼。
蒋幸河来到湖边时,余庆在草地上躺着,周停林在她旁边坐着,正在给她喷驱蚊液。
晚上虽然冷,但不是没有蚊虫,周停林这个行为很贴心了。
但在吃完余庆煮的面后,蒋幸河的心已经冷硬成冰,不打算再给任何机会。
他就这样直喇喇地闯进二人世界,在余庆的另一侧坐下,成为了湖边的第三人。
周停林和余庆同时看向他,蒋幸河一脸淡定:“干嘛,打扰你们了?”
“没有。”周停林笑笑,把驱蚊液递给他,“喷一喷,有蚊子。”
蒋幸河接过去,往身上喷了两下。
现在三个人都变成了同一个味道。
蒋幸河过来的时候,余庆和周停林明明就在聊天,此刻他坐下了,他们反而不说话了。
就好像一家人,默契地在外人面前保持沉默。
蒋幸河非常不喜欢这种沉默,也非常不喜欢他们自成一体的气氛,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但他坚决不走。
“咦,”余庆突然出声,指着天空说,“看那个星星,是不是在动?”
她这话是跟左右两个人说的,但蒋幸河还在计较她刚才的沉默,不想理她。
周停林倒是配合:“哪里?”
天上星辰多如牛毛,他也不知道她指的哪一颗,干脆也躺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结果还真看到了一闪一闪的那颗。
“还真是。”周停林惊讶道。
余庆睁大了眼睛:“流星不都是咻的一下吗?”
周停林:“嗯,这颗不是流星。”
“那它为什么在动?”余庆疑惑。
周停林安静三秒,说:“可能是慢星。”
“什么?”余庆没听懂。
“慢慢的慢,慢星。”周停林一本正经,“因为移动得慢,所以这么叫。”
余庆思考片刻,问:“还有这样的星星呢?”
周停林都快憋不住笑了,蒋幸河忍无可忍:“那是飞机,笨蛋!”
余庆:“……”
周停林终于大笑。
蒋幸河还在嘲讽:“你什么眼神,连移动的飞机都能看成星星。”
“……我哪知道那是飞机,明明就有闪光。”余庆反驳。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你也说是闪光了,跟星光能一样吗?”
余庆气结:“你知道的可真多哦。”
“还行吧,最起码不会把飞机认成星星。”
“你……”
眼看着两人要因为飞机吵起来,周停林赶紧劝和:“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余庆却突然生气:“我不想理你了!”
“你本来也没理我。”蒋幸河也在委屈,冷着脸比她还傲慢。
余庆翻个身面朝周停林,拿后脑勺对着他。
蒋幸河同样别开脸,背影凄苦受伤。
周停林拿他俩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先行撤退。
“好困啊,我得去睡觉了,你们俩看完星星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反正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这俩不超过十分钟,就会自动和好。
蒋幸河没想到他说走就走,立刻在心里给他扣了一分。
现在是-99999分。
湖边冷风潇潇,吹散了蒋幸河心中那点郁气。
但余庆还在生气。
蒋幸河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总算想起自己要毁掉婚约的计划。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全方位地吸引余庆视线,从生理和心理上,全方位地占据她的时间、空间、注意力,让她没有时间再理会周停林。
简单来说,就是他要正式行使金丝雀的权力了。
余庆是一个很懒的人,当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他时,就没有时间再关注别的,与周停林的婚约也会成为一种负担。
负担会被厌倦,厌倦就要丢掉,现在不丢,以后也会丢。
反正现在到过年还有好几个月,他有充裕的时间来帮助余庆加速厌倦。
前提是他不能再动不动惹她生气,让她觉得他没有周停林好。
就像现在这样。
蒋幸河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天,默默在她身后躺下了。
余庆气鼓鼓的,在心里把蒋幸河爆锤了八百遍,仍然在他躺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忍住没有回头,思考要说怎样恶毒的话,才能把他气到原地跳脚。
没等她想出答案,身后的人就黏黏糊糊地将她抱住。
前胸贴紧她的后背,一条腿跨过她的膝弯,重重地压在她身上,脸颊也埋进她的后颈,任由嘴唇落在她脆弱单薄的皮肤。
抱得越来越紧,像条有劲的大蟒蛇,恨不得要缠死她。
余庆还在生气,立刻挣扎起来:“你离我远点,我烦你……”
“不要。”蒋幸河声音低低的,抱得更紧了。
“松开……”
余庆去掰他扣在她小肚子上的手指,蒋幸河的手都被抠红了,也不肯松。
两个人开始无声较劲,余庆越用力越恼火,就在快要忍不住骂人时,蒋幸河突然说:“我怕你待不习惯,才特意追过来,你却对我不好。”
余庆一愣,下意识反问:“我哪里对你不好?”
她低下头时,后颈有一块凸出的骨头,蒋幸河的额头抵在上面,有点硌,但不肯挪地方。
“你刚才跟周停林聊天,我一来你们就不聊了,你孤立我。”他说出生气的原因。
余庆:“……”
没有边际的草原上,连空气都开始沉默。
蒋幸河静静等着余庆的解释,可等来等去却什么都没等到,心里再次泛起不满。
正当他要问她什么意思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
她也没说话,但蒋幸河就是知道她要翻身,于是桎梏她的双臂松开一些,等她翻过来之后重新扣紧。
“蒋幸河,”余庆直视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病啊?”
被骂了。
蒋幸河的心情反而好了点:“对啊,有病,上午还在发烧呢。”
余庆白了他一眼。
“所以没有孤立我?”蒋幸河非要一个答案。
余庆真不想理他,但也知道他在意这个,于是没好气道:“没有!”
蒋幸河的唇角翘了起来。
余庆瞪了他一眼,蒋幸河眨了眨眼睛。
这事儿算是过了。
余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我不。”
余庆:“?”
蒋幸河:“余庆。”
余庆:“干嘛?”
蒋幸河:“你想不想亲嘴?”
余庆:“?”
“就是亲嘴,”见她有点懵,蒋幸河主动解释,“你不觉得这么好的风景,不亲个嘴有点可惜吗?”
余庆:“……”
哪里可惜了?
而且为什么要亲嘴啊?
他们俩相处起来虽然毫无边界感,虽然前段时间她喝醉后,他们也亲过一次,他还亲了她的……
但那是醉酒状态。
醉酒时做的事,不作数的。
现在的她是清醒的,他也是清醒的。
而在他们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亲嘴这种情侣才有的行为了。
……这样一看,他们其实还是有点边界感的。
余庆的思绪不知不觉有些涣散,一时间忘了回答蒋幸河。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亲了她一下。
余庆震惊地看向他。
蒋幸河又亲一下,冷酷地想看什么看,要不是为了拯救你这个无知的女人于劣质婚姻的水火,他才不会这么牺牲自己。
她不清醒,连累他要做狐狸精,简直越想越亏。
蒋幸河带着愤怒,又亲了她一下,刚才亲的鼻尖和唇角,这次直接亲嘴,亲完还不够,还要用牙齿去磨她的唇,试图让她痛。
余庆倒不觉得痛,只是忍不住闪躲:“蒋幸河……”
蒋幸河直觉她说的话不会好听,咬住她的唇,用舌尖给她顶回去。
余庆嘴唇微张,一个不留神就被他入侵成功,浓郁的驱蚊水味融为一体,连上颚都被舔了一下。
她连忙把脸扭向一边。
蒋幸河去追她的唇,余庆躲又躲不开,挣又挣不脱,只好抵着他的胸膛,试图用言语骂醒他的理智:“蒋幸河!你疯了吗?!”
可惜骂也不敢骂得太大声,今夜的星空太美,所有人都没睡,离他们最近的人就在五米开外,只要伸伸脑袋,就能看到他们在干什么。
“会被发现的!”余庆咬牙警告。
蒋幸河停了下来:“会吗?”
“当然。”余庆赶紧说。
蒋幸河一动不动。
余庆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他幽幽道:“好刺激,更想亲了。”
余庆:“……”
蒋幸河:“不想被发现的话,是不是只能配合着快点亲完?”
余庆:“……”
蒋幸河:“宝宝妞女士,你也不想未婚夫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吧?”
余庆:“……”
从那碗面开始,她就觉得他不太对劲,此刻和他无声僵持,她终于知道他哪里不对了。
他应该是开春了。
第37章
说话声隔着草丛, 忽远忽近。
蒋幸河的双臂像两条铁锁,双手就是锁扣,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
余庆一边挣扎, 一边还要支棱着耳朵听草丛外的动静, 一颗心扑腾扑腾的。
扑腾得太多, 很快就累了,蒋幸河还是抱着不撒手。
余庆有种自己被狗叼住后颈的无力感, 耐心逐渐耗尽:“你松不松手?”
蒋幸河抱得更紧一点。
余庆的腰都快被他勒断了,终于意识到不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直抵在他胸口的手, 突然转向他的脸。
蒋幸河立刻闭眼,等着她的巴掌落下。
但她没有打他,只是双手齐发,捏住了他的两片嘴唇,捏成了鸭子的形状。
蒋幸河睁开眼睛, 还没来得及抗议, 她就用力地啄了他一口。
啵!
“可以了没?”她没好气地问。
按理说是不可以的。
但蒋幸河的唇角翘了起来,余庆的手都快捏不住他了。
再继续装就没意思了。
蒋幸河适时松开手。
余庆立刻从他怀里爬起来, 恰好郑小米往这边走, 两人隔着草丛四目相对, 都微微愣了一下。
余庆踹了一脚地上的人,高贵冷艳地离开。
草丛高达半米, 郑小米看不到她脚上的动作, 等她离开后绕过草丛,就看到蒋幸河凌乱地在地上躺着。
衣服皱巴巴的,还有半个鞋印。
好巧,刚才离开的余庆, 也是皱巴巴的。
郑小米沉默许久,问:“姐夫,你俩偷情呢?”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记得保密。”
郑小米:“……”
还真是偷情啊!
他八卦心起,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可惜蒋幸河已经起身,慢悠悠地往帐篷去了。
连背影都透着愉悦。
蒋幸河的心情确实不错,只可惜这点不错,在抵达帐篷后就荡然无存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今晚余庆还要跟周停林一起住。
蒋幸河心底泛起一丝烦躁,想跟余庆换帐篷,但荒郊野岭的,又担心她一个人睡会害怕。
如果她没有订婚,没有所谓的未婚夫就好了,他直接把人薅过来一起睡,哪用得着顾虑这么多。
他再一次意识到,毁掉婚约刻不容缓。
夜色渐深,温度越来越低。
众人在外面待不住了,纷纷回到帐篷里取暖休息。
余庆白天睡多了,晚上一点都不困,趴在睡袋里玩手机。
这边远离人烟,信号却不错,她在相册里精挑细选了九宫格风景照,认认真真发了朋友圈。
一抬头,发现周停林坐在门口,正在摆弄相机。
虽然认识很久了,如今也是即将正式订婚的关系,但余庆还是第一次和他睡一个屋。
经过昨晚的别扭后,她今天放松多了,看到周停林拿着相机后,还主动问一句:“停林哥,你在干嘛呢?”
周停林笑笑:“在检查今天白天的照片。”
白天他们都去观鸟了,余庆因为蒋幸河发烧,就没去成。
一听是观鸟的照片,她的眼中立刻闪过好奇。
周停林见状,索性来到她身边,坐在睡袋前和她一起看照片。
“这是什么鸟?”余庆整个人都装在睡袋里,像条毛毛虫一样,只有胳膊趴在外面。
周停林低着头,声音温柔:“角百灵,跑得很快。”
“……跑?”
周停林:“嗯,它喜欢在地上跑。”
“那跟鸡有什么区别?”余庆惊奇。
周停林被她逗笑:“除了长得不一样,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余庆往前凑了凑,捧着脸看他翻照片,每次翻到自己不认识的鸟,都会问几句。
蒋幸河钻进来时,就看到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脑袋都快挨上了。
他愣了一下,想好的借口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余庆跟他说,她昨晚虽然睡得不错,但一直很拘束,也很不习惯,睡醒了也觉得累。
他以为,她和周停林的相处是别扭的,是紧张的,即便是在一个帐篷里,也很难自然地相处。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来一趟,哪怕晚上不能陪她睡,最起码跟她多待一会儿,尽可能减少她不适的时间。
却没想到进来之后,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幕。
这叫紧张?这叫拘束?这叫不能自然地相处?
余庆就是个大骗子!
蒋幸河掐住指腹,缓缓平复呼吸。
“幸河?”周停林终于发现门口还有个人了。
余庆也看了过去。
两人几乎一致的动作和表情,仿佛在告诉全世界,他们才是天然的同盟。
蒋幸河定在那里,像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你怎么来了?”见他一直不说话,周停林又问。
余庆也歪了歪头。
蒋幸河总算回神,垂着眼淡声道:“我有点饿了,你们这里有吃的吗?”
“……不是两个小时前刚吃过饭吗?”余庆无语。
蒋幸河面无表情:“吃过饭就不能饿了?”
语气很冷。
余庆愣住。
周停林温和开口:“大病初愈,就是容易饿,那边的书包里有零食,你都拿走吧。”
余庆意识到蒋幸河凶了自己后,本来是生气的,但一听到周停林这么说,就想起了蒋幸河白天还在发烧的事。
她看了眼蒋幸河发白的脸色,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蒋幸河一言不发找到书包,把吃的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帐篷外时,还听到周停林安慰余庆:“他应该还有点不舒服,不是故意那样跟你说话的。”
不该是这样的。
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在蒋幸河的计划里,他该是周停林此刻的角色,而不是那个被余庆厌烦的人。
可他就是很难控制情绪,尤其是看到他们一起时。
短短一个晚上,他已经失控两次。
蒋幸河突然生出挫败感,薄薄的眼皮颤了一下,走了。
独自一人回到帐篷,像根钢筋一样躺在睡袋里,直愣愣盯着帐篷顶。
他又想出去吹风了。
只是没等他行动,手机就震动了一声。
他直觉是余庆。
果然。
微信页面,多了一条来自她的新未读:你刚才为什么凶我?
蒋幸河沉默很久,非常硬气地回了一张下跪的表情包。
余庆:?
蒋幸河依然硬:对不起。
余庆:……
蒋幸河:你给我发消息,不就是想让我道歉吗?
余庆确实是来兴师问罪的。
刚才蒋幸河一走,她也没了看照片的兴趣,等周停林回门口躺下后,自己越想越气。
生病怎么了,生病就可以没原由地凶宝宝妞吗?
余庆觉得蒋幸河罪该万死,所以给他发了消息。
结果这人都不掰扯一下,就直接道歉了。
余庆感觉一口恶气哽着不上不下,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半晌,她才回:所以你为什么发脾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蒋幸河也发了一条新的:你会厌烦我吗?
余庆:?
蒋幸河:你会觉得还是周停林更好,从此以后就不理我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庆觉得他很不对劲。
蒋幸河又来一条:你现在跟周停林比跟我好。
余庆眼皮一跳:……我什么时候跟他比跟你好了?
蒋幸河:你和他靠得那么近。
余庆觉得他莫名其妙。
蒋幸河:你都快趴他腿上了。
余庆:……
蒋幸河:你还说不适应和他一起住,我看你挺适应的。
余庆:……
蒋幸河:对你来说,我就是个多余的。
余庆:……
蒋幸河:你甚至连句话都懒得跟我说,只会给我发黑点点。
余庆新的黑点点都准备发送了,一看到他这条消息,又默默删除。
蒋幸河:好了,连黑点点也不给我了。
余庆:“……”
帐篷里的电池灯已经关了,门口的周停林也已经睡熟。
余庆猫在睡袋里无言半晌,突然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只一秒,就被挂断了。
余庆更加觉得不对劲,再次打过去。
挂断。
拨通。
挂断。
拨通。
反复拉扯后,视频终于接通了。
蒋幸河那边没有关灯,眼睛红红的,沉默地看着手机镜头。
余庆的脸上,只有屏幕里反射出的光,黑乎乎一片。
她藏在黑暗里,看到蒋幸河泛红的眼尾后先是一愣,接着又有些无语。
她打字过去:至于吗?
过于亲密的人,就是很容易对彼此产生占有欲,也很习惯于对方的占有欲。
她和蒋幸河也一样。
只是习惯归习惯,当看到蒋幸河红红的眼角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至于吗?
只是跟周停林一起看个照片而已,这种醋也吃?
蒋幸河把视频框缩小,盯着她发来的消息看了一会儿,回:我以后也跟别人这么好,不理你。
余庆第一反应是不可以,随即又觉得他在偷换概念,自己刚刚明明理他了。
结果她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吃完晚饭还饿,这老玻璃心就开始闹了。
手机里,蒋幸河冷哼一声。
余庆调了静音,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从他的表情上,就看出他有多不屑了。
她无言许久,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的黑乎乎消失不见,只剩下戛然而止的聊天页面。
好了。
这下她彻底不理他了。
他又搞砸了。
蒋幸河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安静地躺着,只偶尔起伏颤抖的胸腔,证明这人还活着。
余庆轻手轻脚地钻进帐篷时,就看到帐篷里亮堂堂的,某人衣服也不脱,就那样躺在睡袋上面,用胳膊挡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余庆猜他没睡着。
她脱了鞋,到他旁边坐下:“我没跟停林哥好,我就是看他拍的那些照片呢。”
蒋幸河不理人。
余庆:“我也想去看鸟,可惜明天就要换地方了……我们以后找机会再来一趟吧。”
蒋幸河还是不理人。
余庆安静一会儿,扯开他的胳膊。
果然没睡,眼睛也更红了。
两人无声对视很久很久,蒋幸河才别开脸,拿耳朵对着她。
余庆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湿润的眼尾,和被衣服硌出红痕的侧脸。
她突然想起中班的时候,班里来了一个外国转学生。
她虽然上的是国际幼儿园,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黑的小朋友,比她认识的所有黑人小朋友都黑。
她实在太好奇了,中午午休的时候,就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小床,和对方的小床拼在一起。
而在这个小朋友转来之前,她的床都是和蒋幸河的床拼一起的。
蒋幸河当时一言不发,只是在午休时间,默默盖着眼睛流泪。
老师发现后,简直心疼坏了,好说歹说把她劝了回去,结果两人一起错过午休,下午小朋友们去礼堂看电影时,他们俩在班里睡得昏天暗地。
所以蒋幸河也挺爱哭的。
只不过她更爱哭,他又喜欢硬挺着,才显得他比较坚强。
其实呢,每次吵架都会红眼睛,吵完之后好久都缓不过劲,她都把吵架的事忘了,他还陷在情绪里出不来。
就像现在这样。
余庆摸摸鼻子,说:“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
蒋幸河眼皮微动。
“情绪波动太大了,”余庆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是因为生病吗?”
蒋幸河总算肯看她了,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是因为那碗面……”
他始终介意。
这份介意没人能理解,余庆也不能。
一整天了,他都没能调整好,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跟余庆发了两次脾气。
明明他也不想这样的。
却把事情弄得越来越糟。
蒋幸河又一次闭上眼睛,余庆还没厌弃他,他就已经开始自我厌弃。
余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看到他一副懒倦的样子,干脆也不问了,只是默默把他往旁边挤。
蒋幸河很快就被挤到了垫子上,余庆直接钻进睡袋。
“……你要睡这里?”蒋幸河终于开口。
余庆躺好,掀着睡袋问:“来不来?”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还想犟一下。
“过期不候。”余庆说着,就要把睡袋阖上。
蒋幸河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只穿着睡衣就钻了进去。
帐篷把寒风挡在外面,却挡不住骤降的温度,两个人身上都冷冷的,钻进同一个睡袋后,自觉缠成麻花。
“真要在这儿睡?”蒋幸河把人抱得紧紧的,声音含糊。
余庆应了一声。
“不怕被发现?”蒋幸河眉头轻挑。
他今天的情绪起伏确实很大,刚才还要死要活,这会儿抱着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又开始活泛起来。
余庆:“发现了再说。”
其实她订了闹钟,会在所有人醒来之前回到周停林那里。
嗯,蒋幸河要哄,婚约她也要。
蒋幸河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等手在睡袋里捂热了,就从她的睡衣下摆探进去,一路沿着柔软滑嫩的皮肤摸到上面,指尖一捏一挑,解开了她的内衣。
余庆困困的,感觉身体一轻后,主动把胳膊往上抬了抬,任由他帮自己把内衣脱掉。
舒服了。
她长松一口气,抱着蒋幸河的脖子,贴贴,缠绕,共享体温。
彻底陷入沉睡。
一夜无话。
当清晨的阳光刺透帐篷晒在脸上,余庆皱了皱眉头,终于醒了过来。
外面一片嘈杂,到处都是叮叮当当声,应该是收帐篷的响动。
她暗道糟糕,第一时间去拿手机。
手机有电,但闹钟关了。
“蒋、幸、河!”
余庆咬牙切齿,但也知道不是算账的时候,手忙脚乱地从睡袋里爬出来,快速把衣服穿好。
外面时不时响起说话的声音,余庆给蒋幸河发消息,让他把人引开,她偷偷溜出去。
但蒋幸河没回她。
“余庆还没醒吗?”帐篷外响起沈初言的声音。
接着是同行的女生:“没有吧。”
沈初言:“那我们先把这些收起来。”
女生:“行。”
余庆听得汗都要下来了,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偷情的滋味……虽然只是搂着睡了一觉,但在世俗意义上来说,她和蒋幸河也算是偷了吧?
她正胡思乱想,外面说话的两人突然走远了。
手机里的蒋幸河像死了一样,到现在都没给她消息。
余庆指望不上他,干脆蹑手蹑脚往外走。
出了帐篷后,她飞速地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正要冲刺,身后突然传来周停林的声音:“庆庆,醒啦?”
余庆后背一僵,回过头就发现周停林、韩扬、郑小米都在。
蒋幸河也在,没跟他们凑一堆儿,自己一个人远远地站着,抱着双臂像看热闹的无关路人。
余庆真想揍他一顿,但只能故作镇定:“嗯,醒了。”
周停林笑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们要收帐篷了。”
余庆:“好。”
周停林又叮嘱两句,就叫上韩扬去忙了。
就这样?
没人好奇她为什么会从蒋幸河帐篷里出来?
就算对她和蒋幸河的关系很放心,也不至于放心成这样吧?
余庆心里有一万个疑问句,下一秒郑小米就从她身边经过了。
“姐啊……”他意味深长。
余庆:“?”
郑小米摇了摇头,带着一脸‘年轻人玩得真花’的表情走了。
方圆十米内,就只剩她和蒋幸河。
余庆抄起一把锤子,朝蒋幸河杀去。
蒋幸河赶紧躲,一边躲一边笑着说:“我天亮之前就去你帐篷了,哥醒了之后看到是我,问我怎么在你的睡袋里,我说我一个人睡害怕,就跟你换地方睡了……放心吧,已经糊弄过去了。”
虽然劈腿是解除婚约最快捷的方法,但这招用出来,意味着他和余庆会遭人非议。
他不在乎名声,但在乎余庆的名声,有些事他们能做,但其他人不能说。
所以婚约解除之前,他会安安分分的,当一只见不得光的金丝雀。
不见光的金丝雀……是不是别名夜莺?
那叫声很美妙了。
蒋幸河的思绪有一秒飘远。
余庆冷笑一声:“所以呢?我该谢谢你?!”
别以为她不知道,刚才故意不回她消息,不就是为了吓唬她吗!
蒋幸河两只手抓着她的两只手腕,半点不敢松开:“我那是为了锻炼你的心脏,毕竟以后……”
他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余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沈初言抱着一个大包,正准备往车上去。
余庆丢掉锤子,蒋幸河也松开了她的手腕,沈初言扫了他们一眼,走了。
早上的空气凉凉的,能让人冷静。
余庆短暂沉默后,接上蒋幸河的话:“毕竟以后什么?”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几秒,勾起唇角:“毕竟以后会经常像这样偷情,你总不能次次惊慌失措吧?”
余庆又又又一次觉得他疯了。
看到她不信任的眼神,蒋幸河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签过合同的?我现在可是你合法的金丝雀。”
余庆:“……所以呢?”
蒋幸河:“我仔细想了一下,不能白领你一个月两千八的工资,我得干活儿。”
余庆:“我给你找份工作。”
蒋幸河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要做金丝雀的本职工作。”
余庆狐疑:“金丝雀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话音刚落,蒋幸河的吻就落了下来。
啾。
余庆捂住自己的脸,惊恐地看一眼四周。
还好,没人。
她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怒问:“你干什么?!”
蒋幸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跟我解除合同。”
余庆顿了一下,冷笑:“你就是为这个啊。”
蒋幸河摊摊手。
他们两个太熟、也太了解彼此了,如果他贸然改了行事风格,她肯定会产生怀疑。
与其让她怀疑,不如提前给一个合适的理由,省得她动不动就以为他疯了。
果然,余庆放下了疑心,冷傲表示:“你死了这条心吧,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解除合同的。”
蒋幸河笑了一声。
余庆扭头走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要上车。
“姐你等一下。”郑小米拦住她。
余庆皱眉:“干嘛?”
“你去那辆车。”郑小米示意。
于是余庆就去了另一辆车。
她把背包丢在后座,自己上了副驾驶。
刚一坐好,蒋幸河就拉开了主驾驶的车门。
“……阴魂不散。”余庆嘀咕一句。
蒋幸河不理人,上车后提醒她系安全带。
“急什么,其他人还没上来呢。”余庆懒懒的,但还是把安全带系好了。
蒋幸河一脚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
余庆震惊:“其他人还没上车呢!”
同一句话,完全是不同的两种情绪。
蒋幸河一脸淡定:“你没起床之前,我就跟他们说好了,他们先去下一个目的地,我们两个去观鸟。”
说完,他扫了她一眼,“你不是想去看鸟吗?”
既然想看,那就立刻去看,为什么要等下次?
余庆无言许久,道:“他们七个人……一辆车?”
“本来就是七座车,座位是够的,”蒋幸河目视前方,“帐篷什么的都在我们车上,他们空间很宽裕了。”
余庆回头看一眼,果然看到了后备箱满满当当的东西。
显然也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没想到在自己睡着期间,他协商了这么多事。
余庆放松肩膀,安静地看着前方。
蒋幸河偷瞄了她好几次,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
他的指尖敲着方向盘,思索要怎么哄她高兴。
他倒不在意她高不高兴,只是俩人一起出来玩,另一个总板着脸,多少有点影响他的心情。
为了保证自己的旅行愉快,蒋幸河沉思良久,问:“你想不想看我打?”
余庆有一秒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蒋幸河的表情告诉她,没听错。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看?”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余庆:“……”
她不知道别的青梅竹马是怎么谈恋爱的,反正她和蒋幸河,完全没有生涩期,从一开始就是没底线、没下限、没廉耻。
有段时间,她确实很喜欢看他打。
蒋幸河每次都不太乐意,但余庆觉得他是装的。
他好像有那个表演型人格,喜欢演迫不得已、形势所逼。
前方的路一马平川,宽阔的车厢内一片沉默。
许久,余庆眯起眼睛:“好啊,你打吧。”
她倒要看看,他能为了逼她解除合同,做到什么地步。
此时的他们已经出发将近二十分钟,前后都看不见人。
蒋幸河把车往路边一停,当着余庆的面掏了出来。
第38章
几乎是他掏出来的瞬间, 余庆就给捂住了。
本来还需要唤醒的大弟,在抵住熟悉的掌心后,立刻跳了跳表示欢迎光临。
蒋幸河轻哼一声, 眼尾挂着一点红, 斜斜地睨向她。
有点风情万种的味道了。
他果然喜欢扮演这种角色, 余庆心中腹诽一句,冷静开口:“这车有没有行车记录仪?”
蒋幸河:“……”
一场观鸟活动前的观鸟活动, 就这么戛然而止。
蒋幸河下车打了十分钟的电话,愁得都想抽根烟冷静一下了,总算是把事情解决了。
他拿着从车里扣出来的内存卡, 果断折成了两半。
“就这点东西,花了八千块。”他把东西抛到窗外,感慨,“都能包我三个月了。”
他没钱,钱是余庆转给郑小米的。
转钱的时候, 蒋幸河吐槽:“这小子指定是赚了不少差价。”
余庆冷酷无情:“这笔账算你头上。”
蒋幸河没反驳。
不反驳?
余庆狐疑地扭头, 蒋幸河一脸温良:“可以肉偿吗?”
答案是一巴掌。
余庆没少使劲,他半边脸都红了, 但也不介意, 只是随口抱怨:“你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动手了。”
“谁惯的啊?”余庆下意识反驳, 说完就开始懊恼。
果然,蒋幸河是不说话了, 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也不知道在嘚瑟什么。
余庆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蒋幸河却兴致勃勃:“你想不想开车?”
余庆皱了一下眉头。
“试试呗,都拿驾照这么久了,还不敢开呢, ”蒋幸河继续劝,“刚好这路上没人,你练一下。”
余庆被他说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蒋幸河拍了拍自己的腿。
余庆不再磨蹭,解开安全带跨了过去。
商务车的驾驶座很宽敞,但塞两个人还是有点挤的。
蒋幸河扶着余庆的大腿和腰,等她跨过来之后便要往副驾驶爬,结果因为两人配合的不好,直接卡住了。
“……你爬啊。”余庆催促。
蒋幸河:“你压着我,我怎么爬?”
余庆想了想,道:“我撑起来点,你先把腿抽出来。”
此刻两人上下叠着,蒋幸河确实没法爬。
蒋幸河答应一声,她便双腿使劲,扎了个窝窝囊囊的马步,等着蒋幸河出去。
蒋幸河试了一下,失败了:“不行,腿太长了,抽不出来。”
余庆耐心耗尽:“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下车?”
“你为什么不下车?”蒋幸河反问。
余庆:“我懒。”
蒋幸河:“好巧,我也是。”
“……那现在怎么办?”余庆眉头紧皱。
其实事情很好解决,只需要打开车门,她先下去,蒋幸河再下去,就不用这么叠着了。
但她都因为懒,直接从副驾驶迈过来了,这时候再下车,之前岂不是浪费时间?
其实浪费时间也没什么,但人有时候犟到那里,就是不肯妥协。
蒋幸河也知道她的脾气,无言半晌后突然按住某个按钮。
余庆就看到他随着座椅靠背,缓慢地躺了下去。
他躺平了,看着骑在身上的余庆:“内存卡都掰了,要不……”
余庆:“……”
三分钟后,余庆坐在驾驶座上,开始复习在驾校学的那些知识点。
蒋幸河顶着两个巴掌印,坐在副驾驶听她念叨‘左边是刹车,右边是油门’,默默系好了安全带。
余庆复习了一会儿,在蒋幸河的指点下踩住油门。
出发!
拿驾照之后几乎没开过车,乍一开还有点紧张,好在一条长长的直路,前后都没什么车,她很快就放开了。
飞速旋转的车轮碾过碎石子,在宽广无垠的草原公路上,卷出一股自由的风。
余庆兴奋地打开车窗,一只手伸了出去,任由风从指缝里穿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连她的头发丝都镀上一层金色,她不再嚷嚷着要补涂防晒,更没有戴口罩帽子之类的遮挡,只是享受这一刻的自由。
蒋幸河半躺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看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她上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
余庆看起来挺难养的,高需求,脾气坏,稍微不顺意就开始崩溃,但其实只要摸准了窍门,就可以养得很好。
所以他一直都不太理解,余家那些人怎么能在卫岚去世后,把余庆养成那样。
她要的很多吗?
不过是一点偏爱,一点在乎,一点重视而已,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只要嘴上哄一哄就好,很难吗?
过于热烈的阳光,晒得蒋幸河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浅浅地挡住眼睛,心想他如果是余庆的家人就好了,他绝不会让她变成惊弓之鸟。
如果他是余庆的妈妈就好了,他把她生下来,养大,再一起变老,不让她承受生离死别之痛。
蒋幸河思绪散漫,想到哪里是哪里。
余庆享受完自由的风,一扭头发现他一脸若有所思,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蒋幸河:“想生你。”
余庆:“?”
观鸟地距离营地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除了最开始那段路,都是余庆一个人开的。
蒋幸河起初还在辅助驾驶,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时,车已经稳稳停在路边,驾驶座那一侧的门开着,某人却不见了踪迹。
他下了车,被温凉的风一吹,顿时精神不少。
同样是草原,这边没有湖泊,草却更加旺盛,天上鸟群盘旋,地上草叶飞舞。
蒋幸河往前走了几步,舒展地伸了伸懒腰,下一秒就笑出了声。
某人鬼鬼祟祟的跟在一群鸟后面,举着手机正准备拍照,结果一阵风拂过,鸟群四散,她气急败坏地去追。
蓝天,草甸,远山。
和一只无忧无虑的宝宝妞。
蒋幸河随手薅了根草,叼在嘴里坐在路边,等余庆疯够了,跑过来,就递上一瓶水。
“好玩吗?”他问。
余庆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恨恨道:“一张好看的图都没拍到。”
“车里有相机。”蒋幸河提醒。
余庆往他旁边一坐:“算了,不拍了。”
说完,想起自己昨天发的朋友圈,于是点开了微信。
心心念念的鸟群就在眼前,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腻了,蒋幸河真是毫不意外。
反正她一直都这样,得不到就生气,得到了也不珍惜,随心所欲,半途而废。
习惯了。
蒋幸河捏了捏发酸的脖子,静坐许久后看向她,发现她还在看朋友圈,而且是反复上滑下滑。
“干什么呢?”他懒散地问。
余庆盯着手机,严肃得像在研究论文:“在抓跳赞的人。”
话音刚落,她就点进某个头像,干脆利落地删除了。
蒋幸河:“……”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刚才点的头像,是韩扬朋友圈下面的。
蒋幸河沉默半晌,这才知道她反复上滑下滑,是在对比排查。
“这个人,赞了你没赞韩扬。”蒋幸河提醒。
余庆看了看,还真是,于是给那人一个聊天页置顶。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这人将成为她闲暇时分聊天的首选朋友。
蒋幸河不太懂这些,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决定今后将不再点赞任何余庆以外的人,以防被突然删除。
两人又在草原待了一个小时,简单吃了点零食,就沿着原路返回了。
其他人都去了另一个景点,叶公好龙的余庆一看又是草原,顿时没了兴趣。
“我想住大酒店!想吃牛排!我想泡澡按摩皮肤护理!”
蒋幸河:“好啊。”
余庆抬头:“那他们怎么办?”
蒋幸河:“你管他们干什么?”
余庆:“……”
蒋幸河笑了一声:“放心吧,他们下一站是草场,有住的地方,用不着咱们车上这些露营工具,就算我们不去,也不会影响到他们。”
说完,他晃了晃手机,“我已经问过郑小米了,也跟哥打过招呼了。”
就知道她没耐心,看完鸟就该嚷嚷回去了,所以他提前跟那群人把行李分割好,方便随时带她走。
“那韩扬呢?”余庆站起来,“你把人带出来,又丢给停林哥他们,真的好吗?”
蒋幸河:“他感激不尽。”
余庆:“?”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出发?”
余庆没理他,直接抢过手机面容解锁。
手机解开了,屏幕刚好停在他和韩扬的聊天页面。
他:兄弟,为了你能玩得开心,我决定把余庆骗到别处去。
韩扬:兄弟,你的牺牲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应该的。
韩扬:T_T兄弟!
余庆:“……”
无聊。
既然临阵逃脱也没什么影响,余庆果断逃了。
只是返程远比他们想的要漫长,尤其是在风景永远单一的情况下。
余庆很快就对开车失去了兴趣,歪在副驾驶上睡睡醒醒,把方向盘彻底交给了蒋幸河。
第三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黑,他们仍然在路上。
白天的草原美丽自由,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余庆心里毛毛的,偷偷揪住了蒋幸河的衣角。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醒了?”
“……嗯。”余庆还盯着前方,生怕平坦的路上,会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蒋幸河仿佛没有发现她的紧张:“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换路线了。”
“嗯……嗯?”余庆扭头看他。
蒋幸河神色莫测:“你最近太嚣张了,我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治治你。”
余庆:“……”
蒋幸河阴森森:“怕了?”
“嗯,好怕哦。”余庆冷笑。
蒋幸河觉得没意思:“你胆子那么小,怎么不怕我?”
余庆觉得他在讲废话。
蒋幸河有什么好怕的,他就算变成厉鬼,来到她的梦里,她也不会害怕。
“但我真的换路线了,”蒋幸河活动一下脖子,也有点疲惫,“你想去的那个酒店太远了,开过去得凌晨,我就近找了个民宿,想着先凑合一晚。”
“行。”余庆往他那边凑了凑。
蒋幸河以为她还是害怕,正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她的手指就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蒋幸河一顿,扭头看她。
“看路。”余庆把他的脸扭回去,继续给他按摩。
宝宝妞的手劲不够,手艺更是没有,但蒋幸河开了大半天车的疲惫感,愣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民宿。
民宿开在一座村子前头,门口停满了三轮车,还亮着一盏路灯。
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坐在路灯下闲聊,四周全是乱跑的小孩。
余庆只看一眼,就想让蒋幸河调头,但看到他沉重的眼皮,还是算了。
两人停了车,在路边情报组八卦的眼神里进了民宿。
一走进去,满室亮堂堂。
余庆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抱着背包坐在沙发上等着,蒋幸河去办入住。
余庆等啊等,等到快睡着了,蒋幸河仍然没好,她忍不住叫他一声。
“蒋幸河。”
蒋幸河回头,就看到她抱着背包,困困地望着自己。
他的唇角上扬,又飞快落下:“电脑出了问题,再等几分钟。”
余庆撇撇嘴,这也太不正规了。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就了。
余庆叹了声气,百无聊赖时,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在写作业,应该是民宿老板的儿子。
闲着也是闲着,她放下背包走过去,就看到他正掰着手指算数。
“……你都这么大了还掰手指啊,老师没教你运算法则吗?”余庆抱着双臂,指着题目说,“你用乘法啊,乘法。”
小孩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说:“关你什么事。”
余庆:“……”
一旁择菜的老奶奶呵斥小孩一句,又跟余庆说:“这小孩死犟死犟的,他爸妈都不想管了,你别理他。”
小孩不以为耻,还得意地朝余庆吐舌头。
老奶奶摇了摇头,拿着菜篮子走了。
小孩还在挑衅:“你谁啊,多管闲事干什么,有人理你吗?真以为自己是大人,就可以随便教育小孩了?我不勒你呀不勒你……”
一通网络用语。
余庆揉揉眼睛,飞速地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往这边看后,举起拳头咚的一声,捶在了小孩的脑门上。
小孩双手抱头,眼神从震惊到惊恐。
余庆冷笑:“再多说一句,我就揍死你。”
小孩:“……”
余庆:“给我用乘法算!”
小孩撇撇嘴,想哭。
余庆:“哭也挨揍。”
小孩立刻憋住,眼泪汪汪地开始算数。
择菜的老奶奶又回来了,这次换了一筐新菜,看到小孩在乖乖接受余庆的指导,顿时面露惊奇:“这么听话吗?”
小孩嗷的一声:“奶奶她打……”
话没说完,余庆已经掐住了他的软肉。
“敢告状的话,我晚上就溜进你房间,把你吊起来打。”余庆阴森森。
小孩倒抽一口冷气,继续写作业。
余庆扬起唇角,正要再吓唬两句,突然连人带背包都被拎走了。
余庆抗议几声,抗议无效,蒋幸河搂着她只管走。
余庆:“我实习做老师怎么样?我刚才突然发现,我好像有当老师的天赋。”
目睹宝宝妞揍小孩全过程的蒋幸河:“……”
余庆已经盘算起来:“我们专业正好是教育类,我当老师也算是对口了,要不你也当,我们一起去……”
“你饿不饿?”蒋幸河突然问。
余庆:“不饿。”
蒋幸河:“我怎么有点饿呢。”
“你吃很多零食了,”余庆彻底被转移了注意力,“都这个点了,还是别吃了。”
房间在二楼,两人走的楼梯,到门口后,余庆跟蒋幸河要房卡,蒋幸河把卡片交给她。
滴的一声后,余庆进门了,蒋幸河也跟着进门了。
余庆:“?”
“陌生地方,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蒋幸河言简意赅。
余庆沉默片刻,想起他这两天的反常行为,道:“你在这里我更不放心。”
蒋幸河作势要亲,余庆淡定地举起一只手,蒋幸河丝滑转身,开始整理背包。
余庆冷笑一声。
蒋幸河这人,虽然喜欢各种极限运动,也从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但一涉及到她,就过分在乎安全。
他既然说了不放心她一个人住,那今晚无论她如何抗议,他都不会离开这间房。
余庆坐了一天的车,这会儿累得话都不想说,也没精力跟他耗,索性就拿了浴巾去洗澡了。
反正是双床房,随他吧。
当花洒喷出热水,余庆站在水下,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来草原,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去住帐篷!
余庆狠狠洗了一通,直到蒋幸河敲门提醒,才不情愿地从浴室出来。
蒋幸河坐在飘窗上,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说:“都红了。”
余庆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刚才搓得太用力,确实有点红。
她抓挠两下:“没事,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蒋幸河丢给她一瓶晒后修复乳。
余庆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东西,但也没有拒绝。
蒋幸河去洗澡了,余庆趴在靠窗的床上,蹭着民宿的WiFi,把这几天的照片统统发给干爸干妈,还有林阿姨一众人。
照片果然得到了盛赞,余庆被夸得心花怒放,在床上滚来滚去。
蒋幸河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她整个人都乱乱的。
他笑了一声,脱了鞋爬到另一张床上。
余庆滚了几圈后,看到干妈又发了消息:我们打算下周回去一趟,待个两天再走。
余庆:怎么这么赶?
干妈那边正在输入中半天,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余庆愣了愣,才想起下周是妈妈的忌日。
等到冬天,她就要过22岁生日了,生日之后半年,她就大学毕业了。
可她仍然没有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仍然没有适应妈妈已经离开的事实。
余庆盯着手机默默发呆,身侧的床垫陷下去,她也没有回头。
蒋幸河安静地从背后抱住她,将她的四肢缠绕,再紧紧贴住她的后背,沉甸甸的,让她无法忽略。
余庆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偷看我聊天了?”
“没有。”蒋幸河回答。
余庆:“那你干嘛抱我?”
“因为你想要我抱。”蒋幸河将脸埋进她的后颈,鼻尖轻轻蹭着她的皮肤。
他们都用了民宿提供的沐浴露,此刻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但他身上要更热一点,余庆要更香。
于是蒋幸河抱得更紧了,还强调:“你非常想让我抱。”
余庆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因为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但她现在也没空管他,因为没能及时回复干妈,干妈已经发好几条消息来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回了几句,又发两个快乐的表情包,以免干妈担心。
刚跟干妈聊完,林阿姨也说下周要回来。
全世界都记得妈妈的忌日,怎么只有她忘了?
余庆蓦地生出一股愧疚感,趴在床上用胳膊肘撞了撞身后的蒋幸河。
蒋幸河闷哼一声,抱得更紧了。
余庆:“你记不记得下周二什么日子?”
卫阿姨忌日。
答案到了嘴边,蒋幸河看到余庆低落的腮帮子,又变成了:“不记得啊,什么日子?”
“我妈忌日,你怎么也不记得!”余庆愤愤,要推开他。
蒋幸河赶紧抱紧紧:“我错了我错了,我等会儿就写在备忘录里。”
余庆冷哼一声,似乎不太满意。
蒋幸河辩解:“其实最近发生那么多事,又临近毕业,人的大脑承载能力有限,偶尔忘记也是正常的……我们就不要苛责自己了,好不好?”
余庆抿了抿唇,刚要说话,手机就震动了。
是周停林打来的语音通话。
余庆顿了一下,接通。
手机里传出周停林的声音:“庆庆。”
余庆:“停林哥。”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已经晚上十点了,他不明白都这么晚了,周停林为什么要给余庆打电话。
即便是未婚夫妻,也应该有分寸感不是吗?
现在就没有分寸感,以后岂不是更不行?难道将来结婚了,余庆找人出轨,做到一半还要给他回电话?
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余庆的感受?
没有考虑余庆感受的周停林还在说话:“吃饭了吗?”
余庆:“已经吃过了。”
周停林:“你现在在哪里?”
余庆:“我在一家民宿,本来想去酒店的,但是太远了,天又黑……”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聊来聊去全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
周停林只是说今天见到一头有齐刘海的羊,余庆笑什么?很好笑吗?那羊来自青青草原?
两个并不般配的人,继续下去也只会组成劣质的婚姻,这会儿还联络感情干什么?
余庆又笑了:“真的吗?真的有长得像屁股一样的花吗?你拍照了没有,给我看……”
看。
她惊恐回头,蒋幸河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你干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
蒋幸河咬住她的耳朵,声音湿湿热热:“工作。”
余庆:“……”
“我有照片,这就给你发。”
周停林还在说话,蒋幸河垂着眼,抱着余庆从脸颊亲到鼻尖,又从鼻尖亲到唇角。
手机接连震动几声,应该是周停林发来了照片。
尚在通话中,余庆不敢大声,只能用力推蒋幸河。
蒋幸河继续亲,一只手也摸进了她的睡衣里。
余庆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却还是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
“庆庆,怎么了?”周停林问。
余庆:“没……”
粗糙发烫的手指揉着小腹,一抓一松试探往下,却又一直徘徊在边缘地带。
余庆抓着蒋幸河自顾不暇,只能匆匆跟周停林道别:“停林哥我好困啊不跟你聊了我睡觉了。”
周停林奇怪她怎么突然要睡,但还是温声答应:“好。”
然后余庆发现,自己没手去挂电话。
蒋幸河另一只手也摸了进来,要往上走。
余庆睡衣下面没穿内衣,只能再次抓住他。
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停林哥,你挂一下吧,我手机卡了。”
周停林笑笑,主动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封印解除,余庆立刻张牙舞爪地踹他一脚:“蒋幸河!你疯了吗?!”
蒋幸河顺势抓住她的脚腕,面无表情:“嗯,疯了。”
“你……”
“你不想吗?”蒋幸河打断。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没你那么渴。”
“真的?”蒋幸河勾起唇角,灯光下长长的眼眸蛊惑人心。
余庆莫名咽了下口水。
他还抱着她,四肢交错纠缠,从背后抱变成了面对面。
手还在她睡衣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偏偏喜欢爬个山上个树之类的活动,手指那么糙,只是在她身上摩挲两下,就带来异样的刺痛。
余庆不知道蒋幸河又怎么了,只是心不在焉地想,他别想用这个威胁她解约。
她可不怕他。
安静的房间,惨白廉价的白炽灯,一张空了的床,和一张过于拥挤的床。
蒋幸河在沉默里,再次吻上余庆的唇。
余庆别别扭扭地抵着他,说着让他滚远点的话,但推拒的动作却越来越轻。
她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蛇的诱惑,微微张开了嘴唇。
蒋幸河咬上她的舌尖时,心想宝宝妞还是一点都没变。
那么轻易的,就被他引诱。
第39章
白炽灯的光晕一层一层散开, 渐渐模糊成千万个光点。
余庆抬着手,揪着枕套,瀑布一样的长发散落肩头。
窗台上放了一个细长的花瓶, 花瓶里是一枝傍晚刚采的玫瑰花。
一片花瓣坠落, 被碾碎成艳红的颜色, 颤悠悠浸出水珠。
余庆揪着枕套的手指倏然用力,血管逐渐清晰。
她猛地喘了一口气, 嗓子眼里几乎要挤出声音时,耳边传来蒋幸河慢悠悠的声音:“这里好像隔音不太行。”
余庆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了忍耐的呼吸。
快哭了。
好可怜。
蒋幸河恶劣地笑一声, 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余庆涨红了脸,默默看向窗边,不肯理会欺负她的坏东西,但下一秒蒋幸河的手指用力,又将她逼得水光潋滟地看向他。
分手两年了, 蒋幸河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和面功夫,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反反复复, 不遗余力。
余庆昏昏沉沉间, 仿佛从高处跌落,惶惶然闭上眼睛, 又被稳稳地抱住。
“别怕……”
他声音有点哑, 然后余庆就不怕了。
虽然一直惦记着隔音的事,但到了浑身绷紧时,余庆还是忍不住抽噎出声,接着便像揉好的面团一般, 彻底软下去。
蒋幸河抽出手指,给她看:“泡皱了。”
余庆失神许久,渐渐缓过来时,发现他的手还举着,都快戳她嘴里了。
“滚……”
蒋幸河笑倒在她身上,胸腔颤动,连带着她也颤动。
余庆又休息几秒,才说:“可以继续了。”
贴得太紧,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状态,虽然有点累了,可自己都单方面爽完了,自然要礼尚往来。
就像小时候写作业,你帮我写语文,我就帮你抄数学,要么平,要相互配合。
蒋幸河却拒绝了。
民宿环境一般,蒋大少爷虽然没有像余庆一样抱怨,但也打心底是嫌弃的。
让宝宝妞舒服一下得了,在这里动真格的,还是太委屈她了。
“我去洗澡,一起?”蒋幸河问。
余庆闭着眼睛,拒绝说话。
蒋幸河无声笑笑,去浴室又洗一次澡,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余庆已经睡着了。
没盖被子,他去浴室前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四仰八叉地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蒋幸河叹了声气,认命地翻出洗脸巾,泡了热水又拧干,帮她一点一点擦干净。
余庆是累狠了,怎么折腾都不醒,只是大腿还偶尔习惯性地痉挛。
蒋幸河给她揉了揉,直到她彻底放松,才把她从床上挪到另一张床上,手脚并用地抱住。
睡了。
一整天的长途跋涉,临睡前又折腾好久,两个人泡在对方的体温里,一夜都没有动。
余庆睡得又香又沉,天亮了也不舍得醒。
民宿的窗帘并不遮光,阳光刺进来,她哼哼着将脸埋进蒋幸河的怀里。
蒋幸河还在睡,却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背,直到她安分了才停下。
两人一直睡到上午十一点才醒,蒋幸河去洗漱了,余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
手机在另一张床上震动,她远远瞥了一眼,是周停林的电话。
“蒋幸河!”她高声叫人。
蒋幸河嘴里还含着泡沫,就从浴室里探出头:“干嘛?”
余庆:“你把手机……”
话说到一半,看到了他漂亮的腹肌,声音突然停了。
蒋幸河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再抬头,挑了一下眉尾。
余庆:“……你怎么不穿衣服?”
“穿了啊,”蒋幸河勾了一下牛仔裤边边,觉得自己已经很有礼貌了,“你叫我干嘛?”
余庆这才想起正事:“把手机递给我。”
这下轮到蒋幸河无语了:“就在你旁边。”
“不想动。”余庆理直气壮。
蒋幸河:“懒死你得了。”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走了过去。
手机已经震动过一轮,现在是第二轮了。
蒋幸河拿起来,看到周停林的名字后立刻接通:“喂。”
余庆瞪大了眼睛:“喂你……”
“幸河?”周停林疑惑。
蒋幸河扫了余庆一眼:“嗯,是我。”
周停林:“怎么是你接电话,庆庆呢?”
余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不言而喻。
蒋幸河突然起了坏心:“她啊……”
“我在这里!”余庆立刻抬高声音。
周停林听见了,失笑:“在哪里?我看不到。”
“在这里在这里。”余庆也不敢懒了,跳起来夺过手机,赶紧打招呼,“停林哥,我刚才收拾行李呢,手机被蒋幸河偷走了。”
说着话,还不忘无声警告蒋幸河。
蒋幸河觉得没意思,转身开始整理背包。
余庆跟周停林聊了几句,主要是对接之后的行程,以及聊聊旅行中的趣事。
聊完之后,她挂断电话,第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谁让你接我电话的!”
“你要是不让我递手机,我也不会接。”蒋幸河倒打一耙。
余庆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让你递啊,要不是你把我挪到这张床上,我用得着你给我递?”
“讲讲道理吧余大小姐,你那张床都潮了,不挪地方怎么睡啊?”
余庆彻底恼了:“所以怪谁啊!”
房间里突然安静。
蒋幸河低着头,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装袋,又塞进背包,这才抬头看向她。
余庆眼眸微动,别开脸不肯和他对视。
“舒服完了,就后悔了?”蒋幸河语气嘲讽。
余庆不想跟他说话。
蒋幸河轻嗤,继续收拾东西,等把她的背包整理好了,才梦呓一般低喃:“你说你收拾行李,他竟然信了。”
周停林竟然相信余大小姐在和他一起时,会亲自收拾行李。
可见她的未婚夫也没那么了解她嘛。
可即便是这样的未婚夫,她也是要的。
还会因为这样的未婚夫,对他凶巴巴的。
大概是房间的门窗封闭太久,蒋幸河心口闷闷的,有点呼吸不畅。
余庆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快速起床去浴室洗漱。
洗脸的时候,余锋也发来了消息,问她这几天怎么样。
真稀奇啊。
明明以前她不管出去玩多久,他都不会给她发消息的。
余庆知道他想听什么,直接给了他答案:我和停林哥相处挺好的,这几天他一直很照顾我。
余锋:那就好。
一分钟后,他:韩扬和幸河也去了?
晖城的圈子不大,小一辈来往密切,老一辈也是一样,韩扬来草原几天,朋友圈发得满天飞,余锋会知道也正常。
余庆心里生出一股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回:来了。
余锋: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余庆:记得,有未婚夫了,要和异性朋友保持距离。
余锋:乖。
看着这个字出现,余庆荒唐地笑了一声。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余锋夸。
虽然只是‘乖’。
不联系就算了,既然主动来找她了,就没有直接走的道理。
余庆发了一个伸手的表情包。
余锋看不懂,问什么意思。
余庆:奖励。
办公室里,余锋突然笑了一声。
正和他讨论项目的几个股东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余锋抬头:“闺女要零花钱呢。”
众人纷纷发出和善的笑。
“庆庆这个年纪,正是爱花钱的时候。”
“听说她和周家的小孙子出去玩了?出门在外,你这个当爹的是得多给点支持。”
“小姑娘嘛,就是得宠着才好。”
七嘴八舌的,余锋脸上泛起浅淡的笑意,当着众人的面给余庆转了一百万。
给了钱还不够,又发语音。
“都是要订婚的人了,哪能动不动伸手要钱,悦来城那几间商铺的租金,下个月开始就都打到你卡上吧。”
悦来城是晖城最大的奢侈品商场,里面的商铺寸土寸金,每个月的租金更是不菲,还是持续性的。
听到余锋说要把租金都给余庆,股东们恭维的表情,添了几分真实性。
余庆把语音听了三遍,没听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只觉得心里凉凉的。
真大方。
上辈子从来都没对她这么大方过。
估计是因为那时候,她总是跟周停林闹,他劝了很多次她都不听,才一直没给过她什么。
这辈子的她听话、顺从,这门婚事成功的概率也直线上升,所以他就舍得投资了吧。
果然,对于余锋来说,周家未来的儿媳,就是比亲生的女儿值钱。
余庆想让自己更值钱一点,清了清嗓子也发语音:“爸爸,你大方点嘛,直接把商铺转到我名下多好。”
余锋以为她发来的是感谢的话,于是按了免提,结果要铺子的话就这样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要这种东西,余锋皱了一下眉。
有人大笑:“庆庆这丫头,还真是机灵。”
“你这话说的,不机灵能被周家看上吗?”另一人接话。
“那确实,咱们庆庆聪明又漂亮,人也活泼,她要是我闺女,我真是什么都愿意给。”
众人一阵吹捧,余锋听得眉头舒展,大方表示:“你喜欢的话,以后给你当嫁妆。”
余庆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这门婚约可是摇钱树,余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却开心不起来。
她从浴室出去时,蒋幸河已经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了,坐在靠近门口的床上,俨然已经等候多时。
余庆蔫蔫的,不想说话。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径直往外走,她就低着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正在大厅里玩耍的小胖孩看到他们,一脸惊恐地躲了起来。
余庆无视他,继续跟在蒋幸河身后,要不是俩人一前一后上了同一辆车,其他人还以为他们不认识。
余庆原本的计划,是找一个五星级酒店休息两天,但跟周停林打完电话后,又临时决定回最开始那间酒店汇合。
蒋幸河没意见,直接回去了。
他们到酒店时,其他人还没回,房间还是之前订的那几间,这几天一直空着。
不用住一个房间了。
余庆拿着自己的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床单还是蒋幸河铺的那套,她落在床上,从身到心终于放松。
但大脑还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余锋,想蒋幸河,想婚约,也想卫岚下周的忌日。
余庆闭上眼睛,尝试用睡眠驱逐烦恼,可意识渐渐昏沉间,隐约想起蒋幸河昨夜落在耳边的灼热呼吸,以及他进得很深的手指。
她倏然睁开眼。
蒋幸河恰好发了信息来:吃饭吗?
余庆:不吃!
蒋幸河就没再回复了。
郑小米等人风尘仆仆地到酒店时,蒋幸河刚好洗了澡,换完衣服,从容地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
等外卖。
其实外卖可以送上楼的,但他心情不好,就想出来透透气。
一看到郑小米等人,他眉头轻挑:“讨饭回来了?”
众人:“……”
出去玩几天,一个个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满是灰尘,看起来真的很像乞丐。
连导师那么德高望重的人,看起来都十成十的憔悴。
也不知道去哪玩了。
面对蒋幸河的调侃,几人无力地笑笑,一个比一个急着往房间走。
韩扬拨了一下头发,想给几天没见的兄弟一个拥抱,兄弟面无表情:“敢过来就踹死你。“
他脚下一个拐弯,走了。
蒋幸河低头看了眼手机,确定了一下自己和外卖员的距离,下一秒就有阴影落下。
是郑小米。
“你也一样,”看着脏兮兮的他,蒋幸河眉头轻皱,“离我远点。”
郑小米识趣地往后退一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姐夫,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蒋幸河面无表情。
郑小米心念电转:“又跟姐姐闹掰了?”
又?
蒋幸河很不喜欢他的措辞。
郑小米掏出手机:“需要情感分析吗?只要两百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保证物有所……”
“闭嘴,不买。”蒋幸河不想听他瞎贫。
郑小米收起手机:“第一次服务免费。”
蒋幸河眼眸微动。
“聊聊嘛,万一我能提供点帮助呢?”郑小米继续劝。
蒋幸河看向他。
郑小米挂上无辜的笑。
蒋幸河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了,这会儿等外卖也是无聊,想了想还是把早上的事说了。
“周先生是我姐正经的未婚夫,你不经允许擅自接电话,她生气不是很正常吗?”郑小米不明白这有什么可说的。
蒋幸河有点烦:“未婚夫怎么了?说到底也是外人,她怎么能为了外人跟我生气。”
郑小米:“……”
蒋幸河:“有屁就放。”
郑小米斟酌半天,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们俩是一体的,其他人都是外人?”
蒋幸河睨了他一眼,倒是没说话。
郑小米乐了:“贪婪!”
蒋幸河眼皮一跳。
“我知道你为啥出师不利了,”郑小米啧啧摇头,“因为你什么都想要。”
想要当余庆的另一半灵魂、当与她共生的藤蔓,还想做足以破坏她婚约的男狐狸精。
“你想要的身份太多了,当然这样没什么不好,问题是你当了她的朋友、家人或者别的,就没办法做纯粹的爱人,你知道什么叫纯粹的爱人吗?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蒋幸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回答他最后一句:“谈过。”
郑小米最后那个问题只是顺口问的,没想到还真问出点什么,愣了一下追问:“跟谁谈的?”
蒋幸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郑小米深吸一口气:“不是……你都跟我姐谈过了,怎么还能让她成为别人的未婚妻?”
是不是也太没用了!
蒋幸河皱了皱眉:“谈过,又分了,她单身,怎么不能做别人未婚妻?”
“你……你们那么好,怎么会分啊?!”郑小米发自内心的感慨。
蒋幸河简单回忆一下,那天他们吵架,余庆说完分手就跑掉了。
跑掉之后又回来,抱着睡了一觉,矛盾消除,但谁也没有提复合的事。
然后就那样分掉了。
“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不再牵手、拥抱、接吻、上床而已。
蒋幸河说得轻描淡写,郑小米却是大脑空白,半天憋出一句:“就这?”
整天说得好像多离不开对方一样,结果分手比下楼买根油条还简单?
蒋幸河摊摊手,神色淡淡的:“就这。”
郑小米依然呆滞,依然无言。
外卖到了,蒋幸河接过来就要上楼。
“你俩谈恋爱的时候,有送过花、看过电影、说过甜言蜜语吗?”郑小米幽幽开口。
蒋幸河无语:“废话,我们没恋爱的时候也会做这些事。”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嘴欠,但真当对方挫折时,没有人比彼此更会说好听的安慰。
“那恋爱之前做这些事,跟恋爱之后做这些事的感觉一样吗?”郑小米又问。
“当然不……”
不什么?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吗?
蒋幸河拿着外卖的手指紧了紧,面对他看穿自己的眼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你们俩之间太满了,不管是哪种感情,都太满了,”
郑小米的眼神突然睿智,
“满到都没有进步空间了,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努力,她都习以为常,自然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
可能是脑子坏掉了,蒋幸河竟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我该怎么办?”
郑小米:“要不你先尝试一下,纯粹地把她当成异性喜欢呢?”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不是什么藤蔓,也别提什么共生了,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异性去喜欢,去追求,不要因为关系好,就敷衍人家。”
蒋幸河立刻说:“我没敷衍过她。”
“你跟人谈恋爱的时候既当朋友又当家人,就是一种敷衍。”郑小米飞快反驳。
蒋幸河又不说话了。
郑小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深沉:“加油。”
蒋幸河沉默几秒,拍了拍他拍过的地方,拍出一堆灰尘。
郑小米:“……”
十分钟后,余庆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周停林刚给她发过消息,是不会过来的,这个时候来找她的,只能是他了。
她的心情依然沉闷,即便是下个月就能收到大笔现金,也没能让她高兴起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余庆捋了捋头发,从床上跳下去。
打开门,下一秒就和沈初言对上了视线。
沈初言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出口,直接走了。
余庆又看了一圈四周,没看到蒋幸河的人,只看到一个外卖袋在地上。
她蹲下看了眼小票,确定上面留的是蒋幸河的手机号后,就拿着外卖回房间了。
是她念叨了两天的汉堡。
余庆盘腿坐在椅子上,捧着汉堡努力地吃,时不时再来两口可乐。
等一个汉堡吃完,她舒服地揉了揉肚子,心情也好了起来。
叮咚。
蒋幸河收到一条来自特别关心的消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要发财了。
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给郑小米发了个二百的红包,却没有回她。
他需要好好想想。
余庆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他的回复,撇了撇嘴就玩手机去了。
七天假期转眼即过,众人一起坐飞机回晖城,又于机场道别。
周停林要赶去公司开会,就先走了,沈初言和导师一行人也离开了。
韩扬在联系自家司机,余庆和蒋幸河站在一起,谁也没理谁。
郑小米替他们累得慌,主动招招手道:“姐姐,姐夫,我先走了啊,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蒋幸河想起他这几天对自己的指点,示意道:“以后允许你给我群发广告,有合适的我会支持。”
“谢谢啊,”郑小米直乐,“但应该没这个机会了,我打算回老家了。”
余庆和蒋幸河同时看向他。
郑小米顶着一张娃娃脸,神秘道:“我找了一份更适合我的工作,不用发广告、也不用冲业绩那种。”
余庆好奇:“什么工作?”
蒋幸河也伸出耳朵。
郑小米嘿嘿一笑:“回家养牛。”
余庆:“……”
蒋幸河:“……”
郑小米走了,韩扬也联系到了司机,一回头看到余庆,突然面露迟疑。
……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可都绝交了,再叫她一起走会不会不太好?
韩扬想起他们刚绝交那会儿,自己去学校的时候偶遇她,就喊她一起走,结果被臭骂了一顿。
他一脸苦恼,还在纠结,那边余庆已经上了他家的车。
比他还熟练。
韩扬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蒋幸河,蒋幸河也淡定地上车了。
韩扬:“……”
不愧是他兄弟,大场面就是撑得住。
韩扬在心里给他比个赞,发现这俩人都去了后座,便主动上了副驾驶。
司机开着车,缓缓驶出机场,朝着清央去了。
韩扬打开车窗,长长地叹了声气:“老子终于不用当野人了!”
蒋幸河也扬起唇角。
余庆坐在后面,却没什么情绪。
三天后是妈妈的忌日。
忌日之后再过12天,就是上辈子蒋幸河出事的日子。
第40章
卫岚忌日前两天, 李怀秋突然扭伤了腰,至少要卧床一周才行。
她本来想隐瞒伤情,先回国再说, 结果被蒋幸运发现了, 直接扭送进医院。
然后就是……
“爸在那边照顾妈, 我代表他们回来给阿姨扫墓。”
蒋幸运放下杯子,抬眸看向餐桌对面的两只小鹌鹑。
“你们两个, 有意见吗?”
余庆和蒋幸河立刻摇头。
蒋幸运也无所谓他们有没有意见,但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
她抬起一只手,余庆立刻往蒋幸河身后缩了缩。
作为蒋幸运的亲生弟弟, 蒋幸河的耐受力要比余庆强一点,但看到蒋幸运的手后,身形也轻轻摇晃了一下。
即便如此,还是坚强地挡在余庆身前,没有退缩。
蒋幸运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里, 嗤了一声后, 用抬起的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和好了?”
很显然, 她这几年虽然不怎么回来, 但也知道两人轰轰烈烈闹绝交的事。
蒋幸河和余庆对视一眼, 没敢像糊弄韩扬一样糊弄她。
“和好了。”余庆小小声。
蒋幸运撩起眼皮,平淡地看向蒋幸河:“你还挺有收获。”
余庆:“嗯?”
蒋幸河干笑:“姐……”
蒋幸运懒得多提, 又问起两人的学业。
“课程结束以后有什么打算?”
“想过继续深造吗?”
“清央国际部的毕业证, 含金量堪比一斤鸡屎,你们准备拿着这一斤鸡屎做什么?”
冰冷无情的红唇一张一合,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小鹌鹑们相互取暖, 瑟瑟发抖。
此刻是周一的下午,他们所在的咖啡厅本来就没什么客人,唯一相邻的一桌情侣,因为受不了蒋幸运堪比论文答辩导师的气场,匆匆让服务员帮忙换了位置。
这下周围更没什么人了。
蒋幸运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却并不打算听蒋幸河和余庆的答案,只是在问完之后轻嗤一声,对他们作出总结:“两个让人操心的蠢东西。”
蠢东西一号:“……”
蠢东西二号:“……”
好好的下午,本来该在寝室和朋友们吃吃喝喝,没事再睡个午觉,结果被拎出来骂了一顿,还不能还嘴。
余庆心里郁闷,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在桌子下面戳蒋幸河,让他快点把他姐撵走。
蒋幸河表面镇定,实则一直在推余庆的手,暗示她老实点。
余庆以为他没get到她的意思,急了,更加用力地戳他。
她前几天刚做的美甲,戳人的时候很疼,蒋幸河一只手拦不住,只能两只手一起努力。
两个人就这样在桌子下面掰扯起来,还要维持表面的不动声色。
蒋幸运垂着眼,抿了一口苦苦的咖啡:“手。”
余庆和蒋幸河立刻把双手摆在了桌子上。
蒋幸运这才重新看向他们:“下午有课吗?”
余庆:“有。”
蒋幸河:“有。”
蒋幸运:“请假。”
“……为什么?”余庆蹙眉。
蒋幸运:“回家打扫卫生,我今天住家里。”
余庆想说你不能找保洁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窝窝囊囊道:“可我还要上课呢。”
“你那破学校的课,有上的必要?”蒋幸运反问。
余庆听到她一而再地诋毁自己的学校,忍不住道:“我学校怎么了,好歹也是本科呢!”
“对,是本科,但学费比留学还贵,一般家庭的学生根本不敢报,”蒋幸运扫了她一眼,“净招你们这种补录的富二代了。”
余庆:“……”
她说得没错。
余庆更憋屈了,蒋幸河安慰地用腿碰碰她的膝盖,像个无能的丈夫。
一个小时后,两人跟着蒋幸运回到蒋家。
家里几个月没住人了,但也不算脏,只是有点灰尘。
在蒋幸运的指挥下,两人先把沙发和茶几擦干净了,又泡了一壶热茶,摆上一碟刚买的水果。
一切准备就绪,蒋幸运施施然坐下,优雅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下达第二个指令:“先打扫我的房间。”
余庆对着她的背影一通拳打脚踢,蒋幸运恰好回头,余庆吓得差点跌倒。
蒋幸运眯起眼睛,蒋幸河赶紧把人塞到身后:“那什么,我们去干活儿了。”
“对对对。”余庆赶紧符合。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挤挤攘攘地进了蒋幸运的房间。
房门一关上,余庆就往椅子上一坐,撂挑子不干了:“我才不要干活儿!”
蒋幸河也没打算让她干,连人带椅子端到一旁,拎了拖把开始打扫。
余庆靠在椅子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零食,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时,又立刻跳起来,快速抽了两张湿巾开始擦桌子。
一张桌子都快擦完了,蒋幸河才慢悠悠开口:“是我弄出的响动,放心吧,在打扫干净之前,她是不会上来的。”
“不早说……”
余庆无语,重新坐回椅子上。
只是坐回去归坐回去,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半晌,她忍不住开口:“我们难道要被她打压一辈子吗?”
蒋幸河当没听见,继续干活儿。
“我们又不是她的奴隶,她凭什么这么使唤我们!”余庆愈发生气,连湿巾都摔了。
蒋幸河把湿巾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楼下告诉她,老娘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任她宰割的小孩了,她别想再使唤我!”余庆抬起下巴,矜傲道。
蒋幸河不觉得她有那个胆子,拉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余庆默念着‘我是重生者我都活两辈子死过一次了我无所不能我才不怕她’就冲了出去。
蒋幸河没想到她还真要去,一伸手没抓到人,赶紧追着下楼。
余庆一腔孤勇,直接冲到蒋幸运面前。
蒋幸运正在开线上会议,听到动静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示意员工先暂停。
“有事?”她淡声问。
作为蒋家第一个孩子,蒋幸运完美遗传了父母的所有优点,不仅有聪明的大脑,还有将近一米八的高大身材。
她还有健身和打拳的习惯,身形看着偏瘦,但规整的白衬衣下,肌肉若隐若现。
打人可疼了。
而且她是真的打,不是像长辈们那样装样子。
余庆眸光闪烁,气势汹汹:“没事!”
刚追到楼下的蒋幸河:“……”
蒋幸运:“没事就滚上楼干活儿。”
余庆扭头就走。
蒋幸运看向蒋幸河:“你也滚。”
蒋幸河立刻也滚。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滚进蒋幸运的房间。
房门关上后,蒋幸河乐了一声,又赶紧忍住。
余庆一脸郁闷:“想笑就笑吧,我也觉得我挺可笑的。”
蒋幸河勾起唇角,刚想像以前一样嘲笑她几句,突然想起郑小米说过的话。
他们之间太满了,如果不改变现在的相处方式,那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她的婚约。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余庆困惑地看向蒋幸河,似乎不懂他为什么沉默。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地开口:“你……你这样挺可爱的。”
余庆耳朵一动。
蒋幸河:“嗯……可爱。”
可爱。
他很少用这个词形容她,却也找不到比这个词更适合她的形容。
虽然很多人都说她漂亮,明艳动人,但他对她的感受,一直是可爱大于漂亮。
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因为……太肉麻了。
又不是没夸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最准确的两个字就是难以启齿。
“也很勇敢,”第一句说出口之后,接下来就顺畅多了,“换作是我,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说完,蒋幸河屏住呼吸,等她的反应。
余庆无言片刻,问:“你吃错药了吗?”
蒋幸河:“……”
他不死心,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她的耳朵红了,眼神也有些闪躲。
蒋幸河心头一动,那些刻意的言语突然在舌尖消散。
他静默良久,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唇。
余庆惊讶抬头:“你、你干什么?”
“可爱,想亲。”蒋幸河一脸真诚,又亲一口。
余庆:“……你没完了是吧?”
“嗯,没完。”再亲一口。
余庆想骂人,却突然对上他专注的眼睛。
她嘴唇动了动,匆匆别开脸:“无聊……”
耳朵更红了。
大约是因为太熟了,蒋幸河鲜少看到她这副样子,往日即便是害羞,也会用气恼和耍赖遮掩,而不是低着头转过身,不与他说话。
可惜这副样子只维持了不到三秒,某人就恼羞成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蒋幸河反问。
余庆才不管他故意什么,邦邦给了他两拳。
蒋幸河挨了揍,还要继续干活,只觉得自己比地里的小白菜还要苦。
晚饭也是三个人一起吃的,蒋幸运叫的外卖,各种养生的汤饭,蒋幸河和余庆吃得敢怒不敢言。
煎熬的晚餐结束,余庆立刻表示:“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我也该走了,”蒋幸河也站起来,“爸妈不准我住在家里,我得回自己的小出租屋。”
蒋幸运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吃饭。
几秒钟后,两人又默默坐下。
蒋幸运吃完饭,不紧不慢地放下碗筷:“今晚都给我留下,余庆跟我住。”
余庆:“……”
蒋幸河:“……”
对于从小被压制的两个人来说,和蒋幸运同在一个屋檐下,是一件无比煎熬的事。
而比和蒋幸运同在一个屋檐下更煎熬的,是和她住同一个房间。
余庆向蒋幸河发去求救的信号。
蒋幸河勇敢发声:“姐,我留下就行了,余庆还是回自己家吧。”
余庆拼命点头。
蒋幸运拿着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问:“我跟你们商量了?”
余庆:“……”
蒋幸河摊摊手,表示他尽力了。
余庆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半个小时后,她洗好澡,换了香香的睡衣,规规矩矩躺在蒋幸运的床上。
蒋幸运从浴室里出来,站在床边淡淡道:“往边上挪挪。”
“……已经很靠边了。”余庆看着自己让出的三分之二大床,抗议道。
蒋幸运:“不够,我讨厌肢体接触。”
那就不要留下她啊!
余庆心中呐喊,却在她眯起眼睛时,憋屈地往旁边挪了挪。
蒋幸运站着不动,她只能继续挪。
直到挪到床边边上了,蒋幸运才算满意,掀开被子躺下。
“睡觉。”她戴上眼罩说。
余庆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半。”
“嗯,睡。”
余庆:“……”
房间里的灯灭了,蒋幸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余庆憋屈地挤在床边上,给蒋幸河发消息:真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蒋幸河深表同情,并帮忙出主意:实在不行,你等她睡着了,溜出来找我吧。
余庆:你忘了去年的今天了?
蒋幸河:……
很难忘记了。
也不知道蒋幸运什么毛病,每逢卫岚忌日那两天,只要她回来扫墓,就一定会叫余庆陪睡。
去年的今天也是。
当时余庆实在睡不着,就偷偷跑去找蒋幸河,结果凌晨两点时,蒋幸运出现在房间里,跟他们聊了一晚上的经济形势。
她知道他们听不懂,就是纯折磨。
余庆和蒋幸河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第二天扫墓都提不起精神。
往事历历在目,余庆哪还敢半夜跑路,正思考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时,手机突然被抽走了。
“姐……”
“睡觉。”
“……”
这边蒋幸河又回了几句,消息却石沉大海。
不用想,队友已经惨遭不测。
他默哀十秒,索性也关灯闭眼,放下手机。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朦胧的月色闯进屋里,他安静地躺着,脑海里突然浮现余庆泛红的耳尖。
有点睡不着了。
余庆却睡得很好。
虽然一开始提心吊胆的,蒋幸运翻个身,都能让她心脏怦怦跳,但跳啊跳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在蒋幸运怀里,她瞬间吓清醒了。
余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正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蒋幸运就如同诈尸一般坐了起来。
她全身僵硬,趴在床上不敢动。
蒋幸运却好像看不到她,自顾自就去洗漱了。
余庆等了半天,确定她不找自己算账,才敢放松下来。
今天是卫岚的忌日。
如同往年的每个今天一样,大家没有做刻意的约定,却在上午十点前陆陆续续到达。
余家的男人们是最先来的,随后是余庆三人,再之后是周停林以及林梅,还有其他人。
余锋看到余庆是和蒋家姐弟一起,而不是跟周停林一同前来。
他眉头皱了一下,但考虑到今天的特殊性,也没有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墓碑前站了十几个人,这其中没有沈初言。
是她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卫岚的忌日前后,沈初言不会出现在余家,更不会出现在墓地惹她心烦。
同样的,沈初言母亲的忌日,余庆也绝不会出现。
虽然她仍介怀,沈初言母亲的出现快速消除了卫岚在余家的痕迹,但人已经去世,她和沈初言同为失去母亲的人,哪怕是前世闹得最僵的时候,她都没有违背过约定,让去世的人不安宁。
日头渐渐升起,挂在树梢时,余庆三兄妹接过工作人员准备的洁净布,正要开始擦拭墓碑,蒋幸河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余庆。
余庆顿了一下,乖乖戴上。
余锋站在墓碑前,递了一块洁净布给周停林。
“去吧。”他满眼慈爱。
周停林微微一愣,接过洁净布来到余庆身边。
蒋幸河退回人群中,垂着眼安静地站着。
旁边的蒋幸运看了眼周曼曼,周曼曼神色不变,安静地扮演温顺的儿媳。
墓碑擦干净以后,余庆退后,其他人上前吊唁。
整个扫墓的仪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眼看着已经快12点了,天气越来越热。
吊唁之后,就是一些收尾工作了。
这一部分由余锋请来的法师执行,亲友们三三两两,开始了迟来的寒暄。
“难得你有空回来,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余锋含笑对蒋幸运说。
蒋幸运:“不用了余叔,我中午还有事。”
余锋还要说什么,余越在旁边嗤了一声:“爸你别劝了,人家现在是华尔街女强人,咱可高攀不起。”
蒋幸运看向他:“你最近又开始创业了?”
余越神色变了变:“什么叫又……”
“咱俩同一年开始创业,我公司都换三栋办公楼了,你怎么还在创业初期?”蒋幸运问。
余越:“关你什么……”
“有点菜了。”蒋幸运点评。
余越:“你……”
“他最近那个项目我看过,前景还挺好的。”周停林出来打圆场。
蒋幸运:“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人要有点分寸,烂好心之前先想想,自己在某些方面有没有做到位。”
周停林:“……”
一直没说话的余卓扭头就走。
蒋幸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路人。”
余卓:“……”
蒋幸运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路人对家里人都没这么冷漠。”
林梅扭头,低声说:“这姑娘不当律师可惜了。”
余庆挽着她的胳膊,趴在她的肩头上:“……不可惜不可惜,她现在当皇帝当得挺好的。”
林梅笑笑,拍拍她的手背。
一旁的蒋幸河还在想周停林擦墓碑的事,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边蒋幸运在讽刺完一圈后,又开始与余锋闲聊。
态度端正,语气温和,叫人挑不出毛病。
余卓无视他们,掏出一瓶药给周曼曼。
余锋注意到了,问:“曼曼不舒服?”
“不是,”余卓主动开口,“我们准备要孩子了,她吃的是调理身体的药。”
周曼曼温柔一笑。
余锋闻言,整个人都高兴了,但又碍于在墓地,只能强行压制:“你们……想通了就好,早就该这样了。”
“太棒了,我要当叔叔了。”余越笑着对余卓说,“大哥,我先祝你一举得男啊!”
余卓点了点头,扭头示意周曼曼赶紧吃药。
周曼曼:“这药太苦了,我去买瓶饮料。”
“去吧,”余卓看了眼手表,“要在12点之前服下。”
“我知道。”
周曼曼往超市去了。
余庆:“我也想喝饮料。”
“让你嫂子给你带一瓶,”林梅说完,又道,“也给我带一瓶。”
“哪能使唤大嫂啊,我去就好。”余庆松开林梅,脚步轻快地往超市走。
快到超市时,她总算追上了周曼曼,正要打招呼,就看到周曼曼拧开药瓶,冷漠地倒出两粒丢在花圃里。
余庆停下脚步。
周曼曼若有所觉,回头看到她后神色微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庆连忙表示:“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曼曼无言半晌,复杂地笑笑:“谢谢……”
余庆挠挠头,朝她走去:“大嫂。”
周曼曼:“嗯?”
余庆:“你打算买什么饮料?”
周曼曼以为余庆会问自己,为什么要丢掉药,没想到最后问的竟然是这个。
她一时失笑:“可乐?”
“有品味,”余庆竖起大拇指,“那我也喝可乐好了。”
最后两人买了三瓶可乐,周曼曼付的钱。
两人回去之后,余卓看到可乐,眼底闪过一丝不认同:“你不能喝凉的。”
“一口而已。”周曼曼微笑。
余卓就不说话了。
余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沉默无言。
“在想什么?”一直在宕机的蒋幸河突然问。
余庆摇了摇头,又道:“这个世界真复杂。”
蒋幸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只是安抚地摸摸她的头。
余锋看了二人一眼,没有说话,蒋幸河却知道他什么意思,之后就主动离余庆远了点。
他不想让余庆难做。
扫墓结束,余卓去公司开会,余越约了朋友,也走了。
余锋作为今天的东家,提出要请大家吃饭,但最后只有周停林应约。
“庆庆,你也一起。”余锋做主道。
没等他开口客套,蒋幸河就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余庆目送他远去,才跟余锋说:“林阿姨下午的飞机,我得陪她吃个午饭。”
余锋不太高兴:“怎么都这么忙。”
“没事,我陪叔叔吃饭。”周停林忙道。
余锋的眉眼这才舒展。
余庆懒得管他高不高兴,直接和林梅走了。
吃午饭时,林梅再次问起余庆,课程结束之后打算做什么。
这个问题,余庆已经被很多人问过了,她心中隐约有了主意,但不想看他们吃惊的表情,就含糊说走一步看一步。
林梅笑笑,再次邀请:“跟我去国外吧。”
“不行呀,我还有正事没办完呢。”余庆叹气。
林梅:“你能有什么正事。”
“林阿姨!”
“好了好了,不劝你了,”林梅笑道,“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余庆也笑:“好。”
林梅:“不找我,我也会定期来问一嘴。”
余庆无奈了。
两个人吃过午饭,林梅就要离开了。
余庆把她送到机场,正思考是回学校,还是回家住一晚,就收到了蒋幸运的消息:今晚跟我睡。
她果断回了学校,然后遗憾回复:哎呀呀,我刚看到你的消息,已经在学校了。
蒋幸运没有再回。
还好,没有霸道到一定要她回去。
余庆松了口气。
“庆庆,吃芒果不?”李娟娟探头。
余庆:“不吃。”
“那喝奶茶不?”周晨问。
余庆:“不喝。”
时菲:“我们今晚去KTV玩吧!”
余庆:“好累啊,不想去。”
接连被拒绝的三人无声用眼神交流。
余庆总算察觉不对:“你们怎么了?”
“没没没……”
“没怎么啊!”
余庆沉默几秒,笑了:“你们不会是怕我伤心,才一直问吧?”
三人不说话了。
余庆撇撇嘴:“都好几年了……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到了夜深人静时,思念突然发作,痛得她蜷成一团。
室友们都睡了,她不想打扰她们,于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一直躺到凌晨,她还是没忍住,一个人静悄悄下床,一个人静悄悄离开,在晖城十月夜晚的凉风里,加价叫了一辆车去墓园。
墓园这个时间已经关门了,但她知晓每一个漏洞和矮墙,轻易就翻了进去。
夜晚的墓园森冷,一座座墓碑如同鬼影,余庆脚步飞快,直到看到熟悉的照片,心底的恐惧才消失。
“妈妈。”她小小声,扬起唇角嘿嘿一笑,幻痛如潮水一般褪去。
她没再说话,安静地倚着墓碑。
墓碑冰冰凉凉,还很硬,不像妈妈那么柔软,却是她能找到的,与妈妈最近的温度和距离。
余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倚着冰冷坚硬的妈妈,很快就睡着了。
蒋幸河从墓碑后绕出来,脱掉外套垫在她的头上,余庆梦中嗅到熟悉的味道,习惯性地蹭了蹭衣服。
蒋幸河坐在她旁边,抱着双膝沉默。
墓地建在半山腰,很是阴冷,他替余庆挡着风,关节渐渐发疼发硬。
但他没有叫醒余庆,只是安静地待着。
蒋幸运走到墓碑前时,就看到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睡,把自己搞得凄凄惨惨。
她的视线从二人脸上滑过,又落在蒋幸河身边的清洁布上,不必想也知道,他深更半夜干嘛来了。
“两个让人操心的蠢货。”她居高临下,冷淡开口。
蒋幸河抬眸,盯着她看了很久后问:“她以前……也会半夜来墓地吗?”
他刚才看到蒋幸运进来时,是工作人员给开的门。
而蒋幸运轻车熟路,直接找到这里,显然不是第一次深夜前来。
他知道蒋幸运知道答案。
果然,蒋幸运:“平时不会,就忌日这两天会这样。”
“难怪……”
难怪往年一到这两天,妈就要缠着宝宝妞一起睡,妈不在家时,姐姐就会做这件事。
原来不是宝宝妞陪她们睡,而是她们陪宝宝妞睡。
“我竟然不知道……”蒋幸河声音颤抖,哑得厉害。
蒋幸运盯着他看了几秒,说:“要不是认识的工作人员把监控发我,我也不会知道,你有什么好自责的?”
毕竟谁能想到,余庆会半夜三更跑到墓地来。
可惜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蒋幸河,他红着眼,肩膀开始颤抖。
蒋幸运没空安慰心痛的弟弟,弯下腰把余庆往怀里一搂,直接抱去了墓地值班室。
工作人员早早就把床铺好了,见他们来了,就立刻把值班室让给他们。
蒋幸运把余庆放到床上,蒋幸河没有问为什么不带她回家这种蠢话,姐弟俩不必沟通,只管替宝宝妞守着秘密。
“你继续演苦情戏吧,我回去了。”
作为华尔街女强人,蒋幸运是很忙的,没什么多余的精力照顾弟弟妹妹。
蒋幸河不说话,任由她走了。
值班室里静静的,关了灯之后,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
蒋幸河在月光里,守了余庆一夜。
当清晨的阳光晒在脸上,余庆轻哼一声醒来,看到熟悉的摆设后无言几秒,赶紧起来了。
推开房门,林间的鸟叫声突然变得响亮。
余庆深吸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只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起来了啊。”工作人员笑着打招呼。
余庆有点不好意思:“我又麻烦您了。”
妈妈去世后的第一个忌日,她也是在值班室醒来的。
“嘿,这有什么。”年过半百的工作人员朗声道。
余庆连连道谢,离开之后就回学校了。
她回得早,到学校时才七点多,怕影响时菲她们睡懒觉,余庆想了想,决定先去食堂吃个早饭。
结果刚到食堂,就遇到了蒋幸河。
她吓一跳:“你怎么这么憔悴?!”
蒋幸河抬眸,眼睛红得厉害,下巴上也起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外套也皱皱的,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像个要饭的。”余庆评价道。
蒋幸河却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握住她的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余庆本来被他冰凉的手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闻言又抬头:“……干嘛问这个,生日还没到呢。”
“我现在就想给你礼物,”尽管蒋幸运说不怪他,但他仍然快要被愧疚感压垮,迫切地想要补偿,“要什么都可以,我都给你买。”
余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但谁会拒绝白来的礼物呢?
“真的要什么都可以?”余庆跟他确认。
蒋幸河点头:“什么都可以。”
三天后,两室一厅的金丝雀鸟笼。
蒋幸河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以前手腕上只有一条粗制滥造的手环,现在多了一条粗制滥造的手铐。
他沉默良久,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想要的。”余庆认真道。
蒋幸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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