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有人下毒
宅院大门是正红朱漆, 门钉闪闪发光,门楣之上的牌匾写着‘入青远’三个大字。
恢宏大气的样式, 张流徽干脆地点头,这,才配得上她清河郡主所居之处。
哪怕只是短暂的居所。
一路上,安远也和张流徽白景春二人熟络了起来,更别说她还想让张流徽闹得淮州满城风雨,她那副办事不错的表情, 安远忍了又忍,深吸口气:“这院子一般人我还不让她住呢。”
这是她同谢则玉订婚后,她爹在淮州给她置办的。
房屋庄子数不胜数, 但其中要说最好的还得是这处‘入青远’,来的人要不是清河,她还真不会带人来这里。
张流徽没一点谦虚,挺胸, 抚平因久坐有些微褶的袖子, “我本就不是一般人。”
她清河郡主,名满大昭, 乃至他国,谁没听过她的名号。
安远没忍住, 翻了个白眼,做人到清河这种地步,也是一种本事。
总之, 她是不行。
白景春争当背景板, 在两位郡主身边,她不当背景板当什么?
此行若没有张流徽,她也是没胆子来的。
谢则年那故作深情地模样, 隐忍着被张流徽欺压,皆让她看得更清。
这人啊,十足十的哄着你。
你有用,稍微哄哄,却依旧算计着你最后的价值。
你无用,他更是不屑一顾。
她是不喜欢张流徽,更不喜欢她那嚣张的姿态,可她也知道,这些事上张流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必然这人是个恶人,恶到她根本忍不了的存在。
细数盛京中,张流徽提鞭直接抽的人,最后哪一个被查出来不是恶贯满盈?
这些事,张流徽最多笑话她,没必要骗她。
这点信任她还是有的。
可越是信任张流徽,越是觉得余生迷茫,她不知道爹爹怎么变了。
一贯对她严格,在这些大事上却从未强迫过她,甚至连带着幼时被张流徽吓到,爹爹也要上书状告为她讨个公道。
婚嫁之事,竟能不顾她的意愿,非得她嫁。
白景春喉间一哽,苦涩浸透了舌尖,喉咙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
风有些大,白景春别过脸,怕张流徽看见又嫌她多事,笑话她。
她那人记这些囧事格外清晰,惹了她总爱挂在嘴边,闹得人人皆知,她不想被更多的人看笑话。
张流徽耸耸肩,掠过白景春那红润的眼眶,拉着安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是未来的当家主母,谢家的中馈你有接触吗?”
安远笑着的脸一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有事说事,你还学会转弯抹角的问了?”
“我不光明正大吗?”张流徽眨眨眼,她只是想着安远好歹嫁进了谢家,万一不好做人怎么办?
她拐个弯,她要是不好说暗示她一下就成,今晚她就叫人翻墙去。
安远带着人到了客院,挥退了余下的侍女,却依旧没说话。
张流徽笑容短暂的凝滞了一下,很快如常,淡淡吩咐:“南星,你带着人下去清扫下,郡马才染了风寒,可不能再染上,按照莫老给的补身药方再熬一碗,等郡马回来了喝……”
张流徽吩咐得仔细,说来说去,全是萧共秋。
白景春冷笑一声,见她们要说些不能听的事情,她想走来着,张流徽不让。
明知她现在这么做不止是因为担忧萧共秋,可听着就是很不得劲儿。
她在炫耀什么啊!
不就是一个人人芳心许了过去寒门吗?
不就是俊美些,有才华些……
白景春绞着帕子,绷着一张嘴,回去后她再也不要和张流徽接触了。
南星恭敬领命,抬手间,整个‘入青远’被郡主府的人围了起来,井然有序的搜索整个府邸,巡逻站岗各自踩点 。
张流徽好心解释:“你们也知道,想要谋害本郡主的人不少,此次带的人多了些,自然要更谨慎些。”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安远和白景春仔仔细细看着没断过的人,都震惊了。
安远瞠目结舌:“你是得罪了多少人,才这么怕死?”
密密麻麻地,恨不得整个府邸站满侍卫。
白景春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她们一路上原来有这么多人的保护吗?
张流徽此行到底想做什么?
最初她以为是萧共秋查案的事,她陪着来顺道游山玩水,再加上她的事情她还可以来看笑话。
可现在……
带这么多人来,只是为了查案和看笑话吗?
怕不是要攻城……
白景春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默默端着桌上原有的热茶,热气腾腾,清香的花茶,瞧着那茶杯中的淡紫色,白景春有些好奇地看了看。
张流徽也倒了一杯,闻了一下,忙感叹:“本郡主就说了,要害本郡主的人,数不胜数。”
手中的茶杯随手一扔,砸到地面上溢出茶水,青石板的地面上瞬间变成了黑色。
安远吓得捂住嘴,连带着身子往后,惊呼道:“有毒!”
刚慢慢吞了一口花茶,正想说这茶水还不错的白景春眼前发黑,她……她究竟是有多想不通要和张流徽一起出行,是忘了小时候的事了吗?
幼时她的性子还没被压着,也有些活泼,张流徽翻墙过来说她新得了一只小猫,特别乖巧向她炫耀。
幼时的她哪里抵得住这样的炫耀,尤其是在她想养猫后被拒绝了的时候。
她跟着离开了,去了张流徽京郊的庄子上。
庄子好啊,有山有水有老虎。
那哪里是小猫,明明是幼虎!
不知她从哪儿抢来的,小白景春当即想走,小张流徽却觉得事情不大,老虎还是猫又有什么关系,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一番诡辩下,她居然觉得有些道理。
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一起玩幼虎。
然后虎妈吗找上门来了。
小张流徽把幼虎往她身上一扔,一个飞身就跑。
只留下她和冲她笑的幼虎。
清河郡主做了坏事,她身边的人自然得善后。
她被佩兰姑姑提溜着就跑,幼虎也被扔了回去。
张流徽往山林里跑,佩兰姑姑也提着她往山林里跑,然后就遭遇了刺杀。
对方派出一百名精锐,她们两个小孩,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官。
双拳难敌四手,小张流徽可有义气了,让佩兰姑姑离开,她被拉着在山林里跑了三晚,受尽苦楚。
回家后,她就发过誓,再也不要同张流徽一起出门。
可现在……
白景春眼前是真的黑了又黑,一片天旋地转下,她看到张流徽模糊的影子,很不耐烦的走了过来,耳边一边是安远郡主的惊慌声音,一边是张流徽满口敷衍:“不用怕,这区区小毒,要不了命。”
确实要不了,白景春醒的时候,有种死过一次的感觉。
安远郡主已经回去了,被谢则玉的小厮叫回去的,说是谢则玉身子又不舒服了让她回去看看。
张流徽就有话说了,安远又不是大夫,她能看什么?
不舒服找大夫去。
然后安远忧心忡忡的提裙跑路,相爱极了。
听完茉香的话,白景春不知怎么的,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接下来该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似乎从来就没主见过。
在家听爹娘的,出来了还听张流徽的。
白景春幽幽叹气,眉眼微垂,目光死死盯着茉香端来的那碗充满恶臭的解毒汤药,耳边是茉香絮絮叨叨地解释声:“郡主找了神医门的人来给娘子看过,解毒药服用即时没有大碍,再喝三天汤药去去余毒就好。”
莹白的瓷碗盛满了热气藤飘的深绿色汤药,药汁映着茉香脸色凝重的面容,那飘藤的热气似乎能找寻到是谁要喝药一般,拼命的往她鼻尖里钻。
白景春胃里一阵翻涌,捂着鼻口撑着床榻后退半步,眼里噙着泪光,一开口她便觉得不对,瞪大眼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艰难道:“我……”
白景春说不出话,使劲儿指着喉部。
茉香见状,安抚道:“娘子放心,这不过是一时的,喝了药就好。”
药……
白景春的目光移了过去,废着嗓子,粗粝沙哑也要说道:“这药真不是清河搞的鬼?”
光是闻着,就有种命没了的错觉,她却要喝下去,还是喝三天。
怎么……
都像是清河在恶作剧。
茉香能理解,她家娘子这番恶意的揣测,这药属实难闻了些。
往常大夫开了药都是她们自己熬药的,这次不同,那年轻大夫摆摆手说她们第一次闻受不住,神医门熬好了会给她们端来。
原来是真的受不住。
茉香秉着呼吸,劝嘴的话,都说不出口,让她喝都得想了又想,何况是娘子。
白景春瞧着离她极近的汤药,如临大敌,咬着腮帮子慢吞吞、一字一句道:“茉香,你先放一边去,等我缓缓。”
这借口,还是娘子幼时不愿喝药才用的,茉香直看了过去,端着药没动。
娘子怎的好意思用幼童的借口。
白景春回避茉香的眼神劝导。
大些后,她喝药都是一口下去,不用人劝,可这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光是闻着,就要丢了命,喝下去不得真没了命?
白景春怕极了。
可张流徽等不及,她看着茉香端药进去,等啊等,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白景春的惨叫,更没等到茉香出来,张嘴便大声说:“白景春,你再不喝,本郡主让人给你灌下去!”
门并未阖紧,张流徽没压着声,那近乎恐怖的声音传进了白景春的耳朵里。
这事,张流徽做得出来。
也就是如此,白景春脸色才更加凝重,目光在那散发着恶臭的汤药上停留很久。
不知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习惯了那臭味般,白景春端着药碗,昂着头直给自己灌了下去。
“咳咳……”
连咳嗽都是那发酸发臭的的味道。
眼看白景春要吐了出来,茉香忙倒了杯茶怼到嘴边,又给人灌了下去,茶水见底,茉香不知有从哪儿拿出一块甜得发腻的蜜饯,塞进白景春嘴里。
白景春喉咙发紧,胃部轻微不适,耳边甚至出现了些嗡鸣。
茉香忙小跑了出去,行礼道:“郡主,娘子已喝完药。”
茉香是真的害怕郡主给她家娘子灌药,虽说目的是为了娘子好,可郡主灌药,那委实不会温柔。
张流徽点点头,却也没进去,只说:“她现在状况如何?”
茉香有些感动,郡主还是担心她家娘子的,认真回道:“娘子脸色还有些铁青,唇色发白,嗓子出了些问题,瞧着人精神似乎还有些恍惚,其他的倒还好。”
张流徽绞着的手指松了开,死不了就成。
“去服侍你家娘子洗漱,半个时辰后我们去谢则年那厮的别院,看看他家小青没。”张流徽转身就走,她现在有些好奇了,这白景春和阮瑶比起来,谁看上去更像是要死了?
算了,她总是向着白景春的,怎么也是替她挡了毒。
虽说那毒根本用不着她。
还是太蠢了啊……
下次白尚书再告状,她就说他治家有罪,教养出这么蠢的嫡女,那嫡子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
张流徽就是这么一竿子打死的人。
哼着小曲回了客院,神医门的人已经在那儿等她了。
看着忙上忙下的神医门弟子,张流徽用着杏酪粥,感叹道:还好莫云的辈分够高,不然让神医门这么听话还真有些困难。
他们可能会因为她清河郡主的身份,屈服于她的权势,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
她也说不准欺负狠了,他们会不会直接给她下毒。
无色无味,一般大夫又看不出什么,到时她就只有慢慢死去。
不一会儿,给白景春熬出那等恶毒汤药的年轻大夫被撺掇着过来,做辑道:“郡主,这毒名叫见血封喉,如同这名字般沾之即死,白娘子能坚持到我等到来,全在于郡主解毒丸喂得即时,且很快地封住了白娘子的血脉。只是……后续白娘子的嗓音会受损,近段时日最好不要多言,草民会为白娘子调理,不出一年必定能恢复如初。”
年轻大夫信誓旦旦,他虽然年轻,却也是淮州神医门的主事人。
一般弟子解决不了的,都会叫他,他再解决不了,只能传信回神医门了。
一个见血封喉的后遗症,小菜一碟。
张流徽拧眉:“真能恢复如初?”
年轻大夫不敢同张流徽叫板,只能再次坚定道:“草民是神医门这一代的三师兄,在医术一道上颇有成就。”
年轻大夫满脸沉痛,在张流徽充满不信任的目光中,不得不说:“不满郡主,草民曾经也误食过这见血封喉,当时师傅师叔只堪堪保住了草民的性命,其余的余毒和后续症状,全是草民自己治疗。”
年轻大夫嗓音清晰,细润,如风吹林木和泉石相激而产生的悦耳声音。
张流徽一一扫过他身后的神医门弟子,最后很是信任地说:“那白娘子的后续就交给你了,势必要让她恢复如初!”
这人要是不行,就让莫云去,莫云要是治不好,那神医门就等着闭门吧。
竟宣传神医之名,连个小娘子的嗓子都治不好,要来有何用?
年轻大夫不知道张流徽心中所想,对于她地信任,很是自豪,“是!”
铿锵有力的声音,震耳欲聋。
张流徽摆摆手,才问:“这毒好得到吗?”
她是和毒过不去了吗?
一会儿青霜毒,一会儿见血封喉的,都是一般人沾则死的毒。
一般人很难得到神医门的解毒丸,更难的是撑着这中毒的身体到神医门去。
张流徽想不通幕后之人为什么要给她下毒,莫云如今虽然不在她的身边,但怎么也不想想,她这么怕死的人,敢把莫云派出去,就没的什么保命的东西吗?
难以理解,仿佛她很傻似的。
“神医门的弟子都会,但不常见。”
说到此处,年轻大夫颇为自豪,挺直胸脯盎然道:“草民认为师傅们的教学方案很好,只有自己中毒了,才能更快的掌握这项毒,才能更快更好更准确的解毒,因此一般不是立马就要人命的毒药,我神医门弟子都中过。”
还全都是自己解毒,在阎王的追赶下,解毒这项课业,神医门的人学得很好。
“哪怕是同一种毒,每个人做出来的也有些细微差别,解毒也会有相应差别。”年轻大夫说到专业的地方,侃侃而谈:“因此,每个弟子吃的毒都是门中其他弟子配的,一种毒至少要吃三次,且不用师傅们帮忙保命顺利解毒,才算是这门解毒过关。”
前边是傲然自信的年轻大夫三师兄,他的后边是怨气满满的师弟师妹们。
不用多想,张流徽就明白了,这自己吃毒解毒是谁推下去的。
作为这一辈的三师兄,这人应当是有点威严的。
就是长相太过小白脸了,总给人一种从南风馆出来的。
“需要用哪些草药?”
年轻大夫一咽,被打断也不敢生气,恭敬地回了话,最后还说:“这是基础版见血封喉,有些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加一点别的。”
“那这个呢?”张流徽对这些没太大兴趣,只想知道这治毒的是谁。
“基础版。”年轻大夫思索着,慢吞吞地回:“这毒似乎刚制出来不久,此人应当还在淮州。见血封喉的制作一般人学不会,除神医门的弟子外,其余的只有那些从小学毒的老毒师才会。”
年轻大夫谨记莫云传来的消息,对张流徽不仅那叫一个恭敬,还自觉地说:“这老毒师常年与毒物打交道,又没有师父师叔帮忙调理身体去除余毒,一般会比实际年龄大上一些,眼下呈现乌紫色,连带着嘴唇也是猪肝色,十指发绀,是毒浸入骨髓的状态。”
张流徽吃完杏酪粥,端着南星泡的清茶,漱了漱口。
又是接过玄真丝织的帕子,擦了嘴。
又是拿过一红色陶瓶,打开擦手。
陶瓶打开的一瞬间,年轻大夫忙耸耸鼻子,他知晓清河郡主所用之物都是师叔祖调配的,可从来不知道这小小的一罐这么奢侈!
五十年份的月芽草、紫猴花……竟然还有七霞莲!
年轻大夫晕乎乎的,一个擦手的脂膏竟然,竟然用了七霞莲!
他们神医门都没几株!
张流徽自然感受到了年轻大夫灼热的视线,这陶瓶里的东西是贵了些,当初莫云也是酸酸地念叨她败家,这人双眼泛光也能理解。
擦完手,张流徽果断物尽其用:“我要你神医门的人帮本郡主找到这个人,死活不论。”
“抓到人后,这陶瓶所用药材我送神医门五份。”
神医门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年轻大夫直直跪了下去:“草民这就下令,让神医门的弟子都动起来,保管今晚让郡主见到此人!”
年轻大夫说完,得了摆手,飘忽忽地离开了。
张流徽打了个哈欠,有些困顿地问:“白景春怎么还没好?她是要去和阮娘子比美吗?”
老毒师找到了,幕后之人怎么也断了一臂,到时她在……
嘿嘿。
张流徽偷笑,敢害她!
就要做好被她带头抄家的准备,也好,近日皇舅舅也时不时的同她说国库有点紧张。
她懂,需要抄家了。
随着这些年来她的嚣张跋扈,抄家这活儿确实没小时候好做了,但这不来了个想要造反的吗?
造反,那得需要多少银子啊!
比抄十个家都要多。
茉香着人来报,说白景春梳洗完了,张流徽才起身,拿了把剑往外走。
不忘留下南星:“若是郡马来找人,到时让小海来寻我。”
她是真怕这淮洲的官员也不那么听话,或者有人想要害她,那就没人想害萧共秋吗?
来到府门外,举着月白色素伞,穿着浅云色衣衫的白景春和那地上的雪融为一体,再一看毫无血色铁青的脸,张流徽没有半分心虚半分怜惜 ,道:“其实你更应该穿青色,同你脸色更配哦~”
“清……”
“嗓子不要了?”张流徽站在马车上,掀开帘子,露出半个脑袋,脸上满是笑意:“人大夫说了,不要多言,这一年你恐怕得当哑巴了。”
“真是可怜……”
张流徽摇头叹气,放下车帘进去了。
白景春气得发抖,怎么会有这样!这样让人生气的人!
茉香僵硬着嘴,道:“娘子,快快上车吧。”
说完,又上前一步,压低嗓音:“早日处理完事情回京,您才能离郡主远远的。”
闻言,白景春深吸口气,由茉香搀扶着上了马车。
她本想心平气和,还在心中无数次同自己说不要理会这人,这人就是这么的恶趣味。
可是,她一上马车就听见了那令人火冒三丈地声音。
“白景春,你说你那准未婚夫在听到本郡主要去别院见他小青没时,他会不会不顾本郡主下的禁令过去?”
张流徽也不需要白景春回她,自己幻想一番后,道:“真是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啊~”
张流徽的一番话后,白景春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白景春握紧拳头:回京后,再理清河她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
《齐民要术》记载:杏仁研磨取浆,与粳米同煮成乳粥,贵族冬日必点,堪称南北朝版的‘杏仁拿铁’。——杏酪粥
小海:海东青一只。
小青没没打错字。
第62章 062 郡马也是凶
马车内, 白景春心底地那股气焰还没消散下去,那一听就令人气焰更甚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剑好好拿着, 你都能丢,剑都不能丢的那种。”
白景春手中猛地出现一把花里胡哨的剑,有多花里胡哨呢?
这剑看上去有一种暴发户的气质,剑柄剑鞘是雕刻的繁琐花纹,镶嵌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宝石,白景春刚想张嘴, 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她顺着侍女的手看了过去。
瞪大双眼,龙纹!
这么花里胡哨的剑, 这般尊贵!
是了,张流徽给出来的,怎么会不尊贵呢?
这把剑还真是,她能丢, 剑都不能丢。
白景春的那点子气焰消失殆尽, 这么金尊玉贵的东西给她,她心都颤了颤, 忙伸出手要还给张流徽,谁知她道:“你都是个哑巴了, 不得拿点好东西装一装?本郡主同你说,谁要是欺负你了,把这把剑一拿出来, 他要是还欺负你, 你就一剑刺过去,死了都没事,多好的杀人放火的利器?”
白景春不敢用力握着那把龙纹剑, 一股气焰无处散发,只能独自生闷气。
茉香左看右看,她想同郡主说说别再气她家娘子了,她真怕等会儿娘子被气昏过去。
要气……
要气怎么也等娘子身体好些了来。
可茉香也不敢对上清河郡主,欲哭无泪。
张流徽还在继续,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地表情,这还是她去看戏时从那些油腻男身上学会的,恶心白景春简直太好了!
“白景春,哎……”
“本郡主对你还是太好了。”
张流徽摆出一抹傲然地微笑,彰显出她高高在上的姿态,不仅如此,她还抬手掀了掀并不存在的刘海,头一摆,露出她最美的一面。
白景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现在已经不是生不生气的状态了,而是紧贴着厢壁,狐疑打量眼前奇怪的人。
莫不是被什么妖精上身了?
真是恶心。
白景春攥着龙纹剑,心思飘了上去。
也不知道这刻着龙纹的剑,能不能破妖邪?
昂着脖子的张流徽,用余光瞥着人,等了会儿,也没见白景春露出恶心的表情,脸僵了僵,只能恢复原状,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我教你一招,快狠准,是最简单也最容易刺中目标的招式,你可得好好学,别丢了本郡主的脸。”
谁不知道尚方宝剑在她清河郡主身上,白景春一用,谁不知道是她给的。
要是有一尚方宝剑,还被人欺负了。
张流徽是真觉得丢脸。
当然,用这把剑也很丢脸。
可丢脸的是白景春,那就和她没关系了。
张流徽推开车门,抽出正认真驾马车的竹樾腰间的长剑,不等他回头,关上车门。
竹樾:……
手差点就伸出去了,好在他忍住了。
能离他这么近,他还没防备的,除了郡主没有别人。
郡主拿他的剑干嘛?
里面不就郡主和白娘子她们吗?
不会是要杀了白娘子吧?
竹樾心惊,稳着驾马车,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周围。
随后满意点头,嗯,都是自己人,到时好好处理尸体,谁也不会知道是郡主做的。
慢慢地,竹樾开始思索,抛尸到哪儿才合适?
才到淮州,地形还没这么熟悉。
也不知郡主看谁不爽,到时丢到谁家就行。
然后他们可以直接以白娘子失踪的事儿四处搜寻,最后搜到那家,一个嫁祸,完美。
竹樾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
张流徽觉得白景春简直是个蠢蛋!
为什么有人这么简单的一个招式都学不会?
往前一刺,扎中目标,她都没心疼她的马车,用来给白景春教学。
她就这么报复她?
张流徽承认,白景春做到了。
同白景春置气这一件事上,她第一次这么生气。
连只猪都能学会的,白景春学不会。
她还是个哑巴,问她到底是哪儿没学会,她闷着不说话。
毁灭吧。
张流徽无力的靠在车壁上,思索到底该怎么让蠢蛋学会用剑最简单的一招。
白景春这种‘柔弱不堪’的装货,最容易欺骗人了。
遇到危险,别人不会把她当回事,这时,她一剑刺过去,都不求她把人刺死,刺伤就行。
到时她又可以说,这都是她的先见之明。
然后让她聪慧机敏的名声更上一层楼,走哪儿哪儿都知道她是个聪明的人。
如此伟大的计划,败在了第一步。
白景春恨不得找个地洞传进去,面红耳赤,握着龙纹剑无处安放。
她也不知道张流徽为何非得让她学会这一招,她带了这么多人还需要自己动手吗?
她看张流徽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她。
白景春愤愤一瞪,难堪中夹杂着愤怒,面带愠色。
她什么样张流徽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她哪里学过武……
也不对,学过。
当时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因为张流徽总是吓她,她还还不了手,不就是因为她会武吗?
她也要学,回去就同阿爹说了。
被骂了,被拒绝了。
小白景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也要学,白尚书没办法只能同意。
然后也是,学了很久很久,连最基础的都没学会。
白景春至今都记得,武夫子看她的那个目光。
无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刹那间的崩溃,白景春放下龙纹剑放声痛哭。
张流徽歪着脑袋,就这么死死看着她。
哭了,又哭了?
该哭的不是她吗?
教了这么多人,就这一个蠢蛋,说出去都败坏她的名声。
茉香急了,一直在缩小存在感的她默默出声:“郡,郡主,您也教教奴婢吧,奴婢学会也是一样的。”
张流徽平静转头,声音无波无澜:“你以为你就不用学了吗?”
她好像没说过茉香不用学了吧?
张流徽眼神在茉香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努力解读某个无法理解的谜团。
不过有学生这般努力向学,她还是很欣慰的,提起点情绪,说:“刚刚本郡主也掩饰这么多遍了,你来试试。”
主子废物,婢女不能再废物了吧?
不然白尚书怎么放心放两个废物出来的?
然后,茉香表演了一手。
让张流徽知道,这世上没有最废的废物,只有更废的废物。
打开车窗,任由寒风往内呼啸吹来,雪打在脸上,张流徽无半分察觉,眼神随着雪花一起飘远,内心充满了迷茫。
算了很多种可能性,张流徽也没算到这俩连个最基础的招式都不会。
幼时,她看着大哥与武夫子对战,就学会了。
应该说,那不叫学。
从未见过这么……
张流徽恨自己读书少了些,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描述这两人,到底有多……废。
萧共秋恐怕都比她们好些吧。
主仆俩偷摸对视,白景春想要拢一拢领子,却发现早在寒风吹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合拢了衣领,此时只能尴尬地重复性整理。
茉香默默盯着龙纹剑,虽然她也没学会,但她用了这贵人才能用的龙纹剑,茉香心潮澎湃,回京又可以和小姐妹吹牛了!
“我……”白景春艰难发声。
这次张流徽没阻止,无波无澜的目光扫了过来,她要看看白景春能说出些什么鬼话来遮掩她是个武学蠢材的事实。
“萧,萧郡马……”白景春感觉嗓子火辣辣的,刀刺般疼得直冒冷汗。
话没说完,张流徽却是懂了,眯着眼道:“萧共秋他是本郡主的郡马,身边的人多得是,用不着学这些,何况本郡主自会护他,他不用学。”
白景春真的蠢了,张流徽肯定。
见血封喉还有这样的症状?
那人也没说啊。
白景春:“……”
她冷冷一笑,僵着嘴,依旧艰难地一字一句道:“教,其,他,的……”
张流徽嘴角微微上扬,丝毫不遮掩的露出嘲讽的笑容:“连最基础的都学不会,你还想学其他的?”
“你把这一招学会了就差不多了,难不成本郡主还指望派你去刺杀?”
“别把敌人给笑死。”
白景春紧紧攥着袖子,指尖发白,心惊之余更多的是生气。
从小苦读诗书,她也不蠢,在这件事上阿爹从未拘束过她,她知道的也就更多。
张流徽又是教她又是教茉香的,若是真的是折磨她笑话她,不会让茉香也学。
在这件事上,张流徽只会同她作对,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恶作剧,对象都是她,一点也没波及到她的侍女身上。
可此时……
白景春欲言又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一切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茉香,等会儿下了马车你去找月见那把剑和两把匕首。”张流徽有些丧丧的,却还是认真的嘱咐:“匕首藏好点,往人的脖子刺……”
她说了些新手容易伤到人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是往胸口刺,笑话,就白景春那力气,能扎进去吗?
知道事情不太对,白景春更知道靠人不如靠己,虽然在这一途上她确实没什么天分,可勤能补拙。
举着那柄光彩夺目的尚方宝剑,一下一下的刺着。
就是手都酸了,效果也就那样。
张流徽看得眼疼,闭上眼。
雪天马车也走得慢,何况张流徽也要给谢则年一些反应时间,走得就更慢了。
待到了谢则年那别院时,天也黑了。
此处说是别院,更像是一处庄子,有农田也有庄户,地处偏远,有山有水。
层层山峦盖上了皑皑白雪,就像大海卷起的滔天白浪。
远山高俊,白景春抬眼望去,只觉被压得喘不过气,那极近的高山如即将来临的危险,仿佛预示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张流徽只是扫了眼那高山,淡然的由天冬举着伞进了别院。
敲门?
不用,此处已经被她的人占领了,真当她只是让莫云来治病的。
晚风瑟瑟,轻拂过肌肤,带来一丝丝凉意,提醒着人们这是寒冷的夜晚。
张流徽连披风都没披,一身红衣来到院内由郡主府侍卫临时搭出来的棚子,棚子下还搭了灶台、堆了火堆。
萧瑟的寒风中,带来丝丝暖意。
篝火旁坐着一位身着云水蓝的娘子,模样清秀,不如白景春。
围着厚厚的披风,也难掩身形纤细单薄,肤色白皙如雪,是常年不见光的病态白皙,这种苍白衬得唇色更红,是病中不自然的潮红。
眉间带着愁绪。
“阮娘见过清河郡主,郡主万福。”阮瑶掩着唇轻咳,只是上前行礼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也虚弱地要往下倒,似站不稳般。
还是茱萸快速上前,一把将人扶住,这才没让张流徽又新增一个‘好’名声。
张流徽紧盯着阮瑶的脸,也没生气,这要是真碰瓷她那就别怪她降罪,要是是因为身体虚弱如此,她又能说什么?
她很认真的观察,原来生了重病的人是这样的。
在盛京时,她装的还是不太像。
不仅是她,白景春也该多学学。
“还望郡主恕罪。”阮瑶借着茱萸的力,又一次微微行礼。
“去坐着吧,本郡主可不是谢则年那厮。”张流徽率先走到篝火边坐下,阮瑶那浑身颤抖,眼中含满惊慌之色的模样,一看就是有人借此发挥过,可能还不止一次。
谢则年是知州之子,在淮州不说横行霸道无人敢惹,至少也要看他几分薄面。
他声势浩大的小青没,又怎么会被人欺负?
那这欺负她的人,自然不用多想。
茱萸同张流徽也很熟了,自然地把人扶过去,道:“早和你说过,郡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不会为难你的。”
当然,前提是你把谢则年的事都告诉郡主。
茱萸自然不会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张流徽被白景春气到的心情变好了,再次看去,阮瑶那一看就大限将至的病弱,再配合上淡得偏白的蓝色衣裳和披风,还真和白景春一个调调。
谢则年很会找人嘛。
到时两人成婚,他因为些不可告人的事对白景春好,有人说他是伪君子还痴情呢,这么快就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这时,谢则年就可以出来装一番,说同白景春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和阮瑶相像。
再一次成全他痴情的名声。
好招数!
张流徽一番幻想,直拍了手,不管其他人看她像看有病的目光,对茱萸招手。
茱萸屁颠屁颠就过去了。
“去帮谢则年好好宣传一下他的痴情,还有他如今得罪了清河郡主被下令在家跟中宫中嬷嬷学习礼仪这件事,也宣传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记住,他现在是禁足的。”
一个官家子,被宫中教养嬷嬷教导礼仪,名声是丢尽了。
只有小娘子才会请教养嬷嬷教导,那还是幼时,及笄后若是再被教养嬷嬷教导,家中都会觉得丢脸,有些家庭甚至还会偷偷处理了这等丢人现眼的女儿。
郎君有专门的老师教导,是不会请教养嬷嬷的,更别说及冠后。
这次,张流徽要让整个淮州,都知道谢则年的大名!
一个及冠后被教养嬷嬷教导的官家子,想必有很多人愿意去看看他。
她更期待谢家家主的做法,会不会偷偷处理了他呢?
不是被当下任家主教导了吗?
家主不能残疾,能声名扫地吗?
茱萸兴奋地离开了。
张流徽的吩咐没避开阮瑶,她也不管这人怎么想的,去找莫云了。
阮瑶这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可瞒不住莫云。
走时,她还不嫌事大道:“白景春,好好照顾你准未婚夫的小青没啊!”
白景春握紧拳头,狠狠一瞪,真想骂回去。
偏偏在马车上说了话,此刻嗓子疼得感觉真要成哑巴了般,她根本不敢开口。
莫云在屋内,躺在摇椅上,阖着眼悠闲地摇晃着。
“莫老!”
张流徽跳了进来,使劲儿摇晃摇椅,等人从摇椅上跳了下来,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这才罢休,问:“阮瑶什么情况。”
莫云愤愤道:“中毒!慢性毒!再来晚几天,你就该去挖坟看她了。”
“谢则年应当不会留下她的尸骨,我挖了坟最多也只有骨灰。”
莫云:……
他能看出张流徽的认真,越是如此,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般小娘子不都很怕这些的吗?
哪像她……
莫云摇头:“这种毒并不常见,但我神医门知道。”
张流徽想到了一个人,那三师兄,说话也是这个句式。
大概是神医门的言传身教吧。
“这毒没有名字,最初是一位妇人想要杀了她的夫郎,和表哥在一起。”莫云不知道自己说的事情有多炸裂,很认真地和张流徽说这毒的来源。
“妇人天天给夫郎下各种毒,你也知道本朝的毒药不便宜,买是很难买到的,只能自己制作。这妇人家贫也买不起,制作更是不会,但有基础的百药全书,里面记载了一些常见具有毒性的草药,容易采摘。”
“妇人常常将毒药的汁水下在饭食中,夫郎日日吃,却没事。”
“妇人却急了,下的种类更多也更重。”
“慢慢地,夫郎病重,去看了大夫,大夫却只说因为太过劳累损伤了身子,无药可医。”
张流徽听得也认真,怎么也没料到这毒来源这般……离谱。
“那你们神医门怎么知道的?”
莫云看了他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那夫郎家有位长辈救助过神医门的一位弟子,求了过来,弟子去了只觉得奇怪,就上报了,后面我去看了,一种新的从未见过的毒素。”
“当初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给人治好的。”
莫云眉峰紧蹙,满脸凝重。
正常来说,除了神医门,外面无人会这种毒才是。
这毒是那妇人无意间造成的,是神医门为了救治那夫郎,一步步跟着症状反推的毒素,最后制出来的毒药。
因为不想传播出去,连名字都没取。
一个没有名字的毒药,谁会知道?
这种禁毒,神医门也没让弟子学怎么制,只学了怎么看怎么治。
外人不应该会的毒药,此时真真切切出现在了阮瑶的身上。
莫云站了起来,步伐沉重,他不管神医门的事了,却也不想师门出此祸事。
这毒如今只是出现在一小娘子身上,恰巧张流徽又是个爱搞事的来了,不然这小娘子真会‘正常的’香消玉殒。
旁人只会以为是她病重。
若遭受毒害的人多了,神医门有大祸啊。
莫云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意,来到张流徽面前:“郡主,这有件事,还真需要你帮忙。”
“那你得快点了,本郡主可是让你神医门的人死活不论了。”张流徽稍稍思考就明白了。
给她下毒的和给阮瑶下毒的,大抵是一个人。
她本来就怀疑谢家,现在嘛,直接确定。
莫云拍着大腿:“什么死活不论,我家弟子碰上她,那是我家弟子死,她活!”
莫云飞快地跑了出去,想要找人传信。
他作为神医门门主的师叔,不管门中事,也不能看着弟子死在他在的地方啊。
莫云急得差点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了,还是张流徽一个闪身把人扶住,镇静道:“别慌。”
一个哨声起,不一会儿,一只大鸟由上急冲而下,最后小心翼翼地落在张流徽的肩膀上。
进屋写了纸条,装好。
张流徽只来得及摸摸它以示安抚。
小海蹭了蹭,飞向天际。
张流徽瞥见急得来回踱步的莫云,冒出些良心,安慰道:“你那……”
那三师兄是莫云的徒孙吧?
也不对。
那三师兄不是莫云的徒孙,是掌门的徒孙,那应该是……
“侄徒孙!”
张流徽为自己算清楚辈分而感到高兴,把玩着腰间的鞭柄,漫不经心道:“他们应该会去找萧共秋,我在萧共秋身边安排了不少人,现在又有你们神医门的人在,毒是不怕了,武力值也不怕,你不用惊慌。”
怎么看,都是他们赢面更大嘛。
张流徽悠闲自得,倚靠在门榄上,还有心情分出心神去看阮瑶和白景春的相处,这俩人竟然有说有笑的,好生奇怪。
莫云怒急,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不安:“我怕的哪是这些,闻钟比不过那贼子的毒术啊!”
用人他那里有这么怕,他能不知道要找人闻钟他们会先去找萧共秋帮忙吗?
整日里只学医学毒的,哪里会找人了。
能让他们相信的自然只有清河郡主的郡马,问了人再结合他们对毒术的了解,找人轻而易举。
可现在他怕的是,真找到了人。
别说他的侄徒孙了,萧共秋都得死。
莫云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紧张,眉头紧皱,嘴角紧绷,语速极快:“那人可不会怕你清河郡主的名号,你郡马也是凶多吉少啊!”
作者有话说:
张流徽:急!
第63章 063 虚伪之人
淮州通判是个长相颇有福气的人, 一身官服还是特大号,头上戴着的官帽似乎并不符合他的脑袋, 一晃一晃的。
通判笑眯了眼,做辑道:“郡马到此,实乃淮州府蓬荜生辉啊!”
“听闻前些日子郡马已升大理寺卿了,郡马可真是年少有为。”
通判总是挂着张堆满肉的脸,笑得看不见眼,嗓音带着谄媚, 一直不停的夸赞萧共秋,可偏偏从头到尾,叫的是郡马而非萧大人。
一般人怕是会生气, 萧共秋却怡然自得,明知这人是故意讽刺他借了女人的光上位,还是有礼道:“通判大人不必多言,早前大理寺就传了信件前来, 相关卷宗可有准备好?”
通判笑容一僵, 转瞬恢复神色,“上官有令, 自然是准备好了。”
“还不把卷宗给萧大人搬上来,没点眼力劲儿!”
通判转过头, 对着身后的衙役一阵喊骂,随后又对着脸面对萧共秋,赔罪道:“萧大人见谅, 底下人不懂事, 等会儿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萧共秋蹙着眉头不说话,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
从前, 他可从未体会过这种这般流畅的办事流程。
那恶心的笑令人厌烦,大昭…真的是积弊已久,郡主真的该四处走走。
之前答应郡主明年夏游山玩水,只因为是郡主,是张流徽,他愿意为了她舍弃他的前途…有朱荥在,大理寺也不会再是以前那样,是真正为民请命的大理寺。
他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他并非不可代替。
所以,他愿意放下这些,陪同郡主出游。
可现在,他的想法又变了。
大昭需要郡主这样的人,将那些残留的恶势力一一拔除,盛京海晏河清又有何用?
整个大昭,能做到真正的清明,那才是他所期盼的。
他不通朝事,对国家大事没有郡主那般好的看法,但他也清楚皇上太子乃至于他的大舅哥,都很忙。
上一辈的皇子,有点本事的都想争一争那位置,先帝昏庸,百姓民不聊生,皇子夺位。
没有人想着百姓。
最后,皇子死的死,百官抄家的抄家。
能用的国之栋梁少之又少,这些年来科举虽说年年都有,可刚上任的学子仍需历练,做大事的还是那最初的老臣。
皇室无人,皇上能相信的人,就那些。
每个人都忙得连吃饭都困难。
萧共秋眉目间黑压压地透着阴沉,郡主虽也有她的事,但被皇上他们护得很好。
如今真正向着百姓,又有权势身份的,也就郡主一人了。
郡主聪慧,会武,有权有兵,代皇上、太子巡游,又有什么错?
萧共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
不管这些人要怎么为难他,他都要快速地处理好案件,早日结清陪同郡主微服私访,肃清各州。
下定决心,萧共秋看卷宗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个个的字在脑海里形成一条条清晰的时间线,其中的报案人、证据、如何断案皆梳理清楚。
一番看了下来,萧共秋摁了摁眉心,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那紧绷的肌肉和不时跳动的脉搏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五加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家主子很生气。
担忧地走了过去,问:“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对?”
这状态,他看过很多次,但那是以前,以前那些权贵不把大人当回事,每每知晓为凶之人却又无可奈何,甚至还会被挑衅的时候,大人就是这样的状态。
如今,大人是清河郡主的郡马,又怎会?
五加不能理解,国字脸上满是疑惑。
萧共秋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道:“让他们进来。”
为何?
为何这些人明知郡主来此,还是如此的敷衍了事?
刚到淮州时,郡主那番话何尝不是警告?
官场待了这么久的人,不可能听不出来,但他们还是做了,还是如此的敷衍了事,萧共秋更多的不是生气了,而是担忧。
他们不怕郡主,或者说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造反……
萧共秋想到了苏州的事情。
苏州离盛京有些距离,可淮州离盛京已经很近了,快马不到两日,便能到。
如此胆大妄为,是准备……先下手为强?
萧共秋猛然转身,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死死拉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竹影,心脏在胸腔中狂奔,“郡主有危险!”
先下手为强,下的自然是郡主。
伤害了清河郡主或是杀害了清河郡主,萧共秋不敢想象此事传回盛京,会迎来什么腥风血雨。
还是那招,还是在苏州那招。
上次他们准备不当,这次还会吗?
萧共秋话语结巴而破碎,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被他抓得死死的竹影,忍着疼,还不得不安抚他,道:“郡马放心,郡主早有准备。”
虽说这点疼还比不上他们平日里训练对战受的伤重,但谁也不想自己的手突然被掐得紫疼紫疼的。
萧共秋见竹影这么淡定,也松了口气。
这时五加也将人叫了进来。
萧共秋端了杯茶水,嘴角向下,试图隐藏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这就是淮州官府查出来的案!”
萧共秋学着那些大官的模样,板着脸,一脸怒气地将一堆破卷宗扔到了通判的脚边。
那一瞬间,他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他的准头还不错嘛。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远了,萧共秋忙不迭地收回来,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是没有压抑的怒意。
“近三年,失踪人数高达上千人!”
“你们给出的结案竟然是失踪人员自己回来,言并未失踪,只是嫁了人?”
“好,几个也就算了,一年前春日时分,在永安巷失踪的女童又如何说?”
“……”
萧共秋劈里啪啦说了一堆,抿着唇,眼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官府记载的就有数千人,民不举官不究,很多事官府其实没有记载,这些数量又有多大的水分?
重重缩减后,还有数千人。
这淮州,黑透了!
萧共秋气得喘着粗气,若不是这些不把百姓命当命的官员太多,当年阿婆怎会去世?
若没有他们,阿婆说不定还能看见他嫁与郡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们的孩儿……
萧共秋缓缓阖上眼。
萧家村离盛京如此近,欺压百姓的官员都数不胜数,何况是淮州呢。
再睁眼时,通判笑着勾腰捡起那些砸来的卷宗,在萧共秋的凝视下,挤着笑:“萧大人您说的这些啊,都是正常的,那些贫家子,不卖女儿都算家里有良心了,有些穷得没办法或是家中有人赌钱或是儿子要娶妻,不都是要卖女儿的吗?”
“你看看这个,这位小娘子的父亲是个爱打人的,打死了三任妻子了,这小娘子就是他第一任妻子生的女儿,实在受不了就跑了。”
通判叹气,露出不忍:“那农民哪里见得了女儿跑了?女儿对于他们来说是做事的,是钱,这不报案说是女儿失踪了吗?”
“这种案子多得很。”
通判小眼中尽是无奈,宽大的身躯,慢吞吞地捡着那些案卷,捡起一本,还认认真真地翻阅。
“大人您也知道,农家都是这样的,我们没办法,那些小娘子小郎君逃离家中的牢笼,我们还能把人再送回去不成?”
通判摇摇头,把捡起的卷宗轻轻放到萧共秋的案桌上,余光瞥向握着腰间剑柄的竹影,温和一笑:“大人也是从底层上来的,自然能明白普通百姓的不易,一文钱也能难道英雄汉。”
“下官听闻郡马幼年家贫,家中只有一位阿婆吧?”
“去世后,郡马过得也不易,只是抄书挣不了多少钱。”通判谈起萧共秋的曾经,可谓如数家珍,“若不是萧大人有才华,又碰到了贵人,如何有今日的成就呢?”
“你看,大人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已位列大理寺卿,此等官职有些人穷极一生也难以到达。”
通判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才道:“萧大人,有些事民不举官不究,有些案明知真相也要装作不知,这些道理,您不会不懂。”
“看,就像那位小娘子,我们知道她是自己跑出去的,也知道那草民报官让我们把她抓回去是做什么,抓不抓就是我们的选择了。”
“大人,我有良心。”
“我也是有女儿的人,看不得那小娘子再受如此罪,对外一直都是找不到或者人死了。”
“只有那草民认了命,他才不会再找这小娘子,这小娘子才不用再受罪。”
萧共秋笑了,多么通情达理的通判大人啊。
他要是再多说一句,多么像郡主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反派啊。
第一次当反派,萧共秋决定多学学。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茶水溅了出来,“通判大人!按照本国律令,应当先依法办事,若有异情要先上报!”
“你不会不知道吧?”
通判没想到萧共秋还敢发怒,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了僵,再次看向抱剑谁也不看的竹影。
面上虽然只有这个侍卫一个能打的,可谁也说不准背地里有多少人。
接到的消息全都是清河郡主同萧共秋恩爱有加,犹如神仙眷侣。
尽管知道这里面水分很大,却也不敢不信。
这边没派多少人,只要捉了清河郡主,还怕其他的吗?
通判眸色一狠,怎么就他来应付这吃软饭的了呢?
深吸口气,通判重新挂上笑:“大人在京做官,自然不懂我们州官的无奈,这事依情理自然该当作不知,按律怎么都得把人找回来交给她父亲,下官自然可以先找回人将人收押上报,可是……大人啊……”
通判眯着眼,本就小的眼睛此刻更是看不见,“那些人,他们也是有自己知道事情的渠道的,要是一个不查被他们知道了我们找到了人却没给他们,会闹起来的,和那等刁民是说不清的,闹得大了就是下官们办事不严,甚至还会得到皇上的治罪。”
“何况,一个是关押上报案情,两个也是,上千个我们都一一上报吗?不说京城的大人们是否会感到厌烦,就淮洲的牢房也没这么大,关不下这么多人。”
通判暗暗叹气,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摊摊手,“不是我们不这么做,实在是没办法。”
“大人,你是京官,你不懂我们的为难之处,我们理解。”
“但也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我们啊。”
通判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仿佛萧共秋的生气,萧共秋要治他们的罪,就是天理不容一般。
萧共秋的眼神冷到发烫,这些人又是这副状态,不管是在京还是在淮州,碰到的都是这样,这些人还真是……坏得一模一样。
真觉得他们拿他们没办法了?
五加听得气愤不已,他就是普通老百姓,若不是大人路过救了他,他早就被这些不把百姓命当命的大人给打死了。
跟着大人办了这么多案,受了这么多气,没道理现在大人都是郡马了还要受气。
五加越想越生气,当即道:“大人,我去找郡主!”
有郡主在,他看这些人还敢不敢这么对大人!
五加昂着脖子,撅着嘴,小人得志的实体化。
通判笑呵呵地:“这么点小事,怎么好麻烦郡主,这位郎君就别跑这么一路了。”
五加还想说什么,通判语气冷了下来,直言:“莫不是这位郎君认为你家大人,连点案子都办不好?”
这话五加可不敢背,他又不会说话,努努嘴,最后只能将愤愤不平的目光投向萧共秋。
萧共秋压下怒意,他这所有的发怒都是在和通判打擂台罢了。
他是,通判也是。
他想从他那里得到消息。
通判想留下他。
他这里分的人少,大头的都在郡主那。
萧共秋的心如同被无形的蚂蚁啃噬,令他坐立不安,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人手的分配是怎样的,现在又不能问竹影。
空气瞬间凝滞,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除了萧共秋几人外,通判一人待在内,似一点也不怕竹影将他杀害似的,此刻甚至还有心思喝茶。
氛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萧共秋想着,不能等郡主来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也要把事情闹大,闹得他们不得不派出人手来,人手分散,总归是有好处的。
正当他思索该以怎样的事情搞破坏时,衙役来禀,“大人,外面有一群人说是郡主的人,来找萧大人的。”
通判愣了下,手中温热的茶盏被他放下,瞥了眼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几人,眉峰紧缩:“萧大人,您看?”
“让他们进来吧。”
这个时候真是郡主的人?
屋内的人皆沉下心,等待着‘郡主的人’的到来。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青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似没察觉到内部的氛围般,迈步到了正中央,先是对通判点头,最后朝着萧共秋行礼:“草民乃是郡主府府医的徒孙,郡主特派我等前来协助郡马。”
空气宁静,落针可闻。
通判肉眼可见地一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府医……徒孙需要协助萧大人什么?”
难不成他们都知道了?
通判狐疑地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一群人,不得不开始思索,他要不要叫些侍卫进来,现在敌众我寡得太厉害了些。
可现在叫人进来,是不是太没面子了些。
柳闻钟,也就是神医门此代三师兄,笑容温和,侧身拱手解释道:“郡主言,来淮州一途郡马感染风寒未得到休息,身子常年羸弱如今怕是查案劳累异常,让我等时刻监督郡马好好休息好好喝药。”
萧共秋神情滞了一秒,看着眼前一群陌生面孔,在为他和郡主的恩爱加码。
通判尴尬笑笑:“原来如此,我等还给郡马这么多的卷宗,实在是不该。”
“郡马如今可感觉到了不适?”
萧共秋捂着脑袋,往后一倒,五加眼疾手快一扶,大喊:“郡马昏过去了!”
本想装头疼的萧共秋,此刻不得不顺着五加的话闭上眼。
柳闻钟神色一紧,立马上前,还未把脉,只扫了眼他就知道这是装的。
刚悬起的心也松了口气,像模像样的搭脉,沉重道:“郡马的身体……还是没调理好啊……”
通判看过来,其他师弟师妹们很自然地挤上前,一人一句。
“郡马没事吧?”
“怎么会没调理好呢?”
“哎呀,一定是郡马赶路太劳累,到了又没休息,这样一拖不就垮了吗?”
“……”
通判站起来,再次看了过去,全是人头!
气得他甩了甩袖子,这些人长这么高做什么?
通判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见这些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悦道:“让本官看看,若是郡马在府衙出事,也不好和郡主交代啊。”
柳闻钟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掀开衣袖往下一按。
五加忙捂住自己想要惊呼的嘴,他是没脑子,竹影都没动静,那大人自然是安全的。
柳闻钟扎完后,萧共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病态了起来,待他收好银针,再次搭脉后,挤来挤去的师弟师妹们终于让出了道。
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赔罪,那年轻的模样,说着诚恳的歉语,通判还真不好说什么。
只能忍着怒意,再看去时,瞪大双眼:“郡马怎么脸色这么差!”
“还不快把郡马扶到厢房去!”通判招呼着人,骂骂咧咧:“一个个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五加一个上前,扛着萧共秋就走。
他可不放心这里的人碰他家大人。
到了厢房,竹影关上门,萧共秋这才睁开眼,见竹影点头,他才问道:“郡主为何派你们来?”
柳闻钟温和地将在‘入青远’内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后,又想到了郡主郡马感情很好,很认真的安慰:“郡马您放心,郡主如今很安全,只是我们如今不知道该怎么找那老毒师,有些特征和寻毒方法,其余的还要请郡马帮忙。”
柳闻钟率领着师弟师妹们做辑。
“不必如此。”萧共秋将人拉起,“害郡主之人,就算没有你们,我也会找出来。”
两方人马一对,脸色皆变了变。
造反的人根本按耐不住,下毒只是开胃菜,萧共秋担忧张流徽那边出事。
而柳闻钟更多担忧的,是他们,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
他身为三师兄,又是淮洲一带的主事人,知道的事情不少。
神医门中有一师叔,曾经不顾百姓们的意愿,私自下毒试药,被上任门主发现后挑断了手筋脚筋,为了防止她再治毒害人,最后准备上报朝廷要处死师叔的时候。
师叔被人救走了。
之后神医门每个地方的主事人都被告知了,每个地方都在搜查这位师叔。
刚被挑断的手筋脚筋,难保不会被续上。
这样一个心思歹毒的人,手脚齐全谁又说得准她会不会再害人?
柳闻钟僵硬着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共秋,并直言:“如果真是这位师叔,我们大概都得死在这儿。”
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师叔的毒术已经出神入化,是门内毒术第一人。
本是让她继续传承毒道的。
神医门自然会学毒,不知道毒怎么解毒。
神医门的毒都是有解药的,且门中弟子,人人都会。
柳闻钟怕的不是那些毒,怕的是这位师叔后面再练的毒,要真是她,她不可能不再创造新的毒。
再加上她那手出神入化,能做到让人毫无察觉的中毒。
吾命休矣!
“你说的这位师叔,莫老可能对付?”萧共秋眼底透着不安,他们此次的目标是郡主,若是莫老也不敌……
萧共秋心砰砰直跳,眼皮更是跳动得厉害。
柳闻钟道:“新毒师叔祖肯定也没见过,不过以师叔祖的本事,死不了。”
这一点他还是可以肯定的,对于这位此时神医门内医术最高的师叔祖,他很信任。
若是他也不行,那无人可以制师叔了。
萧共秋松了口气,郡主那边没事就好。
柳闻钟僵硬着笑:“其实,郡主那边倒不用多担心。”
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碰到师叔,全灭。
他不敌,底下的师弟师妹们更是不敌。
郡主那边有师叔祖,人手也够,怎么也要不了命。
他们这边……
只要碰上师叔,死。
柳闻钟深吸口气,突然不是那么想找人了,他想等事情结了等师叔祖来了再去找人。
虽然知道不可能,师叔在,就结不了。
“此事也不知郡主是否知道,柳兄要不去找郡主?将这件事告诉郡主,也为我带句话。”
萧共秋摩挲着手指,遇见柳兄口中的师叔是必死的事情,那少一点人在,死的也少一些,柳兄他们在与不在也没那么重要了。
相通这些,他是真的很想他们离开。
柳闻钟果断拒绝,言辞恳切:“我等不是那临阵脱逃之辈,何况我都能想到的事情,师叔祖更是能想到。”
何况,他走了萧大人就真的完了。
他在,说不准还能帮下忙,保个命呢?
说不准,师叔没研制新毒呢?
总要对生活抱有期待。
柳闻钟不走,他身后的一群师弟师妹们更是,一个个眼冒精光,满是傲气,说什么也不做逃兵。
竹影见这些人连遗言都快想好了,默默道:“应当不会有大问题,此次郡主安排得很妥当。”
五加也觉得郡主能来淮州,必定准备周全,这些人哪里是郡主的对手?
郡主身后可是有皇上的!
当即跟着说:“大人,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别到时候郡主都把这造反的大事解决了,您还没把案子查清楚。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说您徒有虚名,配不上郡主可怎么办?”
五加很是担忧,他不想回去睡四面漏风的房子,也不想一个人干数十个人的活儿。
作者有话说:
莫云微笑:萧共秋的身体没调理好?
柳闻钟一个滑跪:好,好得能犁六亩地!
竹影:郡主做了万全准备!
五加:郡主超级厉害!
张流徽苍白一笑:再完全也没准备到有个老毒师的存在!
第64章 064 变态
漆黑的深夜, 张流徽半靠在篝火旁,边上是摆着的糕点和水果。
月见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张流徽, 忐忑不安道:“郡主,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前不久,郡主得知郡马有危险,还把莫老也给叫去了。
莫老多重要的一个人啊,怎么能让他去呢?
郡马没了,还有下一个郡马, 可郡主就只有一个。
月见第一次对郡马不满。
莫老也不愿意走,月见很清楚莫老一直待在郡主府的原因,莫老心中有大爱, 神医门有门规。
前些年大昭乱成什么样了?
那时莫老还是门主,见多了民不聊生,神医门的弟子救不过来,也救不了。
神医门济世救人, 治的是病而非国。
尸横遍野, 易子而食,毫无生机。
月见没见过那样的场景, 她听过,听那些妇人说过, 也听莫老说过。
先帝能走得这么快,也多亏了神医门的选择。
神医门帮了宣和帝,宣和帝其实从没想过当皇帝, 皇帝是一国之主, 责任太大了,他做不好。
可没办法,皇室死的人太多了, 没一个有大爱的,或者说没一个有大爱还有些才华的。
一众朝臣选了选,宣和帝甚至都不需要运作,就当上了皇帝。
而莫云自然卸下了门主之位,找上了清河郡主。
看尽了这片山河破碎的模样,莫云很少离开盛京,盛京越来越好后,莫老这才偶尔往外走走。
在莫老的心中,没谁比郡主重要。
月见很清楚,所以当郡主非要莫老离开的时候,她是不高兴的,但郡主说了,她就得听。
张流徽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慢吞吞地:“本郡主也没说错啊,神医门的门主确实是今晨出发的。”
神医门离淮州近,快马半日便能到。
她遭遇到了刺杀,这也是她考虑到的,只是没想到刺杀的人这么多罢了。
这是哪怕拼上这些年的积蓄,也要把她留在淮州啊。
张流徽没害怕,更多的是兴奋。
她在他们眼里这么重要吗!
太棒了!
她请和郡主,做什么,都应该是第一!
月见瘪着嘴:“现在算着时间,门主还要一个时辰才到,这一个时辰内那琴娘子要是来了,可怎么办?”
“谁都知道您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当然第一时间来找您啊,郡马那儿他们不会去的。”
这时南星不在,佩兰姑姑也不管这些,只知道坐在那儿擦剑,天冬还在一边捣鼓吃食,一个个的完全没有生死存亡的紧迫感。
谁也帮不了她,月见心焦更甚:“您让莫老带这么多人走就算了,还派人去支援门主,咱们现在守备薄弱,若是此刻来,不说琴娘子了,随便多派点人来,我们也完了。”
月见絮絮叨叨的地说了一堆,张流徽面色不变,已经吃上天冬烤的肉了。
另一边的白景春吓得面色发白,和茉香紧攥着双手。
她也不知道张流徽到底要做什么,这个时候了还把人分散出去,可她那面不改色,悠闲地模样,又似乎不太重要。
可不重要,月见能急成这样吗?
白景春不知该作何感想,再看一遍呼吸弱得让人以为这人已经走了会儿的阮瑶,正拿着帕子捂嘴,隐忍的咳嗽,额间青筋暴起,难忍极了。
张流徽吃完一串烤肉,才腾出嘴道:“月见,放心,要死也是他们先死。”
在月见爆发边缘,张流徽笑嘻嘻道:“不用担心,本郡主自有安排,你若是闲得慌,就安排一下,让人带阮瑶和白景春她们三人先走,也不用走太远,找个地儿躲躲就好。”
“我不走!”
白景春一听,忙拒绝。
眼见一众视线都被自己吸引了过来,僵着嘴,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那等临阵脱逃之人,我……”
白景春垂眸看向自己那纤细的手腕,脑海中不断地响起那些令人厌烦的话语。
尤其是清河!
白景春握紧拳头,把那把尚方宝剑拿出来,声音坚定:“我已经学会了,能,能杀人了。”
“嗤——”
一声冷笑。
白景春顺着声音望去,果不其然,是张流徽。
此刻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绷着脸:“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杀人。”
张流徽不想和她废话,光是说说声音都在发抖,真要她杀人,回去不得做噩梦。
张流徽摆摆手:“月见,带她们走。”
让白景春和茉香学一招,不过是怕万一罢了。
她同太子哥哥他们计划了很多,但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她也不能完全保证她能活着回去,可那又如何呢?
嚣张是她的本色。
白景春抱着柱子,月见也不好去拖她,两人相顾无言。
张流徽咬下一块肉:“白景春,你还要不要脸。”
白景春抱得死死的,直言道:“说不定今晚我们都不能或者离开了,还怕什么丢脸。”
张流徽不懂这种自己把脸面往外丢的情况,就算她身受重伤,也不可能如此做,万一被救活了呢?
那时想起,是真的要命。
白景春不要脸,她可要。
打算让人把她们打婚带走的时候,阮瑶颤颤巍巍的起身,一边咳嗽一边细声道:“我知道谢则年的弱点。”
“咳咳……”
那咳嗽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的状态,张流徽很怕她就这么咳着咳着就去了。
阮瑶的声音很小,配合着白景春不要脸面一般的大喊大叫,更是如蚊虫飞舞般,细得容易让人忽略。
好在张流徽习武多年,对于声音关注度更高,勉强听见。
她迈步走到阮瑶身边,好心地扶着人坐下,细声细语地问道:“你知道谢则年的弱点?”
是人都有弱点,但聪明人会把自己的弱点隐藏。
只有她这种天选之人,才没有弱点。
张流徽在心底夸赞一番自己后,这才认真的听阮瑶说。
“谢则年确实痴情,只不过痴情的对象不是我。”阮瑶自嘲一笑,哪怕早就看清了这个人,还是忍不住沉溺于他的温柔,哪怕明知这温柔不是给她的,或者说,这温柔的目的是要了她的命。
阮瑶深吸口气,冷空气顺势进入肺腑,那冰冷的刺感导致她咳嗽得更加厉害。
这毒能治好,身子却也恢复不到以前了。
这些年的一切,都太累了,她也没想多活。
现在清河郡主既然已经发现了谢家的事,又来了,还这副尽在掌握之中的状态,谢家活不了。
那谢则年……
阮瑶缓缓吐着气,想起她自己吃下的毒,笑得更加开怀。
她要谢则年陪她,他都陪了她十几年了,再陪陪她又怎么了。
阮瑶苍白的小脸上是近乎疯狂的扭曲,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执着,犹如深渊凝视,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迷人的微笑,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那位女子是一个青楼女子,拍卖时谢则年也去了……”
阮瑶和谢则年确实是青梅竹马,后来阮家被人报复,屠了满门。
阮瑶是被谢则年救下来的。
那一晚,谢则年为阮瑶挡下了致命一击,还安慰阮瑶不要伤心,他不疼,让阮瑶不要哭。
阮瑶自然而然的爱上了这位少年。
谢则年却告诉她,他救她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遇上了又有机会能救下一个人,为何不救?
他也做不到看到一起长大的同伴被欺辱的杀害。
阮瑶明白了,却也更爱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谁知突然有一天她发现了谢则年在亲吻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美,美得她都羡慕了。
一番查探下,阮瑶才知道,这女子是一个青楼从小训练的花魁,拍卖初夜的时候被秦三郎君拍下了。
这秦三郎君和谢则年是好兄弟,拍下也是帮谢则年而已。
谢家家训严格,连失孤的阮瑶都不同意,何况是从小在青楼长大的女子?
谢则年把那女子保护得很好,好到只有秦三郎君和一个婢女知道。
阮瑶还是意外得知。
“后来呢?”白景春眨眼,她没想到这里边的故事这么曲折离奇,最初还感叹谢则年的痴情,又觉得自己很可悲。
后来张流徽的一番做法,让她知道了,这谢则年是实打实的伪君子。
可现在,又有了反转,还真是个痴情人?
白景春已经不敢相信了。
阮瑶温和一笑,有些爽快:“谢家家主发现了,让谢则年同她断了,但谢则年不肯啊,谢家家主又让那女子走。”
“那人也是个心大的,不知是真的爱谢则年还是爱那权势,总归没走,谢家家主见状,就让人给她下毒,那毒可真厉害,死得悄无声息地,好快,快得连句话都没说完,就咽了气。”
阮瑶心中痛快,忍不住地大笑,却也忍不住地咳嗽。
不一会儿,捂嘴的白色手帕上多了一抹红。
白景春愣了下,手有些颤抖,“你,你怎么样?”
阮瑶冲她笑了下,将再要往外冒的血往下一咽,“没事,总归也就这几日了。”
“他们的事是你告诉谢家那家主的?”
张流徽微微挑眉,此时她已经吃饱了,正品着热茶。
果然穿这素色的就没一个善茬,当目光落到那满脸担忧地白景春身上时,张流徽顿了一下,有一个人除外。
阮瑶在白景春的震惊中,微微点头,“是我。”
“谢家家主给她下毒这事,也是我告诉谢则年的。”阮瑶轻笑一声,笑容中夹杂着苦涩与偏执,“我给过她机会了,谢家家主也给了机会的,是她自己不走,怪得了谁?”
白景春离阮瑶远了些,看她的目光很是陌生。
她以为她是个可怜的小娘子来着,被谢则年如此利用,心中好一番疼惜,刚还好生劝慰,说了良多,谁能知道……
白景春有些后怕,拉着茉香的手更紧了些。
也是,能被张流徽找上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毫不知情的张流徽被扣上了一个歹毒的帽子。
“那女子死了,我以为他会回头看我,谁能想到呢?”阮瑶脸上挂着笑,那笑有些瘆人,“他竟然让人打造了一副冰棺!”
“他竟然还在屋子下面打造了一个密室!里面全是冰,他把冰棺放在里面,日日看着她。”
“哈哈哈哈……”
阮瑶仰天狂笑,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一滴滴往下流,那素色衣袍沾染上点点血迹,看上去更加夺目耀眼。
白景春吓得往张流徽身后躲了躲。
张流徽嫌弃地瞥了眼,不愧是主仆,两人怂到一块了。
白景春和茉香正死死抱住对方,不知是不是怕另一人背着她跑了。
阮瑶拿着那张已经沾染了很多血迹的绣帕,一点点的擦拭。
血,是擦不干净的。
病态白皙的嘴周满是红痕,阮瑶丝毫不在意,继续道:“白娘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白景春忙摆手,抖着身子,连忙道:“没有,我一点都不怕。”
“茉香,你说是吧。”
茉香疯狂点头:“对对对,我家娘子没有发抖 。”
张流徽别开脸,闭上眼,这次真让月见把两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带走。
说什么都没用。
还是她太高看白景春了。
阮瑶无奈笑了笑,她以前不这样的,都是因为谢则年,若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密室就在谢家,谢则年屋子下面,密室打开的方式也很简单。”
阮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露出一股戾气,嗓音也变得扭曲了起来:“谢则年的床榻上,正中央有一处凹陷,拿根棍子插进去密室就会打开了。”
阮瑶没有多说,只道:“谢则年把那看得很紧,甚至还会定期给那女子梳洗,那变态的模样简直令人恐惧。”
张流徽抿唇,她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心说:你变态的模样也挺令人恐惧的。
阮瑶只是笑笑,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她。
谢则年用她生了重病一事,来四处搜寻起死回生的办法,她都给他一个借口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曾经她也问过谢则年,怎么不找神医门。
神医门离淮州很近,更别提淮州城内还有神医门的弟子,一般百姓遇上什么一般大夫治不了的,就会上神医门去。
谢则年为何不去?
阮瑶没怎么多想,就明白了。
他还是怕的,神医门可不会有什么邪魔歪道,这起死回生更是不可能。
谢则年也怕这事被发现了吧?
他更多爱的,还是他自己吧?
是的,一定是的。
阮瑶不停地对自己说,谢则年更爱的还是他自己。
“还有呢?”张流徽靠在柱子上,双手环抱,歪着脑袋盯着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的女子,她很坚韧。
都和她说了这么多了,还有瞒着的。
阮瑶眼眸一闪,笑笑:“郡主,有没有人说您很聪明?”
张流徽耸肩:“每个人都这么说。”
那自信的状态令阮瑶笑得更开怀,她慢吞吞道:“要是早些遇见郡主就好了。”
张流徽想了下,还是说:“每个人都这么说。”
她从小到大抽了不少人,也救了不少人,到了最后,每个人都会哭诉着感慨‘要是早些遇上郡主您就好了’,后面的话大差不差,总归是觉得早点遇见她,或许那些事就不会发生。
可是,她不是万能的,也没有分身。
世间如此,有些祸事因为她解决了,谁有说得准会不会因为她再降临呢?
就像玉盈和方然,两人未来会不会生出仇恨,谁也不知道了。
他们因她得救,因她死亡。
万事万物,是说不准的。
阮瑶这下真的笑了,不是自嘲,不是变态,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谢家家主的合作对象是安王。”
明明是惊天大雷,张流徽却很平静,平静地似乎早就知道了此事。
阮瑶皱皱眉,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只能泄气继续道:“郡主同安远郡主关系好吗?”
张流徽没回,而是第一次正视阮瑶。
她知道这人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她能说得这么肯定,肯定得仿佛亲眼所见般。
造反的人,也就那么些人,是谁她都不奇怪。
只是有些想不通,当初皇舅舅能登上皇位,那是因为皇室剩余皇子中,皇舅舅是最适合的。
有才干,心中有大爱,愿意听意见,也愿意礼贤下士。
一个众多朝臣都看不上的皇子,他怎么想着在皇舅舅登位这么多年后,还要造反的?
他的脑子呢?
不管是哪一个皇室中人,当初最适合上位的时候不上,现在来造反。
都是些蠢的,难怪那些大臣们看不上他们呢。
张流徽突然就理解了。
阮瑶又咳了些血出来,染红了一张帕子,不得不用袖子的时候,张流徽扔了一张帕子过来。
阮瑶道谢,继续擦血。
“安王似乎只有安远郡主一个女儿,安王想要登位就得有子嗣,谢家子和安远郡主必须生一个孩子。”阮瑶说话还是慢吞吞地,听得让人着急,却又不能逼她,因为她此刻又开始咳血了。
张流徽抿抿唇,没说话。
谁说的,安王叔只有一个女儿了?
对外确实是。
阮瑶不知道,自顾自地说:“谢则玉废了,你说和安远郡主生孩子的会是谁?”
张流徽眯眼:“谢则玉也没不举。”
脉是莫云搭的,如果谢则玉真的废了,这事莫云会告诉她。
虽说她是女子,这事不该知道,可莫云也怕她少知道了些,被人阴了,再不启齿的事情,也会偷摸告诉她。
谢则玉有生育能力这一件事,张流徽很肯定。
“谢家怕啊。”阮瑶仰着脑袋,一双眼很亮,似乎有光,“谢家是什么人,郡主知道了这么多,不会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安远郡主怀的是谢家的孩子就够了,对于安王来说,只要是安远郡主生的就可以了。”
“郡主,你说谢家会做什么?”
阮瑶问得很认真,仿佛这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样。
张流徽依旧是那个状态,不悲不喜,让人看不出一点情绪。
阮瑶觉得没劲,“谢则年答应了谢家家主,会给安远郡主一个孩子,你说这人是不是最爱的还是自己?”
张流徽打了个哈欠:“你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造反的幕后之人是安王,这件事还不够大吗?”
张流徽一个闪身,凑近阮瑶,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知道这人看淡生死,杀了她是威胁不了她的。
能威胁她的,只有谢则年。
“你说,我杀了谢则年后,把他和那女子一起合葬了,好不好?”张流徽嗓音轻缓,带着笑意,“等了解了这桩事后,本郡主再让人编一个话本子,就说谢则年爱的从来不是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女子,再让那话本子传遍大昭。”
“不,不止大昭。”
“所有国家,都要知道这件事。”
“知道,谢则年爱的另有她人,对你,不过利用。”
“想必,他死也不愿意同你葬在一起。”
阮瑶在这个时候和她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死后将她和谢则年葬在一起吗?
明知真相,却瞒着,她有这样的智慧,能在谢家家主和谢则年的手底下活到现在,还能掌握这么多信息,将谢则年玩弄,能没有能力把消息传出去吗?
她有的,但她不想。
一个在大是大非上,也只有情爱的女子,有什么值得心疼的?
这种人,很容易掌控,也很容易背叛大昭。
“不!”
阮瑶眼球突出,凄厉地大声嘶吼,张流徽猛地后撤,对于阮瑶她甚至不用动她的鞭子。
“唔——”
一口发紫的血落在了白雪上,刺眼夺目。
张流徽唏嘘:“你恐怕活不到谢则年死的时候了。”
气急攻心,情绪起伏太大,毒素自然游走得更快。
和莫云学了这么久,张流徽怎么也知道些,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什么也不懂。
阮瑶气声道:“我知道的,都和郡主……说了,郡主,不能,不能这样……”
张流徽摊手,“本郡主可什么都没答应。”
语罢,张流徽转身往外走,抬手一个哨声响起。
声起,风动。
张流徽笑容满脸,她又怎么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呢!
她已经不是当初去苏州时的她了,现在唯一担心的不过是一个萧共秋罢了,安远那她也叮嘱了莫云,去告诉南星。
一切的线索都在指向安王叔,只是他们怕这是故意摆给他们看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怀疑安王叔。
没想到结果还真是安王叔。
这么笨!
怎么会造反成功?
谢家也是,好歹是百年大家,怎么就……
张流徽摇头,也不知道萧共秋那边怎样了,有没有受伤。
作者有话说:
张流徽:本郡主说过,本郡主很厉害!
第65章 065 是互相喜欢
张流徽坐在椅子上, 不停的喝茶,却怎么也缓解不了内心的担忧。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脑海里总是出现萧共秋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抽搐;要么萧共秋笑着来找她,路上遇到刺杀,在竹影他们的保护下,无人能近他的身,却在一支箭矢下失去了生命, 周边全是竹影等人的叫喊,却没用……箭矢上带了毒,沾之即死, 他甚至等不到见她最后一面。
……
一个个画面闪现在脑海里。
张流徽脸色惨白,同这山中的皑皑白雪相比,她的脸色白得更加令人恐惧。
昏死在地上的阮瑶缓缓睁开眼,眼前雾蒙蒙的, 很模糊, 离她不远处还是那堆让人忍不住靠近的篝火,温暖又令人迷恋。
阮瑶撑着身子, 使出浑身的力气,伸出手按压在前方的白雪上, 一点一点往篝火处爬。
她的动作早就有人注意到了,可没有张流徽的吩咐,没人去帮她。
阮瑶没说话, 仅仅是往前攀爬, 就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胸腔里传来的灼烧感,不断往外吐血, 头晕眼花,谢则年为她挡下那一下致命伤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了脑海里。
阮瑶躺在篝火旁,身下是湿润冰寒刺骨的雪,左手边是温暖干燥的篝火。
她挂着温柔地笑,抬头看向呼吸急促的张流徽,慢慢张开口,说:“郡主……”
仅仅两个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张流徽看了去,阮瑶张着嘴,她在说话,但她听不清。
不知怎么的,张流徽蹲下了,微微凑近,那近乎虚无的声音一点点传进她的耳朵里。
“郡主,喜欢一个人会一直想他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想着他的。阿年……我,我做了这么多,真的真的很爱你,哪怕……哪怕我知道你,很,很爱,爱自己……”
张流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多余去听。
都快死了,最后一点时间,说得竟然是这些。
谢则年要是在,说给他听就行了,没的道理现在来恶心她。
张流徽摆摆手,嫌弃道:“等她死了,埋进阮家祖坟吧。”
阮家被报复屠了满门,谢家也是有帮助的,比如帮他们收了尸,不至于死后没有归属。
让阮瑶回归亲人的怀抱,多骂骂这孩子吧。
被谢家保了下来,不想着好好报仇,竟想些没用的。
张流徽忍不住地嫌弃,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阮瑶说的第一句话。
‘郡主,喜欢一个人会一直想他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想着他的。’
这话,是真的吗?
张流徽没经验,身边也没一个有经验的,这让她很难办。
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人。
再次来到白景春所在的房间时,张流徽发现这人真的很勤奋,她还在练一招,虽然依旧看着三不像,但她这样勤奋,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白景春擦擦额角的汗,眉眼间满是轻松,见到满面愁容的张流徽时,面色顺然一僵,沉重却又害怕道:“我,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茉香也收了剑,来到白景春身后。
两只睁着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她,角度目光都一模一样,清澈且愚蠢。
张流徽歪头很是不解,“你们想死在这儿?”
白景春:……
白景春那点害怕瞬间没了,没好心情说:“那你来,是需要我做什么吗?先说好了,我,我打架不行的,其他的倒是可以帮忙。”
白景春说得结结巴巴,最后握紧尚方宝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说:“要是最后真的没办法了,我替你挡剑,你先走!”
“我打架不行,挡剑总能给你争取一点时间。”
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昂着头,就差一声令下,她就冲上去挡剑了。
茉香吞咽了下唾沫,忙跟着自家娘子,铿锵有力:“郡主!奴婢也可以!”
张流徽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到了口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去。
她对白景春还是了解太少了。
她是怎么做到跟这么蠢的一个人,从小斗到大的。
张流徽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智商。
第一次。
白景春见张流徽面色难看,又不说话,真以为出了大事,不计前嫌的上前,拉着她就往柜子里塞,一旁的茉香还在那帮忙望风。
“你躲在这儿,等会儿我出去挡一下,你自己找机会快点跑,别被抓到了,你不是有那清河军吗?这次你肯定也带来了,皇上太子也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快点往盛京跑,出不了事的。”
白景春絮絮叨叨的,说得大义凌然,不说手了,浑身都在发抖。
真出事了,就她这样,要笑死谁?
张流徽一把将人推开,站了出来,拍拍那不存在的灰,“一天天的想些什么呢?你死了本郡主都不会有事,本郡主只是有些事想问你罢了。”
莫云说过,白景春知道的。
关于喜欢一个人,目前她身边也就只有白景春知道。
要是有一个多余的选择,她都不会来找白景春。
白景春颤抖地手不抖了,双腿一软坐在凳子上,勉强稳住身形,“什么事啊。”
还要在这个时候来问她,还一脸沉重,仿佛出了大事一般。
白景春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死亡气息般,甚至连脊背都发凉了。
张流徽多骄傲的一个人啊,竟然在这个时候来问她。
这说出谁会信?
连盛京街头的乞儿见了恐怕也会认为这是假的。
如此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此刻切实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白景春喉咙缩紧,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哪知,张流徽坐在她身边,撑着脸一双圆眼诚恳的望着白景春。
“你当初喜欢萧共秋,是什么心情?”
白景春脸色一黑。
张流徽很认真地继续问:“喜欢,你怎么定义喜欢的?”
白景春握紧拳头。
张流徽双眉紧蹙,露出不解:“为什么就能喜欢一个人呢?”
“怎么才算是喜欢一个人?”
白景春没回,低垂着头,连眉眼都看不清明。
张流徽起身,往前一趴,歪着脑袋,勾头凑近:“白景春,你怎么不回我?”
直白、诚恳、不带一点嘲讽。
她还不如嘲讽呢!
白景春脸色一片涨红,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圆睁,鼻口一张一缩,仿佛在压抑着怒火,手中握着尚方宝剑的指节泛白,胸膛急速起伏。
张流徽不懂这人怎么就生气了。
她又不喜欢萧共秋了,她也没笑话她啊,她在很认真的请教问题。
白景春什么意思?
她都拉下脸了,她还这副状态,看不起她?
张流徽眼含不满,直给白景春看得更加生气,那怒火仿佛要烧到嗓子眼了。
茉香头大,这两人在气中,简直牛头不对马嘴的。
她小心翼翼,试探性出声:“郡主,您可是不懂什么是喜欢?”
要不是从小跟在娘子身边,知晓郡主的为人,茉香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但就是因为知晓郡主不是那种随意杖杀奴仆的人,茉香才敢问出来,而且敢直接问郡主。
多大的胆子啊。
换个人她根本不敢。
张流徽点头,“对啊,我要是知道,为什么要来问白景春?”
“她以前不是喜欢萧共秋吗?那她肯定知道何为喜欢啊,莫云还叫本郡主来问你,可现在看来,你也不知道嘛,以前你喜欢萧共秋是不是同本郡主作对呢?”
“也是,之前也没听说过你要去相看,皇舅舅一同本郡主说了萧共秋以后,就传出你也喜欢萧共秋了。”
张流徽越想越觉得此事就是白景春特地和她做对传出来的,愤愤拍桌:“你什么意思!”
白景春:?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茉香头大,忙拉过自家娘子,解释道:“郡主,三年前萧大人打马游街时,很多娘子都许了芳心,我家娘子不过是其中一员,只是这么多娘子前去询问萧大人的意思,都被拒绝了,娘子也泄了气。”
“后来娘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便想到了萧大人,这男未婚女未嫁的……”
茉香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继续小心翼翼道:“我家老爷还没找到机会去问萧大人,郡主您就瞧上了,娘子也就没继续想了。”
虽然之后娘子也很不服气,但这话可不能说。
茉香咬着唇,死死拽住愤愤不平的娘子,又偷感很重的看向张流徽,只见郡主拧着眉,似被什么问题困住了般。
茉香不太聪明的脑子不停的想,又低声告诉白景春。
她本想让娘子好好同郡主说,两人要是能就此接触那不能说是矛盾的矛盾,那也不错。
可……
白景春大笑:“清河,你不会不知道你喜欢上萧大人了吧?”
白景春的笑仿佛是扎在张流徽身上的一根刺,她绷着嘴,鼓起脸颊,满不在乎道:“本郡主以前怎么没发现,白景春你还是个瞎子。”
张流徽的话毫不客气,可此刻的白景春没有一点生气,反而笑着坐了回去,还贴心地为张流徽倒了杯热茶。
那热情的举动,倒是让张流徽觉得这茶里有毒。
哪怕整个别院都在她的掌控中,别说下毒了,毒都带不进来,白景春这么蠢的人更是不可能。
可她就是觉得,这茶……有鬼。
张流徽不喝,白景春也不生气,给自己倒了杯,慢慢品着,“真的是我狭隘了,郡主,您真是大义!”
张流徽往后退了几步,手搭上腰间的鞭柄,警惕地看着眼前奇怪地白景春。
她莫不是被什么鬼上了身?
奇奇怪怪的。
张流徽的怀疑毫不遮掩,白景春也不是个傻的,一下就明白了她这什么意思,抿唇道:“原来您也需要联姻啊。”
张流徽皱眉:“本郡主身为大昭郡主,享大昭百姓供奉,联姻能得到好处为何不?”
她又没有喜欢的人,就算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
联姻的感情多是不合,只要做到相敬如宾就好了。
他与他的心上人在一起,她与她的心上人在一起,互不打扰就好了。
很多都是这样,所以也没什么,她为什么不同意。
白景春真奇怪。
在其位谋其职,若非如此,皇舅舅怎么和太子哥哥这么推辞的,皇位他们可不想要,偏又没一个能接手的。
他们不想游山玩水吗?
想的,不还是被困在盛京数十年。
为了什么?
只是一个皇位吗?
当了皇帝,就要对得起这个位置,储君亦然。
白景春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懂?
真蠢。
在心底嘲讽了一番,张流徽深觉要关爱智商底下的人,不爽的松了语气,“你以为本郡主是你,一天心中只有情爱,没一点大义。”
白景春瘪嘴,她要是没大义刚刚以为出事了自己早跑了,怎会说出给张流徽挡刀拖延时间的话。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
茉香看着两人神色变幻无常,却又心平气和地坐下,奇奇怪怪。
但好在,没打架。
白景春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和萧大人是两情相悦的。”
“嗯?”
张流徽颇为不解,虽然盛京中传了许多谣言,外人如何信都是正常的,可白景春就信了?
真是傻的。
白景春深吸口气:“萧大人这些年拒绝了多少人我不信你没查,连安远郡主他都能拒绝,这些年为了他那不知可谓的信仰,又得罪了多少权贵,你又不是不知。”
“他要是真不喜欢你,真的对你没好感,会答应吗?”
“怕不是下圣旨当日便寻死了。”
诚然,萧共秋此人有自己的坚持,宁死不屈。
可他就这么淡然的接过了圣旨,入赘的圣旨,他都答应,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不然,知道消息后,那些日子她生什么气?
若真是萧共秋畏惧强权,入赘皇家,那萧共秋他曾经的坚持是什么?
若如此,也不会有这么多小娘子喜欢他了。
萧共秋也早就入赘了,哪里等得到入赘清河郡主府。
清河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傻的不行?
难不成以前是她高看她了?
真蠢。
张流徽不言,也不知在思考什么,白景春想着说都说了,便干脆倒豆子般,一骨碌全说了出来。
“还有啊,我可是打听过,太后娘娘回京那日,萧共秋可是让乞儿拿着你的手帕来求救的,还有你!”
“我?”
张流徽突然被一指,整个人更懵了,白景春真是大胆!
“对,就是你。”白景春点头,一点也不怕张流徽生气,继续说:“你救人就救人,若是平时你会这么明目张胆,在整个盛京都在传你和萧大人谣言的时候,闹得满城皆知的去救人吗?”
张流徽收回想要拍桌的手,解释道:“我不这么做,萧共秋就死了。”
白景春微笑,一点也不信:“你清河郡主,多厉害啊?就没其他办法了?”
非要闹得人尽皆知,那时清河应该是没喜欢上,但多少有些好感,下意识地把人拉进自己的领域,不让别人触碰。
萧共秋也是,做些令人误会的事。
未婚男女,郎君却有小娘子的手帕,多么私密的事情。
谁还管这手帕怎么来的?
外人只知道,萧共秋有清河郡主的手帕,他们绝对有私情!
旁人遇上这种事,都要私底下交还给别人,或是找信得过的人帮忙转交。
这两人呢?
一点也不遮掩,明明就是互相有意思,互相给对方打标记呢。
白景春绞着绣帕,不爽道:“还有,清河郡主救了多少人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把人带回过郡主府的?”
张流徽是个爱出门的,也是个爱凑热闹的,爱打抱不平的。
多少人受伤啊,她见到了一般来说都会救。
可这救与救也是不同的。
对别人,那是直接让人送去附近的医馆,伤重的就送去各地的神医门据点。
对萧共秋,那是带回家,不仅请了御医还用了她清河郡主的府医。
多双标啊。
萧共秋也是,别的小娘子就没救过他吗?
救过的。
那三年,多少小娘子献出芳心,多少次他办案被欺时,小娘子出来解困。
萧共秋呢?
离特别特别远的距离,冷言冷语的道谢,那模样不像是对救命恩人,倒像是面对仇人。
对救了他命的清河郡主呢?
恨不得日日上清河郡主府,他哪儿有这么多事去找清河的?
这么明显的事,到头来,清河竟然还不知什么是喜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白景春又有些痛快。
叫萧共秋这么对她们,现在好了吧,同清河成婚也快半年了,看这样子清河还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看来,该哭的哪里是谢郡马,该是萧郡马才对。
也不行。
人谢郡马还有个好兄弟可以哭诉,萧郡马可什么都没有。
真是可怜。
白景春畅快地说了好多,茉香听得魂都飘了,娘子不要命了她还要呢。
怎么什么都说啊,说就说,就不能尊敬点嘛。
茉香心有点死了,甚至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撑着脸一会看自家娘子嘴不停地批判郡主和郡马,一会儿看看郡主,嗯,还是那副‘我在思考’的模样。
一个人疯狂的说,一个人一个字不回也不知道在听没,也不知怎么就聊得下去的。
张流徽有些懵。
原来,原来在大家的眼里,她和萧共秋是互相喜欢的吗?
萧共秋喜欢她?
曾经的一幕幕不停地出现在脑海里,最后停留在苏州。
苏梧军备处外的地窖那。
萧共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倒映着她的身影,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虚化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清晰可见。
那时,他说:“等回京了,我有话同你说。”
他要说的是什么?
回京后,他也没和她说。
她也问过,这人总是糊弄她。
那晚她问他回京后到底想要和她说什么时,萧共秋做了什么呢?
他亲了她。
毫无预兆,拉过她将她强硬的抱入怀中,巨大的俊脸倾身而下,温润的触感,潮湿的热意。
原来这是回答么。
张流徽心怦怦狂跳,脸忍不住地红了起来,那不受控制地心跳亦如那天,她以为自己生病了去问莫云。
原来,原来这就是答案。
原来话本子里是有药方的,白景春这么蠢的人都知道的答案,那能是什么正经答案吗?
她真傻,白景春能明白的不就这些情情爱爱吗?
她也是喜欢萧共秋的。
她喜欢萧共秋?
张流徽不停地反问自己,真的是喜欢吗?
可心跳骗不了人,脑海里想的人也做不了假。
张流徽还是有些不太确定,手搭上那砰砰直响的心口,感受到掌心下不断凸起的心跳,这,原来是喜欢。
不是生病了。
莫云和她说过这么多的事情,有男性隐私的,还有偷情怀孕的,不过是她喜欢上了自己的郡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竟然不同她说!
张流徽的思绪有些混乱,胸口发闷,知道自己心意后,她更加的慌乱。
萧共秋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不然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那些画面?
一定是。
张流徽猛地起身,动作过大,带动了臀下的凳子。
“砰”的一声,将在此事上侃侃而谈的白景春吓了一跳,忙握紧尚方宝剑给自己打气。
茉香吓得立马站了起来,移到白景春身后。
两人警惕地看着张流徽。
谁知,张流徽没给她们一个目光,转身还用上了轻功,几个踮脚翻身上马。
在驾马离去前,还很有责任的交代道:“月见!护好她们,若是大哥那里需要支援,即刻拨兵前往,不必上报!”
话音落,一人一马已看不见身影了。
只是去传了个信回来的月见:……
好的,现在郡主也不见了。
月见冷着一张脸回头,看着发懵的白景春主仆。
现在她不仅是对现在的郡马不满了,对白娘子主仆二人也不满起来了。
郡主到底要去干嘛!
这么重要的时候,一个人跑了!
“愣着干嘛!真准备让郡主一个人离开啊!”月见暴躁狂吼,哪还有在盛京时,清河郡主身边女官的仪态。
竹樾咧嘴,退后道:“郡主走时,茱萸带人追了上去。”
月见叹气。
白景春忙拉着茉香回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果然,谁对上清河都忍不住那脾气,她不是一个人。
茉香瘪嘴:“娘子,郡主之后真的不会治我们的罪吗?”
刚刚娘子说了好多大逆不道的话。
白景春抿唇,显然也想到了方才她不顾茉香的拉扯,情绪上头说了些什么,虽然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只是有些话,用词没这么好,但是,要理解一个常年被欺压,突然占了上风,情绪上头的人。
于是,白景春扭捏道:“真要治罪,也不差这一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066 倒数第一
冰冷的风在耳边呼啸, 雪花落在脸上,瞬间化成水珠。
张流徽似感觉不到冷一般, 她抄了近路,走得不是官路,更加难挨,稍不注意,便能埋骨于此,与这白雪皑皑终生为伴。
可她并不觉得冷, 常年在京她也并没有荒废骑术,控马控得极好。
小路多枝桠,时不时的就要展现一下她灵敏的反应力。
不知骑了多久, 前方火光冲天。
张流徽拧着眉,视力极好的她,清晰的看见了那扬起的旗帜,‘昭’, 大哥他们的战场怎么在这儿?
张流徽握着的缰绳一紧, 一种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
根据线报,他们应该在另一个方向才是。
即时控马停下, 轻巧地翻身下马,这马是她从小喂养到大的, 张流徽没准备将它系在一旁的树干上,只抚摸着它的脸,靠近低声道:“红红, 你乖乖的, 感觉不对就跑知道吗?回去找月见,经常骂你的那个,你记得的。”
红红呛了几声, 声音却小小的,似乎知道现在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张流徽温柔地抚摸了几下,“红红乖。”
同红红说了几句话后,张流徽摸着腰间的长鞭,勾着腰一步步朝着那火光冲天的地方急速走去。
根据计划的战场同这里一南一北,相隔的距离不说远近,中间隔的可是她所在的那个别院。
若是战场有变,从她眼前经过,她还能瞎了聋了的不知道?
她要是真废了不知道,总瞒不过她手下这么多的人。
总不能是太子哥哥来了?
张流徽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愣是没找到一种能百分百确定的。
总不能是萧共秋那里结束了来找她,结果遇到了埋伏。
那边结束没这么快,再加上她让莫云带了信的,结束了也别来找她,好好把淮洲的事情解决了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就可以早些回京,说不定还能赶着一起过年。
待凑近了,张流徽眯着的眼猛然瞪大。
她一定是这些日子熬夜,眼花了。
一定是。
为什么皇舅舅会在这儿?
还有赵若真?
太子哥哥来她都想过,真没想过是皇舅舅。
张流徽看着宣和帝颇为悠闲的坐在正中央,靠在椅背上,一边的桌子上摆放着独属于皇帝用的贡品茶壶。
此时的宣和帝正伸出两指,端起茶杯,来到嘴边吹了吹,随着那腾腾热气被吹散,宣和帝挂着笑将茶送入嘴中。
很正常的一幕,如果忽略边上的刀光火影的话。
皇舅舅疯了!
而赵若真呢,穿着一身玄衣劲装,抱剑立在皇舅舅身边,手中捏着一块粉嫩嫩的芙蓉糕,吃了一口,整张脸都皱巴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吐槽:“真难吃,这么甜娮娮怎么吃得下去的?”
宣和帝放下茶盏,笑呵呵地:“娮娮从小就爱吃甜食,你这小子幼时仗着体格比她健壮,还抢过她的糖果你不记得了?”
赵若真嘴角一僵,囫囵吞枣般吃了下去。
记得,怎么不记得,就因为抢了一颗难吃的糖果,他被张流徽指挥着侍卫压着,她给他打掉了一颗牙。
得亏后面还要换牙,不然,他就是缺牙将军了。
不得笑死敌军。
赵若真不说话了,宣和帝却高兴了起来。
两人继续说着话,赵若真时不时抽出剑往边上刺过去,轻飘飘的,愣是没让宣和帝的龙袍沾染上一滴血。
张流徽看得都想鼓掌了,这俩人比她还要嚣张!
盛京怎么就只说她!
她在乱军中这样过吗?
气焰太盛,呼吸一时没收住,宣和帝眸光一凌,张流徽眼前一花,脖子就被掐住了。
掐她的,正是宣和帝。
张流徽瞪大眼,嘴张得大大的,求饶的话说不出来一句。
不是因为被掐着说不出来,实在是……
震惊,太震惊了。
皇舅舅这么厉害的吗?
他不是,他不是说他是家里倒数第二废物的吗?
是的,倒数第一是她。
宣和帝见到了那熟悉的脸,猛地一松,张流徽就这么没了支撑,直直地往下坠,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她愣愣的,像傻了一样。
宣和帝看了看他戴着玉扳指的右手,震惊道:“朕已经这么厉害了?”
轻轻一掐,就能把人给掐傻。
宣和帝也愣愣的,而抱剑站在那靠椅身后的赵若真更是瞠目结舌。
皇,皇上这么厉害的?
那皇上召他回来,说保护他出行算什么?
他爹一直不停地叮嘱他,要好好保护皇上,皇上不能受到一点伤害算什么?
他刚刚这么卖力,不让皇上沾到一点血算什么?
皇上根本不用他保护的好吗?
宣和帝的一个瞬移,让三个人变傻了。
傻子一号:张流徽。
皇舅舅真的是倒数第二吗?
张流徽不是很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在她的眼里,皇舅舅也就胜在他的身份上,所以她才勉为其难地尊老当了倒数第一的,在她的心里,皇舅舅才是倒数第一。
傻子二号:宣和帝。
我的功力又上了一层?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问真比一比,他整日里忙得比他这个皇帝还忙,总没时间练武了吧?
被一个晚辈压了这么多年,他也很没面子的。
傻子三号:赵若真。
我现在该做什么?
上前去溜须拍马一番?
怎么拍啊,没做过这事。
不对,也不能上去,要是被后面娮娮反应过来,被我看到了这么丢人的一幕,会给我穿小鞋的。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到一道凌烈的风声,赵若真身形一偏,看到举着长刀砍过来的叛军,双眸发亮。
他知道干什么了!
他可是有正事的!
赵若真抽出长剑冲了进去。
另一边,张流徽还坐在那寒凉刺骨的雪地里,若是以前,她不会觉得冷,但现在……
张流徽觉得冷极了,尤其是心里。
宣和帝不自在地将手藏进袖子里,视线一垂,瞧见自家的小白菜,眼眶通红,晶莹剔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积蓄,那张白生生的漂亮小脸变得通红一片,接着泪珠就开始不停地滚落下来,可怜兮兮的,尤其惹人怜爱。
宣和帝一下就慌了,勾着腰把人重新提起来,又不好去看她的裙衫有没有湿,只能干巴巴说:“娮娮,你怎么在这儿?”
张流徽扑腾了一下,那双脚怎么也够不到地面,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那把她骗得好惨好惨的皇舅舅。
宣和帝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待她站稳后,不确定问:“我放手了?”
“嗯。”
带着浓重哭腔的嗓音,让宣和帝更加不知怎么办才好,平日里这小丫头总是笑着的,哪怕是哭,也是假哭就想骗些好出去,鬼精灵的,从没见她哭得这般惨过。
若是弘绩或者问真,那就不多说了,哭就哭呗。
哭咋了,那是打少了。
可小娘子不能这么对待。
宣和帝头大了,这次还不如弘绩来淮州,他在京处理朝政呢。
果然,就不该贪玩。
张流徽有些接受不了,她真的是家里最差的一个,那眼泪不值钱的往外流。
闭着眼,长睫也不停地颤动,白净小脸红彤彤,眼尾处水色弥漫,她背对着宣和帝,单方面宣布把皇舅舅逐出族谱。
骗子!
大骗子!
宣和帝挠挠头,“萧共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他不会哄人,自然得找个会哄人的啊。
他幼时被皇姐哄,大了登上皇位,忙得整日不见踪影的,他想哄人,都找不到哄的时间,他皇后比他还忙。
娮娮是被弘绩和问真带大的,两个会哄人的,一个都不在。
这时,也就萧共秋那厮会哄娮娮一些了吧?
宣和帝急需萧共秋。
张流徽一抽一咽地说:“我,我就是,是去找他的。”
“他出啥事儿了?”
不会要死了吧?
宣和帝心慌了一阵,本就哭了,郡马要是死了,娮娮不会哭昏过去吧?
宣和帝更加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不该跟弘绩抢的。
“不知道,我部署得很周全,不应该出事才对,就是心里慌慌的。”张流徽眼睛胀胀的,要不是发现这里是大昭的旗帜,她都不会走这么近,她就是怕出事,这才过来的,谁知道……
张流徽斜眼看去,宣和帝默默移开目光。
转移话题道:“那,那朕派人同你一起去,你都说部署周全了,应该是没事,你就是担心责怪,当初你皇舅母单枪匹马杀去大皇子府的时候,给你皇舅舅吓了一跳。”
“那大皇子府能去吗?别看你大皇叔整日里坐在轮椅上,是个残废,可会装了,你皇舅舅当年就上过当,差点没被你大皇叔给杀死,你大皇叔可阴了,私底下还有兵马有粮草,若不是有神医门的支持,你皇舅舅也就没有现在了。”
宣和帝回忆起当年,幽幽叹气,摆摆头,“你皇舅母一个人杀过去的时候,你皇舅舅我,哪怕知道她一身功夫神鬼莫测的,还会毒,那毒术也是出神入化的,怎么也不会有事,但这心里,总是扑腾扑腾的,担心得不行。”
皇舅母还会毒?
她怎么不知道?
张流徽好懵,她好像第一次了解他们家。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厉害。
宣和帝见她没在心底里骂他了,松了口气,继续说:“还有你大哥!你别看你大哥那个时候小,老阴了,趁着年纪小,装怪坑了不少人。”
他也是不知道,那么小的人,怎么就懂这么多。
一家子,真的显得他很傻。
小时候跟狗抢吃的,都不用手的,他觉得要么平,趴着用嘴去抢。
被皇姐看见了,好一番揍。
要不是只有他一个弟弟,他都怀疑皇姐不想要他了。
“大哥那时会说话吗?”
就会坑人了?
那大哥一定是背着她偷偷练武了,不然为什么她日日出门抽人练鞭子,都打不过他?
太坏了!
“会啊,但是他装哑巴,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不会说话的蠢蛋,他还装傻,那些人也就都不闭着他,你大哥给我搞来不少好消息。”宣和帝是真没想到,当年,很多小道消息,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到,问真只需失踪一下,就能探听回来很多很多的消息。
皇姐的孩子失踪被拐,正常来说,问真会有危险。
可那小家伙,危险的总是别人。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宣和帝至今都想不明白。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皇位来得还是挺容易的。
张流徽听得瞪大眼,知道了好多秘辛。
大哥从小就这么阴吗?
他和太子哥哥整日里拿着把破扇子装风雅,一群小娘子看了喜欢得不行,不行不行,大哥这么会坑人的还是孤独终老吧,传家的事情她来,她和萧共秋多生几个孩子就好了。
可不能糟蹋了别家小娘子。
宣和帝不知道张流徽在想什么,只知道小白菜不哭了,那上上下下的心也彻底的松了。
这时,赵若真也带着人把叛军解决了。
在一旁观察了好久,确认现在过来应该不会被穿小鞋了,这一摇一摆地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对着两人行礼后,这才说:“娮娮,这冰天雪地的,你一个人练轻功呢。”
他们幼时经常跑出去练轻功,都是大半夜的在外溜达。
白日里会吓到百姓。
只能晚上出去。
张流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瘪着嘴,“皇舅舅,我让月见待在别院听令的……我回淮洲城了,也不知道萧共秋那里怎么样了,还有安远……”
也不知道她站在哪边。
其实她都挺能理解的,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大昭。
安王叔对安远确实挺好的,她知道安王叔有私生子,那还是安王叔养的一个外室。
这种情况常见又不常见,有钱人家挺多都这么做,现如今皇室养外室的人少之又少,说白了就是没有银子,国库不丰,皇舅舅找各种理由去伸手要钱。
也是个不要脸的。
皇室的钱都被皇舅舅要得差不多了,那些人哪儿还有银子养外室。
安王叔养了一阵子,不知道是腻了还是没钱了,给了一笔银子让人离开了,这个时候都还没私生子的。
过了一阵子,那外室又来了,说坏了孩子。
一查,还真是安王叔的。
安王叔不愿意弄出孩子来,一直让外室喝了避子药,没成想这孩子还是扛下来了。
就算生下来的是个男孩,安王叔也是以安远为重,造反登基甚至都没想过把位置留给那男孩,安远是女儿,也想着有个孙子也成。
总归来说,安远要是因为安王叔与她敌对,她也能理解。
私心里,她是希望安远跟她一方的。
皇家,养一个郡主也是养得起的,大不了……她养嘛。
张流徽驾马离去,不一会儿就到了淮洲城。
也不知之前经历了什么,整个淮州城内安静异常,满地的尸体,有淮州兵,有她郡主府的人,也有叛军。
张流徽下马,慢慢地往里走,低声对红红道:“小心点,别踩到人了。”
红红哼哧一声,走得七拐八拐的。
有些地方的血迹甚至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乌紫色,还有黑色的。
张流徽内心忐忑的看了很久,只看到了几个郡主府的人,其余的没有一个熟悉地面貌。
城内很安静,周边大门紧闭,仿佛是一座空城。
张流徽去了淮州府,一人一马将整个淮州府都转悠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人。
她又去了一趟谢家,真是好家伙,谢家也没人。
就是尸体多了些,她有点无处下脚。
站在谢家府门前,张流徽彻底的懵了,挠挠头,问:“红红,你说这城里的人呢?”
不管是谁,总之……先出来一个人吧。
现在像座死城一样,她总不能随意翻墙进别人家吧,那根变态有什么区别。
张流徽撑着脸,看着来回走动的红红,再次问:“你还记得萧共秋吗?经常给你喂苹果的那个。”
她以前也没发现红红爱吃苹果,还是萧共秋发现的,自那之后每日萧共秋就会去喂红红,一日一个苹果,有一段时间一人一马很是亲近。
红红应该记得才对。
果然,红红点了头,张流徽起身一个箭步上马,拍拍头:“带我去找萧共秋。”
红红非常给力,马蹄一扬在无人的街道跑了起来。
但……
它将她带回了淮州府。
看着那熟悉地地方,张流徽俯身贴了下去,问得格外的认真:“红红,你是说萧共秋在这里面吗?”
红红哼哧一声吐着气。
张流徽下马长身屹立站在淮州府前。
明月高悬,脚下是皑皑白雪,天空飘落着不同的雪花。
张流徽一袭红衣站在那,仿佛被世界孤立了一般。
空荡荡的府衙,有人?
萧共秋在里面,那证明她给的人也在里面,这么多的人,难不成是有密室?
走到那面立着的鼓面前,张流徽拿起火红色的棒子,往天空一扔缓缓落下,她往里看了看,不知道这鼓声响起,来的是敌是友呢。
“咚!”
“咚咚!”
“咚咚咚!”
“……”
张流徽一声声敲着,她收了一些力,鼓声却依旧震天动地。
寂静的夜晚,一丁点声音就能扩散到很远,更别说是这特制的鼓声,敲鼓的还是从小力气就极大的张流徽。
倏然间,整个淮州城内,都能听到府衙门前的鼓声。
敲了会儿,张流徽就上马坐下,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没有让她等很久,人来了。
是竹影。
“郡主!”
竹影嗓音中的喜悦挡都挡不住,忙跑到张流徽跟前,行了个大大的礼,“郡马说肯定是您,属下还怕是敌人的奸计,特地来看呢,还是郡马了解您。”
张流徽面色平静,内心却欣喜得不行。
萧共秋果然喜欢她,连竹影这种跟在她身边这么久的人都不确定的事,他还能肯定。
哼~
勉强算他过关吧。
张流徽下马,红红自己跟在身后。
“到底怎么回事,淮洲城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人都看不见。
竹影一边带路一边解释道:“神医门的弟子来了没多久,那通判就带人想要把郡马拿下,那些人根本打不过我们,但没想到他们中有个老毒师,还是神医门的师叔,那一手毒术出神入化的,神医门的弟子根本不敌。”
那一手可比他们杀人厉害多了,他们最多操控剑,一招杀死数十人。
那用毒的,稍不注意,满城的人都要死啊。
要不是郡马反应够快,还有神医门的帮扶,这城内还有多少人活着还真不好说。
“属下只能带着郡马先跑了,后来莫老来了后,属下等人也不怕了,本想先拿下他们,谁知他们将安远郡主拿出来做人质。”竹影有些生气的说:“那些人真不要脸,拿女人当人质,安远郡主还和他们是一头的呢。”
“后来呢?”
竹影踌躇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开口。
好在,进了密室。
张流徽顿了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看到了萧共秋,官袍上没有沾染到血迹,发丝也是齐整的,被保护得很好。
萧共秋也看到了她,两人互相打量,确认对方都没事后,张流徽率先移开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太想看他。
可明明是她非要在这大雪的天气里,连夜骑马来找他的。
张流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种心情,总之,萧共秋过来拉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触及那稍显落寞的神情时,又心疼起来,上手拉起他紧握的拳头,低声道:“你别不开心就紧紧握着,要同我说的。”
萧共秋反手将人拉紧,目光直白地盯着她,看着她那有些泛红的眼眶时,拧着眉,嗓音沙哑了许多:“你哭了?”
张流徽一愣 ,她什么时候哭过了。
反应过来时,努着嘴狡辩:“怎么可能,本郡主什么时候都不会哭。”
那心虚地表情,萧共秋不想在这个时候戳穿她,顺着她道:“对,郡主什么时候都不会哭的,郡主很厉害。”
张流徽小脸一红,转过头看向一旁看戏的莫云,转移怒气道:“莫云!你说你们神医门那什么……什么老毒师到底怎么回事?那老毒师呢?抓到没?本郡主看淮洲城内的尸体,死的大部分都是因为中毒而亡的,你神医门厉害啊!”
莫云垂着头,一把年纪了,还要挨小辈的骂,多少有些难堪。
但这事真是他神医门的问题。
只能道:“抓到了,正关在死牢里,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害了这么多人,以为简简单单的就可以死了吗?”张流徽拉着萧共秋让他带她去死牢,这淮洲城内的事情她还没知道得很清楚呢,竹影也是,不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支支吾吾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067 安远
张流徽进了牢房, 扫了一眼就捂着嘴出去了。
臭,太臭了。
怎么能臭成这样。
萧共秋拿出香包, 伸手递了过去,一双眸泛着说不清的情愫,“用这个,可除味。”
张流徽忙接过放到鼻口处,拉着人往外走。
萧共秋就这么任由她拉着,到了一处稍微干净点的地方, 张流徽这才将香包拿开,挥手散散味,拧着眉依旧嫌弃。
“这淮洲城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 来时这么多人呢,总不能都被那老毒师毒死了吧?
那皇舅舅回去就只能下罪己诏了。
虽然刚接受了一个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她还是没想过让皇舅舅下先帝常下的罪己诏。
那是昏庸的象征,皇舅舅没有。
萧共秋将披风卸下, 铺在草堆上, 拉着张流徽坐下,却没放手, “我同柳兄发现不对的时候,就立刻用了郡主的名义, 让竹影带人一一去通知各家。一般百姓家中皆有地窖,躲几日不成问题,关上门窗, 再做些准备, 再厉害的毒也不能在瞬间将人毒害。”
这也是他们做的最坏的打算,怕的就是他们造反不成,拉整个城池的百姓下马。
张流徽抿着唇, 手背上是酥酥麻麻的感觉,触及全身。
也不知道萧共秋要摸到什么时候去,一双手而已,有这么好摸吗?
张流徽默默垂眸,长睫在昏黄的烛火下,投射出一片阴影,萧共秋的手似乎……好些了?
没有以前那么厚的茧子了,不刮人了,却仍是粗糙的,还得继续擦膏。
也不知道这几日有没有擦膏脂,这人忙起来连饭都会忘了吃,这些小事恐怕早就忘了。
张流徽思绪飘得远远的,可能是知道了皇舅舅来了,再大的事情,也不该她这个小辈去做,硕大的担子一下消失,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失踪案的事情有萧共秋,淮州的事情有皇舅舅和大哥,兵马上又有赵若真。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没她什么事了……
张流徽单手撑着脸,歪着头,瞳孔有些失焦。
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萧共秋说了许久,明明是颇为沉重的话题,眼前这人嘴角却挂着笑,眼眸弯弯,不知又在想些什么坏主意。
将她骑马急行落下的碎发细细拂到耳后,萧共秋心中更加的高兴,他能确定郡主是来找他的。
为了他,这么远,这么冷,一个人也要驾马而来。
见到他的第一刻,关注的也是他有没有受伤。
郡主……
是不是也有些喜欢他了?
萧共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在张流徽目光清明,眉眼含笑看他时,不争气的别开眼,下意识地闪躲。
空着的手猛地握紧,又松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紧张什么,萧共秋?
萧共秋装作不经意的又侧过头,还未触及那双明亮的眼眸时,熟悉地、清冽的蜡梅花香扑鼻而来,更多的是郡主身上特有的香味,那味道很清新,带着些雨后的芬芳,很淡雅,扩散而来时,却又格外的浓烈,好似要将他全身都裹满才算甘心。
这表面乖巧又极其霸道的性子,很郡主。
湿乎乎、软嫩的唇瓣贴了上来。
那明显挂着笑,盛满了他的瞳孔陡然间放大。
萧共秋呼吸一滞,世界都慢了下来。
‘劈里啪啦’的烛火好似也没了声音,微微晃动的火光立得直直地,高昂的、渐渐由烛火该有的黄色升腾为了红色。
带着愠色的红温。
那柔软的触感消失了,那满眼是他的瞳孔又远去了。
轻轻的笑,温热的呼吸,化在了耳边。
张流徽的发丝很不安分,到处乱晃,让他本就错乱的神经,此刻痒酥酥的,全身都是酥麻的,耳蜗尤甚。
“萧共秋,等回京了,我有话想和你说。”
张流徽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气声,仿佛是在勾引,呵气如兰,那双灵动地眸子轻轻晃动。
两人之间离得极近,衣裳相贴,就像烛火和他的影子,总是紧贴在一起。
感受到那空气中弥漫着的清香,萧共秋喉结滚动,嗓音也跟着暗哑了起来:“好。”
张流徽生的好看,如墨描雪,这一笑当如春风扶冬雪。
至少,萧共秋感觉他的心间开了花,一朵不同于冬雪中的腊梅花。
“你好好做事,皇舅舅也来了,到时你听他的吩咐就好。”
张流徽憋着笑,交待得仔细,说着正经事,可一想到自己后面的计划,春娇情不自禁的弯起。
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败露,张流徽不得不想很多伤心难过的事情。
“有事就找竹影,他知道该去找谁。”张流徽想了下,还是没忘记自己没见过几次的堂妹,道:“安远呢?你见到她了吗?”
空气中弥漫着的情愫,因着这一句话,变了味。
萧共秋的脸色转瞬沉重,张流徽看得心慌,双手拽进他宽大的手掌,“怎,怎么了?”
安王叔这么疼爱这个女儿,谢家总不会真要了安远的命。
否则,安王叔死也要拖谢家全族下去。
虽说,他们的全族都跑不了。
何况,还有南星呢,南星办事很靠谱的。
张流徽不断地劝说着自己没事,这些人一个个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事是不能直说的。
“谢郡马去世了。”
空气似乎安静了,张流徽愣了下,“谢则玉?”
“嗯。”
萧共秋的嗓音低低的,慢慢说:“南星去的及时,安远郡主并未遭到侵犯,救安远郡主离开的时候,被谢家家主发现了。谢则年是站在谢家这边的,南星非要带走安远郡主,谢家不让,采取强制手段的时候,安远郡主主动拿着剑冲了上去,杀了谢家家主。”
除了郡主外,萧共秋第一次如此佩服一个女子。
在那等险境下,遭受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事情对于一个小娘子来说,是毁天灭地的打击,多少小娘子因为此事自裁。
哪怕她们是受害者,哪怕施暴者根本没有得逞,可在她们、在所有人的眼中,她们脏了。
哪怕是安远郡主,在其他人的眼中,她也只有认命的份。
她却没有。
那种情况下,她知道了安王的造反,打击一个接一个下,还能有勇气有谋断的拿了剑冲上去,她知道擒贼先擒王,也知道她只有一次机会。
长剑是伤不到谢家家主的。
但……出其不意的匕首可以。
匕首捅进胸口的瞬间,一柄长剑贯穿了安远郡主的胸口。
安远郡主甚至不知道谢家家主能不能死,不知道她有没有刺到位。
到死,也用身体的重量压了下去。
“那……谢则玉呢?”
张流徽声音哽咽,她是希望安远站在她这一边,但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
从最开始,她就看出来了,安远…什么也不知道,安王叔一直瞒着她。
嫁给不喜欢的谢则玉,她也能放弃成见,安心经营自己的婚姻,逐渐爱上这个人,却在爱上的时候,谢则玉出了事,需要她看着他的时候,又被谢家迷晕想要侵犯她,让她生下一个谢家的孩子。
在被救后,又发现疼爱自己的父亲……要造反。
好可悲的一生。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有个私生子。
“谢郡马之前被迷晕了,醒来的时候杵着拐杖冲了出来,恰好看到了。”
这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耳膜里轰响。
心跳得并不快,但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胸口,张流徽深吸一口气,却始终填不满肺腑里那团堵着的闷。
“谢则玉知道谢家参与了谋反吗?”
“知道。”
也是,他身为谢家未来的家主,这种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他也没想到,他废了谢家这么快就放弃了他,甚至没给他一点的体面,还要让他的妻……
“他怎么死的。”
对谢则玉,张流徽没什么多余的情绪,造反的人而已。
她心疼的,只有安远一人而已。
“自杀。”
“呵——”
张流徽忍不住地嘲讽出声,安远还有胆子去杀谢家家主呢,安远是学过一些招数,但她的那些就只是强身健体,三脚猫功夫而已,作为一家家主,谢家家主哪怕现在人到中年,也不是安远一个闺阁小娘子可以杀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安远啊……
张流徽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一只鸟拼命拍打着翅膀,却永远也飞不出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一次见面就是永别。
那是她和安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她们之间,就只有那一次见面。
“南星说,安远郡主有话同你说。”
萧共秋摸了摸她的脸颊,无声的安慰,没提其他的多余话题,只说:“安远郡主的遗体被南星放在入青远,谢则玉的在谢家。”
“谢则年呢?”
这货总不能还活着吧?
萧共秋一顿,“他确实还活着,他一直和神医门的段师叔待在一起,我们奈何不了他,莫老来了后我们用计抓了段师叔,谢则年很快就会被抓住。”
张流徽笑了笑,那笑有些阴沉,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
还稚嫩的脸颊上是凌冽又危险的笑。
“谢则年交给我。”
萧共秋紧紧盯着她,嗯了声。
这气得撒出去,总不能撒在他的身上。
张流徽还是没要回令牌,去找南星了。
甚至不用她去找,接到她来了的消息,南星自己就来了,见到张流徽的第一刻,南星跪了下去,“属下有罪。”
没有将安远郡主完好无损的带离 ,那就是没完成任务。
不管是因为什么导致的任务没完成,可没完成就是没完成,南星不会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她要和我说什么。”
张流徽没叫南星起来。
南星依旧跪着,头低垂,“安远郡主让属下带话说她不想葬在谢家,想回家,也不想和谢则玉葬在一起。”
“安远郡主还说……”
“说什么。”
“希望郡主万事顺遂,无病无灾,一生喜乐安康。”
整个世界都像慢了半拍,耳边什么都听不清,安远到了最后……竟然只是祝她一生顺遂。
都不说说走了以后陵寝怎么修,需要些什么陪葬,或者说每年需要她给她烧一些什么啊,再不济,也不问问安王叔吗?
看,安远这个女儿都不觉得安王叔能造反成功。
安王叔怎么想的?
张流徽至今没想明白。
一般人家,出嫁的女儿不能回家,葬也是葬在夫家。
皇家更是如此,安远这种情况,别说回家了,郡主的陵寝都不可能有,她终身到死都只能是叛王之女,谋反的罪臣。
但她偏要开一个先例,让安远回皇陵。
算了,郡主陵寝还是皇陵,看安远吧。
到时候烧香问问她。
想好后,张流徽才让南星起来,“回京自行领罚。”
任务没完成,自然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南星应下后。
张流徽才说:“同本郡主去谢家。”
本来想先回京的,想着也没她什么事了,回去布置一番,捉弄一下萧共秋的。
但现在,她怎么能看谢则年还好好的活着呢。
挫骨扬灰都算好的了。
她要当着谢则年的面,把他心上人火化了。
大雪纷飞,火光很明显吧。
天色未亮,时间得抓紧了。
莫云看到她又要往上跑,叹息的起身,一边掏东西,一边不停地叮嘱:“这个纱巾得一直带着,现在满城都是毒雾,你记得吃一颗解毒丸。”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解毒丸多吃一点也没什么事。
莫云叹息一声,继续道:“这些毒你拿着,你想要的功效都有。”
不仅给了毒药还给了解药,就怕这人太嚣张不把毒当回事,把自己给毒死了。
莫云真的不想操这么多心,操心多了,老的快。
他不想,但没办法。
“这是那叛徒这些年来炼制的毒药,更折磨人,你小心些,解药我还没配出来,她毒术又厉害了些,没这么容易配出来,就算是我也得研究一阵子。”莫云一想到未来的一段时间要忙成个鬼样子,就不想活了,他都卸下了门主的位置,怎么还是忙得跟狗一样,现在不应该是养老了吗?
张流徽很认真的放置,把段师叔制的毒药单独放在一边,裹了一层又一层。
那面纱还是红色的,有些透,还镶嵌着贝壳做装饰。
蛮好看的。
张流徽勾唇笑了下,“莫老,你放心,我再也不气你了。”
莫云:……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他就更生气了。
张流徽带着人来到谢则年的院子,这人可能太过自负了一些,可能是认为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房间下方会有一个冰室,可能是认为阮瑶这么爱他,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院子里很安静,是很正常的安静。
有雪落下的声音,有风吹过枝桠的声音,也有她们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南星率先走进了房间,循着张流徽说的,从外边折下一根枝桠,一把掀开稀薄的床垫,对着那个细孔插了进去。
在那一瞬间,‘噔噔噔噔’的声音从脚踏处传来。
南星还跪坐在床上,张流徽则是站在床前,两人就这么看着脚踏后移,慢慢地出现了一个只供一个人通过的梯子。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还有些……说不清的怪味。
这寒气与外边雪落下来的寒冷不同,外边是空旷的是清新的,空气清凉却很舒服。
这里散出来的寒气,却带着股味道,不是说很难闻,只是怪怪的。
总不该是尸臭味。
张流徽闻过尸臭的味道,不是这样的。
南星起身,道:“属下先下去。”
说完,抽出长剑,又运起内力这才一步一步,小心地迈出脚,往下走。
没让张流徽等多久,就听到南星让她下去的声音。
张流徽屏息下去,入目是满墙的冰砖,冰砖的四周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天上、地下、墙面,全是夜明珠,每一颗都极大,至少有一个拳头那般的大小。
夜明珠也有好有坏,这里的夜明珠都是极品。
比一些贡品还要好哦。
光芒明亮却不刺眼,是柔和的冷色调。
冰室并不大,除了满屋子的冰砖外,只有正中央摆放着的一个冰棺,冰棺的四周有一人宽可以下脚的地方。
张流徽来到冰棺前,认真的看着那阮瑶说很美,美得她都嫉妒的女子。
她的美,不是凡尘世俗所能比拟的,仿佛月宫嫦娥下凡,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心动神摇。
有着这样美貌的女子,真的会喜欢谢则年吗?
她承认,谢则年确实是有些俊朗在的,可若是和这样美丽的娘子站在一起,他也得自行惭愧。
冰棺中的女子,给人一种,世间无人可以配得上她的感觉。
她真的好像仙子,下落凡尘,被谢则年这种人渣强行留下,最后编造出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这些爱情故事自然也是。
当年的真相,似乎有些不是那么回事了。
张流徽承认她是个爱貌之人,对这种美得找不出话来诉说的人,她是有偏爱的。
看了会,张流徽才道:“叫人来抬出去,放出消息,卯时一到,本郡主送仙子回天庭。”
谢则年能理解吧。
他肯定能理解的。
张流徽的吩咐,下面的人办的很快,选在了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这里一般是犯人斩首的地方。
此处四周没有能藏身的地方,谢则年要是来,就只能光明正大地走过来。
一个火红的棚子,下面是尊贵典雅的梨花木制的桌椅,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茶盏,边上还有一个小炉子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棚子正前方,有一个圆台,圆台中央摆放着那女子的冰棺,四周架了干燥的柴火,一层又一层,还放了油,一个个穿着甲胄的淮州军举着火把围了三圈。
整个广场外,一圈都是清河军,高举着火把。
漆黑的夜晚,此刻犹如白昼。
萧共秋也来了,看着这个阵仗,也是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些穿着大昭兵甲胄的士兵们,一个个还用汗巾蒙着脸,看着不太像好人呐。
萧共秋坐在张流徽身边,还是有些适应不了。
每一次张流徽做事,不管大事小事,不管难易,都会成为一场热闹非凡的盛事,变得异常的简单。
这般嚣张的作态,大概是一脉相承。
岳父岳母如何,他不清楚,但他现在开始清楚皇上了。
明知淮州是造反的大本营,皇上还亲自前来,来也便算了,还没带多少人。
见到皇上身后只有一队人的时候,萧共秋差点没吓得跪了下去。
这便算了。
他还被嘲讽了,两次。
宣和帝也是没睡的,听到张流徽要送仙子回天庭,也不去帮徐敏深了,也不去处理叛军了,招呼着赵若真就来了淮州城,进城就来了这斩首的广场。
没多久,南星还去把安远的尸身抱了过来,给她放在椅子上,怕她倒了坐不稳,还用绸缎轻轻将人固定在椅子上。
宣和帝刚坐下,端起茶盏还没喝,见到这一幕,差点没喷出来。
“清河,你,你,你……”
人都死了,不能做这种事啊。
张流徽侧眸:“安远肯定也想看见谢则年被我折磨死的啊。”
宣和帝细细抿了口滚烫的茶水,“安远想是一回事,现在人都走了,她也看不见了。”
“这谁说得准?”张流徽倾身,凑近,压低嗓音,阴沉沉道:“万一安远的魂魄还在尸身上呢?她只是动不了了,但能看见,那肯定很想看到这一幕的,你说是吧,皇舅舅。”
除了张流徽的其他几人,皆扫了一眼面色惨白,四肢无力的安远,见人好好坐着确实是一副死了的模样,莫名松了口气。
他们这些人手里,谁没几条命,听不得这些。
张流徽笑了笑,“皇舅舅,你说让安远进皇陵怎么样?”
“行啊。”
宣和帝答应得极快,皇陵都乱成什么样了,安远想进就进呗。
张流徽狐疑侧眸:“那些大臣肯定不让的。”
宣和帝一点也不怕,把玩着扳指:“那就让他们自己再选一个皇帝呗,朕当皇帝,朕就准。”
张流徽嘴角抽了抽,这皇室哪儿还能选一个合适的皇帝出来。
死的死,死的死。
还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宗室大臣们就算是真的想换皇帝,也有心无力,除非走上谋朝篡位的那条路来。
可现在这个烂摊子,想接手的人,也蛮少的。
皇舅舅这不就是耍无赖嘛。
宣和帝撑着脸,要不是因为现在他还是个皇帝,他真想翘二郎腿。
他本就是个混不吝的,这些年当皇帝,不得不规束己身,累死了,谁想当皇帝谁就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旁的萧共秋插不上话,赵若真也插不上话。
唯一一个插得上话的,此刻正在浴血奋战。
徐敏深擦了擦眼眶里的血,将手中砍卷刃了的刀丢了,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宝贝玄铁扇,一瞬间割了无数的喉。
看见一个又一个的叛军倒下,徐敏深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他问:“皇上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桑醉想了下刚才接到的信息,说:“快了吧,赵小将军传信说他们正在往这边赶,算着时间,也就现在了,大差不差。”
徐敏深松了口气,收了玄铁扇,又去抢了个长枪,一枪串了好些人。
可打啊打,打得精疲力尽了,也没见到援军。
徐敏深无力道:“你是不是被骗了?”
再打下去,皇舅舅来干什么,帮这些人收尸吗?
要不是月见带人来,那就真的是,几个人对战数万人了。
娮娮当日传出去的谣言就要成真了。
桑醉努力回忆:“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068 做媒
谢则年来了, 但又没来。
阮瑶看人还是挺准的,谢则年爱的只有他自己。
但无所谓, 只要知道人在哪儿,张流徽就能抓到人。
宣和帝半眯着眼,昏昏欲睡:“娮娮,这人处理完了,你就先带着安远回京吧,去让礼部好好准备一下, 到时朕这个皇伯伯也去送送她。”
在亲爹和皇伯伯间,竟然选择了他。
宣和帝叹息一声,还是朕的魅力大啊, 连亲爹都比得过。
张流徽点头,视线却已经落在了被提回来的谢则年身上。
此人一身玄衣,戴着银质面具,被佩兰一脚踹到了宣和帝和张流徽面前跪下。
佩兰一把掀开他的面具, 人总归是要死的, 但不能是现在死。
佩兰又塞了颗解毒丸进去,不吃, 脖子一掐,嘴自己就张开了, 佩兰也不怕把人呛死了,扔了一颗进去。
张流徽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往萧共秋那边凑了凑, 说:“你说我要是给他喂不同的毒药, 会不会像那个妇人一样,制造出新的毒药?”
这件事莫云早就同萧共秋说明了,遇到了宣和帝, 也说了一遍,他神医门可不知道这些事,与他神医门没有关系。
萧共秋思索一阵。
“那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
他不清楚毒的制造是怎样的,对这一块明显也不了解。
从莫老所讲的故事里看,那毒药的培育时间颇长,看郡主这样子,这人也活不到这么久,如果不是还有事问他,今晚他都活不过。
张流徽泄气,她也不问谢则年,甚至不想听他说话。
“把他下巴卸了。”
佩兰一个箭步上前,手一抬。
张流徽把莫云给她的斜挎小包移到前面来,拉开抽绳,一点点的掏着,这些毒光是看名字就吓人极了,但神医门总是这种调调,把名字取得仿佛沾一点就要死,实则不然。
那种看上去越是普通的毒药,越是折磨人。
张流徽拿出一瓶‘泗水丸’。
看不懂,但有人试。
那个小包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小包一样,实则莫云做的时候,全是按照张流徽的习惯做的,有一步不对,就会出现一根浸满了毒的银针,给你刺一下。
宣和帝见状,凑了过来,他也没动手,他还是很惜命的。
“毒药这么多。”
张流徽点头:“莫老这次出大血了。”
宣和帝惊讶:“那真是不容易。”
当初让他来太医院当院正都不愿意,还把马御医举荐来了,说是举荐不过也是把人骗过来的。
当时马御医只以为是莫云叫他来玩的,稀里糊涂参加了太医院的选拔,成功当上太医。
马御医生气,但都是神医门出来的,怎么能只当个普普通通的太医呢?
来都来了,马御医慢慢成为了院正。
张流徽狠狠点头,也就这个时候莫云能大出血了。
远处生怕这人把自己玩中毒的莫云,听到这话,愣是气得喘气。
一脉相传的气人!
得亏当初没答应当太医,不然真的会英年早逝。
佩兰将泗水丸喂给了试药的谢则年。
谢则年不愿意,但不重要。
在佩兰的手段下,轻轻松松的喂了进去。
谢则年没变化,还是那么令人厌烦。
慢慢地,裸露在外的肌肤出现了些许薄汗。
张流徽见状,伸出手,拉过萧共秋的手,冰得她浑身一阵,忙对南星说:“去准备个汤婆子。”
萧共秋有些不好意思,他身体其实不差的,这雪天太冷了,谁也不是郡主那等气血充足的人。
宣和帝伸出手,“娮娮,朕的手也很冰。”
赵若真嬉皮笑脸的跟着宣和帝的样子,伸出手:“我的也是,我的也是。”
萧共秋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握紧,却忘了那双纤细的柔胰在他的手中,一点点的将他冰凉的手捂暖,两手相合。
萧共秋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松开。
理智恢复的时候,又立马握紧。
这是他的娘子,牵手是应该的。
张流徽没理会那两人,远离盛京,皇舅舅也像变了个人一样,像极了阿娘口中的舅舅。
赵若真……
不必多说,也不知道这人以后怎么娶得上娘子,怕不是也要同大哥和太子哥哥一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那还真是可怜。
宣和帝收回手,微微摇头,瘪着嘴:“女大不中留啊,都不知道关心一下皇舅舅我了,哎……”
张流徽故作惊讶:“皇舅舅,你竟然没有人关心吗?”
“皇舅母也不关心你吗?”
宣和帝抿唇,正经了神色,指着前方,那在大雪的天气中,衣衫都湿透了的谢则年,道:“娮娮你快看,泗水丸发作了。”
月月怎么会不关心他,离京前月月一直叮嘱他来着。
张流徽很懂得尊重长辈,没让宣和帝下不来台,顺着他的话看向了已经从跪着,变为躺下的谢则年了。
因为被卸了下巴,他说不了话。
他的身下,是层层厚雪,佩兰特地选的雪厚一点的位置,更冷。
玄衣就算湿了,也没那么容易看出来。
谢则年身上的水却是将衣衫浸透了,滴水的那种,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豆大的水珠,慢慢从一颗颗变成一股往下流,如此重复。
泗水丸。
似水丸。
张流徽张大嘴,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的毒药,这不应该说是毒药了,这是专门为折磨人而存在的。
莫云一直盯着谢则年的状态,药是他给的,自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这从他国抢来的药,他还不知道药效呢。
又不能随意找人试药,说不准的东西,给神医门的弟子试,他这个当师叔祖的,也下不去手。
谢则年这不是自己撞上来了嘛。
见人真的快死了,几个闪身到了宣和帝和张流徽面前,他有礼有节的拱手,“若是不想他现在就死了,还请郡主让人给他喂水。”
“泗水丸,会抽干人身上的所有水分。”
那些水分就像夏日流汗似的,不停地往外冒,若是被下了此毒,又是在夏日,很容易丢掉性命。
一般人哪里这么了解这些毒药的特性,只会以为是天气太热了,天凉爽下来就好了。
但他等不到天凉爽的时候。
张流徽抬手,立刻有人把谢则年提溜起来,灌水。
谢则年如同一个死鱼般,像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手、衣袖,只要是被提起来的地方,都在滴水。
张流徽惊讶道:“莫老,你们神医门这么阴吗?”
这名字也这么唬人,状态也很唬人。
莫云抿唇,抬眸看她:“这是门中弟子在东邱国发现的,偷摸带回来的。”
张流徽要折磨人,又是个爱名声的,周围围得跟个铁桶一样,莫云说话也不遮掩,何况这里还有个皇帝在,更是直白:“不仅如此,他们还研制了很多新的毒,就像泗水丸一样,名字还是发毒的状态,都不易察觉。”
宣和帝懒散靠在座椅上的背,立直了。
涉及到两国,就是大事。
大昭多事之秋,他刚登上皇位的时候,多少国家想要趁乱分一杯羹?
大昭边境,几乎全在和他国打仗。
那时国库没钱,不说没钱,竟然还差了百姓的账,宣和帝从不知道一个国家可以乱成这样,一个皇帝可以昏庸成这样。
那时,几乎所有兵都派去了大昭边境,内部很乱,他登位,皇室剩下的人倒是同意,也没出来惹乱子,甚至还愿意出来帮忙,不过还不如不帮。
至少心是好的。
宣和帝不用再压着他们,但先帝太混账,民间起义的不少。
大昭内乱,硝烟四起。
好在,起义的都是被先帝欺压太久,活不下去的人。
宣和帝为了安民心,抄了一些贪官的家,还账买粮草运往边境,再派人去和那些起义的人谈。
谈得了,招安。
谈不了,秘密处决。
宣和帝承认,可能确实有人是好人,是被逼无奈的。
可谁不是被逼无奈呢。
他没时间,一天恨不得掰成八瓣来用,谁家皇帝登基,连一个盛大的仪式都没有。
宣和帝没有,他不敢办。
一没时间二没钱的,三还累。
边境打了三年仗,那些国家发现奈何不了大昭,不情不愿地撤兵,还派出使臣前来。
这些年,为了彰显大昭国力,大昭也在若有若无的招惹他国,然后打仗。
打得都不大,大的不敢打,他们还没这么强。
现在东邱国制毒,是想做什么?
莫云把这件事当着他的面说,还这么严肃,那就不是小事。
小事他最多同娮娮八卦几句。
莫云讨厌繁文缛节,不愿当太医,现在却一本正经,所有的礼节丝毫不出错。
宣和帝心慌啊。
他都准备退位了,现在这样他又得多当几年皇帝了,总不能留个烂摊子给儿子吧。
他老子不是人,总不能让太子也是他老子不是人吧。
莫云严肃道:“神医门的弟子在东邱国的时候,进了一个地方,完全就是人间炼狱。”
“那里是东邱国制毒的地方,而试毒的……”
莫云掀开眼皮,抬眸,对上宣和帝不愿接受的眼眸,缓缓道:“全是大昭人。”
张流徽猛然起身,被她拉着捂手的萧共秋被牵动着起身,“东邱国疯了!”
想打仗就直说,她大昭怕了吗?
宣和帝把人拽着坐下,大昭确实怕。
这些年打的仗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莫云:“皇上早做准备吧。”
宣和帝点头:“多谢。”
莫云微微摇头,这都是大昭子民该做的罢了,算不得什么。
他也并不想大昭再次生灵涂炭,这片土地还没恢复生机,遭受不住第二次的。
泗水丸的作用太大,谢则年像个狗一样,主动抱着水喝。
张流徽别开眼,看着那被萧共秋放在一边的汤婆子,也没说什么,不自在道:“我先回京,你早些办好事回来,别忘了,我有话想对你说。”
萧共秋局促地拿过汤婆子,端着热茶抿了口,在宣和帝和赵若真的注视下缓缓点头,“我会的,郡主小心。”
张流徽对着赵若真冷哼一声,又对宣和帝道:“皇舅舅,你也别不把人当人了,萧共秋身体没那么好,你有什么事交给赵若真就行了,他又不是只会打仗。”
赵若真:?
不是发小了?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萧共秋嘴角勾着笑,道:“皇舅舅不是这样的人。”
宣和帝嘴角一抽。
萧共秋继续温和道:“赵小将军亦是人中龙凤,文武双全。”
赵若真平静地看着他。
还真是小看了这人,当初也没发现这人这么会装啊。
张流徽招呼着人,带着安远的尸身,又去叫人接了白景春主仆二人,这才启程回京。
坐在马车上,白景春说不出的难受。
她身边的人,总是如此,阿如家中出事,她帮不了什么,只能书信与她,想着多聊聊天心情总能好些。
可阿如家中只剩下她和一幼弟,幼弟如幼子,如今嫁娶都困难。
刚和安远郡主聊上,认为知己,却又……
张流徽半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一摇一摇的,“你要是太想念安远了,就去后面的马车上去,日日同她作伴。”
白景春面色一白。
那马车为了保证尸身的完整性,不仅堆满了冰块,莫老还用了些什么药水,她可不敢去。
白景春绞着帕子,“清河,安远郡主真的能葬回皇陵吗?”
她爹是礼部尚书,为人古板,是不可能同意的。
她最了解她爹,不然这些年来,也不会活得如此痛苦。
这次出远门,虽被清河气得不行,她心中却是痛快的,很是舒畅。
外面的天很大,也很蓝,连空气都如此的清新。
她甚至……不太想回京。
一想到回京要面对什么,白景春浑身刺挠。
张流徽翘着腿,毫无半点女子仪态,“你回去让你爹同意不就好了。”
张流徽眼珠子一转,起身坐好,离白景春也近了些,见人害怕的后缩,忙把人抓回来,“你别怕,本郡主又不是坏人。”
白景春:……
你比坏人还要令人害怕。
张流徽细声道:“这样,本郡主去叫宗室的人同意,你呢,就让你爹同意。”
“你们可是一家人,更好说话一些,你爹这么疼爱你,一定会答应你的。”
张流徽拍拍白景春的肩膀,又躺了下去。
就当给白尚书的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吧。
离开淮州时,怀安大官交给她了一封密旨,说是密旨其实也就是一封信。
难怪白尚书这种算是爱女的人,不顾白景春的反对也要答应同谢家的联姻呢,原来是被人坑了。
她早说了,白尚书这种过于迂腐的人,迟早要被坑死。
这不就被坑了吗?
被坑后,还不敢声张,谢家找上门,言只要白景春嫁过去就不会把这件事散出去。
还答应白尚书,会对白景春好的。
这种话,也就哄哄自己吧。
你都不对你女儿好,还指望别人对你女儿好呢。
张流徽不理解,她幼时虽是大哥和太子哥哥带大的,却也不缺爱。
正相反,她的爱有很多。
哪怕皇舅舅爱逗她,也给予了她很多的关爱,政事忙得不行,也会时不时的抽出时间来陪陪她。
尽管时间很短。
可她知道,那是皇舅舅能给予出来的最多的时间了。
没有父母的陪伴,她也没有责怪,她知道大家都很不容易。
所有人,都在为了大昭而努力。
就那些纨绔的宗室,正事做不了,小事也在帮忙,不然大昭变化没这么快。
白景春皱着眉,反复思索她该怎么劝她父亲,想了许久,道:“清河,我要是能说动我爹,我也不至于这一次同你去淮州,你是不知道,若不是打着你的幌子,我那日还出不了家门。”
张流徽咬着苹果,闭着眼:“你怎么不想想,你爹这么讨厌本郡主的作态,还让你同本郡主去淮州,是为了什么?”
白景春惊呼,“你是说……”
“本郡主可什么都没说。”
白尚书是很拧巴的一个人,白景春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这次以后,白尚书不丢命也丢官,怎么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她看白景春很不爽,但张流徽还是很好心道:“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喜欢的人?本郡主给你做媒啊!”
“我还没当过媒人呢!”
“这样吧,你们要是成了,本郡主也不要你的媒人钱了,只不过你的孩子得叫本郡主一声姑奶奶。”
张流徽笑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呸!”
这不就是占她便宜,她孩子叫清河姑奶奶,她辈分不也下去了吗。
如此简单的漏洞,也能唬住她。
白景春愤愤道:“你可真不要脸。”
张流徽晃着脑袋:“反正你记住就成,这话本郡主活着就保真。”
白景春有些揣揣不安,可看过去,她又是那副嘚瑟的模样,又瞧不出什么。
尤其是那嘴,含着苹果,囫囵吞枣道:“本郡主想想啊……”
“张晨怎么样?珍郡王的孙子,珍郡王家可不得了,有钱着呢,连皇舅舅都时不时的去打秋风,他家做官不行,经商不错,这些年给了皇室不少银子,在皇舅舅那里也是有脸的。”
“张晨是嫡次孙,你嫁过去了,家里也不用你管,好好享福就行了。”
“前些年张晨随珍郡王进京过,宴席上瞧过一次,长得还行,不丑的,人也很腼腆,据说读书也不错,你和他应该是有共同话题的。”
“就是远在青州,不过没事,那张晨不是读书不错嘛,你督促督促,让他考个科举,考上了本郡主去帮你看看,让你们留在盛京。”
张流徽说得兴起,介绍了一个人后,又说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得益于她那时不时爱抽人的性子,又怕抽错,查过不少人,这哪家的郎君是真的值得嫁还是假的,她都一清二楚,介绍给白景春还是有的。
说了许多。
白景春瞧着人有些恍惚,张流徽喝了口茶,润润嗓。
“还有一个,张昱,字东白,你认识的。”
白景春拧眉:“你可不要胡说。”
她什么时候认识东白小郎君了?
是知道有这个人,但从来没说过话,算不得认识。
张流徽一咽,那股子气又开始往上冒。
不行,还是不能给她介绍这么近的,以后的日子,属实是不想看到她了。
没得把她气死。
“之前踏春会的时候,你在湖边作画,张昱不还找你说过话吗?”
她可是看见了,两人说得有来有回的,明明上一秒白景春还瞪了她一眼,看着心情很不好,下一刻这人对张昱就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都这样了,还在那念念不忘萧共秋。
白景春不会是个心思多的吧。
一个小郎君不够,想多要几个。
是白尚书把她管得太严,彻底起了逆反心理了吗?
白景春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后,叹气:“当时那小郎君见我作的画与那落珠湖的风景不同,便问了我几句,哪有什么私情,清河你那什么眼神。”
当时她这么生气,这人是不是眼瞎。
张流徽抿唇,是这样吗?
她那堂哥还是个有心思关注这些的人?
若真是如此,姑母能真的放弃堂兄,只管让他吃喝玩乐,最大的要求就是不要做坏事。
以前还要督促一下,后面那是完全不管了。
张流徽狐疑地看向白景春,这人真没骗她?
白景春绞着帕子,臀往外移了移,别开脸:“这事我有什么可骗你的。”
她又不似清河,可以日日往外跑,别说出门了,就是在家,来了外客,她也是要在自己的院子里的,是不能出去的。
得等客人走了,确认家中没有外客后,她才能外出散散心。
却也不能久待。
她最怕的,就是家里来外客,还是要在家住上一段时间的那种。
那样的日子,同坐牢没什么区别。
甚至,可能坐牢还要更为舒适一些,没这么多的管束。
也是。
张流徽不再揪着不放,只道:“本郡主说了这么多,你就没一个看中的?你可要知道,本郡主是可以让皇舅舅下旨赐婚的,皇上赐婚你脸面也要高些,婆家才不会看轻了你。”
虽然张流徽很讨厌这种,可事实如此,她改变不了。
如今的大昭已经比先帝在时好多了。
白景春自然知道,可她……
突然说这么多,她怎么知道谁好谁差,哪怕知道张流徽说出口的,都是她可以嫁的,但……
这么多人,她都不熟悉,哪能选的出来。
“算了,到时本郡主办个宴会,你记得来看看。”
张流徽笑了起来,唇角一弯。
白景春,这次,就不信气不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069 宗室族长之
清河郡主回京, 那排场是极大的。
何况,她还带了一个郡主回京。
“清河, 我好紧张。”
白景春绞着帕子,瞧着窗外越来越熟悉地景色,心中莫名的有一种慌乱,不是因为同谢则年那桩婚事没有结果,怕被父亲责怪的慌乱,而是一种说不清的, 总觉得有大事发生的慌乱。
张流徽任由南星给她装扮,时不时看一眼铜镜中的自己。
金尊玉贵,很符合她的身份。
张流徽满意地点头, “南星,再加上那支发钗吧。”
张流徽指着盒子里那只鎏金点翠钗。
南星依言拿起,为她插在了合适的位置上,张流徽摆弄着脑袋, 仔细盯着看, 越看镜中的人越是明艳美丽。
世间怎会有如此花容月貌之人。
一边欣赏自己,张流徽也不忘问:“安远的棺椁做好了吗?”
“做好了, 已经将安远郡主放进去了,仪队齐全, 就等着郡主您了。”
张流徽今日难得没穿鲜艳明亮的颜色,自从上次抢了白景春的素色衣衫后,她就令人做了些放着, 本以为会是在下一次气白景春的时候穿出来显摆, 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安远。
白景春抿着唇,张流徽不理她,她也不能一直打扰, 只能拉着茉香聊以慰籍。
“安远她家还有小辈吗?”
南星:“嗯……外室子算不算?”
张流徽不说话了,皇室以前如何不谈,但这个孩子他们不认,也不会为难他,以后有何等造化就看他自己了。
这时要是让那孩子来,就代表着承认了他的身份,虽说有一个造反的爹,但也有一个有大义的姐姐,她怕那孩子用安远的名头,获取自己的利益。
白景春闻言,拧着眉说:“那就没有其他人了?”
张流徽一瞥:“本郡主也是好吧,再说了,算来算去,亲戚多着呢,随便招呼几个来帮衬一下就可以了。”
比如那张昱。
比如离得很远的张晨。
离得远又如何,皇上下令让他进京,他会不来吗?
离得远的亲戚,可是想方设法地想在皇帝面前留个印象,亲戚亲戚,要经常走的才是亲戚。
“也对。”
白景春认同的点点头,“那我去看看京中的其他姐妹,都给安远郡主撑撑场面。”
安远郡主以前在京也是有几个相熟的小娘子的,后来都成婚了,离得远了,交流也少了。
但没事,京中这么多小娘子呢。
白景春虽和她们不熟悉,却明白大家都会来的。
张流徽冷哼:“就你?”
“你去找吴清如吧,别的就算了,本郡主怕你上门去被赶出来。”
张流徽咧嘴一笑,随后交代南星:“同豆蔻姑姑说一声,让各家娘子都来热闹热闹,安远也是个爱热闹地,我们要是去她灵前聊一聊,说不准她还能死而复生呢。”
这话自然是假的。
张流徽余光落到白景春身上,见她吓得脸色都白了,嘴角一勾。
马车缓慢前行,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丞相、各位大臣都来了。
连那需要人搀扶着,没有大事不出山的慎祖父,也杵着拐杖来了。
阵仗有些太大了。
别的都好说,她清河郡主有什么不配的?
可偏偏是年迈的慎祖父。
张流徽穿着厚重的衣裙,由南星扶着下了马车,脚步迈得小却快,头上流苏却并未摇动。
来到那胡子都花白了的老者面前,张流徽卖乖的屈礼:“清河见过慎祖父。”
对慎祖父好,不仅因为他是宗室族长,更是因为当年慎祖父救过一次阿娘。
慎王眯着眼,看了会儿,似乎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清河啊……”
“慎祖父。”
张流徽移步上前,从表哥那里接过手,搀扶着老者,“是我。”
慎王的脊背早已不是年轻时的挺拔,脖颈不自觉地向前伸着,一张脸像是风干了的核桃,皱纹层层叠叠,搭在张流徽臂弯上的手,有气无力地。
张流徽仔细看了去,面色不动,心中却早已泛起了波澜。
大昭……真是多事之秋。
不能如此了,不能只是盛京看着太平。
“安远那孩子,好,好啊。”
慎王的声音很小,走得也很慢,光是那抬脚落脚的动作,就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们身后,是丞相和各位大臣,宗室的人也来了不少。
张流徽清楚,若不是慎祖父来,这些人不会来的,别说来了,没私底下说她都算好的。
不过是那些陈词滥调,她习惯了,也无所谓。
但她希望,安远走的时候,是安静的。
慎祖父一来,所有事有解决了。
这确实很好,但……
张流徽喉间一哽,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看了眼一旁随侍的表哥,见他微红着眼眶对她摇头,张流徽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扬起笑脸,声音中似乎也带着喜悦。
“慎祖父,我同您说,安远有多厉害,你知道谢家家主是谁杀的吗?”
“就是同安王叔一起造反的那家家主。”
“谁杀的?”
“是安远!厉害吧!”
“安远那三脚猫功夫,胆子也是大,不跑反而冲上去,又是用剑又是用匕首的,最后还用自己的身体压下去,就为了杀那谢家家主呢……”
他们走得很慢,张流徽没放低声音,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慎王露出笑,“她比她爹强。”
“是啊,安远真的很厉害。”
白景春走在最后,听到张流徽毫不犹豫地夸赞,抿着唇,她的状态很是不对。
来到大殿上,太子早已候在那儿。
见到慎王,太子忙挥手让众人起来,脚步不停地过去,扶着慎王的另一边,“慎祖父,多大事还需要您出来。”
“有事叫堂弟来同孤说就是。”
慎王笑着摆摆手,招来一直跟着进来的孙子,“小景。”
张景快步过去,扶着慎王到了正中央坐下。
在场的也没一个敢说什么,皆像上朝一般,找到自己的位置,好好站好,他们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慎王一看就有些回光返照,宗室的族长之位会传给谁。
如今皇室能担任这族长之位的,在场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个个的人,愣是没想到。
皇家宗室的族长,虽然不会参与什么朝政,在一些地方还是有很大的权力的。
比如,皇帝昏庸的时候,他出来说废帝重选,是有分量的。
甚至连皇帝都不能说什么。
宣和帝之所以登位容易,离不了慎王的支持。
族长之位不仅是皇室的事情,更是整个大昭的事情。
“我没多少时间了。”
大殿很是寂静,无人发声。
慎王一开口,回声震震。
“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想法,这位置想要的人不少,或者说在座的各位,有不少想要推上来的人。”慎王一双厉眸缓慢扫过,穿着一身尊贵的紫袍,头发梳得齐整,双手杵着拐杖,“本王告诉你们,这位置……咳咳……”
张景手抖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喂到慎王的嘴边。
慎王平复后,再次抬眸,“这位置,本王有人选,皇室中人都是同意的。”
丞相率先站了出来,“慎王,此事朝臣并不知晓。”
张流徽都懵了,皇室中人都同意了,她怎么不知道?
她就不是皇室中人了?
什么时候召开了族会的?
太子轻拍了她一下,张流徽侧眸,小心凑近:“太子哥哥,谁是族长啊?”
她好去哄哄,她做这么多事情,可不想到时候族长看她不顺眼给她穿小鞋。
虽说给她穿小鞋困难至极,可是她心里不爽啊!
慎祖父当族长,她活得可滋润了。
那些被她揍过的上奏参她也没用,皇舅舅和太子哥哥会给她压下来,也就只有压多了,上朝的时候那些人会直接说出来。
这时,皇舅舅就会糊弄过去。
皇舅舅这边没办法,他们就会去找慎祖父。
然后被慎祖父骂回去。
哈哈哈。
张流徽想到那场景,就忍不住的翘嘴,有慎祖父在她可不怕,慎祖父是站在她这边的。
可是现在……
张流徽上扬的嘴角落了下去,“你怎么不说话?”
太子瞥了她一眼,情绪颇为复杂,也不理会张流徽,走了出去,“诸位若是有心,可以同孤说说,东邱国一事。”
“这仗打还是不打,打又该如何打?”
“不打,又如何处理?”
东邱国残害大昭百姓,这事不可能当作不知,不理会。
既然这些人反应这么大,那就来说说这个。
让他们下去想办法,这些人倒是只看到了宗室族长之位。
满场安静。
太子冷笑:“怎么,话不是很多吗?”
丞相拱手:“殿下,此事容后再谈,如今我们说的是族长之位,不如先让慎王说说,这下任族长是何人?”
太子微笑,侧身。
真以为知道了族长之位是谁,你们就有可以说的了?
太子把玩着玉扳指,目光落到张流徽腰间藏着的长鞭上,不动声色地笑了。
看戏。
张流徽拢了拢衣服,把鞭子藏好。
慎王咳嗽两声,有气无力道:“继任族长之位的,是清河郡主,张流徽。”
周遭骤然一静,空气沉得像浸了冰水,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不说其他人,就连张流徽自己,也是呼吸一滞,感觉脑袋木的发胀,手臂也是轻微地颤抖。
族长?
她?
当族长了!
张流徽喜悦之色没有半点遮掩的爬上了脸。
她当族长了,是不是意味着那些人被她抽了以后,连告状的机会都没了,甚至……她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抽人。
虽说以前也很理直气壮,但是……
心中总是有些发虚的,她知道皇舅舅他们就算认为她做错了,在外也会给她面子,只是私底下会拉着她训一顿。
现在……
她是不是可以训斥皇舅舅了?
要是皇舅舅说她,她就废了他!
哈哈。
张流徽的眼神变得明亮而欢快,充满了得意,一一扫过在场那些震惊得没回过神来的大臣们,大摇大摆地走到中间,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怎么?你们有意见?”
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仿佛在为自己造势,告诉别人,有意见也憋着。
连腰上缠着的打鞭,张流徽也不藏了,就这么大大咧咧的露在外面,那满含威胁的模样,气到了一片人。
以前就管不住,以前就够嚣张了,现在她成了宗室族长,可怎么得了!
张流徽那‘小人得志’的摇晃着脑袋,欠揍得不行。
坐在中间的慎王却是笑了笑,对她道:“清河,你来。”
张流徽屁颠屁颠的就过去了,比谁喊都有用。
她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慎祖父这一脉的。
一般而言,人都是自私的,自己是族长,也想着自己的后辈从他手里接任族长之位,他会为后辈谋划,更好的接任。
但慎祖父没有,不仅没有。
还交给她这种小辈,她在宗室的名声可不咋地。
也就太子哥哥和大哥那两个装货,名声不错,干了坏事都觉得不是他们的错。
慎祖父对她的好,她记着!
张流徽乖巧地蹲下,扬起甜腻腻的笑脸,“慎祖父~”
太子五官皱巴,同堂弟张景对视一眼,皆是被吓到了。
谁看过张流徽这副软乎讨好的模样。
太子沉默,他给了这么多好东西出去,也没听到一句‘太子哥哥~’,也不知道问真听过一句‘大哥~’没。
后面问问。
慎王摸了摸她柔顺的发丝,满是沧桑的脸上眼含温柔:“清河,你记住,这族长的位置和权力,给你,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要懂礼知礼,族里的事务要亲自处理,族中人的纷乱你要刚正不阿的评判,对于……”
张流徽听得认真,到了后面,脑袋嗡嗡的,当族长事情这么多?
她缩了缩脖子,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问问:能不能不当?
当慎王严肃的看来时,张流徽挺直胸脯:“慎祖父您放心!我一定会秉公办案!绝不徇私!”
太子:……
慎王叹气,若不是无人可选,他也不想选这么个贪玩性子的人。
若不是他实在撑不了这么久,怎么也要好好教教她。
“每日卯时,来慎王府。”
张流徽闷闷点头。
丞相拧着眉,却也没说什么。
他不满的,是这么大的事,没问过朝臣,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怕的是皇室乱选人。
他实在是被先帝搞怕了。
可现在……
清河郡主……
丞相无奈叹息,这确实是最好的。
人虽然混账点,但总归是为了大昭好的,日后多看着些就成。
丞相不冒头,这时谁也不想当出头鸟,就张流徽那性子,你要是不满,哪怕是在这大殿上,她也敢抽你。
没看她时不时摸一下鞭子吗?
现在好了,什么也做不了。
说完宗室族长之位,太子没看到打起来,有些可惜的站了出来,“礼部去准备一下吧,安远的按照公主的葬仪来。”
公主的葬仪也是有区分的,受宠不受宠,尊贵还是不尊贵。
只是说公主的葬仪,那就是照常来。
但对于安远郡主现在的身份来说,这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了。
“安王造反,安远郡主如何能以公主之尊葬入皇陵?”
张流徽冷哼,让张景把慎王扶下去休息了,转身看着那出列冒死谏言的大臣,“皇陵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吗?你以为谁都想去?等本郡主回去问问安远,再看是进皇陵还是修公主墓。”
“你!”
那人泄气,移开目光,回了列。
张流徽可不管,张扬道:“皇上说了,你们要是不同意,就换个皇帝当,他当皇帝准安远入皇陵。”
太子:……
似乎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还是娮娮这样舒服,每天和这些老匹夫交锋,累死了,还要处理朝政,这里要钱,那里要钱的,不知道国库没钱吗?
太子甚至不用出声,张流徽一个人舌战群儒。
最后定下看安远郡主自己的想法,入皇陵还是修公主墓。
太子听完都觉得好扯。
安远都死了,这个时候还这么有话语权,不得了。
张流徽叹气,蔫蔫的回了郡主府。
一想到日后要去慎王府,还是卯时,就浑身提不起劲儿。
哪知刚入府,陆铅华身后跟着一群小娘子迎了过来,一一行礼后,陆铅华上前拉过张流徽,低声道:“安远郡主的灵堂准备怎么布置?她家那……外室子皇家认不认?”
“办在安王府还是安远郡主的别院?”
“请人吗?”
“请哪些人有个章程没?”
“安远郡主日后是入皇陵,还是怎么?”
“能不能大办?”
“……”
张流徽脑瓜子嗡嗡的,憋着一张脸,“阿华,你……想当官吗?”
陆铅华:“?”
张流徽泄气,一一回:“在安王府大办,那外室子不认也不要去找他,就当没他这个人,请!能来的都来,安远喜欢热闹一些的,章程……章程你看着来,我每日还要去上课,入皇陵还是怎么,等我今晚去问问安远。”
前面,陆铅华一边听一边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听到最后,她拧了拧眉:“问……安远郡主?”
怎么问?
托梦吗?
皇家还有这么厉害的禁术?
张流徽点头:“对啊,就算安远死了,我们也要尊重她的想法。”
主要是皇陵却是有些乱,也不知道安远愿不愿意入皇陵,哎……
真是令人心焦。
陆铅华抿唇,看了张流徽好几眼,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只能道:“皇后娘娘前几日找过我,让我辅助您办安远郡主葬礼,豆蔻姑姑从旁协助,若是有不懂的,就让您传信问她。”
“嗯?”张流徽侧眸:“皇后娘娘不在京?”
陆铅华看了眼身后的人,又将人拉远了些,“对,我也不知皇后娘娘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了,总归让您全权处理。”
张流徽木着脸:……
所以事情更多了是吗?
她有些想萧共秋了,至少……在淮州,有皇舅舅,有大哥,有萧共秋,她可以想干嘛干嘛。
现在……
她去麻烦太子哥哥吗?
他只会比她更忙。
张流徽叹气:“好,我知道了。”
陆铅华见她如此,宽慰道:“您放心,我跟着母亲学了很久,一些小型宴会也办过不少,应当不会出大乱子的,家母也会帮忙看这些……”
只是皇家葬礼和一般人家是不同的,这些要区分开来。
但还有礼部呢,她们只需看着点,不让礼部的偷工减料就行。
张流徽点头,“我放心。”
她怎么不放心,她办这么多次宴会,都是阿华帮她看着的,别以为她不知道每次办宴会皇舅母就会召阿华进宫,叮嘱她帮忙看着点。
张流徽揉了揉眉心,“你拿着清河郡主府印,去礼部,章程和他们对着来,明早本郡主让天冬去找你。”
陆铅华拿好令牌,将它妥贴的放好,一层又一层。
这东西掉了可不行,那是大罪。
“要是想看安远,就去安王府吧,在冰棺里,还能看着长什么样呢。”
陆铅华:……
算了。
陆铅华带着人走了,张流徽睡了会儿就起来了,她说去问安远入皇陵还是修公主墓,可不是假的。
拿着两根味道不同、颜色不同的香,又拿了两张纸,同样颜色味道不同。
到了安远的灵堂前,张流徽席地而坐。
“安远,你想葬在哪儿?”张流徽将东西摆好,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皇陵,这是修公主墓,墓的位置你也别怕,到时本郡主一定让他们选一个风景秀美的好地方,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到时给你烧几个俊美的仆人,好好伺候你。”
“你可看清楚了,别选错了。”
灵堂内,很昏暗,烛光幽幽地亮着,砖石地面是凉的,又冷又硬。
外间飘着雪,冷风呼呼地往内吹。
点好香,又把两张纸放在不同的盆里,张流徽就靠在棺材边上打瞌睡了。
张昱几人看得一愣一愣地。
虽说一个是表妹,一个是堂妹,但这个时候,清河是不是有些太松弛了?
张昱抖了抖,他们都是被拉来充数的,也不想安远走的时候,还这么安静,也就来了。
也更加好奇清河要怎么问安远。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
香烛慢慢燃烧着。
代表皇陵的那支率先烧完,而另一支燃到一半断了。
纸张也是,皇陵那张纸燃完了,另一张纸还剩了一个小角怎么也不肯继续烧下去。
张昱几人看得一愣一愣地。
“还真可以问?”
“巧合吧?”
话音落,寒风一起,白色的帘幕吹得飘散,将灵堂内的烛火熄灭。
这下,几人眼含敬畏之心。
“安远啊,你放心,当哥的怎么都会让你入皇陵的。”
“对对对,不就是入皇陵嘛。”
“你都选了,那我们肯定帮你。”
“对了,关于谢则玉的尸身,你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070 要开心
晨雾是冬日早晨的常客, 它就像一层轻纱,将整个世界笼罩在朦胧之中。
这等景色张流徽几乎没见过。
更衣洗漱完, 张流徽这才半眯着眼,有气无力道:“神医门的人到了吗?”
南星:“到了,这才来的是他们这一辈的大师姐,叫殷知岁。”
听闻是女子,张流徽半眯的眼睁开了些,“怎么是她来。”
“苏州那一带的事情未了, 神医门的人派出去了一些,后又有淮州之事,如今满城皆是毒雾, 莫老传信说也要晚归一些,他们要一个一个的诊脉完排除完才能离开。”
南星选了最后一支清丽典雅的玉簪,正在找寻合适的位置。
“神医门门中大小事务皆是殷娘子管理,昨日接到郡主的信件, 就赶路来了。”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 来的就是这位殷娘子。
玉簪入发,张流徽瞧了眼, 与她往日里的形象完全不同。
今日的装扮有些像白景春,却不是白景春那副愁苦的模样, 在她的身上,依然是朝气满满。
张流徽很满意,“南星, 本郡主真是什么裙衫都合适。”
南星无奈笑笑:“自然是郡主美若天仙。”
“赏!”
“谢郡主。”
“记得叫天冬去一趟太傅府。”
“是。”
张流徽来到书房, 没看见新的信件,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只雪白色的鸽子正有气无力地蹲在那儿。
“你怎么这么听话啊。”
双手抱起鸽子,顺道摘下它脚上绑着的纸筒,将鸽子放在它的小桌子上,捣了点吃食放在上面,张流徽这才回到书桌前,坐下,缓慢展开。
娮娮,失踪案毕,淮州一事却偏多,皇上大发雷霆……
告完皇舅舅的状最后,萧共秋不忘写: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失踪案随着谢家倒下,查得容易,萧共秋又不是买官当上大理寺卿的,心急之下要查清又有人配合的情况下,不出一日查清是正常的。
被皇舅舅压下办事,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安远的事情没结束,她如今又多了课程,还真没时间去布置,萧共秋还是晚些时间回来吧。
将那黏糊糊的信件放进盒子里,张流徽拍拍手离开了书房。
外间,殷知岁已经等候一段时间了。
殷知岁的形象与她想象的不同,也和话本子上的医女描述不同。
她很干练,不像神医门大师姐,倒像是侠客。
棠梨褐色的劲装,马尾高束却并不简单,不是一根同色系的发带紧扎,而是利落却又婉约的扎发,配着几只简单的发饰。
好生明亮的一女子。
“见过郡主。”
殷知岁抱拳做辑。
张流徽眼睛愈发明亮,“殷娘子可会武?”
“略懂一二。”
张流徽带着人往外走,最后还拉着人上了她的马车,仔仔细细问:“神医门还教这些吗?”
殷知岁有些扭捏的往外移了移,不太适应张流徽的熟练,“门中主教学医术和毒术,只是若有其他想学的,可告诉师傅,若是医术毒术考核过关,门中就会为我们请相应的夫子教学。”
张流徽缓缓点头,神医门中也是有初学堂、中学堂等等的。
先帝在时,孤儿颇多,朝堂已经够乱了,更不会有人收留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陌生的孩子,不被抓来做成吃食,已经算是有人性了。
那几年,神医门收了不少孤儿。
好在神医门济世救人,救过不少富商权贵,门中银钱有留存,能养得起这么多的人。
孩子多了,总不能一直养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宣和帝上位,莫云就找了上来,想要在门中建立初学堂中学堂等等,让那些孩子得以学习,以后是留在神医门学医还是出门讨事做,或是科举为官都可。
“这些年门内好多了,还要多谢皇上和郡主。”
张流徽挠头,这事本就是应该的,若是没有神医门的帮助,如今大昭的百姓还得减少几成呢。
“殷娘子很爱习武吗?”
殷知岁却摇头,眉眼间皆是无奈:“我最爱的还是医毒,我想将神医门发扬光大,治更多的人,我是师傅收的第一个弟子,师傅身为门主,平日里就很忙了,对于底下弟子的教诲多是交予我。”
“他们有些……”
殷知岁斟酌着开口:“过于调皮了。”
张流徽抿唇,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因为过于调皮了,所以决定习武,好揍人是吗?
“家中子弟也有不少调皮捣蛋的,有时连长辈也是如此,本郡主也是不得不好好习武,总不能让他们毁了我大昭皇室的名声。”
说完,张流徽无奈摇头叹息。
她,都是为了大昭啊!
来盛京,殷知岁自然了解过清河郡主,作为下任门主,她也不可能只守着神医门的事情,对外面的事情自然也是要一一了解,才能带领神医门在这世间占领一席之地的。
对于清河郡主,她自问很是了解。
门中弟子偶尔也会说说,在外的弟子每旬也会上书一封传回门中,再加上马师叔祖和莫师叔祖都在为大昭皇室做事,尤其是莫师叔祖,常常传信回来告诫师傅,她也会被拉着一起看信挨骂。
对清河郡主,她很熟悉。
却发现,还是不熟悉。
一个小娘子,怎么能将这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殷知岁点头:“不仅是师弟们调皮,连师妹们也是如此,最严重的一次,我卿师妹炼制出了一个既不是毒也不是药的东西,那时我被师傅派出去办事,卿师妹无人可问,师傅师叔们也颇为繁忙,她就喂给二师弟吃了,师傅差点没把人救回来。”
都还没研究透彻的东西,怎么能给自己人吃呢?
师妹有时候也很欠揍。
以前她只打师弟,后来师妹也是一视同仁。
“不是说既不是毒也不是药吗?怎么差点没救回来呢?”
殷知岁抿唇,拧着眉说:“那东西非常的提神,提神到扎睡穴也没用,打都打不昏。”
“哪怕我用了三倍的力气,二师弟还是睁着眼看我,还同我说‘师姐,你没使劲儿吗’,师傅发现还是因为二师弟三天三夜没休息过,一直在炼药房里待着。”
“最开始师傅还以为二师弟占了房间,不给底下的弟子用,想惩罚二师弟来着。”
“谁知进去,二师弟一双眼熬得通红,看上去却精神颇好,还和师傅说他即将炼制出神药。”
殷知岁捂额,说到门中的师弟师妹们,她就心累。
她只想好好学医学毒,将神医门发扬光大,可那些师弟师妹们,没有一个不用操心的。
“那最后是怎么治好的?”
“门中有一‘神药’,吃了以后可以将身体里的东西全都排干净,只要吃下去就差不多要去掉半条命,需要师傅或者师叔们一直看着,不停地喂补药,维护生命。”
“但是这药可以很好的去除体内的毒性,比如卿师妹炼制的提神醒脑丸,没有解药的时候就只能这么做。”
“郡主也知道,这世间不可能一直只有那几种毒,总会有新的毒药产生,门中弟子也很有想法,有时炼制一个正常的药丸,也会突发奇想地加一些药材进去,最后成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门中又有吃毒药了解毒性的说法,弟子们见到就爱往嘴里塞。”
“如果在路上碰到口吐白沫的弟子,都是常态。”
哪怕你口吐白沫了,醒了以后也要自己去收拾干净,可没人帮你打扫卫生。
因为……几乎每个人都体会过那种去看阎王爷的感觉。
说不准还有人去奈何桥走了走。
张流徽哑然,神医门能活到如今,真是不容易。
她还想听,但已经到了慎王府,张流徽只能下马车,带着人往里走,说:“昨日我看慎祖父……”
殷知岁把了脉,开始思索该怎么说。
他们当大夫的,最怕的就是给有钱有势的人看病,这说话的方式需要改变一下。
慎王由张景搀扶着,笑呵呵地看着殷知岁:“殷娘子说吧,不用顾忌,我知道我这身体如今已经是强弩之弓,没多少时日了,找你来,不过是清河那小丫头贪玩,又想要这族长之位的权力又不想做事罢了。”
“哪有。”
张流徽心虚地别开眼,虽然她是这样想的,但她也是要面子的。
何况,她心中也是真真切切的想要慎祖父活着,好好的活着,慎祖父家中小辈还没一个可以挑大梁的呢,他就真的甘心闭眼吗?
殷知岁看了眼张流徽,最后对上慎王那慈爱的目光,缓缓开口:“这些日子我会留在盛京,仔细调养下,最多一月。”
张景双手一颤,慎王却好心态的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还多活了些时日呢,小景,人要知足。”
“我知道的,祖父。”
张景深吸口气,起身对着殷知岁拱手谢礼:“这些日子,麻烦殷娘子了。”
殷知岁摆手,这都是她身为大夫该做的罢了。
来,是因为清河郡主,在知道病人的情况后,就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想看看她的医术能将一个濒死之人,留多久。
这是一种锻炼。
慎王知道如今皇室和神医门的关系,对张景说:“带殷娘子下去,好好招待。”
随后,对沉着脸的张流徽招手:“别以为你带殷娘子来给我看病,这些事你就不用学了,过来扶我去书房。”
张流徽叹气,依言上去:“慎祖父,我哪儿有这样的想法?这对大昭好的事,我也做了不少,怎么会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呢?”
慎王笑呵呵的,也不反驳她。
教学了一会儿,就慢吞吞地从身后满墙书架上,拿出一叠厚厚的书册,放在桌子上,道:“一百二十三页,这件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张流徽翻开,看一眼,好玩!
看两眼,抿唇。
看三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讲的是一件极其离谱的事情,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么一件小事,是怎么闹到这么大的。
起因是张晴和张春两位堂兄弟,一个骑马回城,一个骑马出城。
盛京的路是很宽阔的,城内更是不允许急行的存在,两人也是骑着马悠哉游哉地走。
突然,路过的时候,张春的马开始发狂,张晴见状上前帮忙,两人都受了伤这才制服了发狂的马。
本来是兄弟好的事情。
五城兵马司来了,马发狂在城内狂奔,掀倒了不少百姓的摊贩,还踩踏了一些人,不算受伤的,致死的也有一个老者。
老者儿子报案。
张春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不管马是因为什么发狂的,马是他的,就逃不了罪责。
赔钱赔罪,散了不少银子出去。
他的态度好,银子也给得到位,不管是那些摊贩还是受伤的人,亦或者是老者儿子,都没缠着不放。
这件事本以为了了。
张春却越想越不对,他的马是从小喂着长大的,从没发狂过,脾气特别的温顺。
张春去查,最后却查到了张晴身上。
一个上门,将张晴揍了。
两人越闹越大,最后找上了慎王。
经过查探,这马发狂,是因为张春之前喜欢的一个小娘子。
本是两情相悦,马上要订婚了,张春却觉得他只靠家族荫蔽才有如今的身份,自己却没为朝廷做些什么,就想要做些事实出来,再订婚。
本也是好事,这人却不和那小娘子说明。
直言先不订婚。
气得小娘子的哥哥想要报复回去。
那日张春的马发狂,就是那哥哥做的。
本也和张晴没关系。
但那小娘子以及那哥哥,是张晴的表妹表弟,正住在张晴府中。
张春觉得自己没打错人。
张晴也觉得自己没做错,他还帮了忙,受了一身伤。
两人都不服。
张流徽:……
更离谱的是,这件事中还有萧共秋的影子。
张春之所以认为他很失败,没有为朝廷做些实事,就是因为萧共秋。
一节寒门任大理寺少卿,在诸多反对声音中,凭借着自己的才干,坐稳了位置。
张春自己呢?
科举也落榜了,当官当不了,家中的产业也打理不好,他开始反思了。
慎王笑:“你会如何做?”
“张春还准备同那小娘子在一起吗?”
慎王点头。
“那小娘子父母是否在世?”
“不在了。”
难怪,会住到张晴府中。
张流徽又问了一些问题,这才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这件事中死了人,还是普通百姓,为什么会是慎祖父您处理?”
皇室中发生的事情,没有涉及到其他人的时候,都会来找宗室。
但,一旦涉及到了其他人,尤其是百姓,会根据案子大小,交由不同的部门负责。
此事,应当是大理寺的责任。
而非宗室。
慎王笑了笑:“该判的都判了,这两人还是不服,那小娘子兄妹二人住在张晴府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张晴负责的,也就是说张晴不同意小娘子和张春的婚事,张春也没办法娶到心爱之人。”
“小娘子的哥哥被判刑,关押了,小娘子又觉得此事不该怪张春,也过不了心里那关,很纠结。”
“张春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想娶那小娘子,讨好张晴他也做不到,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小娘子。”
张流徽:……
真是既要又要的典型啊,难怪拿这件事当范本。
以后她就要处理这些事了吗?
还不如去办案呢,根据朝廷律法来就好了,这宗室的事情,可没有律法。
张流徽叹气,为自己未来的悲惨生活叹气。
在慎王府待到午食,同慎王一起用了午膳后,张流徽拖着疲惫地身躯,去了安王府。
在安王府等她的却不是陆铅华等人,而是朱荥。
“见过郡主。”
朱荥也不想来安王府蹲人,这怎么看都不道德。
可实在是没办法,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忙得脚不沾地,让他自己去找清河郡主。
实在是等不了了。
“何事?”
听萧共秋说过这人,但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比萧共秋还要板正不懂变通的人,竟然会找上她,还是在这个时候,在安王府来找她。
朱荥捏着奏折的手瑟缩了一下,指尖泛白,想起太子殿下和萧大人的话,他深吸口气道:“郡主,这是萧大人离开盛京后的一些案件。”
“很急吗?”张流徽上前接过,看完脸色就黑了。
难怪朱荥紧张成这样也要来找她。
安王造反一事,牵连甚多。
有些人听到了风声,私以为朝廷看不惯那些造反的人,就去欺负那些人的家人,连幼童也不放过,那些人报了案。
这些事太好查了,那些人根本就没遮掩。
讨好人都不会。
做错事,该怎么就怎么,没道理动用私刑。
大理寺上门压人,那些人可谓是嚣张至极。
可以说,比她都嚣张了。
还打着她的名义!
呵……
“本郡主知道了,今晚他们会主动去大理寺自首。”
朱荥心中总有一根不安的弦在绷着,他不知道郡主会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哪怕萧大人说了很多,他还是心慌的。
受害者毕竟是与造反有关的人。
郡主若是看不惯,会帮忙吗?
如今听到张流徽这话,朱荥心脏骤然有一种停窒的感觉。
呼……
吐出一口气,朱荥拱手道谢:“多谢郡主!”
张流徽摇头,看着连走路都是一板一眼,每一步似乎都是丈量过的一般,那模样不像个人,反而像个木头。
大理寺交给他,真的没错吗?
算了,这是太子哥哥的事情。
整理好心情,张流徽进了安王府。
如今安王府可热闹了。
都不像一个灵堂该有的伤心、寂静、哭声满满。
若不是觉得这是灵堂,笑得太大声不好,这些人恐怕要请戏班子来了。
陆铅华没在,林清述和阮念安几人在,还有些皇室子弟,都是些熟面孔。
这群人,一人一个小凳子,在灵堂前坐着,满眼精光,说着说着,还要招呼一声躺在棺椁里的安远。
“你说是吧安远。”
……
“安远,这件事你知道不?”
……
“安远……”
“安远,你……”
……
什么叫死了都不安生。
张流徽嘴角一抽,见他们玩得上头,也就不说什么,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差漏就离开了。
她还有正事要做,比如刚得到的那封奏折。
刚好可以成为她继任宗室族长之位的三把火。
连着抽了好几家,手都酸了。
张流徽看着眼前跪在她面前,不断道谢的年轻郎君。
她笑了笑,蹲下,“你该知道,你是皇室的耻辱。”
她说过,所以正常的人都当他不存在,他要是自己有本事,科举考上了,他们也不会故意不让他当官,会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一样,该怎么派官就怎么派。
有些人自以为摸清楚了上位者的心,欺负了人,她惩戒了。
这事就过了。
可这人啊,不知足,偏偏要找上门来。
张惠,也就是安王的那个外室子。
张惠跪在张流徽身前,不断磕头:“草民只是想去看看姐姐,没别的想法。”
头都磕出血了,鼻头冻得通红。
在皇室待久了,什么事情没见过,张惠的心思不要太好猜。
“她不是你姐姐。”张流徽冷言道,她不想对一个未及冠的小孩子说些伤人的话,但有些人,必须得说:“你名叫惠,意为悔,后悔的悔。安王叔没期待着你的出生,甚至连你的名字也并非这一辈的字辈,惠字……是你母亲对你的期望吧。”
“人可以聪明,但不能故作聪明。”
张流徽起身,由上向下俯视看着他,轻蔑道:“这是最后一次,若是被本郡主知道,不仅是你,你的母亲,乃至于给予你恩惠的所有人,本郡主都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威胁人的话,谁不会?
走后,张流徽不忘让人跟着。
这人会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的。
时间过得很快。
张流徽每日上课,处理得头都大了。
安远也到了入陵的吉时,宣和帝也回来了,依言送了安远郡主最后一程。
安远的葬仪办得很大,很热闹。
不似一般葬仪,是悲伤。
安远的葬仪很欢乐,她是个爱热闹的,不爱哭,所以他们所有人都很高兴的送她。
安远的葬仪结束后……是慎王的。
张流徽坐在慎王床前,双手被慎王拉着,她有些哭不出来。
慎王似乎感知到了生命的尽头,大半夜让张景去叫来了张流徽,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最开始还是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责任,当了族长不可胡作非为了。
到了最后,慎王说:“清河,要开心。”
张流徽没哭,很开心。
没有人在给她上课了不是吗?
每日卯时,起床很困难的。
作者有话说: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卢仝《有所思》唐
棠梨褐色是褐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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