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戚美华的手指甲都让她咬的流血了。
崔见阳走了之后, 她想了很久很久。
房间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一个窗户都没有，戚美华坐在地上, 只能靠门缝里透进的光来判断，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不想出去, 不想打开门，不想直面太阳和月光。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会这样。
她这次, 竟然看走了眼, 或者说，她压根一点都不了解崔见阳。
戚美华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也一直胸有成竹，她在崔见阳心里是完美的, 是不会被舍弃的。
可在崔见阳推心置腹地一番诉说后，她才知道，她错了，她竟然错的这么离谱。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你说他有心机吧, 他并没有害人的想法, 他是踏实的、是老实的, 是真正人畜无害的。
你说他没有心眼、纯傻吧, 他又把事事都看得那么透彻。
戚美华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这是碰到了一个什么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偷偷拿崔见阳的钱，崔见阳都是不知道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每天郑重其事给崔见阳报的假账，崔见阳也是不清楚的。
她以为自己织了一个天大的网, 轻而易举就把崔见阳栓在了网底。
可却不知道，在她第一次见到崔见阳的那天，她就露馅了。
戚美华不服气, 她当时还问了崔见阳，既然他那么早就发现了，为什么没有直接戳穿她？
崔见阳给的答案更简单，他说是个人都有所图。
他个子不高，身上有残疾，哪个女的愿意跟他？
但凡愿意的，肯定是看上了他的某一点。
他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也认为戚美华一定是有苦衷的。
所以他就装傻，从来一天都不差的往抽屉里放钱，怕的就是戚美华需要的时候，抽屉里没钱了。
他就是这样，处处为人想，处处替人想。
他的钱不多，但够吃够花，只要戚美华是真心和他过日子，他觉得这不是问题。
一分钱还能难倒英雄汉呢，更别说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了。
但是他们要结婚了，崔见阳就想戚美华至少要对自己坦白。
他给了戚美华很多机会，戚美华就是不肯。
他也不想再继续了。
那天，崔见阳走的时候，对戚美华说了一句，你连真名都不肯说，我们还怎么过下去？
戚美华才知道，他竟然连这一点都知道了。
是的，她不叫戚美华，这只是她的化名。
其实她还有很多很多名字，都是她随便给自己起的。
这么多年，她骗人的时候，都是用假名字。而且换一个地方，她就会换一个名字。
真的有需要她拿出身份证的情况，她就会走街串巷，去办一个假的证件。
人都是好骗的，谁会拿着身份证研究真假。没有人往这方面想过。
崔见阳也没有怀疑过。
那么她一直用的假名字，又是谁查出来的？
戚美华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她用力咬着指甲，找到一处，用牙咬了一下，然后咬住了，用力一撕，半边的指甲便被她撕开了。
鲜血流了出来。
肯定是崔余，肯定是她！
戚美华的唇边也染上了鲜血，她毫不在意，脑海里只有崔余的名字。
原本好好的，崔见阳、崔晓心，崔家这两个人都捏在她的手心中。但自从崔余来了，一切就都变了。
一定是崔余，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她来了之后，崔见阳也发现了她用了假名。
戚美华越想越气，她行骗这么多次，向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
在出事之前，戚美华每次都能逃之夭夭。可是这次不一样，她堵的慌，她的一切都被崔余毁了。
“妈！”
外面传来拍门声，戚美华听到了，立刻站了起来。
戚美华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见高清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戚美华皱着眉问，然后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她一点耐心都没有，转身就往房间里面走，“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高清跟在戚美华身后道。
“喝了酒就来我这里撒酒疯了？”戚美华看都不想看高清一眼，只觉得手指有些疼，低头一看，右手中指被她咬的，血呼呼的，而且鲜血已经干透了，糊了一手指。
“我不是来撒酒疯的。”高清也没坐，就站在门口，往里看着，“天都黑了，你怎么没开灯？”
“你管呢。”戚美华没有好气道：“电费你给我交？”
戚美华的这种说话方式是常态，高清早就习惯了，他只是顺着戚美华的话往下说：“妈，我给你交。”
“行了。”戚美华坐在沙发上，瞪了高清一眼：“你赶紧说，什么事！”
高清咬咬下唇，想起师傅和他说的那些话，便鼓起了勇气，道：“妈，我在电子厂收入还可以，我真的可以养活你。你，你回老家吧，我给你打钱，行吗？”
“回哪儿？”戚美华不敢相信看向高清。
“回老家。”高清重复一遍，“回老家。”
“你是不是有病！”戚美华骂了一句，“你要是没事，就给我滚。”
“妈！”高清借着酒劲，终于大声喊了出来，他有些站不稳了，靠着门槛晃了几下身子，“妈，你不能再骗人了。你不是说那个叔叔很好嘛，他一直没有结婚，还养大了别人家的孩子。妈，这样的人，你怎么能骗他。妈，我求你，回老家吧，我给你寄钱，我养活你，真的。”
“他是好人？”戚美华冷笑一声，“他算哪门子好人？我告诉你高清，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妈，这样，你明天就走，我给你买好车票。你回老家，咱们老家的房子能住，你先在老家待一段时间，等我攒够了钱，我就接你来。我给你养老。不行吗？”
“指望你？”戚美华白了高清一眼，“一个女人都搞不定，还分手了，我还能指望你什么？你别说了，没事就赶紧走！”
戚美华见高清压根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站起身，走到高清面前，拿手用力推他。
“快走，我要锁门了。”戚美华道。
高清有点醉，他本想趁着酒劲来找戚美华谈谈，可戚美华压根就什么都不想和他说。几下把高清就推了出来。
“妈。”高清站在门口，他并不知道崔见阳和戚美华现在的状况，他只是站在门口，对戚美华说：“妈，你别怪我，真的，别怪我。”
高清说完，便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他走到胡同里，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满飞雪。
高清朝满飞雪走去。
满飞雪看着高清，他垂头皱眉，便知道，又失败了。
“她不同意？”满飞雪问。
高清摇头，“她压根就不听我说话。”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满飞雪道：“就看你敢不敢了。”
月光下，高清猛地抬起了头。
满飞雪朝高清点点头，“对，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高清喃喃道。
*
大家从会议室出来，把手里的本子合上，每个人都无奈摇头，这个周末，又泡汤了。
林听和王兵最后从里面出来，王兵照例啥也没拿，主打一个用耳朵听，用心记。
林听把钢笔夹到笔记本里，又合上了笔记本。
王兵看着他把一系列动作做完，便道：“你说我们这样的老家伙，不过周末就不过了。最多回去听你嫂子唠叨。可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天天泡在所里，对象都没得谈。”
他说完，往林听那边凑了一下，问：“咱们负责的一块，离你家近不近？”
“近。”林听说，“两个街道就到了。”
“那就好。”王兵说，“拿着钥匙哈，别忘了。离家太远了，咱们中午吃过饭，去你那歇歇，就不用来回跑了。”
“好。”林听说。
为了配合人口登记，林听和王兵被派到西环帮忙。
平日里，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人，大家上班赚钱的，敲门也没人应。这次的补充排查，就安排在了周末，想着大家都在的时候，敲门就有人应了。
王兵对被分到西环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林听家在那边有房，两人不用顶着大太阳，中午蹲在路边休息了。
王兵拍拍林听的肩膀，累的闭了闭眼睛，道：“那就赶紧回家吧，明天直接西环见。”
“不来所里了？”
“不来了。”王兵说，“来一趟还绕远，咱们八点西环路口见吧。”
“好。”林听说。
“水不用带啊，你嫂子今天又煮了酸梅汤，说让我给你也带着。”
“好的，谢谢嫂子、”
王兵说完，伸了个懒腰就去车棚取车了。
林听拿着笔记本，回到办公室，把灯都闭了，然后锁上门，这才准备回家。
无意间抬头看到天上，一轮明月当空。
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第82章
张苗苗亲眼看着沈博开完会就溜走的, 谁知道，大家都下班了，他又回来了。
张苗苗和崔余从车棚推好自行车, 准备回家呢，这个周末两人都不需要值班, 周六是沈博的班，周日则是杨兴安的。
两人正商量周末两天去哪里转悠呢，就看见沈博匆匆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个崭新的小轿车就停在报社门口, 沈博从副驾驶下来, 打开门后，还对着里面的人说了一句回家见。
张苗苗立刻小声对崔余说：“看见没, 这是沈博的女朋友吧，听说很有钱。”
崔余就想起之前沈博和她说的, 他带她女朋友去一家十分破旧的面馆吃面，女朋友看见面馆的门脸，转身就跑了。
“是吗？”崔余往车里看去，就见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室, 朝她和张苗苗这边瞥了一眼, 转眼就开车走了。
沈博从车上下来, 和张苗苗以及崔余招招手, 道：“下班了？”
“是啊。”张苗苗饶有兴趣看向沈博：“你女朋友？”
沈博点头：“是。”
“怎么不介绍一下。”张苗苗对沈博的女朋友十分感兴趣, 这女人不止一次出现在大家的传闻中，她也免不了俗，想见见。
“下次一定。”沈博扶了扶眼镜, 也没动，只是看向崔余，说：“崔老师, 借一步说话呗。”
张苗苗撇了一下嘴，转头看向崔余，做了一个再联系的手势，就识相离开了。
沈博见张苗苗一走，便急切问：“怎么样，崔老师，考虑清楚了没有。”
“啊？”崔余哪里想到这人还真的当真了，而且催的这么紧，便立刻说：“我考虑了，我还是……”
沈博赶紧摆手：“崔老师别着急拒绝，再考虑考虑。我可以先给你看我们的诚意，工资一定是咱们报社的两倍。这是最基本的，以后公司效益好了，工资肯定要涨更多。”
崔余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沈老师。我还是想留在清城。”
沈博有点失望，他抬眼瞧着崔余：“崔老师的拍摄技术真的是一流。当然跑新闻写稿子的能力更好，所以我才想和崔老师继续合作。说实话，崔老师刚刚毕业，没有经济压力，所以暂时不想离开，这我能理解。但是崔老师，你也很快就要成家，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困难。但导致这些问题和困难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钱。”
崔余能理解沈博的告诫。
这个世界上，金钱或许真的是万能的。
但除了金钱，崔余有更想追求的东西。
比如她想好好写新闻，好好拍照。她觉得人生在世一瞬，总是要留下什么才好。
留给自己，也留给这片自己最热爱的土地。
金钱能买很多东西，但是独独热爱买不到。
“谢谢沈老师的好意。”崔余再次表明态度，“但是我还是想留在清城。”
“好吧。”沈博双手一摊，他这人向来如此，拿得起放得下，自己争取过了，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他就会毅然决然的放弃。
“对了，沈老师。”崔余还有一个问题，她看着沈博，“之前沈老师问过我，我认为的新闻是什么。”
“对。”沈博看向崔余：“你有答案了？”
“还没有。”崔余摇头，“不过我想把这个问题留给沈老师，我想知道沈老师的答案是什么。”
沈博笑了。
他看着崔余，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
他当然有自己的答案，而且那是他认为最正确的答案。
“下次，下次一定告诉你。”沈博道。
*
戚美华起了个大早，就直接奔崔见阳家去了。
昨晚那该死的孩子找她闹了一番，她原本就想晚上来的，可后来一考虑，大晚上的，真的闹起来也没人来看，她既然闹了，就要闹出个动静来，让姓崔的丢尽脸面。
她反正是不要脸的，闹完就离开清城，换个名字重新再来。可老崔他们不一样，他们就是清城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清城，崔余还是报社的记者，她就要好好闹一番，闹完了，谁也别想有脸。
这小姑娘还想着在清城生活，在清城工作，以后还要嫁人，崔见阳肯定不会白白看着戚美华闹，他们都是要面子的。这样戚美华不但能闹一场，出一口恶气，还能再讹点钱再走人。
崔见阳自己手头有些积蓄，崔余更有。
她有个那么有钱的亲妈，还怕拿不出钱来？
戚美华就这么想清楚了，她陪了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临走之前出了气，也有再弄点钱走。
这样，她才能咽下这口气。
在路边早餐店吃了早餐，戚美华万事做足，看准了时间，正是大家饭后休息的档头，其实不闹何时闹，就赶紧去了崔见阳家。
这一路，她一边走一边哭，刚刚吃好了早餐，力气多的使不完。哭的时候就放慢脚步，让周边的人都凑过来看，凑过来问。
戚美华经常来崔见阳家，邻里们也都知道他俩的关系，见戚美华哭的这么伤心，都赶紧追上问到底怎么回事。
再加上崔见阳前段世间被送去医院，大家还以为崔见阳的身体又出了问题，七大姑八大婶的，便涌了上来。
“怎么了，这不是美华吗。怎么一边走一边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崔？是老崔又出事了？”
“昨天还见老崔好好的啊。”
“老崔那身体，说不准，前几天不是来救护车了。”
“美华，你别哭了，赶紧说说，怎么了？”
……
大家都围了上来，堵住了戚美华的去路。
戚美华又哭了许久，低着头，用力揉红了眼睛，看着凑过来的脚越来越多，这才放下手，停止了哭泣。
“嫂子们可得为我讨个公道啊。”
戚美华一开口，又哭了起来。
哭了几个回合后，这才抹了眼泪，委屈道：“老崔说不要我了，要和我分开。我，我这么大年龄一人，和他好，就是奔着以后老了有个伴的。这原本还好好的，突然就要分手，突然就说不结婚了，嫂子们，你说，我还怎么活下去啊，我这张老脸还咋要啊，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省的腌臜了你们的好。”
几个女人一听，这是老崔的不是啊。这么好的女人，又年轻又漂亮，配那个瘸腿老崔，哪哪儿配不上啊。再说了，人家和你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老崔这不地道啊，太不地道了。
几个女人就拉住戚美华，劝她要想开一点，不要往坏处想，再和老崔说说，估计就是一时的气话。
戚美华见状又哭了起来。
她哭着就继续往前走，刚刚围上的女人们，几个停在原地，不想凑这个热闹，其他的，都跟了上去，想去看看结果。
这一路上，戚美华隔个几十米就会停下来，请各位嫂子婶子给自己评评理，诉说完自己的苦楚后，便继续往前走，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走到崔见阳家的时候，已经集结了老长的队伍。
像她的娘家人一样，浩浩荡荡来讨伐负心汉了。
大家聚在一起，对着崔家的大门就指了起来，这热乎乎的大夏天，什么都不如这一场瓜吃得有滋味，还能顺便解个暑、散个闷。
戚美华站在门口只是哭，哭的梨花带雨几欲昏倒，来看热闹的，都纷纷上前扶着她，架着她，生怕这水做的小人儿一下子就昏倒了。
门也不需要戚美华去敲了，已经有人上去帮她砸了门，为首的女人气鼓鼓的，好像她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挥动拳头就砸起了门，哐当当作响。
“老崔，老崔，开门啊你。躲在家里算是怎么一回事。”
“对啊，有什么话就出来讲清楚。”
“看把咱们美华给委屈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啊，我给你说哈，这老崔，太不地道。和人家处了那么长时间，突然就要分开，你说人家这脸，还要不要了……”
第83章
王兵的自行车上挂了两大瓶子的酸梅汤, 玻璃罐子外面是他老婆亲手织的网兜，正好把瓶子放进去，还织了一个提手, 挂在车把上正正好。
王兵刚到不久，林听就来了。骑着他那辆黑色的变速车, 看见王兵就赶紧打了招呼：“你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啊。”王兵叹气，“你到我这个年龄就知道了，老了, 没觉了, 怎么都睡不着。”
王兵说着，提起一瓶酸梅汤, 顺手挂到林听的车把上，“你说这人啊, 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小时候天天不够睡，不是叫起来读书，就是去割猪草。天天困的, 站在那里就能睡着。等着年龄大了, 没人叫起床了, 可以睡饱的时候吧, 又没觉了。”
王兵说着话就已经把酸梅汤给挂好了, 又对林听说：“你这瓶多放了点冰糖。我给你嫂子说了，你喜欢喝酸甜的，她就又多放了几块。”
“替我谢谢嫂子。”林听连忙道：“每次咱们出来, 都是嫂子给准备解暑的酸梅汤。”
“她也就能干点这活。你不让她干，她心里还不舒服呢。”王兵说着，抬头往不远处指：“咱们分到前面这一片了吧。”
“是。”林听拿起本子, 上面记着昨天开会时他和王兵分到了号码，从一百三十二到三百四十三，这两百来户都归他和王兵摸排登记。
王兵站在原地，仔细看了看这一块，又叹了口气：“咱们怎么没分到那边的居民楼啊，那样一层层登记，多方便。咱们这两百来户，怎么都是平房？是不是还都挺分散的？”
“这五十多户是一个家属院的。”林听拿起他的本子给王兵看，“这些比较集中。还有这些，也比较集中。剩下的这些，都是老一辈留下的房子，住的很分散。”
“你这是什么时候来调查的，还画了图？”王兵仔细看了林听给他看的图，都是林听手绘的，号码也都按着居住地分成了区间，这么一标注，十分醒目，又有条理。
“昨天晚上下班，我先来探了探路。”林听道。
“行啊。”王兵竖起大拇指，“那么晚你又跑了一趟？你这可以啊，说实话，一开始你来所里，我们都争着不要你，谁都不想带你。”
林听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王兵立刻摆手解释：“大家都不想带新人，尤其是听说你是大学生，都觉得不好带，怕说什么你都不爱听。后来又听说，你在学校成绩特别好，你又是林家的独子，大家就更觉得你也就是来混时间的。咱们所里忙，谁也不想和混时间的人搭档。”
“是，我明白。”
“现在他们悔的肠子都青了。”王兵哈哈大大笑，“没想到，让我捡了个宝。”
两个人说着话，商量好了一起先去居住最紧凑的家属院，家属院在他们要摸排登记的最西面，先解决最简单的，再一家一家跑分散的居民家。
骑着车就往家属院去，路上，林听就看见熙熙攘攘一群人聚在不远处。
林听放慢的速度，朝不远处看去，只见一些人围在一起，也看不清具体是做什么的，他们面前应该是一个院子，大门还关着。
“这是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林听道。
王兵也发现了，他瞥了一眼，说：“可能是看打牌呢。这一块住的都是清城本地人，父辈们就都认识，估计熟的一家人一样。”
“这么热的天。”林听远远看过去，只能隐约听见大家都在讨论什么。
“不是打牌，就是那家姑娘或者小伙子要结婚了，邻里都来帮忙了。”王兵倒是没往坏处想，毕竟清城的治安很好，大家都老实本分的过日子。
“有可能。”林听停了下来，站住了，远远看了一会儿，也没见什么躁动，便在王兵的催促下，离开了。
“快走吧，”王兵说，“看着没什么事，要不然咱们今天搞不完了又。”
两人隔了一个街道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便骑车走了。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戚美华又对着大家伙诉说了一遍自己的冤屈，再加上自己梨花带雨的哭泣，惹得几个大老爷们也不高兴了，走上前，用力砸向崔见阳家大门。
崔见阳和崔余一直在后面收拾鱼塘，听到砸门声，还以为不是自己家，毕竟从来没有过的事，崔余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赶紧出来开门。
这门一开，就看见那么多的人站在自己家门口，大家都虎视眈眈瞧向自己。
崔余正想问什么事呢，便看见被人群挤在中间的戚美华。
戚美华正掩面哭泣，见崔余开门了，哭得更大声了。
“这是老崔家的姑娘？”其中一个砸门的看见崔余后道，“你爸呢，叫你爸出来。”
崔见阳已经从后院出来了，他听到声音后，拖着那条不舒服的腿，快步走了出来。
他还没看见被挤在人群中的戚美华，只是觉得纳闷，不知道怎么家门口就聚集了这么多的人。
崔见阳又看见大家都凶神恶煞的，表情很不友善，而且是冲自己家来的，便又快走几步，站在崔余面前。
他转头对崔余说：“你先进去吧。”
崔余没走，她站在门口，又往前一步，和崔见阳站在一起。
崔见阳没有办法，只能微微张开双臂，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人。
这男人崔见阳认得，就住在这条街上，没事就爱喝酒，整天醉醺醺的，又爱发脾气骂人，一喝醉了，就在路上发酒疯。
崔见阳便问：“老李，这是怎么了？”
“你说你，老崔啊，咱们年龄差不多，我大你几岁，不得不说你了，你这人，不地道啊。”
崔见阳只能微笑着，他看着老李：“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咱们是清城本地人，可不待仗着这个，欺负人家外地人的。”老李这么一说，站在门口等着看热闹的人，都纷纷赞同起来。
“是，就是这个理，不待欺负人家外地人的。”
大家一说完，就纷纷看向人群中的戚美华。
所有的视线聚在一起，就劈开了一条路，崔见阳看见了正在哭的戚美华。
他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美华？”崔见阳喊了戚美华一声，“这是怎么了？”
戚美华听到崔见阳的声音，哭的很厉害了，她不需要开口，因为已经有人替她开了口。
“老崔啊，你不地道，怎么要和人家分手啊。你们不是一直好好的，你说，你们平时多好啊，一起吃住的……”
这话说到这里，崔见阳立刻否认了：“我们一起吃饭是真的，但绝对没有一起住，大家一定别误会。”
他本是在维护戚美华，怕她一个女人没了面子，以后还要生活，便立刻否定这一说法。
可戚美华不乐意了，掩着脸对身边人哭：“你看，嫂子，你们看，他还这么说！你们说我还怎么活啊。”
“婶儿。”崔余看出来了，这人是故意的，利用自己女人的这个属性，正在试图道德绑架崔见阳。
戚美华拿捏准了崔见阳不会说难听的话，也堵准了崔见阳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不给她留活路的人，所以戚美华这是在威胁崔见阳，想让所有人都来指责崔见阳，并达到她的目的。
“婶儿。”崔余往前一步，“大热天的，这是怎么了？和我爸吵架了？是不是因为我爸的腿你们吵架了？你看，我都不知道这事儿呢，婶儿，你别哭了，来，咱们家里来，坐着好好说。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还是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崔余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戚美华的身边，一只手已经挎上了戚美华的手臂，微笑地看着戚美华。
大家一看崔余这样的态度，纷纷点头，旁边一个女人也跟着劝：“就是啊，别哭了，哭坏身子怎么办。我看着，老崔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你们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赶紧的，进去说开不就好了。”
“是，这老崔家的姑娘是大学生，人家肯定不会欺负人的，学校都不是这么教的。”
“这老崔家姑娘还是记者呢。”
“啊？记者？”人群中有人提了一句记者，大家更议论起来，“记者那是为人民服务的，更不会欺负人了。”
“就是就是。”
戚美华耳边轰隆隆的响，没想到，崔余一个动作，就让大家完全放松了警惕，再加上现在崔余正笑盈盈看着自己，一只手也挎在自己手臂上，十分亲昵，这种闺女对着妈妈的感觉，让所有人的心都偏了一点回去。
她也不好再发作，否则一个不慎，就要被大家指脊梁骨了，只能捂着脸，不说话。
“走吧婶儿，进屋说吧。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你放心，有事我一定帮着你，和你一起说我爸。”崔余一边说，一边稍稍用力，拉着戚美华就往家里走。
戚美华被这么拉着走，一抬头，就对上崔见阳要吃人的眼神。
她翻了个白眼，在进门前的一刻，一个大步迈了进去。
崔余站在门口，对外面站着的人群道：“叔叔婶子们，我肯定好好劝着他们，今天让大家操心了。”
崔余说完，大门倒是没关，却开的更大了，敞开了门，对大家道：“要不然，大家进来喝点水，歇一歇，听听他们怎么说的？”
这是逐客令，所有人都不好意思真的进去听一耳朵，既然戚美华都进去了，他们还有什么要打抱不平的。人家两口的事，关上门的话，外人怎么好听？
崔见阳家的邻居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见崔余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立刻在人群外招呼一声：“大家都散了吧，怪热的，两口子的话，让他们关上门说。老崔这人咱谁不知道，老实本分的，肯定没事了。”
“对对，走吧。”
“哎呀妈呀，这天给我热的，我是站不下去了。”
“走了走了。”
崔余见大家都走了，又和邻居说了什么，这才把门关紧了，转身倚在门上。
院子里，戚美华已经坐下了，崔见阳蹲在了厨房门口。
“美华，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崔见阳叹了口气，“咱们的事，不是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戚美华瞪向崔见阳，“你和谁说清楚了！你一句分开就分开？你当我是什么？”
“美华。”崔见阳继续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咱们真的不可能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戚美华冷笑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一个瘸子，一辈子连一个女人都没有，竟然和我说分手，你凭啥？”
“婶儿。”崔余站在门口，听完皱起了眉，“你说话太伤人了，什么叫一个瘸子。”
“难道他不是瘸子？”戚美华冷笑一声，“全清城都知道崔见阳是个瘸子，怎么了，好不让说。”
“小鱼。”崔见阳制止道，“你别和她吵。让我和她好好说。”
崔见阳蹲在厨房门口，眼睛看向地面，他喃喃道：“和你分开的原因我也说过了。我真的没想到你还会找来，还带来那么多人。美华，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戚美华厉声道，“没有好聚好散这一说。我付出了那么多感情，你打算怎么办？不可能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崔见阳知道她要什么了，抬眼看着戚美华：“感情不止你一个人付出了，我也是。你如果不骗我，我真的想好好和你过。其实我也一直都知道你在骗我，但是我给你机会了，我想咱们既然要结婚了，你是不是要给我说实话。我问了你很多次，给了你好几次机会，但你就是不肯说。美华，我怎么可能和一个连真名都不敢说的女人结婚？”
“别说这么多。”戚美华道：“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今天你也看见了，这么多人都跟着我来了。你信不信，你不让我满意，下次我还会带人来，反正我是个没脸的，咱们就闹呗，闹的大家都没脸。到时候我就走了，你们得在清城过日子吧。”
戚美华说完，抬眼看向崔余：“你这个不要钱的便宜闺女，还是记者呢。你信不信，闹完了，她连记者都干不了，报社她都不好意思进，还采访呢。”
戚美华用力吐了一口口水，“我呸！”
第84章
崔余气的牙痒痒。
这人总算露出了她本来的面貌。如今心气不顺, 又咽不下这个口气，便是想鱼死网破。
她说的很对，她是什么都不怕, 闹完后人拍拍屁股就走了，可剩下的崔见阳和崔余还要在清城生活。
崔余知道戚美华最终的目的, 除了她想要争口气，她更想要钱。
崔余便上前一步，道：“婶儿, 我现在还叫你一个婶儿, 是因为你年龄在这里摆着呢。但是你心里清楚的很，你的所作所为, 够不够资格让我叫你一声婶儿。”
戚美华吊着一双眼睛，立刻说：“你不用叫我, 我还真的不想应呢。我和老崔本来好好的，都要结婚了，你突然蹦了出来。先是拖延我们的婚期，然后让你妈背地调查我。老崔不就是听了你妈的调查结果才要甩了我的嘛。”
“不, 美华, 你错了。”崔见阳道：“我没有因为这个要甩了你。是我给了你机会, 但你始终不肯和我说实话。哪怕你和我坦白, 告诉我你的难言之隐, 我也不会要和你分开。”
“我没有难言之隐，我说的都是实话，戚美华就是我的真名。你们没调查出来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来不说谎话的。”戚美华梗着脖子道：“这一切，都是崔余和她妈搞的鬼，她说她妈调查了, 没有我这个人，你确定她妈说的就是实话？她突然就冒了出来，认回你这个爸爸，她妈是不是也想重新回清城，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组成一个家庭？
对，肯定就是这样。这姑娘心眼多着呢，也坏着呢。她给我使绊子，不让咱们结婚，就是为了她妈，她想爸爸妈妈都在自己身边。”
“你别胡说八道！”崔见阳怒道，“小鱼的妈妈有自己的家庭，我和余晚没有任何不干净的关系，我们就是，我们就只是朋友！”
“你说是就是。”戚美华冷笑，“我敢说，你肯定喜欢她妈，否则你怎么会替他们养孩子？养一个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还真的把她当成了宝，如果不是喜欢那个姓余的女人，怎么可能能做到！”
“你别说了！”崔见阳实在听不下去了，这女人在一旁胡说八道、满嘴放炮，他真的听不下去了，尤其是崔余还在身旁。
“你真的是有一手颠倒黑白的好手段。”崔余叹了一口气，“按你这么说，你没有说过谎，没有用假名字，甚至，真的没有孩子？”
“孩子？”戚美华瞪向崔余，“你别血口喷人，怎么，现在又给我安上了一个孩子？”
“好了，小鱼，别和她说了。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崔见阳微微站起身，他看向戚美华问：“你说吧，你想要什么？你闹这一场，总是有目的的吧。”
“对。”戚美华笑了，“你这次才算问对了方向。”
戚美华站起身，走到崔见阳身边，“我要一万块钱。”
“多少？”崔见阳睁大了眼睛，“我哪里有一万块钱。”
“你没有。”戚美华转头看向崔余：“可是她有。”
“她一个孩子，哪里有一万块钱。”崔见阳喊道。
“她没有，她妈有啊。”戚美华笑着走到崔余身边：“一万块钱对你妈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吧。你妈那样的女人，随随便便不就能拿出一万块钱来？你去要一万块钱，就说是孝顺你爸的。这钱你妈应该给。说实话，你爸把你养大，多少个一万，你妈都应该给。”
崔余死死瞪着戚美华，“要钱？没有。你说完了吧，说完了就可以滚了。”
崔余打开大门，请戚美华赶紧出去。
戚美华就站在门口，笑得十分开心，“我走？我怎么可能走。我告诉你们，什么时候你们把钱拿来，我就走。不给钱，我就赖在这里了。”
“你凭什么要钱？”崔余道：“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啊。我还怕你报警？”戚美华笑嘻嘻地，“我们谈恋爱，闹分手，这警察也管？”
“你向我爸要钱！”崔余立刻道：“警察必须管。”
“我向你爸要的是精神损失费。”戚美华说：“我伺候他这么久，他请个保姆也是要给钱的。这事啊，你报警，也得给我钱！到时候，我就去报社，请你们报社的领导来采访这个骗人感情的新闻，我看看你和你爸，还要脸不要。”
“你！”
崔见阳怒不可遏，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把戚美华推了出去。
戚美华原本那么嚣张的嘴脸，一被推出门，就又扮上了，委屈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没法活了，这一家子欺负人了。”她一边拍地一边哭嚎。
戚美华这一往地上坐，路过的人便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大家给我评评理啊，这一家子太欺负人了。说要结婚呢，骗我感情那么久，我在家里老妈子一样，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如今，那女孩想让她妈嫁过来呢，就要赶我走。我这人也给了，感情也给了，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大家伙快来看啊，我不活了。”
戚美华这边刚刚扮上，紧挨着邻居家里的大门也被打开了，呼噜噜出来好几个妇人。
这来的妇人都是刚刚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戚美华被带进家的那一瞬间，原本都散了的，可崔余又找邻居大娘说了几句，让大娘留住几个最泼辣的，也听听墙角。
大娘立刻就明白什么意思了，薅了几个关系好的，拉家里去玩。
这两家就隔一道砖墙，这边说话，那边都能听得清。更别说嚷嚷了。
几个妇人就冲了出来，指着戚美华道：“这女人真会装，刚刚在里面厉害的不得了，出来又哭上了。还让大家给评理呢，你这个骗子。”
戚美华没想到隔壁竟然有偷听，她立刻看向崔余，才明白，这姑娘还留了后手。
戚美华一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冷笑几声，看着崔余道：“行啊，你还给我使这招。”
“你可别在这里吓唬人家小姑娘了，你在里面说的话，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敢情刚刚来的时候，又哭又委屈的，是骗我们当枪使的呗，是觉得我们几个傻呗。你一个外地来的，竟然欺负我们本地人来了，小娘们，让你狂！”一个妇人已经看不过去了，又见戚美华直接冲崔余去，已经迫不及待要和戚美华撕上一撕。
她这么一喊，剩下几个也一起上，大家嘴里骂着，“是啊，让你狂。你这个骗子！还要钱呢，还一万块，你也不看看你值不值！”
戚美华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么几个人，没几秒就败下阵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崔见阳从台阶上走下来，拉开那几个妇人，道：“嫂子们，放过她吧，她也不容易。让她走吧。”
几个妇人这才撒手，看着戚美华坐在地上已经没了力气，又警告几遍，才离开。
崔见阳和崔余两人都看着戚美华，无奈叹了口气，关上了大门。
第85章
王兵骑车过来的时候, 远远就停下了，见一群人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哭。
林听一眼就看出了是王华, 连忙道：“老王，那是不是王华？”
王兵仔细看了又看, 不敢认，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他每天要接触那么多的人, 怎么还能认得曾经的王华, 只觉得好像是有点面熟。
“说实话，我认不大出来。”王兵喃喃道, “你看着像？”
“我看着是她。”林听说，“也不知怎么了, 还坐地上了。”
“可能是邻里间拌了两句嘴，别管了。”王兵拽了一下林听，“还有好多没有登记，他们真的有事, 会去辖区搬出所报案的。这里本不是咱们的辖区, 还是去登记吧。”
林听闻言, 只能先跟着王兵一起走了, 还好两人这一会儿就要开始摸排周边, 也走不远，只能一边工作一边看情况了。
幸好现在没什么事发生，只剩一个妇人坐在地上, 此刻也不哭了，抬着脸一心一意盯着对面的大门看。
“我还是先过去问问。”林听说了一句，便骑车绕了过去, 没等王兵喊他，人已经骑过去了。
他停在戚美华身边，见女人又低下了头，坐在地上，她的胳膊紧紧抱住膝盖，一张脸埋在臂弯里。
林听看不见妇人的脸，只能问了一句：“同志，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戚美华刚刚被邻里嘲弄一番，此刻还以为是来看热闹的，头也没抬，便骂了一句：“滚！”
林听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但还是提醒一句：“如果有事，可以去派出所。”
戚美华怎么敢去派出所，立刻又骂了一句：“还不滚，管你什么事！”
林听无奈，只能骑上车就走，走之前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
他骑向王兵，对王兵道：“咱们就在附近摸排登记吧，我怕万一有什么事，闹起来，咱们就在眼前。”
王兵点头：“行啊，反正先干那边都一样。”
于是两人停下自行车，开始敲门。林听竖起耳朵，兼顾听着这边的动静。
戚美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下定了决心。好，钱她也不要了，她就要出一口气。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直接冲到崔见阳家门口，用力拍起了门。
“开门，老崔，开门！”戚美华恶狠狠嚎了起来：“好你个崔余，你给我使招，是我小看了你！我原本就要和老崔结婚了，就是因为你，你一回来，把事情都给我搅黄了。你说你一个外人生的，又不是老崔的闺女，你还真当这里是你家了？你要不要脸？我和老崔的事，你凭什么插手？又不是亲生的，突然跑回来管东管西了！”
戚美华骂的很难听，崔余在院子里坐着，每每要起身，都被崔见阳拉住。
“行了，别理她，她骂完骂累了，也就走了。你一过去，她又来劲了，又有话说。”
“爸，咱报警吧。”
崔见阳思索再三，最后道：“先让她走，只要她走了，这事就结束了。报警能有什么用，我俩闹分手，警察也管？闹大了，我真怕她破罐子破摔，和咱们拼命。我一个人没事，你怎么办？一个姑娘家的。”
*
林听和王兵从不远处出来，见大家都站在路边看热闹。
王兵就凑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这女人，被男人甩了。不服气，来找事呢。”一个女人说。
“哪有，你不知道，这女人厉害着呢，先是骗人家，又要一万块的分手费，说不给钱就要一直闹下去。”
“你说哪个好人家能被这么闹法，他家还有个姑娘没出嫁，这么闹下去，名声就被闹臭了。”
“谁说不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给王兵说，说完才想起来这人不熟悉，便问：“你是干嘛的？”
王兵和林听都没穿制服，王兵便道：“路过路过。”
林听在路边看着，怎么看这女人都是王华，便走近了，大声喝问：“你是王华吗？”
戚美华一愣，整个人都僵了。
林听继续往前走，问，“你是王华吗？”
戚美华立刻转头，不让林听看见她的脸，瞬间便朝相反方向跑去。
第86章
“好了, 别追了。”
王兵叫了林听一声，见林听回头，便道：“还有好多没登记呢, 追她做什么。”
林听只能回过头来，道：“我看着很像王华。”
“是不是的吧, 人都走了，这儿聚了这么多的人，你再喊过来, 人越聚越多, 就容易出乱子。”王兵道，“走了就好。我喊他们都散了。”
王兵说完, 立刻往人群走去，大手一挥, 对大家道：“行了，行了，都散了。”
闹事的女人都走了，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大家在王兵的劝说下, 也都散了去。
两人继续工作, 林听满脑子想的都是去和那家人说一下情况。
可他要怎么说, 总不能脸谈恋爱都要管。再说对方是不是王华, 他也没有百分百确定。万一人家改过自新了，还不能找个老伴了？
这种事，管也不是, 不管也不是。
“行了，别想了。”王兵早就看出了林听的想法，“这种事, 你怎么管？就算他们报警，也得有证据。两人处对象，这种事管不了的。最多也就是调解，调解完，再让他们重新在一起？这不是害了人家。”
“是。”林听点点头。
“但是吧，你也别上火，这种事，我觉得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林听立刻问。
“别人说的话，对方可能不会听，但是，如果是王华最亲的人，都来拆穿她，那她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你是说高清？”林听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对嘛。”王兵挑眉，“找高清，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我上次去找他的时候……”林听微微一滞，突然就想起那天崔余和他说的，她在派出所门口遇到了高清，林听立刻就明白了，“我知道林听来找我的原因了。”
*
院子外突然安静的出奇。
崔余和崔见阳一直在院子里坐着，原本还听着戚美华不停在拍打大门，可下一秒便没有了声音。
原本还以为是戚美华折腾累了，在大门口休息，可又过了一会儿，便一点声音都没了。
崔余先是打开门，路上别说戚美华了，连个蚂蚁的影子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向崔见阳：“爸，她走了。”
崔见阳也走上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是啊，走了。”
“怎么突然就没有声音了。”崔余道，“刚刚还在骂人呢。”
“可能是累了吧，或者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崔见阳转头对崔余道：“真是对不起，让你跟着一起挨了骂。”
“怎么还说这个，”崔余看着崔见阳，她爸今天比平时都要苍老很多。
“行，她走了就没事了。”崔见阳拖着自己那条腿往里走，他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么一闹便更让他疲惫不堪，“你也回屋休息休息。好不容易一个周末，又被打乱了。”
崔余抬脚跟上去，她还有事要问崔见阳。
她不明白，按着崔见阳的性子，不至于突然就和戚美华分开，而且这么毅然决然。哪怕之前他知道戚美华用的都是假名字后，他也一再给了戚美华机会。可是为什么崔见阳突然就这么坚决了。
“爸。”崔余跟上去，她扶着崔见阳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你有话就问吧。”崔见阳看着崔余，“不问闷在心里多难受。”
“爸，我是有话想问你。”崔余道，“我想知道，你怎么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哎。”崔见阳叹了一口气，“这决心也不是我自己下的，是有人帮我下的。”
“谁？”崔余问。
“一个男人。”崔见阳喃喃道，“其实应该说是一个小伙。我看他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崔余有点眉目了，一个小伙，年纪差不多大，难道是……
“他来找了我。”崔见阳道，“或者说，他之前就来过，给我塞了纸条。”
“什么纸条？”崔余问，“他来找你做什么？”
“有天我打开大门，就在门下面看见一个信封。”崔见阳缓缓道：“我还以为是小孩的恶作剧，打开一看，就几个字，说王华是骗子，让我不要相信她。我没当回事，把纸条就扔了。”
“后来他可能看我没行动，就亲自来找了我。
一个黑瘦的年轻小伙。他说他是美华的儿子，他妈一直在骗人。骗了很多年了，都是在别人那里拿钱。他说他和我说这些，是不想我再被骗，因为他妈之前都只是骗钱就走，可这次她想结婚。那个小伙觉得这样不行，会害了我后半辈子，他就来找我了，把事情说清楚，让我坚决和他妈分手。”
“你怎么没和我说？”崔余惊讶道。
“哎，那孩子也是可怜，没了爸爸，他妈为了养他，骗钱把他养大的。他来家里找我，哭得没有人样了，鼻子一把眼泪一把的，还给我跪下了。说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别报警，他会劝她回老家，以后再也不出来骗人了。”
第87章
高清已经不安了很久了, 自从他偷偷给崔家大门下塞了纸条后，便一直是现在这个状态。
尤其是在放了纸条回来后，师傅满飞雪立刻去问他有没有和对方说, 高清含糊回答，他不敢直接面对那个叔叔。他有些害怕。
满飞雪当时就让高清看着她的眼睛, 并坚定告诉高清，这件事要做就要做彻底。你一个纸条能说明什么，对方完全可以不相信, 甚至一阵风刮走了, 对方都没有机会看到。
满飞雪告诉高清，做错就要挨打。挨打是需要勇气的,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去面对的勇气。
写纸条能代表什么？那不是你在道歉，那是你在逃避。
你要去见他, 面对面看着他，诚恳向他道歉，哪怕是被打一顿，被骂一顿, 也要直接去面对问题。再求得对方的原谅。
只有这样, 才是真正的悔过和道歉。
高清于是又走了一趟。
他在满飞雪的陪伴下, 敲开了崔见阳家的大门。
当那个男人拖着不方便的腿走到自己面前时, 高清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 眼角里都是皱纹，可是却那么慈祥。
看见他第一眼，便问了一句, “有事吗？”
他的语调十分平和，看着高清的时候，像一位慈祥的长着。
高清在那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他还在世，应该面前这个崔叔叔一样，和蔼可亲。
可是高清还没说明来意，崔见阳就已经认出了他。
崔见阳看着高清，说他见过高清两次，还问高清，那个纸条是不是就是高清放的。
一切都完全出乎了高清的意料。
他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男人，是怎么发现他的，他更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出纸条就是自己放的。
但是高清却放了心。
他知道这个男人会放过自己妈妈一把的。
和崔见阳见面后，高清整天在上班。
他主动去找工友询问自己要不要替他们上班，就这样，他才能一直在电子厂待着，能有事做，而不至于胡思乱想。
吃完晚饭，高清照例去洗碗筷，走到水龙头前面时，就看见了师傅满飞雪正等在那里。
高清走过去，问：“师傅，吃完了？我来洗。”
满飞雪手里拿着干净的饭盒，直接把自己的饭盒往高清怀里一塞，高清下意识的抱紧双臂箍住了饭盒，然后眼睁睁看着满飞雪拿走了自己手里的。
“师傅，我自己洗……”
高清的话还没说完，满飞雪已经打开水龙头还是洗碗了。
她迅速把碗筷洗干净，然后用力甩了里面的水渍，这才递给高清，道：“你看你魂不守舍的，我怕你洗个碗筷，再给砸了。”
高清低下头，拿过自己的碗筷，道：“谢谢师傅。”
“和我还说什么谢谢。”满飞雪问：“今晚的晚班你还上？”
“嗯，说好了，我替刘哥的班。”
“你都连着上了几个班了？”满飞雪皱着眉，伸出食指用力在高清的手臂上戳了一下，她这么一戳，高清身子便晃了几下。
“你看，”满飞雪立刻道：“你站都站不稳了，还上班？怎么上班？”
“我答应刘哥了。”高清道：“没事的，我一会儿去眯上十分钟，就有精神了。”
满飞雪瞪了高清一眼：“你这个状态工作，产品质量不过关怎么办？你这样，既伤了自己的身体，又对工作不负责，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到底什么才是你生活的重心。是你妈，还是你自己！”
满飞雪说完，就大步朝前走去。
高清微微一滞，留在原地愣了好久，突然就小跑追了上去。
“师傅。”高清喊道。
满飞雪装作没听见，继续走自己的。
她加快了步伐，想把高清甩在身后，让他自己清醒清醒。
这个人哪哪都好，就是搞不清楚一点，那就是家庭和他自己。
“满师傅。”
高清没有叫住满飞雪，倒是被林听叫住了。
林听就站在满飞雪面前等着，远远就看见满飞雪朝这边走来，后面还有高清在追。
林听便和满飞雪打了个招呼。满飞雪没想到林听竟然来了，脚下一停，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林警官，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刚下班这是？”
林听车把上还挂着玻璃瓶，酸梅汤早就喝完了，和王兵分开的时候太匆忙，瓶子竟然忘记还给王兵了。
“嗯，刚忙完。”林听说着话，就往满飞雪的身后看去，对着王兵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们这也够忙的，都几点了啊，才忙完。肯定还没吃饭吧，这样，去我们餐厅，尝尝我们厂里的饭菜。”满飞雪立刻道。
“不用了，谢谢满师傅，我一会儿回家吃。”林听说着，眼睛已经落在追上来的高清身上，他看着高清道：“我有事找你。”
第88章
这次满飞雪没有在一旁等着高清。
她觉得自己这个徒弟总要长大, 总得自己去面对各种事情。
她虽然有心，但还是决定让他自己去面对，只不过临走钱还是嘱咐了一句高清, 要好好和林警官说，林警官是个好人。
满飞雪走后, 高清带着林听来到电子厂的运动角。
这里的一块场地被工友们利用起来，厂里还给装了篮球架。
每天一下班就有工友约好了来打球，场地两边还放了几个长条凳, 可以随时休息或者观看球赛。
高清就带着林听来了这里, 这一会儿正好有几个人在打球，高清招呼林听坐下。
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不至于太安静，让人尴尬, 也不至于太乱，而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林听决定开门见山。
“我今天在西环那边，好像见到了你妈。”
林听说完，看向高清, “她是不是也在清城？”
高清看着不远处的工友在运球, 几个人打的热火朝天, 他呆愣愣地瞧着, 许久才回了林听一句：“是, 她在清城。”
“那应该就是她了。”林听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身边聚集了很多人, 我打听过了，说是对方想和她分手，她不乐意, 便去闹了起来。”
高清微微一滞，立刻转头看向林听：“她闹了起来？什么意思？”
“应该是找人哭诉吧，然后带了很多人去看热闹，她又是骂人又是砸门的。”
“她有没有受伤？”高清有点着急，立即问。
“没有。”林听说，“我看着是没有。”
高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林听来找他，难道说……
他看着林听，急忙问：“那家人报警了？”
“暂时没有。”林听见高清此刻脸都白了，赶紧安慰道：“没有人报警，而且你妈当时就走了。她也没有受伤，所以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高清喃喃道，“没想到她还真的去闹了，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
“应该有她想要达到的目的吧。”林听问：“所以上次你来派出所找我，也是因为这个？”
“对。”高清坦白道：“我实在没有可以求助的人，我只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吓吓我妈，让她放弃骗人结婚这件事，我想让她回老家，好好过日子。”
“但是那天我不在。然后你后来也没来。”
“是。”高清说，“其实我找去找你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你毕竟是警察，我怕我的这个行动会害了我妈。后来我又去找我妈谈，但是她依然拒绝了我，再后来，我就直接去找了那个叔叔，把所有的事都和他说了。”
这是林听没有想到的。
他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劝说高清出面说明真相，这样就断了王华的后路，可是没想到，高清已经这么做了。
“你是说，你已经找过那家人了？”林听十分惊讶。
“对。我妈不肯放弃，我只能断了她的后路，让那个叔叔主动和她分开。我就和他说了实话。他也答应我一个要求，”高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偷偷瞥了一眼林听，林听立刻就明白了高清的意思。
“你希望他不要报警，对吗？”林听问。
高清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他对林听道：“林警官，我求你，求你们给我妈一个活路。这一次，她真的没有从那个叔叔那里骗什么钱，最多，最多也就是买菜的时候自己留一下零花的。林警官，那个叔叔人很好，他答应我不会报警，我求你也给我妈最后一次机会。我一定劝她回老家，好好做人。”
林听看着高清沉默不语。
高清的工作服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了，此刻他汗如雨下，眼睛都是红的。
他眼下的黑眼圈很深，这次见他，比前几天又瘦了一些，身体好像透支了。
林听只能对高清道：“如果他们家报警，也不在我的辖区。”
高清听明白了，他立刻蔫了，喃喃自语：“我真的没想到她还会去闹，虽然那个叔叔答应我了，但是她总是去闹的话……”
高清垂着头，想了一会儿，“我再去找那个叔叔，再去求他。”
“我觉得你不如去找你妈。”林听提议，“你去和你妈说，让她知道，你把所有的事都和对方说清楚了，她再去人家闹，人家就会报警，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会停止了？”
高清猛地看向林听，“对，你说的对！我马上去。”
高清蹭一下就站了起来，他起的猛了，又连着上了几天的班，身子晃了晃，差点就摔在地上。
“你别急。”林听连忙扶住高清。
*
钟铉来清城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工作，她要先找到工作再决定自己住在哪里。
崔晓心一再提醒钟铉找工作不能着急，要找好一些的工作，不能什么活都干，既然找了，就找能长长久久干下去的。随便找个刷盘子刷碗的工作，干不了两天又要换，换来换去不稳定，孩子也跟着遭罪。
还有冯倩上学的问题，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孩子是要上学的，不能一直在家里。
钟铉每天不是跑工作就是跑学校，工作还有机会，可是学校就难上了。
她在清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现在各学校又都是暑假期间，她跑了两所小学，学校一个人都没有，大门都上着锁。
钟铉就着急，嘴巴里全是泡，火烧火燎的疼。
她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赶回家做好饭，这样在崔晓心家住着，还能安心一些。
今儿崔晓心下班回来，气鼓鼓地，冲回房换了衣服，就对钟铉说不在家吃了，要赶紧去她哥那里一趟。
钟铉以为崔见阳又住院了，赶紧从厨房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崔晓心还没说话就哭了，给气的。
“回来的路上听路边大娘说的，今天那个该死的女人上我哥家里闹去了，又哭又闹的，惹来很多人看热闹。她还好意思哭，她那么个坏东西，真是恶人先告状。我哥今天不知道受了多大的气，哎，你说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上着班也得飞过去撕了那个女人。”
崔晓心说着，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又不忘告诉钟铉：“对了，倩倩上学的事你别着急，我也在托关系。就是我认识的人就没有教育口的，你先别急，慢慢找。就算开学当天上不了学，开学后咱们也能插班进去。”
第89章
崔晓心看见崔见阳后就一个字：哭。
话也说不出来, 哭得肝肠寸断。
从小就和哥哥一起长大，崔晓心小了崔见阳七岁，她有记忆的时候, 哥哥就已经是大孩子了，每天要干活, 割草挑水，还要带着自己。崔晓心这个小尾巴就天天跟着他哥，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 远比和爸妈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再长大一点就知道哥哥和别人不一样, 总是被小伙伴嘲笑：走的慢，跑不起来。大家都在背后叫他小瘸子。每次崔晓心都要冲上前和别人打一架。
小姑娘气哼哼和人骂完打完, 回头看哥哥时，哥哥眉眼里都是忧伤。但是不说话, 拉着崔晓心就往家走。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崔晓心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能保护哥哥。
后来两人都长大了, 父母也离开人世, 真真就是两兄妹相依为命了。
可崔晓心还有自己的家。崔见阳却没有。
送走崔余后, 他独自一人住在老宅子里, 崔晓心总想着去看看他, 可不是工作忙，就是家里一堆的事等着自己。
时间长了，两兄妹不像小时候那样, 天天见面了。
可在崔晓心心里，崔见阳永远都是她最亲的人。
没亲眼看见那个该死的女人是怎么欺负哥哥的，但是崔晓心能想象的到。
她骑车的时候脑子里都是自己想象的场面, 冲进家门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了。
车子都没停好，往墙边一靠，就撒手了。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喊：“哥！”
崔见阳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崔晓心哭的已经成了泪人，赶紧拉进屋里，问：“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吵什么架！”崔晓心反手拽住崔见阳左看右看，又上下打量一遍，才说：“你没事吧，那女的有没有挠你？”
“挠我干啥。”崔见阳失笑了，“你怎么知道了？”
“我下班的时候听路边大妈说的。”崔晓心见她哥身上没什么伤，这才放下心，抹一把眼泪，道：“吓死我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你一个男人，她来闹，你就白挨打，白吃亏。”
“什么事都没发生。”崔见阳说，“再说了，小鱼也在。”
“小鱼今天在家？”
“在家。”崔见阳说，“不过这一会儿不在，出去买火烧去了。”
“你们还有心思吃火烧！”崔晓心气呼呼往沙发一坐，“你不知道我听说后，多害怕，想着你不知道怎么被那女的欺负了。”
“啥事没有。”崔见阳给崔晓心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里，“她就是想要钱呢，想着叫上人来，我得怕了她，会给她钱。”
“要钱？”崔晓心一口水没喝下去，差点把自己呛死，她连着咳了好多下，才缓过来，脸都憋红了，急道：“她要什么钱，她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哎。”崔见阳缓缓道：“她也不容易。”
“你容易！”崔晓心忍不住讥讽她哥，“全世界就你容易，就你大方，就你大度。让一个骗子骗了，还说她不容易。哥，你是不是真的傻？”
崔见阳听到这里，没生气，反而失笑了。
他这个妹妹，最经常问他的话，就是，你是不是真的傻。
下定决心养大崔余的时候，崔晓心就这么问过。后来把崔余送到省城，崔晓心又来这么问过。
这次，又又又问了。
“说你傻你还笑！”崔晓心实在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特别生气，已经被她哥气的不知道要怎么说话了。
但是这一笑，就把崔晓心一路的担心，都吹散了。
崔晓心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稍稍往后坐了一下，靠在沙发后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就听到崔见阳问她：“你是不是刚下班，还没吃饭吧？”
“还吃饭呢，怎么能吃得下。”崔晓心没好气回道。
“那小飞呢，不是还没开学？打电话让他来这里吃，还有俊民。”崔见阳说。
崔晓心立刻拒绝了：“家里饭做好了，钟铉在呢。”
崔见阳知道崔晓心说的是谁，点点头问：“她还在你那里住着呢？”
“嗯，在找工作。”崔晓心又想起钟铉的事，便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真的是忙不完的事。你看钟铉吧，找工作不太好找。她有孩子，工厂都需要上夜班，她上不了啊。晚上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所以找工作就很困难。”
“也是。”崔见阳说。
“孩子吧，也要上学。咱们清城比较好的两个小学，每次去，都不见人。”
“放暑假了这是。”
“是啊。”崔晓心皱着眉头，“大门都锁着，孩子得上学啊，这么大了。她白天上学，钟铉才能去上班。”
崔晓心说着，就听见崔余从外面回来，看见自己的自行车了，就直接喊姑姑。
崔晓心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口，见崔余提着火烧就来了，左手提着袋子里面也看不清装了多少，右手还捏着一个吃着。
崔晓心便立刻转头看了一眼崔见阳，然后再看看崔余，好笑道：“就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父女俩，真真一模一样，心怎么这么大呢，上午受了这么大的气，不但能吃得下饭，这在路上都已经吃上了。”
崔余笑着把手里的火烧塞崔晓心嘴里，“姑姑，刚打出来的，可香了，你赶紧咬一口。”
崔晓心被一口火烧堵住了，瞪大了眼睛盯着崔余，突然就想起一件事。
她第一眼看见冯倩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姑娘像谁，当时还没想起来，这么一看，不就是和崔余小时候很像嘛。
崔晓心连忙把火烧吞下去，着急问崔见阳：“哥，小鱼小时候的照片呢，你拿出来我看看。”
第90章
照片拿在手里的一瞬间, 崔晓心又觉得不是那么像了。
她把照片搁远了，仔细回忆着冯倩的模样，然后又把照片拿近了, 看了又看，才道：“怎么这么一看, 又不像了？”
崔余吃着火烧凑近看一眼，这是她小时候的照片，高高扎起两个辫子, 一边一个, 长长垂下来，还带着两个塑料透明的头花。
“这是我几岁的照片啊。”崔余问崔见阳。
“七岁。”崔见阳说, “你上一年级的时候拍的。”
“是吗？”崔余仔细看了看，道：“我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怎么会。”崔晓心第一个不同意, “你是越大越好看。你可不知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有多丑。”
“真的假的。”崔余不信，“我很丑吗刚出生的时候？”
“是啊，丑的我一看, 唉呀妈呀, 扔了吧, 太丑了。”崔晓心打趣道。
“别停你姑瞎说。”崔见阳瞪向崔晓心, “你小时候就很好看, 皮肤又白。”
“白倒是真的。”崔晓心道：“你爸你妈都白。”
崔晓心无心一句，说的自然是崔余的亲生父母，余晚和刘白都是白皮肤的, 只有崔见阳，皮肤黑黄，又常常下地干活, 比一般人还要黑上很多。
崔晓心刚说完，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换了话题：“我们家不是来了个小姑娘嘛，冯倩，倩倩。我第一天见她，就觉得和谁很像，当时没想起来，刚刚看见你的眼神，突然就想起来了，和你小时候好像的。”
崔晓心说着，拿起照片又仔仔细细端详一遍，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过看照片，又不像了。但是闭上眼睛一想，又觉得很像。怎么说呢。”
崔余听明白了，姑姑口中提到的小姑娘就是钟铉姑姑的女儿，便问：“多大了？”
“谁？”
“就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哦，倩倩啊，八岁了。”
崔晓心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找学校呢，找不到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开学的时候按时上学。钟铉说她的成绩还不错，插班应该能跟的上。”
“八岁，该上二年级了？”崔余问。
“对。二年级。”崔晓心说，“我也到处给她拖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现在不是放暑假嘛，招生已经结束了，她们来的晚了，找不到人啊。”
“都使使劲，孩子上学是大事。”崔见阳在一旁道，“这样，明天我也去问问，看看周围邻居有认识学校的人没有。”
“行啊。”崔晓心道，“上学就是大事，不能苦了孩子。”
“我也问问。”崔余对崔晓心道：“我们报社的记者认识的人多，我问问他们有没有熟识的老师，反正报上名就好了呗。”
“还得是我家小鱼，心好。”崔晓心说着，把照片还给崔见阳，递过去的时候，又念叨几句：“可能是神情有些相似，单看五官吧，又没有像的地方。但是……哎，说不好。”
崔见阳把照片接回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后拿袖子把照片每一处都擦了干净，然后才放进相册中。
“你说，怎么说起倩倩了，我来是说戚美华那个女人的。”崔晓心好不容易找回了正经事，便问崔见阳：“哥，要不然一会儿我去找她去？”
崔见阳立刻问：“你找她干什么？”
“我骂她啊。她来找你闹，咱们也找她闹啊。”崔晓心道。
“别。”崔见阳摆手：“千万别。她好不容易走了，这件事到此结束不好吗？你再找她闹，她再闹回来，还有结束的时候吗？再说了，她不是清城人，闹完拍拍屁股走了，你还要工作，还要在清城生活，所以，千万别。”
“那也不能就这么被欺负啊。”崔晓心咽不下这口气。
“她也不容易。”崔见阳想起那天高清来找自己，跪在地上哭了好久，越想心里越难受，便制止道：“晓心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有错，总有一天会有人磨的。咱们不做那种事。”
“等着老天收了她？”崔晓心嗤之以鼻，“哥，你这人，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
高清把自己要和林听一起去家里的事情告诉了满飞雪，他有些为难，毕竟他答应晚上要替刘哥的班。但是如果再拖下去，今天晚上不去一趟的话，明天他妈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自己都不想象不到。
满飞雪闻言，连忙大手一挥：“赶紧去，工厂的事情不用你管。”
“那不行，不能缺人。”高清明白流水线上的活，都是搭配着来的，他那组少一个人，就会增加大家的工作量。而且刘哥已经走了，这个时候，上哪里找人顶班去。
“放心去吧。”满飞雪道，“有我呢。”
“啊？”高清不可思议看向满飞雪，自从满飞雪提升之后，她就没有在流水线上待过，这次竟然要替他上班？高清连忙道：“那不行，师傅。”
“你的本事还是我交的，怎么，怕我手上生疏了，丢你的人？”满飞雪看着高清挑眉，“你想多了啊。”
“不是，师傅。”
“好了，别婆婆妈妈了。”满飞雪道，“你赶紧回家，事情办好后，也别想着来替我，回宿舍睡觉去。今天晚班，我给你上了。”
满飞雪说着，已经套上了工作服，往高清的位子上去了。
高清见状，并没有再推辞，站在那里深深看了满飞雪一眼，便跑去和林听汇合。
两人骑车去的，到戚美华的租房处时，长街的路灯刚刚亮起。
林听没进去，在胡同口等着，高清推着自行车，一个人走了过去。
这一进去，就看见了戚美华。
她正坐在沙发上，房门开着，正正好能看见。
高清便赶紧快走了几步，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
声音很小，细细的，戚美华听见了，抬头看了高清一眼，又瞬间低下头去。
今天闹了一场，毫无收获不说，还被揭了老底。
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是个骗子了，还是个想要一万块钱的骗子。
下次再去闹，就发动不了人民群众了，没有了舆论这把刀，下一步就不好办。
但是还有她十分不明白的一点，那就是崔见阳怎么就那么斩钉截铁地要和自己分开。
不能够啊。
这时的戚美华还不知道，她最搞不明白的东西，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带着答案来找她了。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