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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开始赚钱第一步 仓鼠塑的他


    人去楼空, 河坝边,除了寥寥无几的小摊贩,来跨年的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烟花碎片满地。


    孙金玉他们找了一个带棚子的路边摊, 随便点了些烧烤,洒满葱花和调料的烤串冒着热气与香味。


    进了棚子就很没那么冷了,谌述一层层解开他的束缚。


    所有人里面, 就属他穿得最多。


    “十块, 十八,二十六一百零六!”孙金玉数着钱, 激动不已:“我这些气球才30块钱,赚了三倍多!”


    “来来来,这一顿从我们的小金库里出啊, 小金库有钱。”


    易为春抱拳朗笑:“多谢。”


    李熙得意:“还得是我和春哥, 都卖得是十块钱的。不打听还不知道, 别人都卖十块钱, 你凭啥只卖八块?这气球又没有瑕疵。要不是我卖了大头, 你今天还没有这么多钱。”


    “是是是, 你最厉害了, 奖励你多吃一串。”


    “幺妹就不准吃了啊, 我回去给你煮点其它的。”孙金玉眼疾手快擦掉掉在她手上的肉渣渣, 幺妹嘴馋,撅着嘴想要舔一舔手。


    “谌述,你也别吃,你吃了不舒服,你要是饿,等会儿我回去多煮一点给你送下来。”


    谌述原本只打算象征性地吃一点, 听到有小灶之后,果断放下。


    “凭啥他能吃!我”李熙张口就要开闹。


    清汤大老爷孙金玉及时打住:“你也吃!”又指了下易为春。


    易为春摆手:“我就”


    孙金玉难得霸道一回:“你也吃!所有人都有份。”


    一溜烟功夫,李熙从老板那里找来一支笔和几张纸,兴冲冲道:“来来来,写下你们的新年愿望,到时候我们明年一起打开。”


    话音一出,易为春、谌述和孙金玉都僵住,各有各的心思。


    他们都没有想过会有明年。


    “愣着干嘛,写啊。”李熙催促:“到时候,我们放在哪里好呢?”


    “放我那儿吧。”谌述低声回答,“有个房间没人住,找一个盒子放起来。”


    没人反对。


    干脆说,没人在意,除了李熙。


    热热闹闹一晚上又过去了。


    电梯门开了又阖上,缓缓启动,到了五楼。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


    “你还吃不吃?”她准备做点小菜粥,问李熙。


    李熙早就困得眼皮粘住,扯都扯不开了,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孙金玉白眼踹了一下,“什么毛病。”


    她也没有煮太多,大晚上的,吃多了也不消化,给幺妹盛了半碗,剩下的一大碗给谌述他俩端去。


    按了半天门铃都没有反应,孙金玉疑惑,难道也睡着了?


    等了好半天,门才被打开。


    谌述慌慌张张的,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你,你来了啊?”


    “对啊,给你俩煮的粥,要是今晚吃不下,留着明早当早饭也行,都是好消化的一些蔬菜。”


    他怎么也跟着神神叨叨的?孙金玉纳闷。


    “好的谢谢。”他不知所措,一时间手里的东西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一把塞进衣服口袋里,他接过她手里的大碗,红着脸。


    那神秘的东西一闪而过。


    孙金玉怎么觉得,这么像他们写的新年愿望的纸啊?难道是他要重新许一个?


    “你等我一下。”谌述留下一句话。


    等了大概一分钟,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和充电器,“你带手机了吗?”


    孙金玉点头,将手机掏出来。


    “这个手机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用,你这么聪明,回去多玩一会儿应该就回了,我把手机卡给你换上,等明天,我再帮你下载一些常用的软件,用这个手机可方便了,你不是不喜欢出门吗,这上面可以点外卖可以网购”


    谌述拿了取卡针,絮絮叨叨。


    孙金玉抿着的嘴角慢慢弯起。


    难得看见他这样话多,还挺不一样的。


    他换上了家居服,应该是刚洗完澡,微湿的头发软软地搭着,剪短后大大方方地露出他五官,干净清爽。


    从侧面看,她才发现他的嘴唇是爱心型的,上薄下厚,唇红齿白,看起来软软的,和他的人一样。


    没多一会儿,那部手机就已经插上电话卡,正常开机。


    “谢谢你啊,谌述。”


    等到这时,孙金玉发现,她好像一直都在和他说“谢谢”,她自认为的交易成了亏欠。


    谌述将手机递给她,轻轻笑了一下:“晚安。”


    “晚安。”


    接下来的许多天,孙金玉都在家里忙叨小摊的事情,或者是带着幺妹出去透透气晒晒太阳的时候,她提着口袋,里面装满了线团。


    偶尔会去谌述家里,他做这些做得很好,她虚心请假。


    一来二去,她到楼下去像是进入无人之境,连四楼的密码都知道了。


    谌述像个冬眠的仓鼠,隔个三五天出门一次的同时,几乎每天都会去楼上,从最开始的拘束到现在的随意。


    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为了吃饭。


    每次上楼,他都会将他觉得有用的东西通通搬到楼上去,或者是菜肉米面粮,或者是电子设备。


    一个人搬不动,他就请人搬。


    孙金玉苦恼扶额,见着工人走了一批又一批。


    心里觉着,谌述的购物欲是不是被压抑太久了?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在波澜不惊中,孙金玉在周六晚上顺利出摊。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幺妹已经可以正常出行了,但她没有让他俩跟着。


    将幺妹交给了谌述,她便拉着小推车出发。


    她首选的摊位,是华熙路外街,摊位费按日交,而且费用在她的承受范围内,人流量也足够,最主要的是,隔壁就是一所大学。


    要说社会的消费主力群体,大学生必须撑得起一片天。


    只是位置不是那么好。


    摊位不近不远,周围也有很多铺子,但偏偏是这些铺子,将行人的视线挡去,轻易不会发现他们里面,就算发现了,有些人也不愿意走进来。


    这也正是为什么这个摊位费足够便宜。


    这一条街,大半都是手工艺品或者是一些纪念品,充满了艺术气息,每经过一个店面,装潢布置都可以作为一个打卡点。


    将小摊布置好后,她就将东西一一摆列出来。


    “小妹,第一次来啊?”


    隔壁摊主是一个大姨,摊位上是一些纪念品,带着蓉城特色。


    孙金玉微笑点头,礼貌打了声招呼便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人流渐渐多起来,到她们这一条街,人流虽然减半,但也足够了,年轻姑娘都喜欢漂漂亮亮的东西,孙金玉又做的是些新鲜玩意,摊位自然也汇集起了许多人。


    大多也只是觉得新奇,多看几眼,没有卖。


    谌述做的绒花,她问了原材料,不便宜,耗时也非常久。


    可是单卖一只花,太单调。


    她灵机一动,去进了许多小瓷瓶,各种颜色,搭配着各色的绒花,看起来就要高级许多。


    另外还有还有绒花发簪、胸针,这一类定价都比较高,但是合情合理。


    她做的则是普通的缠花还有自制的花花小包包,价格比绒花价格低一些。


    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拿出钩针和线团,继续钩着另外一个包包。


    回家一算钱,减去摊位费的话,总共卖了246元。


    孙金玉躺在床上思考,一天是246,要是刨去成本的话,好像也没有赚多少。


    第二天,依旧像往常一样,谌述来楼上吃饭,一待就是一整日。


    今日下着毛毛细雨,孙金玉也就不准备出摊了。


    “再过一个周就是除夕了,你们,要回家吗?”谌述不停翻炒锅中的菜,装作不经意问道。


    流水哗哗,孙金玉正在将手边的一口袋菜腾出来摘干净,洗好。


    她手上动作一顿,“我爸妈,他们今年过年回不来,幺妹刚做完手术,也方便来回折腾,今年这样过了。”


    她说得有些心虚。


    “这样啊,也挺好。我也不回去。”


    “你不回去和你家人一起过年?”孙金玉惊讶。


    谌述摇头,将菜盛出来。


    “我爷爷他在两年前走了,奶奶也在之后的一个周后跟着走了,我便没有了去处,倒不如在家里,图个清静。”


    谌述两只手都拿着东西:“锅里的汤好了。”


    “哦哦,好。”孙金玉捏了把葱花撒上去。


    “吃饭咯!幺妹洗手吃饭。”


    “来啦!”


    餐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品相尚佳。孙金玉尝了一口,大为惊叹,竖起大拇指:“比我做的好吃。”


    谌述盛了两碗汤,撇了油,放在幺妹和她的碗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我明天要出门,不在家,吃饭不用等我。”


    “你要出去?”孙金玉抬头,太难得了,他已经一个周没有出过门了。


    “嗯,有点自己的事情,也不是大事。”谌述说话都慢条斯理的。


    “行吧,那晚饭回来吃吗?”


    “看情况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孙金玉了然点头:“到时候发个消息。”


    谌述轻声道:“好。”


    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孙金玉放下筷子,跑到书架上拿来几张宣传纸。


    “幺妹,你看啊,这些都是那种兴趣班体验课,都不贵,9.9,12.9,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姐姐带你去体验一下。”


    钢琴课、美术课、小提琴、跆拳道,还都在不一样的地方。


    幺妹拿起全部,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孙金玉。


    孙金玉嘴角抽搐:“你不会是全部都想去吧?”


    几张宣传纸被幺妹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看见她点头后,孙金玉心里的火苗一下子,被一阵风吹灭,双眼无神。


    意思就是,她要带着她跑西、南、北,三个方向?


    小孩子精力这么好?


    她强撑起笑容,抽出一张纸:“就它了,先去尝试一下它,剩下的我们试了再说。”


    还好这些课没有规定时间,要不然她哪里来这么多精力陪着她东南西北到处跑。


    马上联系了辰月幼儿培训机构的张老师,约了今下午的美术小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自然得像结婚好多年 什么联姻?


    因为能去上课, 小家伙开心得没边。


    到今天,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不进行剧烈运动, 都是可以的。


    孙金玉将她裹成一只小熊猫后, 给她带上一顶黑白相间的毛茸茸帽子,背上她的小书包就出门去了。


    “谌述,我等会儿晚上回来, 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幺妹爱吃什么, 就买点什么吧。”谌述已经收拾完厨房,抱着那一团材料坐在阳台前。


    自从他经常来楼上做手工之后, 孙金玉就将阳台处改造成一个工具桌,谌述将他的工具搬上来了大半。


    阳台上,陆陆续续地又多了几盆花草, 半人高的绿植, 放在阳台门两边, 挂着火红的小灯笼, 充满了喜庆之色。


    “好吧, 那我和幺妹走了啊。”


    门关上, 孙金玉才皱眉,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姐姐, 你放窝下来, 我自己走。”


    屁大点儿孩子,有自尊心了。


    孙金玉笑出声,将她放了下来,整理她脖子上的围巾,几乎要将她整张小脸围住,只留了两只滴溜溜转的大眼睛。


    “走吧走吧。”


    电梯门开了, 孙金玉拉着幺妹的小帽子走了一段路。


    “欢欢,快回来!欢欢!”


    身后传来一声声呼喊,是一位白发老人追着孩子跑。


    那小孩不大一点,跑得贼快,天这么冷,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埋头往前跑。


    “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找我妈!”


    “诶呦,你别跑了,奶奶追不上了,等等我,我陪你去,陪你去还不行吗?”


    那小孩已经跑到孙金玉二人面前,躲在她们对面的大石背后,大喊:“你骗我,你们都骗我,都是骗子,我才不相信你们!”


    “我能找到医院,我有钱,我自己一个人去!”


    转眼的功夫,那小孩又要往小区外跑。


    “他是余欢哥哥!”幺妹站在对面,轻轻喊道。


    经过幺妹的提醒孙金玉这才想起来,这小孩是那个不讲礼貌的余欢。


    余欢看见幺妹,眼睛一亮,朝她跑来。


    孙金玉及时护住幺妹,没想到那孩子像一阵风,往她们身后的电梯口钻,探出鬼机灵的脑袋:“你们别告诉我奶奶我在这里啊。”


    老年人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追着小屁孩这样折腾。


    “小姑娘,刚刚那臭小子往哪里跑了你们看到了吗?”老奶奶气喘吁吁,一脸紧张。


    幺妹小心翼翼地往背后打量。


    孙金玉毫不犹豫指着电梯口:“里面。”


    “谢谢啊。”老奶奶扶着腰,边走边骂:“这臭小子!”


    “走,幺妹,上课去了。”


    出卖了小朋友,幺妹扣着手指头,不安道:“小哥哥会不会怪我们啊?”


    孙金玉说道:“那小朋友才几岁啊,你说,要是他出去,遇到坏蛋了怎么办?他就算再聪明,能对抗好几个大人?坏蛋一车就把他装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她觑了一眼幺妹:“现在外面很多坏人的,幺妹不可以相信陌生人知道吗?要是遇到坏人,一定要找姐姐,姐姐不在身边,一定要大声喊救命知道吗?”


    幺妹被吓得瞪大眼睛,弱弱抱紧孙金玉的大腿道:“我不会离开姐姐的,姐姐保护我。”


    小孩子的情绪说走就走,快乐却很简单。


    上了一下午的课,孙金玉见她眼巴巴的扒着芭蕾舞的窗框,心一软,又带她去试了一小节课。


    回到家了,依旧是神采奕奕,连吃药都是笑着吃下的。


    “这么开心啊,上课好玩吗?”谌述揉了揉幺妹的头发,温声问道。


    孙金玉将房间里面的那张桌子抬出来,和工具桌并排,幺妹就在这儿写作业。


    “好玩,我今天认识了好多小朋友,而且学会了画画和跳舞,杨逸然是和我一起学画画的小朋友,她画得可好了,还有一个学芭蕾的男孩子,他是班级里最优秀的小朋友。”


    小家伙说起新鲜事情没完没了,孙金玉从厨房里出来,“还没说够啊,快来吃饭了,话痨精。”


    “谌述,”孙金玉咬了下筷子,苦恼道:“等会儿你还得交我一下,有一个步骤我还是做不好,总感觉哪里做得不对。”


    谌述抽了一张纸给她,点头回答:“好。”


    “幺妹出院也快一个月了,约了明天的复查。”孙金玉随意说道。


    “幺妹怕不怕?”谌述用手背轻轻碰了下她的小脸,宠溺地笑着说。


    “不怕,幺妹很勇敢。”


    “不好意思啊,明天就陪不了你俩了。”


    孙金玉这才意识到她说的话可能引人误会:“嗐,我也只是随口说一下我们明天的行程,万一你明天早点回来了,看我们不在家不得着急啊?”


    话音未落,她却一顿。


    白日里,她就在思考他们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当时急着陪幺妹出门,也就没有多想。


    现在细细回忆他们最近的一点一滴,相处得简直是太过自然了,自然地说话、吃饭、聊天甚至是报备,像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夫老妻。


    说不喜欢他,那都是假的。


    谌述在她眼里面,除了少言少语、有些娇弱之外,没有缺点。


    待人处事温和有礼、事事替人着想、会各种手工、温柔善良、低调有分寸、笨拙又真诚,还有钱有颜。


    她真的觉得,许多形容词都形容不出来他的好。


    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这样的男生的。


    她状似不经意提起:“谌述,你妈妈替你相看的联姻对象,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子啊?”


    联姻?女孩子?


    谌述心底飘过一串问号。


    “你说的是谁啊?”


    孙金玉不想表现的太过在意:“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妈妈逼着你去相亲”


    饭桌上,两人相对无言,孙金玉有一搭没一搭地刨饭,谌述早早吃完,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记忆闪现,谌述这才想起,他为了接近她捏造的借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编:“那个女孩子已经有男朋友了。”


    孙金玉喜色,松了一口气,继续试探:“谌述,你讨不讨厌别人骗你啊?”


    谌述内心的警铃瞬间爆炸。


    是来试探他的吗?她是不是发现了他的什么?


    他抬起眼皮:“你讨厌吗?”


    孙金玉尽量将理由编造得美好一点:“所有人都喜欢和真诚的人接触,但没有人是没有秘密的,只是要看这个保护秘密的界限,到底是自我保护的手段还是对他人不利的局面。如果这个人是一个有良知善良的人,那我相信,撒谎的人肯定都是背负着压力的。”


    谌述仔细理解了一下她话里隐藏的意思,发现这个话题的主要叙述者好像不是他。


    那就是她了。


    他看了一眼孙金玉,她正埋着头思考。


    谌述:“我不讨厌,我相信,她一定是有难言之隐,遇到了难题,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她能告诉我,我没什么能力,但是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她,我希望她可以开心、快乐的生活。”


    孙金玉心颤了一下。


    他在回应她。


    她抬头,从琥珀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谌述。”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


    “不是。”


    “谌述。”


    “嗯?”


    “你的话好少啊,都只回我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不好意思啊,我一定多学学。”


    孙金玉笑出声:“开玩笑啦,你这样挺好的,和你相处挺舒服的。”


    “好了好了,你别收拾了,我来收拾吧,你都做饭了,我们还是要合理分工的。”


    她将他赶到沙发上。


    “你要是真的没事做,那就可以再多做几个绒花。”


    “金玉,你会不会累?”谌述手里捏着一只成型的簪子,问道。


    “累吗?会累吧,但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那些让我觉得很难过的事情,过段时间就会忘记,有时候也会包括开心的事情。”


    孙金玉打开台灯,对准手里的线,分心回答他:“喏。”


    她朝墙壁努努嘴,“所以我喜欢拍照,喜欢记录。记性不好,就要换种方式将这些事情记下来,等到时候回忆,剩下的全部是开心的事情。”


    “我希望我在爱这个世界的同时,世界也能好好爱我。”


    孙金玉朝他眨眨眼。


    在橘黄的灯光下,她短绒的头发像是在昭示她雀跃的心情,不断地扬起触碰台灯灯芯。


    只一瞬,他忽然失了神,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心底泛起一阵麻酥酥的悸动。


    爱世界


    屋里暖光柔和,两人同在一个空间,各做各的事情,偶尔随口搭一句,没有拘谨的客套,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烟火气裹着温柔,舒服得让人心安。


    时间飞逝,一眨眼快九点了。


    谌述收拾好东西,提起口袋,里面装着没有做完的绒花,走到门口。


    孙金玉依旧送他到门口,“好好休息啊,拜拜。”


    “拜拜。”


    电梯门轻轻阖上,随着电梯的升降,没一会儿就到了四楼。


    四楼的门是开着的,门口还留着跨年那日的红色装饰品。


    是易为春来了。


    一进屋,就听见他揶揄打趣:“哎呀呀,哎呀呀,是谁在等一个不归家的人。”


    易为春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可是从上午等到现在,你居然连家都不回来看一下。”


    环视一圈:“这家也是变样了,啧啧啧,谌述,金玉她真厉害啊。”


    谌述熟练地撑开轮椅,淡淡扫了他一眼:“别乱说。”


    将东西拿出来摆在书房的桌面上,他准备继续弄这些玩意。


    易为春进来打听:“金玉,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你也没有谈过恋爱,可以试一试的。”


    谌述停下:“易为春。”


    易为春脊背一凉。


    “我有什么资格?”谌述笑着说:“我是一个残废,难道还要去祸害另一个女孩子?我妈都忍受不了我,还会有谁能接纳我?”


    易为春哑口无言。


    确实,当年赵萍阿姨正是因为谌述残疾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后,才离开的,说是不忍心见他受苦,可事实就是不能接受一个残疾的儿子。


    “明天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谌述当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易为春闷闷不乐开口:“准备好了,装了五车,明早就出发。”


    “嗯,好,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早点起床,今晚就先别玩你的游戏了。”


    “哦。”易为春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阿述,你不差的,真的不差。”


    他替阿述感到不值、感到委屈,这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受这样的苦难。


    谌述没有抬头,专心做着手里的事情。


    等书房门落锁的声音传来,他才抬头,目光虚无。


    他承认,他是一个胆小鬼,不敢坦白心意,不敢百般试探,不敢拉近距离。


    他小心翼翼地维护,不越界、不打破,保持着作为一个普通朋友的度,但又贪心地祈求更多。


    所有的所有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明天请假一天,别等我哦~之后照常九点左右更新


    第23章 小屁孩儿 残疾人联合


    昨晚下了一晚上, 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晚的雨,今天一大早便放了晴。


    每到下雨,谌述的腿便疼得不行, 干脆呆在书房里, 做了一整晚的绒花。


    一大早,又坐在窗边,什么事情也不干, 就定定地望着窗外, 易为春都觉得他快走火入魔了。


    “走吧。”


    视线里的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谌述转动轮椅, 声音不高,无悲无喜:“今天腿疼得很,就这样出门吧。”


    易为春大为震惊。


    要知道, 谌述是一个心思极其敏感的人, 很是在意别人的目光, 稍微察觉到一点一样的眼光, 便又像乌龟似的躲在房间里不再出门, 更别说在外人眼前坐轮椅。


    怎么今天?


    “拿一张毯子给我。”


    易为春将沙发上搭着的那一张毯子递给他。


    他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下, 轻轻搭盖在腰下, 遮住他腿下的光景。


    很是反常!


    易为春摸着下巴。


    油门发动, 轿车从车库往外开。


    谌述坐在副驾驶上, 沉默地望着自己的被毯子盖住的腿。


    “你这还是第一次去吧。”


    谌述回了一个“嗯”。


    “往年,都是我直接派人送去。你不知道,那几个院长早就想见你了,想着当面感谢你。”易为春边开车边聊。


    “周边的福利院和养老院,都按照往年的规格一样,都送了一车的物资去, 那些东西也是事先问过院长的,他们缺什么我们就送什么。”


    见他没有想要聊天的想法,易为春停了一下,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天南海北地聊。


    他知道,谌述一定在听。


    路途也不算远,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蓉城残疾人联合会。


    刚一下车,停车场对面,一个只剩下一只手的小姑娘和对面同样坐轮椅的小姑娘打羽毛球。


    谌述在易为春的帮助下坐上轮椅。


    因为是近几年来,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外面中,带着难为情和紧张。


    他手臂绷直,做着随时都有逃回车里的准备。


    车门“砰”一声被关上,车门擦着他的耳廓,带起一阵风,吓得他睁大眼睛。


    反应过来后,他怒瞪着嬉皮笑脸的易为春。


    易为春:“哟,还会生气了?以前都是面无表情、半死不活的,有改变啊。”


    他没有再去管谌述,而是转到后备箱,去收拾里面的一大堆东西。


    耳边传来拍打羽毛球的声音。


    谌述呆在车边,愣愣地看着那一个小小的羽毛球在空中盘旋,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易为春:“第一次来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吧。你也别觉得自己很特别,残联里,最不缺的就是残疾人。”


    “怎样?要去打两把吗?我陪你。”


    他也不去管谌述到底是怎样想的,自顾自地迈开腿,扯着大嗓门喊道:“两位朋友,羽毛球可以借我们玩玩吗?”


    谌述始终为这样大张旗鼓式的招摇而感到尴尬。


    对面两个女生投来注视,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以啊,正好我俩累了,歇歇。”


    “谢谢啊。”易为春道谢。


    “阿述,你快点过来。拨弄两下轮椅,搞快一点。”


    谌述咬牙切齿,恨不得让轮椅长了腿,一脚踹飞易为春。


    好不容易到了运动场门口,易为春高高兴兴地推着他。


    “你说话的时候,小声一些!”谌述咬着后槽牙。


    “噗嗤。”易为春不再逗他:“好好好,我小声些,低调些,不让你尴尬,啊。”


    他面皮子薄,就这样饶了他吧。


    那两个姑娘结伴去场外的自助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聊着天,看样子是许久未见过面的朋友。


    简单地打了两把,因为行动不便,每次谌述都接不到。


    谌述有些恼。


    明明知道他只能呆在原地,易为春还总是发远球或者是打偏。


    第三把,易为春让谌述先开球。


    谌述右手拿着羽毛球拍,左手举着羽毛球,僵硬地、刻板地用球拍拍了一下球。


    球,垂直落地。


    随之而来的,是易为春发出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笑累了,继续换个姿势笑。


    易为春跪在地上,捶地:“阿述,你像个机器人。”


    谌述将唇线拧成一条直线,瞪了眼不争气的羽毛球,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直擦眼泪的易为春,脾气一上来。


    他摇着轮椅,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他,不,玩,了!


    “谢谢你们的羽毛球啊。”出了门,碰见俩小姑娘,客客气气地将拍子还给人家,没有再去理地上那人,径直往里走。


    “哎!阿述!等等我。”


    “谢谢你们啊,等会儿你来找我,我请你们吃蛋糕。”易为春认识这俩姑娘,他年年来,年年都能见着她俩,应该说是这里面好些人,他都见过。


    今年残联又多了好些生面孔,或是来登记的,或者是来参加今天的年会的。


    在中心负责人介绍下,他们途径过特殊儿童关爱中心。


    那是一群来自星星地孩子,年龄从16岁到40岁,结束了特殊学校的教育后,无法独立走入社会的他们,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只能依赖家人和社区的照顾。


    谌述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不忍地埋头一味往前走。


    他看到了好多的残疾人,包括小孩子,有的人跌跌撞撞连路都走不稳,却和他礼貌地打招呼,说着“哥哥好。”


    那一刻,他是无力的。


    每年提供物资捐赠,好像只是安慰到他自己,并不能真正的解决他们的难题。


    负责人说,他们区政府在负债情况下,居然还能给残疾人康复批一大笔的钱、以及给失业的残疾人交医保,每个月支出六位数用于残疾人开设职业课程。


    谌述二人被带着到了一件没人的休息室。


    负责人接了个电话,说是服务大厅出了点岔子,需要负责人过去一趟。


    人走后,谌述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反复深呼吸调整不了自己的情绪,目光四落,找不到落地,在触及自己空荡荡的小腿时,全面爆发。


    他无法不去变得沉默,这样触目惊心的场面。


    尽管易为春已经连续五年来了,依旧受到了冲击,红着眼眶坐在椅子上,以往健谈的人变得一言不发。


    这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而是同为曲中人的共感。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出生在罗马,有的人一出生,甚至都不完整。


    “我真的,深刻理解了国家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易为春用夹着哭腔的声音说。


    以前他都是匆匆送了物资,待上一个钟半刻钟就走了,从来没有这么深入了解过。


    楼□□育场,传来一阵阵欢呼声,以及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


    谌述怔了怔,到了窗边,往楼下一看。


    是一个篮球场,场上全是坐着轮椅的球员,她们疯狂转动轮椅,头发废弃,用尽权力,灵活地在赛场上瞬移,接球,进球。


    这很明显,是一场女子轮椅篮球比赛,分数咬得很紧,35:33。


    谌述忍不住看完了整场比赛,他很难不为她们鼓掌。


    他头一次,鼓足勇气,将脑袋探出窗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好!”


    易为春正在拍手的动作都僵住了,抿住嘴,憋着笑。


    他很难不笑,方才还探出头去大声呼好的人,现在好像回过神来,呆呆地坐在轮椅上,轻轻地捂住半边脸,连头发丝都带着窘迫。


    “我,是不是喊得太大声了?”谌述羞窘。


    “不会,不会,我为你比大拇哥。”易为春赶快鼓励。


    谌述拍开他的手,不想理他,心里忍不住想起孙金玉那边,也不知道她们今天在家里干什么呢?


    “两位先生,我们可以下楼参加年会了。”


    “好。”


    宁致院五楼。


    孙金玉看了眼在她背后蛐蛐蛐说话的两个小家伙,暗自扶了下额头。


    她也很懵,陪幺妹复查完回来,这小屁孩就在她楼下,一见她,哦不,是一见到幺妹,就巴巴儿地贴上来。


    这回倒是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很乖很听话。


    只是,谁能告诉她,他家长的电话啊!


    问这小孩他也不说。


    “余欢。我再问你一次啊,你奶奶的电话是多少?”孙金玉威胁:“你再不告诉我,我就让幺妹不陪你玩了。”


    果然,余欢一听立马紧张,连声说:“别别别,姐姐,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奶奶电话是xxxxx”


    电话拨通,孙金玉:“喂,是余欢奶奶吗?”


    “对对对,他现在在我家玩,回家的时候,他正巧在楼下,要跟着我们上楼。”


    “我们在北苑12栋501。”


    “好的好的,没事啊,在我这里你放心。”


    电话挂断,孙金玉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家小孩丢了,她不得发疯。


    “幺妹,快来写会儿字。写十分钟再玩儿。”


    今日出去了大半天,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完成。


    其实她给幺妹布置的作业不算多,就一篇大字,省去了之前被古诗和学数学的作业。


    幺妹很乖,至少在学习这件事上,她足够有内驱力。


    不哭不闹地坐上板凳,削好铅笔写字。


    余欢不得劲儿了,眼珠子一转不转地落在幺妹身上。


    孙金玉狐疑地瞧了一眼:“你也想写字?那这样,你抬个板凳,坐在幺妹边上,我给你拿个新本子?”


    余欢表情僵硬,唇瓣张了张,艰难吐出:“好,谢谢姐姐。”


    两个小孩子静悄悄地写上了大字。


    “叮咚叮咚——”


    “来啦。”


    孙金玉不清楚这个时候会是谁来,不可能是李熙,他一般不会按门铃。


    她穿上拖鞋,在猫眼里往外瞧了一下,是余欢的奶奶。


    她将门打开。


    余欢奶奶手里提了一堆东西:“不好意思啊,余欢给你添麻烦了。”


    “余欢,快回家了。”


    “奶奶,我在写字,不回家。”余欢义正言辞。


    余欢奶奶顿了一下,揉了揉耳朵,觉得刚才好像幻听了:“别玩了,快回家,你爸要回来了。”


    “就算我爸要回来了,我也要写字,不回家。”


    写字?啥时候见着臭小子写过字?年纪小小,对学习深恶痛绝,要不是成绩还可以,他爸早就让他屁股开花了。


    “抱歉,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可能需要进来一下。”余欢奶奶看起来是一个慈善的老人,落肩的银发梳理得根根不差,用两个黑夹子,将耳发夹在耳后,干劲利落。


    孙金玉点头允许:“进来吧。”


    没想到她一进来,余欢就和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余欢奶奶一个擒拿将他捉拿在地,按住他怎么也动不了。


    “臭小子,识相的跟我回去,别逼我动手!我动手可不必你爹轻。”


    武力压制,余欢被揪住命运的脖颈,果然乖乖的不再挣扎。


    这一幕,看呆了孙金玉。


    没想到一个六旬老人,身手比她还好。


    “见笑了,在部队里练的身手,就算是现在也还能对付一个臭小子。”余奶奶笑了笑。


    “那我先带着这小子回去了,多谢你们啊。要是有空,来我们家玩,我们在南苑十二号。”


    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孙金玉目瞪口呆。


    触及那堆礼品时,她才反应过来,提起两个盒子往电梯口追:“余奶奶,这不能收你的,小孩子之间的玩耍罢了,不存在这些东西。”


    余奶奶看了看孙金玉,又想了一下,推了一把余欢:“臭小子,提着。”


    “哦。”


    余奶奶再次看向孙金玉:“你说的对,小孩子嘛,玩得主要是开心。小孙啊,下次来玩吧,离得也不远。”


    如果说,前一次的邀请是客套,那这一次便是真心实意。


    孙金玉:“有机会的,再见。”


    送走她们祖孙俩,孙金玉才嘀咕:“真牛,果然,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南苑?”


    孙金玉想起来了,那便是别墅区,虽隔得不远,但房价却天差地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相机 他试着去接


    今天天气还可以, 在一起吃了饭,谌述就先离开了,走的西门, 那边有一个小公园, 公园里绿茵茵的,腊月的天,也是开满了花。


    他按下按钮, 轮椅自动行驶起来。


    一直到栽满了紫藤萝爬藤的廊下, 长廊边上就是一处小池塘,红的黄的锦鲤游得欢快, 体型长又大。


    谌述看了会儿,摸了下衣裳口袋两侧的包包,抿了抿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 今儿没有带有面包、鱼料出来。”


    小公园临近马路, 车流声、鸣笛声不断, 时不时传来鸟叫。


    谌述皱着眉, 忍受着。


    头一次, 没有躲着这样的噪音。


    好像, 也还好。


    他也能接受的。


    小池塘的对面, 是一处亭子, 亭子脚下, 是一围各种色彩的郁金香,在光影流动下,金光闪耀,很是好看。


    谌述眉心微动。


    拍下来,回去给金玉瞧瞧,她一定喜欢。


    花圃不大一块, 确实将亭子围了起来,石板做的一条小径,直通亭子台阶下。


    谌述有些遗憾,他只能在这个位置瞧一瞧,不能上去看看这美景。


    但,那也无妨。


    他拿出手机,坐在轮椅上,俯着身子,将手机几乎贴近地面拍摄,镜头里,每一朵郁金香都向阳而生,随风舞动,绿色的茎叶,五彩的花瓣,在阳光照耀下,镀上一层金。


    “你腿不舒服还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坐着轮椅啊?”


    起先老奶奶坐在亭子里,也没人陪,打眼一瞧见谌述,操着一口方言开口说道。


    谌述诧异地将目光迎上去。


    他的腿用毯子盖住的,打眼一瞧,便是瞧不见他的小腿的。


    他看了看那位老奶奶,花白的头发,戴着副眼睛,眼神犀利,毫不客气地打量起他来。


    他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回答道:“腿不好。”


    “咋啦?这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看你也没多大啊?”老奶奶仔细询问道:“多大啦?”


    谌述捏紧扶手,低着头:“25,五年前的事情了。”


    “哎呦呦,这么年轻。”老奶奶继续说道:“看看这,这真是造孽,孩子啊,我看见你,我就觉着可怜。”


    说完,她还摇着头带着几声笑声。


    谌述脸色立马就变了,霎时间,变得苍白。


    又是这样。


    他不应该坐轮椅出来的,或者说是,他就不应该出来。


    他有些不耐烦去看那个老人家,害怕看到的是同那年一样的取笑。


    心头思绪激荡,谌述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客气:“这有什么可怜的,我能吃能喝活得好好的,戴上假肢一样能走能跳。”


    他很少说重话,带着刺的话,率先刺痛的是自己。


    空气静下来。


    谌述本就社恐,按照以往,他应该是匆匆地夹着尾巴就逃走了,偏偏今日心里存了气,两人就这样待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听见老人低低地哭声:“这么就遭了这样的事情。”


    谌述愣住。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错愕地抬头看向老人家,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老奶奶:“出的什么事情?”


    谌述如实道:“车祸。”


    老奶奶哭得伤心。


    “没事没事,奶奶您别哭,真的没事的。”谌述头一次看到陌生人为他留下眼泪。


    鼻尖抽动,声音哽咽,递了张纸给她。


    老人穿着粉红花袄子,头上带着个帽子,不停地抹着眼泪。


    “好孩子,是从残联出来的吧。”


    “是。”


    “真的是上天戏弄人,你这样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碰上这样的事情了。”说着说着,她又哭了出来。


    谌述感觉鼻子里堵着什么,连带着心里也难受得很。


    两人再无对话,老人坐在亭子下边的石凳上,和他一同赏起郁金香。


    太阳一点点西偏,老奶奶终于缓过来:“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了,我推你回去吧。”


    谌述没有再拒绝。


    路上,老奶奶聊起:“我今日来,是为了给我孙子销户的。”


    “他是从小偏瘫,很聪明,考上了蓉城科技大学,还是研究生呐。去年十二月份走的,才二十三岁。”


    老奶奶红着眼眶,“他心思多,想不开,心里的事情越堆越厚,最后,吃了一瓶安眠药,走了。”


    老奶奶带着释怀,看了看无云的天空:“这样,我也送走了最后一位亲人了。”


    “孩子,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已经落定,便不要再纠结,往前走,朝前看。看不到几十年后的事情,也可以看看眼前的事情,眼前的人、眼前的景,都是和大家一样的,不存在低一等、高一等的。”


    谌述只是听着,垂着眼睫,没有说一句话。


    “我推你回去吧。”


    老奶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像是终于找着一个人说话似的,硬生生从改革开放说起,一直说到前两年发生的俄乌冲突。


    谌述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太太,对时局变化居然如此敏锐,且所持观点、政治立场红得发邪。


    “孩子,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收到消息,我孙子的户籍注销单子下来了,我就先走了。”老奶奶将他推到大厅,害怕他不自在,特意放在了人少的区域。


    易为春正在大厅里为每个人分发新年礼物,眼见着那老太太和他亲昵地握了握手才走。


    “你认识这位老太太?”易为春放下手中事情,走过来问道。


    谌述:“方才在小公园里碰见的。”


    “这个老太太可不一般。”易为春啧啧称奇,“参加过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一儿一女,儿子出警牺牲,女儿参加蓝天救援队,在抗洪救援中,也死了,剩下的独苗苗孙子,偏生从出生起就是瘫痪,人聪明考上了大学,但不知道怎么的,吃了把药,也死了。”


    他重重叹口气:“她丈夫早在十几年前就脑梗去世,如今啊,就剩她一个人。”


    谌述眸光轻闪。


    “春儿。”


    “哎!”易为春正在帮助一个盲人小姑娘填写资料。


    谌述在他旁边静静等着,视线环视四周。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异类,可是看着人来人往,他的心里依旧不好受。


    “怎么了?”易为春送她到了办理窗口才回来。


    “等会儿你陪我去商场吧。”谌述微微抬头,剪短的发将他干净的脸庞露出。


    他想要试着,去接受自己。


    易为春先是一愣,而后欣喜:“诶诶,好,等会儿我们回去,会经过一个商场,就去那儿。”


    简直神了!他居然愿意出去。


    商场里,人山人海,过往的人或是神色匆忙,或是慢悠悠闲逛,或多或少,都会朝他投来目光,不为其他,只是见着一个帅哥坐在轮椅上,有些新奇罢了。


    推着轮椅逛商场的,他是头一个。


    谌述指尖局促地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脊背紧绷,不敢抬头往周遭看半分。


    耳边的人声、路人不经意的侧目,都像轻轻挠在欣赏,让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肩往怀里收了收。


    “你还记得,你最开始的时候,也经常坐着轮椅出来逛街或者是写生。”


    易为春推着轮椅慢慢走:“当时的你说,就算不能参加奥运会了,但是还有残奥会可以参加,你还说,世上残疾人这么多,为何你不能出门。”


    谌述掐了下手心。


    “别怪我提起这些啊,虽然你从小就不近人情、又高冷不合群,但是,从你不顾自己危险冒着大雨上山救我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你是我大哥了。”


    谌述坐在轮椅上,除了感动剩下的就是尴尬。


    易为春一个一米九的大男子,还比他打上三个月,却是个爱哭鼻子的。


    这不,说着说着,又掏出纸巾擦着眼泪。


    谌述默默转过头去看他:“你,你先别哭,这么多人看着。要不,我们到那个角落去,我等你哭完?”


    “哼!”易为春重重哼了一声,吸了下鼻子:“我就是见你,三年了,终于愿意出来了,高兴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买相机。”


    易为春:“?”


    柜姐介绍,富士最新上市的X-T2,传感器和处理器先进,对焦更强,并支持4K视频录制。


    谌述眼也没眨:“就这款了。”


    余光却瞟见,在另一个柜面上,摆着的一款小巧的相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相机。


    “这是什么相机?”


    来了一个大单,这一单就是快三万元。


    柜姐难掩雀跃,介绍得更加细心:“这是最新款的拍立得,它的皮质感、双快门都是如今最好的,里面装相纸,照片定格,不出一分钟,便能出来一张照片,很有纪念意义。”


    可以自动出照片。


    听到这,谌述眼睛亮了一下:“给我拿一个,相纸也多拿些。”


    “诶诶,好的。”


    易为春搞不清楚了,上前问:“你?抽风了?”


    谌述抿唇浅笑。


    金玉喜欢拍照,那个拍立得送她正好。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去摆摊了吧


    华熙路街外,人流还没有上来,倒也不算挤。


    孙金玉没有带幺妹出来,外面天又冷,人也多,她要是忙起来,也看顾不了一个小孩子。


    她今日出来迟了,找摊位一直到了末尾儿的位置。


    将东西一一摆出来后,她坐在摊位前静静等候第一波客人。


    今日在家做了一个价格牌,规规矩矩地挂在摊位上,扬起笑容,用十二分饱满的精神面对每一个人。


    今日来的客人,大多都是昨日来瞧过的,估计是觉着价格贵了,一边呢,又觉得实在好看,左右权衡,又重新找来。


    “老板,你这个摊子怎么今日到这么里面来了?我找了好一半天,还以为你不来了。”


    来到是一位姑娘,穿着明制汉服,搭了件披风,将她圆圆的脸遮了一半。


    孙金玉解释:“今日来得有些晚,也就没有占到好位置。同学是喜欢你手里的这一个吗?和你的服饰很搭配,还有这一个也很好看。”


    小姑娘不擅长讲价,捏着手里的绒花头饰,别别扭扭还价:“可以少十块吗?130可以吗?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做工还是样式,都是我没见到过的。我都纠结一天了,还是来找了你。”


    孙金玉笑了下:“行,您是我第一个客人,就130,帮忙多宣传宣传啊。”


    “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我身边的朋友都喜欢这些东西,到时候有需要我再来找你。”


    孙金玉当然答应。


    “好。”


    又忙活了一阵,街的末尾儿人没有那么多,但孙金玉的摊子前,人却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有拍照的,有挑拣又觉着贵了的,有看新鲜的。


    一直忙活到十点左右。


    “小孙啊,你这些东西咋能卖怎么贵啊?”隔壁卖首饰的大姨觉着好看,多问两句。


    孙金玉笑着说:“因为用料贵,做工也费劲,一天都做不出来两个,自然贵一些。”


    “哎呦呦,这不就是随便两下就整出来的吗?这都有人买?”大姨瞧了一眼,确实好看。


    孙金玉没有理会儿,一笑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这是我男朋友 对他坦白


    “姐姐!”


    “哎, 你们怎么来了?”孙金玉惊喜。


    她惊的是,谌述居然愿意来这么嘈杂的闹市。


    谌述提着一盒热腾腾的饭菜,放在她放杂物的小桌上, 依次打开:“你今晚又是吃的馒头吧。”


    “你怎么知道?”孙金玉惊讶。


    “你冰箱里的馒头不见了, 我一想就是了。”


    谌述将筷子掰开:“带幺妹去李记吃了汉堡,她可喜欢了,给你打包了两个菜, 趁热吃吧, 现在人也不多,我来看着。”


    孙金玉接过筷子。


    眼神斜睨, 眼尖儿地发现他脖子上的相机:“谌述!你买相机了!?”


    谌述眉一挑,他专门挂在脖子上晃悠的,可算被发现了。


    “给你俩拍一张吧, 我下午才特意去请教人学了一下。”


    “好啊。”


    “咔嚓。”


    照片里, 孙金玉抱着幺妹, 手里拿着几朵花, 照片里的桌子上, 出现了一个棕色皮质小相机。


    她诧异回头:“这是?”


    方才这里什么都没有的啊。


    “送你的。”


    谌述眉眼染上柔意, 给她示意了一下怎么玩这个相机。


    “就当, 我提前送你的新年礼物。”


    “这, 也是相机?”孙金玉没玩过, 好奇问道。


    “对,这是拍立得,里面有相纸,你拍了之后,就会从这个口子出来一张照片,很方便。在店里面, 我一看见它,就觉得,你应该有一个。”


    “也太贵重了吧,况且,我也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孙金玉心疼钱。


    谌述只差把人送给她了。


    “不贵,这个更有纪念意义。”谌述宽慰道,“再说,凭借我们现在的生意,我多做一点,你加油卖,不就把钱挣回来了?”


    “那我得通宵了。”孙金玉笑出声,调笑道。


    “小孙啊,你老公和你女儿都来接你了?”


    方才大姨没有在摊位上,一回来,就见着男人坐在摊位前,含情脉脉望着孙金玉,旁边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家三口在一起,极其养眼。


    孙金玉筷子一停,差点噎着,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这个是我亲妹妹。”


    她转头,目光飞速扫过谌述,大大方方介绍。


    “这位,是我男朋友。”


    一瞬间,谌述微微张大嘴,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道,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仰头看着她,眼神亮如晨星,透着克制到极致的欢喜。


    同时而来的,是巨大的愧疚和自惭形秽。


    两股情绪相互拉扯,几欲将他灵魂撕成两半。


    大姨讪笑,闹了个笑话:“不好意思啊,我瞧你们仨还挺像的,都长得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气氛更尴尬了。


    谌述目光都不知道该往那一处放才好。


    这个时间点,天又冷,街上也没什么人,吃完了这顿饭,孙金玉也收了摊子往回走。


    地铁要坐两三个站,但是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


    快过年了,街上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悬挂,城里的人都往家乡跑,人一走,城就空了,大厦都没前段时间亮了,车流也少了。


    “打个出租车吧,天冷,你身子不好,幺妹也不适合一直吹风。”


    孙金玉手里捏着那个小的,四四方方的拍立得,积攒在心里的问题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她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也不喜欢内耗,她的第六感一直在告诉她,谌述也是喜欢她的。


    她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谌述,不就是钱嘛,人生这么长,难道她还能没有?


    让她停住脚步的是她的欺瞒。


    直说她骗了他,等一切都好起来之后,她还要走?


    虽然走得不远,也在这个城市,但是那也是分别。


    并且,她无法预知,谌述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她对他有好感,是喜欢,却清醒的知道,这份心动还撑不起一段确定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她无所顾忌地去爱。


    所以,她决定。


    她要先坦白,坦白她隐瞒下的所有,统统交代,和他从真正的朋友做起!


    “其实,你不用说那些的,最开始,你我本就是因缘遇见,能帮助你,我很高兴,那一万块钱,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对外说,你我你我是”


    谌述再难说下去,那四个字像是烫嘴一般,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是在解释方才孙金玉向大姨介绍他的话。


    因缘相遇,说着好听,其实不然。


    在两个月的偷窥之外,他就已经再次碰见过她了。


    那是入秋的夏秋之交。


    在医院的电梯里,他就站在她的身后,欣喜若狂。


    那一个炽热的夏天,连带着晨间都带着热腾腾的暑气。


    他再一次推开窗户,楼下没有了她的身影。


    自那之后,他也搬走了。


    她不在那个服装店里上班,世界那么大,他一直以为再无见面的可能。


    那个医院有他爸爸的朋友,于是暗中打探了她的消息。


    什么缥缈的运气,什么虚无的缘分,他只是想要遇见,只是想要能帮助她。


    尽管他如今是这个样子,他也从不掷骰子,他有着无法被磨灭的、被按死骨子里的志气与不甘心。


    “说什么?”孙金玉明知故问:“说你我现在是男女朋友?”


    车刚好停到了小区外。


    话题中止。


    谌述落了个脸红,仓促地将所有东西都搬下来,东西不多,用一个小车车推上。


    电梯空间不大,一个小车占了一半,幺妹站在角落,他们两人无意间考得很近,肩膀几乎相处,密闭的环境里气息缠绕。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胸腔里的心跳悄悄变快。


    孙金玉憋笑,假装目视前方,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掠向身边的人。


    电梯们缓缓开启,五楼走廊的灯光一直亮着。


    谌述将东西搬进屋子,心神慌乱,想要回去:“晚安。”


    孙金玉心头狠狠跳了几跳,拦住他:“谌述!”


    一不做二不休!


    憋在她心里太难受了,她一定要说。


    “幺妹,你先回房收拾洗漱。”孙金玉瞧了一眼谌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等着。


    “我和你谌述哥哥有事情要讲,你乖乖地回房间啊,冲一包姜茶喝了。”


    幺妹早就困得不行了,要不是她闹着谌述带她去,可能这个时间早就睡了。


    “好~”


    谌述站在玄关处,头上的灯亮得晃眼。


    瞧着孙金玉的神情,他心里莫名开始发慌,总觉得是不一般的事情。


    “谌述,你进来吧。”孙金玉看了看他的鞋子,方才回来的时候下了点毛毛小雨,幸好走的路程不算远,每个人头上都还有帽子,情况也不算糟糕。


    见他踌躇,她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使了点劲儿:“你进来,我有事和你说。”


    “不用换鞋。”


    沙发布有些乱,谌述看不惯,将沙发布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遍,边边角角都掖到沙发缝隙里,又将那些落下的玩偶摆放好。


    孙金玉洗了个手,出来就看见谌述又在收拾东西。


    她侧身靠在墙壁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很爱干净,像是有些强迫症。


    站起来收捡东西时,俯身时,腿脚总是不利索,有些迟钝。


    孙金玉忽略掉这些,只看见他的手长腰窄。


    他今日穿着一件大衣,里面穿着毛衣开衫,下身一条窄版牛仔裤,很简单的穿搭。


    因为家里开着空调,进来时,他就将大衣脱下放在玄关处的架子上。


    孙金玉用视线一寸寸打量,他的腰,他的手,他的肩,最后是他转过身的脸。


    可能是这段时间吃饭作息都规律了,谌述的脸长了些肉,面色也没有最开始认识他时那么苍白了。


    总的来说,他的相貌,简直都击中了她的心巴。


    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的闪躲。


    她不知道为什么,谌述总是显得很不自信,尤其是在她面前,更是如此。


    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他性格内向,面对不熟的人,总是话少容易脸红。


    但不是的,这么多天的相处,让她知道,他的局促紧张,只是对她,拘谨到显得有些不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卑。


    孙金玉不懂,她不懂。


    她想,这段时间,在空闲时,她总是会想起他,总是会惦记他。


    他就像是电脑后台,出现了bug的程序,怎么也关不掉,偶尔还会弹出一条消息来搅乱思绪。


    她拿不定主意,许多个夜里,她都会纠结好几分钟。


    到底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


    所以,孙金玉现在决定,她将这个难回答的问题交给他来做决定。


    不管他今晚会不会给她答复,至少,她不用再纠结了啊。


    这样想着,孙金玉脚尖一转,慢慢朝他走去。


    “谌述。”她转了一下,截住退后的他:“你退什么?”


    “金,金玉,”谌述退无可退,跌坐在沙发上,“你离得太近了。”


    这段时间,虽然他日日都会上楼来,但都是在吃完晚饭,收拾完后就回楼下了,从来没有待到超过八点。


    两人最近的距离还是一同洗碗时,手肘相互撞了一下。


    不像现在,孙金玉的眼睛都快凑到他脸上了。


    “谌述,你怎么又脸红啦。”


    他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越发不知所措。


    她就像蛊惑人心的妖怪。


    “好了好了,你这里有个泥点子,我还以为是一个痣。”她拿过阳台上的镜子,对着他。


    谌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对着镜子瞧了瞧,眼下还真有个泥点子,应该是搬东西下车时溅起的。


    抽了张纸巾擦掉。


    闹了个笑话,他快坐不住了,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她正襟危坐:“谌述,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


    他正垂着眼,眉眼染上绯色,察觉到她语气的正经,他心头忽然生出一只小鹿,猝不及防撞在胸口,瞬间绷紧神经。


    他视线慌乱落在地面,睫毛颤个不停。


    孙金玉压下心绪缓缓换气:“谌述,我们也认识快两个月了,我就想问你,如果我”


    谌述屏息,心跟着乱了。


    “金玉”


    “孙小妹!”


    两人异口同声,一声温和,一声声量十足,打断了她的话。


    突兀的声音吓得沙发上的两人一颤。


    孙金玉暗自捏拳。


    忽然想打人。


    “谌述?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李熙万分不爽,先发制人。


    “你怎么来了?”孙金玉不解。


    “哦,我放假了,实验室的项目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李熙不在意,将行李箱搬进来,换了鞋子。


    “我爸今年又不回家的,家里也没人,索性就不回家过年了,在出租屋里一个人也怪无聊的,干脆搬过来和你一起过年。”


    对此,孙金玉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们从小便一直住在一起。


    可是,现在却不同,这是谌述的房子。


    李熙自然也知道这个问题:“或者是你搬去我那儿住?反正是两居室,那边也热闹,比这边冷冷清清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对谌述一直火药味十足:“这里如果不欢迎的话,我那边也是有住处的。”


    谌述一直沉默不语。


    “你怎么不换鞋阿?懂不懂礼貌?”李熙抓住他的小辫子。


    他就奇怪了,之前他就注意到谌述进屋从来不会换鞋,但是观察他的为人,也不像是这样不懂礼貌的人。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孙金玉翻了个白眼,重重一脚踹在他身上:“你要住就别这掰扯那掰扯的,小心我让你出去。”


    “你说你,李爷爷也还在家里,你也不回去,那家里不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李熙气冲冲道:“他!他和他的牌过年去吧,他如今的生活可滋润了,天天在牌桌子上醉生梦死,就昨日,他还打电话给我爸,让他再汇些钱给他,这个月已经是第三回 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去赌了。”


    他爷爷在他五岁时就开始带他,从来不做饭,任由小小的李熙自己解决,甚至许多次,小李熙一个人生火,差点让自己命藏火场,甚至还有厉害的,几夜几夜不回来。


    小李熙个头窜得慢,没人打理的小孩都脏兮兮的,时常招小孩子欺负,于是经常独自一个人玩。


    有一次,有人贩子来抢小孩,看准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一下就把他装到了车里。


    至于怎么回来的,他也忘了,只知道他醒过来的时候,肋骨、腿部等五处骨折、轻微脑震荡,伤势严重到他再医院里住了三个月的院。


    后来,他爸就接来了孙金玉,陪着他一起上学下学、吃饭玩耍。


    他的生活才终于迎来了话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带不走她们 清醒中沉沦


    暖黄的灯光下, 坐着三人,孙金玉坐在中间,谌述和李熙遥遥相望, 互不理睬。


    她朝李熙使了眼色, 示意他老实一点。


    又挪过去拉了下谌述的衣袖,贴在他耳边说:“你要是不愿意有外人到家里来,你就拉一下我的小手指, 我找机会和他说, 他听我的话,不会胡搅蛮缠。”


    外人。


    家。


    谌述低头, 独自咂摸。


    他握了一下孙金玉的手,即刻松开。


    孙金玉茫然,握手是几个意思阿?


    她眼神闻询, 谌述轻笑朝他摇头。


    “没事, 说了这个房子是给你住的, 你就是它的主人, 你想邀请谁来都可以的。”


    “我先回去休息了, 明天我再将这几日做的绒花拿给你。”


    “晚安。”他向孙金玉轻声说。


    站起来后, 他温声朝李熙道:“你也是, 晚安。”


    孙金玉相送, 跟着他不急不徐走到电梯口。


    她回来带上门后, 坐在沙发上的李熙突然打了个寒蝉:“他什么意思?挑衅我?”


    “你抽什么疯?!”


    二话不说,孙金玉扬起巴掌往他身上拍,衣服穿得厚,人的皮子也厚,打得再重也不疼。


    于是,她放开了手打。


    一时间, 李熙抱头鼠窜:“你打我干什么!?”


    “孙小妹,我再次警告你,你要是再对我动手我可要不客气了!”李熙抱着抱枕。


    “你是不是发神经,谌述人那么好,你干什么针对他!?要不是他,我和幺妹早就喝西北风去了。”孙金玉追得气喘吁吁。


    “还有,他现在是你的姐夫,以后也是!”


    李熙惊掉下巴,手里的抱枕落地,像是发了疯一般大喊:“孙金玉,你没良心!你看上他,他到底哪里好!我从小就跟着你,你凭什么看不上我,我哪里比他差?”


    孙金玉侧头,避开他的声波攻击。


    她还得庆幸,还好这房子隔音还可以,不然,他的噪音已经算扰民了。


    “他比你大。”


    李熙忽然瞪大眼睛,像是在看流氓。


    孙金玉意识到她说的话产生歧义:“我的意思是,他年纪比你大,比你成熟,比你有钱,比你温柔,比你耐心,也比你帅!”


    听到前面几个,李熙勉强接受。


    当他听到比他帅时,他突然像是染了瘟的马,四处乱窜


    一会儿跳上沙发,一会儿站在板凳上。


    “他比我帅!?孙小妹,你眼睛是不是瞎了?他就是个小白脸,他一不健身,二不运动,成日像个不见光的鬼躲在家里,你说他比我帅?”


    他顿时心如死灰,他锻炼了一年的肌肉,在她眼里彷佛成了笑话。


    “你没有审美。”李熙瘫倒在沙发上气若游丝指着她道。


    孙金玉懒得搭理他,眸光斜扫:“自己收拾卧室。”


    他像是一个深闺怨妇,不甘之下,忽然生出一种自家白菜被拱走的感觉。


    方才李熙一顿吵闹,惹得幺妹睡觉都有些不踏实。


    孙金玉揽着幺妹,一下一下地哄着,心里却想着她方才对谌述未来得及说出的话。


    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这一打断,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了。


    “孙小妹,今年吴阿姨的祭拜,我已经拜托我二伯了,他们会多带香油烛钱的,你不用担心。”李熙在门外说:“来蓉城之前,我去看过吴阿姨的,周围的杂草我也收拾过的,你别担心。”


    孙金玉:“知道了,谢了啊。”


    小夜灯灯光柔和,静静地打在床头的绿植上,上下滚落。


    夜已深。


    五楼的房间安安静静。


    楼下的窗户,头一次打开。


    谌述将假肢换下里,保养好后,放回房间。


    他坐在轮椅上,到了阳台上,坐了很久。


    方才,楼上的动静不小,尤其是李熙的大嗓门,说的每一个字都一清二楚。


    冷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树影料峭,谌述就这样静静地盯着那一刻树,看它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他在清醒中沉沦。


    这要他怎么办呢?


    谌述死死抿紧唇,在无人的空间里,他依旧不让他情绪外露。


    心脏像是被烧穿一个窟窿。


    他厌弃自己的身体,也在嫉妒别人能肆无忌惮地靠近她,大胆表述自己的情绪。


    周围安安静静,连楼上也停止了声响。


    冷空气进入,谌述脸颊开始泛红。


    没有再吹冷风,他缓缓关上窗户,没有回房间,而是进了书房。


    拉开抽屉,打开小药盒,吞了一颗药。


    他的腿又开始疼了,今晚要下雨了。


    —


    “不要打我妈妈!”


    床上的人满头大汗,竭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


    “妈妈,你和他离婚吧,我跟着你,我们走,离开这里好不好?”只有八岁的孙小妹苦苦哀求。


    经受多年磋磨的吴小燕,明明才三十来岁,脸上的青淤,嘴角的血、手臂大腿的红肿,满地的锅碗瓢盆、触目惊心的破铜烂铁,以及一个神情麻木的女人。


    她的怀抱是暖的,抱着小金玉悄声哄着:“别怕,小妹别怕,妈妈给你找了一户人家,这是妈妈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


    她轻吻小金玉的额头:“妈妈走不了的,你外婆瘫痪,我得陪着她。”


    “你去了那里,李叔叔会替你交学费,你就可以继续上学。去了李叔叔家,你爸爸也就管不了你了。你一定要乖乖的,长大了就走出去,越远越好,不要回来了,知道吗?乖乖的啊。”


    小孙小妹痛哭流涕:“妈妈,我带你走,妈妈,你等我长大,我带你和姥姥走。”


    穿过山林的风,拂过低落到下颌的汗,身形瘦小的少女捏着火红的录取通知书奔跑在山野的小径上。


    她考上了,她真的考上了!


    她想和妈妈说,她要带她们走,她可以边上学边打工,一定能活下来的。


    她也想要说,她不负她们的期望,考上了一个还算可以的大学。


    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却是满目的白。


    连酒席都没有办,随便找了几个抬棺人,将她们母女二人一同埋在了湾下的田坎下。


    透过令人胆寒的风,大门前站着的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舔着指头,一下一下数着礼金,丑陋的嘴脸尽显。


    “可说呢,大娘她们俩都是喝农药死的。”


    艳阳天,热得蝉鸣都叫不起来,孙小妹却发着一阵一阵的冷颤。


    姥姥瘫在床上,只能是妈妈喂她喝下的农药。


    可是,她们到底为什么要去死啊!?


    明明她都已经长大了,能带她们走了!


    “我要带幺妹走。”她祭拜完妈妈和外婆,抱走还没满两岁的幺妹。


    那男人掐着幺妹的手臂,抓在怀里:“你个白眼狼,这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幺妹吃痛,却是连哭都不敢哭,憋红了脸,浑身颤抖。


    男人笑得可恶:“你要是不想走,也就住下吧,就住你那死外婆的屋子。”


    孙小妹仰躺在床上,透过破了洞的瓦屋顶,可以看到天空中璀璨的星星。


    “小妹啊,我煮了点小粥,我看你今晚也没有吃东西,你就先吃一点垫吧一下肚子。”男人整张脸生得难堪,三角眼浑浊发黄、牙缝发黑,一笑尽显猥琐粗鄙。


    她默默接过,在他期待的眼神下,假模假样地喝了起来。


    男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入夜。


    他们家处在半山腰,一条土马路从他们房门前过,这条土路,还是李熙的爸爸捐的钱修的。


    面包车低沉刺耳的轰鸣,孙小妹假寐,心里却一阵一阵打鼓,脊背发凉,汗毛竖起。


    薄薄的土墙外,传来男人的声音:“七爷,几位大哥,货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屋子里。”


    “是是是,药都下得足,保证醒不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站在她的床边。


    一个充满汗臭的人将她扛起,扔进了面包车后箱,紧接着,幺妹也被扔了进来。


    被叫做七爷的男人哑着声:“都绑好,别出了什么岔子。”


    “等一下!等一下,七爷。”男人高声阻止。


    他媚笑道:“你看这多给了一个人,价钱是不是可以,高一些。”


    七爷哂笑:“要钱?”


    他走近,勾勾手指,所有人上前:“打。”


    孙小妹浑身冷汗,殴打声混着男人的痛哭流涕。


    她趁没人注意到她,抱着幺妹往山中跑。


    “跑了!跑了!快追!”


    她不敢停下,也不看路,只是凭着直觉往更深处跑,没有回头。


    逃进深山,就算安全了,她也不敢随便出山。


    在山中呆了三天四晚,她抱着幺妹从北面下山。


    到了县城,她不敢停下。


    孙小妹害怕,男人报了警将她俩带回去。


    陆陆续续地,她或偷或骗,得了二百块钱,抱着幺妹徒步往市里去。


    七月的烈日,让她几乎中暑,一双本就质量不好的鞋底磨穿,十个脚趾头不同程度地磨破出血。


    最糟糕的是幺妹的病情。


    她发烧了。


    孙小妹不敢耽搁,将她往医院送,却因为没有身份证挂不上号,只能去诊所开点药先将就着。


    再后来,是李熙送来她们二人的身份证、一沓零零散散的现金和她被人撕成两半又被人黏好的录取通知书。


    “孙小妹,你走吧,去蓉城,我会代替你向吴阿姨和你外婆祭拜的。”


    梦境的最后,是她第一次签下病危通知书。


    孙金玉猛地坠落,骤然醒来,浑身是汗。


    环视这个干净整洁的房间,迟迟缓不过来,大口大口喘气。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妈妈会带着姥姥一起走了。


    她们走不出大山的,一辈子都只能在山里生、山里死。


    可是,她们不愿意拖累她。


    幺妹在身边安然酣睡,孙金玉擦去汗与泪,用脸颊轻轻蹭了下她的小脸蛋。


    “幸好,都过去了。”


    她将幺妹脖子上的玉佛塞到衣服里。


    这个玉佛是她背着幺妹,从昭明山脚,三步一拜九步一叩求来的。


    保平安。


    她以为生活要吃了她,却还是让她活了下来,她不信邪的,也不信命。


    睡过坟、走过墓地,她以为她再也不信世上神佛鬼怪。


    经过行人时,听到她们交谈,说昭明寺很灵,终究还是不得不祈求佛祖放过她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她的红丝绒首饰盒 再活一次


    自从李熙到了家里, 越发吵闹,偶尔孙金玉甚至到楼下去避一避。


    有了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她立马赶工出来一个临时摊位, 是那种沿街走的流动小摊,交给李熙,让他四处游走, 能卖出去一些是一些。


    只是李熙他本身就有兼职在身, 晚上的时间,偶尔也要去接客户去看房子。


    李熙也和她炫耀过, 这几年正是房地产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建议她早点回学校继续学习,说不定比去卖半年衣服赚得还多。


    明面上, 孙金玉责怪他是个小屁孩, 暗地里, 她却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来。


    日子一天天过, 谌述照旧每日上楼一起吃饭, 李熙单方面对他针锋相对, 谌述总是让着他, 甚至出动最新款显卡, 差点心动被看穿, 将他收入麾下。


    “后日除夕,山上可以看雪,风景、空气都很好,正好我爷爷老房子在那处山头,房子一直空置,偶尔拜托人去打扫打扫, 也还算干净,附近也都是民宿,很安全。到时候带幺妹去看看?”谌述在餐桌上,不经意提起。


    “嘁,雪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就那样。”李熙毫不犹豫唱反调。


    谌述面色不变,漾着浅淡的温意:“唔,可能是蓉城的雪里会开花,树上堆满雪,还能看见绿色,远处的山望去,一层又一层的树木覆盖,光洒下来,会闪闪发光。”


    他描写的雪景和他们老家的雪景有所不同,他们的下雪,只是稀稀拉拉地下几粒意思一下,可以说,他们从小到大,只在电视上看过鹅毛大雪。


    李熙语塞。


    说实话,他这样日日针对谌述,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一点点的生气,嘴角都没有为他放下来过,始终保持着面容温润无害。


    就是个大尾巴狼装兔子。


    李熙在心里默默吐槽。


    幺妹开心,她还没有见过雪呐。


    孙金玉浇完花回来,好奇地说:“楼下站了个女生,从上午就一直站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等谁的,这么冷的天,也不害怕吹感冒了。”


    李熙夹菜的动作一僵。


    谌述抬眸瞧了他一眼。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起,有一场强降温,总体温度会再下降五到八度,意味着,在蓉城市区的半夜,也是有可能见着雪的。


    “谌述,等会儿你陪我一起给盆栽造一个温棚吧。”


    “好。”谌述将剥干净的橘子放在小盘里。


    黄澄澄的橘肉,褪去白丝,他的指尖被橘皮浸得发黏。


    孙金玉叉起一块放在嘴里,爆汁的果肉在嘴里炸开的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和他认识之后,不知不觉地,她开始对他的照顾习以为常。就像现在,接受他的劳动成果心安理得。


    “怎么了?我洗过手的。”


    指尖被她的目光看得发热,谌述敛眸,和颜道。


    孙金玉哑然失笑:“不是,我是在想,等会儿我来洗碗吧,这一大桌子菜都是你做的,不做点什么我怕变懒了,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凭什么你洗,他都要娶吁——啊!你掐我干什么?”李熙憋屈道。


    孙金玉手上暗自使劲儿:“你给我说话注意点啊。你要是想洗,那等会儿你来收拾厨房。”


    她是真怕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有李熙在,菜都要都炒两个,他胃口好,食量大,一上桌,就像是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满桌子的狼藉,李熙有苦难言。


    碍于肩膀上的手越发用力,他也磨磨蹭蹭地点了头,应下这个差事。


    “收拾完了,将厨房垃圾扔一下,今天也不出门了的。”


    “我不!”李熙突然拔高音量。


    吓得孙金玉手上的橘子落了地,那个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你有病啊!”她骂道,将橘子皮丢过去。


    “我不下楼!不丢垃圾。”李熙莫名坚持。


    平日里,也没见着他如此抗拒家务啊。


    “楼下有鬼啊?”


    简直莫名其妙。


    孙金玉将地上的橘子捡起来。


    “我去吧,等会儿正好要下楼去接春儿,他将东西搬过来,他们家已经吃了团年饭,今年除夕和我一起过。”谌述眉眼笑开,伸手将她手中的橘子接过,自己开始剥起来。


    这种脐橙很难剥,必须要用刀一点一点将外面的皮给削掉之后,才能得到一颗完整的果肉。


    这还是一门技术活。


    孙金玉手里一空,见着橘子到了他的手中,她安心躺下,等着剥好的橘子肉。


    饭后。


    等孙金玉拿了材料再到阳台时,楼下的女生已经走了。


    她记得清楚,那个女生长相明艳,气势外放,穿着一袭大衣,踩着一双小高跟,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大明星。


    至于相貌,她也只是淡淡一瞥,实在没注意完全。


    也不知道她是来找谁的。


    他们这一栋楼,她还没有遇见过其他邻居,好像这一整栋楼,就只有他们两户常住。


    那位美女会是来找谁的呢?


    孙金玉将塑料薄膜抖一抖,拿过一旁的塑料长棒。


    “等会儿你就将这些膜布裁成花盆大小的两倍,我先将棍子搭好,免得风一吹就散架了。”她指着膜布对谌述说。


    阳台上的盆栽,从两个月前的两盆,扩展到如今的三十来盆,谌述功不可没。要不是她喊停了,谌述还会继续去寻找好看的盆栽然后往家里搬。


    两人默契地,一个人剪裁,一个人搭建。


    李熙神神秘秘地搭着阳台门往外看。


    孙金玉的剪刀,咔嚓一下,丝滑地将塑料膜剪开。


    一抬头就和他面对面碰上,她无语:“你看什么?别像个小偷一样站在这里行吗?那你是在无聊,去教幺妹认字。”


    “你才是小偷。等会儿就去教她。我看看今天外面天气好不好。”李熙打马虎眼:“好像,还可以哈,还可以。”


    今日天虽冷,但阳光很好,他们的屋子又是朝南的,光影洒了半个屋子。


    孙金玉看了眼客厅里的橙黄的光。


    “?”


    “我出去一下。”


    孙金玉看了一眼古怪的李熙,今天他总是神神叨叨的。


    随着李熙提着垃圾关上门,孙金玉回头看向谌述。


    “谌述,新的一年了,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啊?”她问道。


    谌述唔了声:“希望我们天天开心吧。”


    “太官方了,你有没有自己的愿望,自己特别想要去做的事情,想了很久很久的那种,一想起来就觉得很遗憾。”


    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曾经的游泳、曾经的自己,最后定格在最后一幕。


    “还有一个愿没有还,现在想想是挺遗憾的。如果哪天有兴趣,可以去寺里面还个愿。”


    “你也太清心寡欲了吧。”孙金玉泄气,暗自叹气。


    谌述不置可否。


    “你把手伸出来。”她摸了摸口袋,故弄玄虚道。


    谌述:“?”


    心里存着疑问,却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过去。


    孙金玉背过身去,偷偷摸摸地从裤子口袋里掏着什么。


    那是一个红丝绒首饰盒。


    耀眼的红几乎刺伤了他的眼睛,谌述瞬间慌了。


    他将手收了回去。


    “金玉,这不行。”


    孙金玉问:“什么不行?你知道是什么了?你不喜欢吗?我亲手做的。原本说除夕夜送给你的,但是我心里憋不住事情,整日想着就抓心挠肝的,我还给自己做了一个,手艺还算将就。”


    她瞧他如临大敌,失落道:“我还没拿出来,你就说不行,你是不喜欢它,还是不喜欢我啊?”


    “不不不,金玉,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需要准备什么?”


    “就是,就是我们的”


    谌述口齿不清,一味拒绝。


    “关系。”话音未落,他却傻了眼。


    孙金玉手里摊着一只做工不算好的银镯子。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金的暂时还买不起,只能买银的。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花纹也是自己刻的,内里还有一个你的名字拼音缩写,尺寸我是照着李熙的手腕小一个尺寸买的,你带着应该正合适。”


    谌述毫无反抗,只是认真地看着那只银镯子,一只开口的光圈素银镯,其中镶嵌着三颗红宝石。


    孙金玉以为他对红宝石感兴趣,解释道:“这个是那种碎玛瑙,商家不要的,但是我瞧着可以打磨成三颗小珠子,我便买下了,自己磨成这样的,觉着嵌着挺好看的,便让师傅教我这个手法,自己镶上去的。”


    谌述伸手。


    “帮我带上吧。”


    “哦哦,好,你等我一下。”


    她将手镯放回首饰盒里,急匆匆地跑回房间,不一会儿,拿着一只护手霜又跑回来。


    “先抹一点护手霜,免得等一会儿带进去的时候手疼。”


    她挤了一点在谌述两只手背,搓搓搓。


    手背、手心。


    她借着这个时间仔细观察了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赶紧,皮肉薄而贴骨。


    她的指尖蹭过他的指背,顺着骨节一根根轻轻揉捏。


    温热细腻的触感一遍遍擦过皮肤,他瞬身泛起酥麻的痒意。


    他的眼皮轻轻垂着,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底泛滥的羞涩,只敢偷偷半睁着眼睛,瞧着她认真揉自己的手掌的模样。


    翻转了几下,她才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的手,捏着银镯子,握着他的手,推了进去。


    银质泛着柔光,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秀气。


    她将他手放到他的腿上,仔细观察。


    “真好看。”


    “你的手适合带戒指。”


    孙金玉抬头夸赞,却被谌述吓了一跳。


    他的脸和耳朵,连带着脖子全染上粉红,避开她的目光,落到手腕的银色上。


    她忽然有个吓人的想法。


    她很想看一看,脖子以下,被衣服盖住的肌肤,是不是也是粉红色的。


    刹那间,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


    她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遏制住自己邪恶的念头。


    孙金玉,你个变态!


    但是真的架不住他也太好欺负了。


    “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带着些,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给你做了这个。”孙金玉将自己的袖子往上挽。


    “我自己也做了一个,但是只是一个素圈的,没有图案。”


    谌述的目光忍不住跟着她的皓腕晃动。


    “我喜欢。”他小声说。


    孙金玉错愕:“什么?”


    “我喜欢你做的,我会一直带着。”


    直到将它带进我的墓中。


    带进他的坟墓中。


    也可以是百年之后的坟墓中,或许,他活不到那么久,那也可以是三十年、四十年或者是五十年后的坟墓中。


    他或许可以试试看,再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饭里有爱的味道 他曾经是体


    两辆车辆不断向山上开。


    从绿色渐渐过渡成白色。


    今日天气属实很好, 沿途的松柏依旧苍郁浓绿,墨绿色的纸页托着蓬松的积雪。


    车轮碾过覆雪的山路,扬起细碎的雪沫。


    谌述一路都在摆弄他的相机, 这是他最近的新宠。


    孙金玉和幺妹就是他的御用模特。


    尤其是幺妹, 短短几日,相机里不知道存了她多少照片。


    甚至有时候,谌述心大的将几万块的相机交给幺妹玩, 惹得孙金玉的心脏是一跳一跳的, 总是担心幺妹力气不大,一不小心给它摔在地上。


    “到了到了!”


    “真好看!好piu亮!”


    “我要堆雪人!打雪仗!”


    三个人像是归巢的鸟, 撒了欢地往前跑,抱着树干发疯,躺在雪里乱叫。


    孙金玉直到谌述腿脚不好, 陪着他慢悠悠地走。


    昨日刚下的大雪, 已经覆了一腿厚, 踩下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还好今日找了双靴子穿, 要不是, 袜子都要打湿。”孙金玉得意地扬了扬她的小皮靴。


    “叫你换一双鞋, 你不肯, 现在知道难受了吧。”她继续说:“你腿不好, 这样冷的天就应该格外注意, 等会儿到房间,你赶快换一双袜子,再烤烤脚。”


    谌述在这样的路上走不稳,搀着她的手臂,慢悠悠地走。


    “好。”


    “李熙。”


    “李熙!”


    两道声音重合。


    孙金玉好奇地望过去,穿着一身红的女孩, 在雪地里格外耀眼。


    这是前两日站在楼下的美女!


    她眼睛不断来回打探,观察起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


    李熙一脸生气,那姑娘倒是坦坦荡荡和他们打招呼。


    “大家好,我叫黎鹤声,就住在不远处的民宿。”


    她朝李熙大大方方投去眼神,正红色的口红和她气质相得益彰:“我是为了李熙来的,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我喜欢李熙,正在追他。”


    李熙跳脚:“你别乱说,你是不是想报复我?我都给你说对不起了,你怎么还缠着我?”


    他双手合十,就差跪在地上:“姑奶奶,饶过我吧,我真的错了,你还要什么,我都赔给你。”


    黎鹤声:“你。”


    “除了我,我这个人不卖身!已经名花有主了,不卖不卖。”李熙忙不迭撇清关系。


    “谁啊?”


    李熙求饶似地朝孙金玉看去。


    孙金玉憋着笑,佯装看不见,路过他带起一波名为绝望的风:“鹤声是吧?我叫孙金玉。看你穿得这么少,冷不冷啊?先进屋子里吧,给我讲讲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黎鹤声:“你就是孙金玉?”


    “是,他和你提起过我?”


    黎鹤声的眼神不断地在她和谌述之间徘徊,弯唇:“提起过,说你很优秀,百闻不如一见。”


    她笑得意味深长。


    眼前这两人,虽然隔得远,但是她注意到,方才二人在雪地里相互搀扶,到现在,男生静悄悄跟在她身后,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孙金玉。


    这俩是一对。


    黎鹤声下断定。


    那不清不楚的眼神,真的溺死人。


    那就好办了,她最讨厌和人抢东西,宁愿不要。


    可如今,李熙只是一厢情愿,凭借她的优秀才智,还怕拿不下他?


    雪簌簌地下,这间老房子都是由木头做成了,在如今的二十一世纪,倒是很难得见,像是动漫里大雪纷飞,木屋里点着火星,里间传来欢声笑语。


    “谁来择菜!”


    “我来我来。”李熙积极干活。


    “有什么奖励吗?”他眨着眼睛,像小狗邀功。


    孙金玉翻个白眼。


    谌述眼角微微扬起,走过来接过:“奖励你晚上多吃一碗饭。”


    李熙歪嘴磨牙:“切~~,谁要你奖励,真是白瞎我择的菜。”


    孙金玉扬扬手里的菜刀,威慑地瞪他一眼。


    李熙跑了,不去找同龄的易为春玩,也不去找黎鹤声,反倒去陪着幺妹堆雪人,两人嘻嘻哈哈的。


    “今晚你做点什么?”


    她挽起袖子,准备备菜。


    家里什么都有,只是都旧的很,好些东西都要洗干净才能用。


    谌述撸起袖子,捏着帕子在水池里洗着锅碗瓢盆,看了看菜,想了想。


    “今晚我们人多,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有菜市,看看你想吃点什么,等会儿让春儿去买菜。”


    两个月来,孙金玉的头发也长长了,不长不短的头发最是碍眼,为了干活方便,她足足用了四个夹子才将碎发完全夹住。


    刚刚一番收拾,又落了下来。她不耐烦地“呸”了一声。


    谌述好奇地看着她。


    孙金玉:“头发长长了,碎发多得很,烦得很,夹子都夹不住它们。”


    她有心想要将头发再蓄起来,虽然她短发也不赖,但还是想要有长发飘飘。


    她在切肉,满手油腥。


    孙金玉很自然地将头凑过去,手里切肉的动作不停。


    “你帮我夹一下,我懒得洗手了。”


    谌述呆了一下:“哦,好。”


    不知所措地开水龙头洗了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取下她鬓角的长夹,抿嘴,如临大敌一般。


    更多的碎发落下。


    她的头发很软很细,这是她头发夹住又要往下滑的原因。


    谌述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挑起那溜头发,在手里搓了搓,将它们团成一根,别在耳后。


    “谢啦。”


    孙金玉和她手里的骨头殊死搏斗,骨头的肉难剔,平时买肉都是屠户打理好后再卖给她的,还没有自己收拾过骨头。


    修长的手伸过来,取走了她手里的砍刀。


    谌述看了一眼满菜板的碎骨头渣,无奈勾唇:“我来吧,你再大显身手的话,这汤炖起来那可真是补钙了。”


    孙金玉悻悻抽了抽鼻子,挤了点洗洁精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碗被他洗完了,锅也收拾干净了,灶台也擦完了,菜还没有买回来。


    厨房里没有事情做,孙金玉撑着灶台,俯过去看:“你手艺还可以啊,看不出来。”


    “嗯,以前在以前都是自己做饭。”谌述敛声,省去中间的一些事情。


    以前?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谌述说以前。


    “你是哪个大学的啊?”


    她一点也不了解他,就像他也是不了解她一样,只有名字是真的,其它的全是她编的。


    手上分割骨头的动作僵了一下,孙金玉没有察觉,谌述将骨头换了个方向:“蓉城大学的。”


    蓉城大学?


    和她一个大学的。


    孙金玉眼睛亮了亮:“好大学,211呢,真厉害。”


    嗯,顺便夸夸自己。


    “什么专业啊?”


    谌述弯弯眉,笑道:“体育系的。”


    “你!?”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扫了下他。


    在她眼里,谌述堪比林妹妹,弱不经风,拂柳之姿,没想到还是个体育生!


    谌述叹口气:“体育生又怎么样,这不是还是要小孙大人的照顾吗?”


    越来越熟悉,谌述也不再是之前那个不敢开口说话,会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年了,被调侃了偶尔也会开玩笑说回去。


    “我罩着你,保证让你白白胖胖的。”


    “别可着我一个人欺负啊!那不是还有一个大活人嘛!”厨房有一扇大木窗,一根木头支起。


    窗外是白雪皑皑,李熙领着几个人在外面堆玩雪人,现在开始打起雪仗。


    幺妹被护在中间,嘎嘎直乐。


    易为春一个虎扑,将李熙扑到在地,压在他身上。


    黎鹤声赶忙将手里的雪团塞进李熙的脖子。


    幺妹的手带着粉红色手套,撅着屁股弯着腰,像是小狗刨土,往李熙身上埋雪。


    顿时,他发出一声堪比杀猪的叫声:“黎!鹤!声!你是不是来克我的!”


    易为春人高马大,李熙轻易挣脱不过他。


    他两只腿绞住易为春,手撑着翻个身,将他反压制在身上。


    发出恶魔降世一般的低语:“落我手上,你可就完了。”


    他站起来拉了下树枝,压了厚厚一层的雪“刷刷”全部落下,落了易为春全身。


    “哈哈哈哈哈,变成白发老头了,幺妹你看,好不好笑?”李熙蹲在雪地里,指着易为春直乐呵。


    孙金玉趴在木窗边,团了个雪球,目测一下距离,闭起一只眼睛朝李熙头上砸。


    精确瞄准,不大的雪球砸在他后脑勺,砸开雪渣,又落下,进了他的后脖颈。


    “孙金玉!”


    李熙转头,震惊地看向撑在窗户上看笑话的孙金玉,怒不可遏。


    “啪。”


    孙金玉将支着窗户的木棍取下来,木窗重重盖下。


    “好险。”


    谌述抬了个大锅,已经将羊肉骨头扔了下去。


    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他嘴角的笑意尚在:“你也出去玩吧,别在这里待了,无聊。”


    孙金玉摇头,抓了个蒜,剥起来:“我陪你,就不无聊了,喜欢看你做饭,格外赏心悦目。”


    “你知道,两个人一起做的饭比一个人做的好吃。”


    谌述问道:“为什么?”


    “因为菜里面,加了我们开心、欢笑,我们开心了,做出来的菜味道也比其他时候做的好吃。”孙金玉说的头头是道。


    谌述笑出声。


    “真的,你别不信。”孙金玉睁大眼睛,将一瓣白蒜放进碗里。


    “每次我都喜欢让幺妹陪着我,尽管她什么都做不了,就搬个小板凳乖乖坐在那里,我做饭都觉得很轻松,一点也不觉得做饭很烦了。”


    “对了,幺妹该吃药了。”


    孙金玉洗手,将窗户又支起来,窗户是由实木做的,挺重,她一只手还不咋能撑住。


    谌述伸出一只手,把住木窗:“将木棍支在中间就可以了。”


    他的衣袖挽起,银色的开口镯子与他手上的爆起的青筋相衬,流畅的手臂、修长的手指。


    孙金玉默默咽了下口水,假正经:“谢谢啊,你的你的手还挺好看。”


    棕色的木窗高高支在头顶。


    孙金玉故作淡定,转过身去,河东狮吼:“李熙,带幺妹上楼换衣服,吃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烟花下,无法诉说的爱恋 为你放的烟


    楼上是阁楼, 将两个小太阳插上电。


    孙金玉将幺妹的衣服全部剐掉,秋衣搭在椅背上,有小太阳烤着。重新给她换了一身衣裳, 湛蓝色的羽绒服, 围了一条蛋黄色的围巾,带了个配着小猫耳朵的黄色小帽,裤子穿了一条又一条。


    “姐姐, 我的鼻子喘不过气啦。”


    “哎呦哎呦, 抱歉抱歉啊。”孙金玉连忙将围在她鼻下的另外一个帽子拿出来。


    “幺妹,买菜去喽。”


    外面小车的油门踩得轰轰响, 李熙在楼下大声喊。


    “姐姐,哥哥在楼下喊我了,我得走了。”幺妹已经迫不及待了, 终于有机会出来玩, 小家伙真是一刻都不想停下来。


    “去吧去吧。”孙金玉牵着她的手, 将她带下楼。


    “谌述将要买的菜都写给你了?”


    “唉呀, 写了写了, 啰嗦。”李熙不耐烦扬扬手, 坐到驾驶位上。


    副驾驶车门突然打开又被关上, 李熙被副驾驶上的人吓得一抖:“你坐这里干什么?”


    黎鹤声扬起下巴, 带上墨镜, 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怎么?这车是你的?”她将墨镜拿下一点,高傲地瞧了他一眼,又将墨镜推上去。


    “出发吧,早去早回。”孙金玉说道。


    看了一眼车里的三个大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几乎没有做过饭的人。


    她忍不住嘱咐:“幺妹, 买菜的时候你多看着一点啊,别买错了。”


    李熙看着她:“?”


    易为春:“??”


    黎鹤声:“???”


    “真是搞笑!我还能比幺妹差?”李熙哼笑一下,手刹一放,车子启动,一溜烟就不见了。


    孙金玉甚是担忧,但人都走了,只能祈求他们能靠点谱。


    “回来啦,回来啦!”


    小车后还跟一辆面包车,易为春指挥着车子往屋后开。


    “那车子里面装着什么?”孙金玉搅拌蛋液,歪头问道。


    谌述目光闪烁,弯了弯唇:“可能装着惊喜?”


    惊喜?


    神神秘秘的。


    孙金玉耸耸肩,等会儿去问问。


    一堆人涌进厨房,将大包小包的菜放在米桶盖上,站在一边等待检阅。


    孙金玉:“!”


    “你叫他们买这么多的?”


    谌述挠挠眉心,表情带着些许难言:“我叫他们看着分量买。”


    孙金玉挑挑拣拣:“毛豆买成了黄豆,大葱买成了蒜苗,肉沫也买成了肉丝。”


    李熙鬼鬼祟祟地看了她一眼。


    一大堆东西,红红绿绿的。


    孙金玉和谌述相视一笑,没招了,道:“没事,倒也能用。”


    “我来择菜。”“我剥玉米。”“我来,我来摆桌!”


    乌泱泱的一群人堆在不大一点的厨房里,孙金玉连转个身都难。


    “出去出去,你们都出去,外面弄好了在端进来就是。”孙金玉将人都赶出去,总算腾出空间站人。


    —


    “新春快乐!”


    六个杯子撞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这个小品真没意思,尬笑。”李熙指着电视吐槽。


    “没意思,走走走,放烟花。”


    黎鹤声跟上。


    “你别跟着我。”


    “我走我的路,怎么算跟着你呢?路上写着你的名字吗?”


    李熙转弯。


    黎鹤声跟着转弯。


    “你还说没跟这位!?”


    “我拿一瓶饮料,有点渴了怎么了?”黎鹤声回怼。


    “幺妹!”


    幺妹喝完QQ星:“到。”


    “放烟花走不走?”


    “不走。”幺妹摇头。


    “鹤声姐姐说等会儿她陪我放,不要和你玩。”


    李熙感受到了背叛,怒目圆瞪,抓过小鬼,挠她痒痒。


    “好啊,你个小家伙,居然背叛我!”


    他举起她,将小不点夹在腋下:“今天你是必须和我玩的。”


    弯腰抄起她的围脖往外走。


    “鹤声姐姐救命!”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雪已经停了,山中的夜晚都是蓝色的。


    这一带是民宿集聚地,往路的西边走就是一个村子,到了晚上,一点也不冷清,反而比白天热闹。


    木屋里澄黄色的灯泡挂在绳子上,伴着寒意的风一吹过,灯泡跟着摇摇晃晃。


    谌述将他小时候的画架搬出来坐在窗边开始提笔画画,寥寥几笔,将窗外的人和物勾勒得栩栩如生。


    “想不到你画画也这么好啊。”孙金玉捧着一杯姜茶。


    “喏,给你的。”


    放在他画架边的小桌上,她走过去将窗户关起来。


    “你不能吹冷风就别开窗,他们觉得闷知道到外面去透透气,你又不能去。”


    李熙吃了饭,喝了点啤酒,觉得屋里捂得慌,于是将所有窗户都推开。


    屋子里点着炉子,倒也不觉得冷,只是风大。


    就开窗户这么点时间,谌述的皮肤又泛了红。


    他挠了下脖子。


    “没事,我也觉得闷。我这一会儿就好了,不碍事的。”


    孙金玉斜了他一眼,将客厅里的所有窗户关上,留着厨房的门通风。


    他画画很好。


    孙金玉思索,除了社交,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火炉里的碳燃得劈里啪啦,暖融融的,烤的她都快熟了。


    屋子里与外面形成温差,窗户上聚起薄雾。


    孙金玉见他们几个在外面放烟花,玩得不亦乐乎,她也走出去透透气。


    谌述用余光送她出门。


    出去玩也好,陪他待在屋子里,让她觉得闷得慌了吧。


    这样想着,谌述的心思更重了些。


    他整理好思绪,提笔继续完成画作。


    “咣咣——”


    “谌述!”


    正对着他的窗户传来敲玻璃和孙金玉的声音。


    谌述的视线从画纸往上挪,手上的动作骤停,心又开始乱跳了。


    窗户外,孙金玉往窗户上哈了一口气,举起食指写了两个字。


    他看的出,那是他的名字。


    她唇角一弯,檐下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流光溢彩的眸子浮现星星点点的笑意。


    紧接着,在他名字下画了个大大的爱心,然后高高举起双手到头顶,比出一个大大的爱心。


    雪又下了起来,漫天的飞雪,此刻在谌述眼里也只是她的陪衬。


    窗户上的字渐渐消失,孙金玉转头,跑掉了。


    窗外没了人。


    谌述忍不住站起来,站到窗边寻找她的身影。


    “谌述!”


    少女出现在门外,眼底有着无穷无尽的笑意,仿若明珠,光彩琉璃。


    “玫瑰花。”


    她献宝似的将用雪做成的花送给他。


    洁白晶莹的白色玫瑰花被一根小木棍撑住,还捡了两片绿叶绑在木棍左右,瓣瓣花瓣逼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谌述的目光从雪花移到她冻红的手上,再缓缓抬眸,视线定格在她笑容满面的脸上。


    她以为谌述的反应可能是淡然,也可以是激动。


    却万万没想到他递给她一个暖水袋之后,爬上阁楼去,找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盒。


    “你干嘛?”她哭笑不得。


    谌述认真地将那一朵花装起来,打开窗户,将它放在窗沿。


    “装起来,等我做一个小装置,插上电,里面永远都是零下的温度,它会是一朵永不凋谢的冰雪玫瑰。”


    “你”孙金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还有这本事?你不是体育生吗?”在她认知里,体育生的成绩都不太好。


    他仔细确认了玻璃盒是安全的,轻手轻脚将窗户关上。


    “我上高中以前,都很少去学校,没事的时候,爱在家里琢磨一些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很少去学校?那你怎么上课呢?”


    谌述笑叹:“请家教啊,可花了不少钱。”


    他不愿意去接触人,也不愿意去上课,每次从学校回来他的状态都很不好。


    赵萍女士大手一挥,请家教。


    除了每个月大型考试,他都可以不去上课。


    他的成绩虽不至于全校前十,但是偶尔也能冲进前五十名,在重点高中来说,已经很可以了,老师也就放任他去。


    他们俩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趴在床边看玻璃盒里面的玫瑰花。


    “谌述,金玉,你俩快出来,放烟花了!”易为春大喊。


    一桶一桶的烟花在宽阔的场地里摆列整齐。


    孙金玉瞠目结舌,大手笔啊。


    “在此,隆重感谢谌述先生赞助这一场烟花秀。他说,有人想看烟花,这一场烟花是为她放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希望她能看到。”易为春举着火星大声喊道。


    甭管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反正他是添油加醋地说完了。


    孙金玉呼吸屏住,她记得,在跨年愿望便利贴上,她写下的是希望看一场属于自己的烟花。


    如今那些便利贴都在谌述屋里。


    谌述就站在她身边,和她肩并肩。


    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都知道这里要放烟花,过来凑凑热闹。


    “来来来,过来一人点一桶。”


    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


    “等一下。”谌述匆忙折返回屋。


    “记录一下。”他拿出一根自拍杆,将手机架在上面,调整位置。


    “好了好了。”谌述笑着接过一根火星。


    “等一下,等一下。”黎鹤声倒数着时间。


    “一人说一句小吉祥话吧,就从最大的开始。”


    易为春打头:“希望大家快快乐乐又一年,岁岁朝朝,朝朝有钱!”


    谌述接着说:“我要努力。”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没了?”


    “没了。”谌述假装板着脸。


    孙金玉:“我希望,我变得越来越有钱,有钱到爆炸!”


    李熙:“我要变成世界上最猛的男人!我就是猛男!”


    黎鹤声大声道:“我要追到李熙!”


    轰然一阵鼓掌。


    李熙望过去想骂人,正好和她对视上,忽然一阵脸热。


    “幺妹,该你啦。”李熙转移话题。


    幺妹奶声奶气举着小灯笼:“我希望我长高,希望姐姐能开开心心,希望我能有好多小朋友,希望没了。”


    电视机里传来春晚的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一瞬间,满山头的烟花鞭炮不绝于耳,五彩的烟花直冲天空。


    他们所有人站在檐下,仰头望向漫天烟火。


    “咻——”的一声,一道道花火破空而上,接连爆出震天轰鸣,噼里啪啦的脆响铺天盖地。


    短短时间,站位转变。


    谌述和孙金玉站在队伍的一头一尾。


    “谌述!”孙金玉的视线越过中间的人,落在他身上。


    谌述转头。


    看着他的眼睛,她忽然多了勇气。


    “新年快乐!”


    谌述垂眸哑笑,烟花遮掩住他眼底的柔光。


    跟在孙金玉的祝福后,是她紧接着小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她说的极小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听见。


    谌述却看懂了,心里的酸涩蔓延开。


    他几乎都忘了呼吸,愣愣地注视她,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指尖颤抖着,他的笑容温润:“新年快乐,金玉。”


    转头再次看向漫天不绝的烟花。


    谌述抬手想要握住那一烟火,却捧了个空,


    手心里空空荡荡的,他垂眸,轻轻启唇:“我也喜欢你。”


    “这是为你放的烟花,希望你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他想再努力一次 祭拜


    大年初一, 易为春一大早就坐车下山了,他家还有一些亲戚要走。


    八点刚过。


    孙金玉挨个敲门,“起床!大年初一可不能睡懒觉, 起床起床。”


    统共四间房, 她却喊了半个小时。


    “李熙,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孙金玉一把将窗帘拉开, 山上盖着雪, 太阳光一照,刺眼得很。


    李熙在厚被子里不停蠕动, 死活不起床。


    孙金玉使出杀手锏:“鹤声来了啊,她是来找你的吗?”


    黎鹤声昨夜回了自己订的民宿,娇生惯养的性子, 一大早肯定也是醒不来的。


    孙金玉只是诈他一诈。


    一个鲤鱼打挺, 李熙掀开被子坐起来。


    “快快快, 关门。”


    “神经病。”


    孙金玉将房门拉上, “快点起来吃汤圆, 我去叫幺妹起床, 你赶快给我起来。”


    厚厚的木门大开, 光从山头照进来, 重新上了一遍清漆的八仙桌熠熠生辉。


    “大早上的, 吃什么汤圆啊,真的是,昨天这么晚才睡,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啊。”


    李熙被迫早起,筷子插着一个汤圆发着牢骚:“困死了,眼睛都睁不开。”


    桌子上的人都当没听见。


    幺妹认认真真地放下筷子, “李熙哥哥,你看着我。”


    李熙没好气:“干嘛。”


    他微微低头。


    幺妹往他眼睛里吹了一口气。


    “干嘛,你吹得是仙气?”


    “瞌睡虫跑,瞌睡虫走。”


    幺妹邀功:“是不是不困了?”


    小孩子吹气没个数,吹得他更困了。


    李熙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我被你吹得更困了。”


    “等会儿你端一碗汤圆去给鹤声,我给她发过消息了,她还在化妆。”孙金玉咽下半颗汤圆说道。


    “凭什么我去?我不去。”李熙浑身都在拒绝。


    “这么热闹啊?”


    廊下站着的是多日未见的赵萍女士,她一身黑色大衣,涂了个正红色口红,威慑力极强。


    对这个老房子很熟悉,她跨过门槛进来:“吃汤圆,还有吗?我一大早赶过来还没有吃饭。”


    谌述依旧淡定自若地吃着汤圆,甚至都没抬一下眼。


    孙金玉看了一眼他:“有,在灶上,还没有煮下去,我正好要去给我朋友煮,要不然给你煮几个?”


    赵萍女士将手提包放下:“我和你一起去吧。”


    瓷勺被重重放下,碰撞在碗边,清脆的“咣当”一声。


    谌述面色沉下来。


    李熙扬眉。


    不怪他震惊,他这段时间多次作妖,谌述都没有落一点脸色,这次居然生气了。


    原来他还是一个有脾气的人啊?他还以为是个只知道笑的机器人。


    “我给你煮。”


    谌述开口。


    孙金玉意外,她还以为他不愿意和赵萍女士接触。


    毕竟,她俩看起来不像是母子,倒像是长得相似的寻常亲戚。


    赵萍红唇一扬:“谢谢,小孙,你也过来吧。”


    土灶里燃着柴,大锅里煮下十来颗圆滚滚的汤圆,芯里透着黑。


    赵萍和孙金玉分别坐在矮木凳上,谌述站在一边,不时地用铲子翻一下汤圆,避免粘锅底。


    “你一个人过惯了,除夕夜没有回来也没什么,但是再过一段时间是你外公生日,你总要回去的吧。”赵萍头也不抬说着。


    “你讨厌我没关系,但是你外公可是时时念叨着你。”


    赵萍是独生女,备受家里的宠爱。结了婚后,又只生了谌述一个,他外公外婆宝贝得不得了。


    只是谌述从小和谁都不亲近。


    前五年里,他几乎都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后来赵萍夫妇事业都很成功,才将他接到身边。


    “小孙也去吧,他外公早就想见见你了。”赵萍和孙金玉说。


    “我吗?”孙金玉为难地看着谌述。


    谌述唇线紧绷:“她不用去。”


    赵萍乐了:“怎么不用去?不是你的女朋友吗?你不回去见他外公,他外公可是急着让你结婚的。”


    两人的表情都僵了。


    孙金玉心虚,没想到那晚冲出去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谌述蹙眉,什么有的没的。


    记忆一闪。


    他想起当时为了和她认识,随便编的一个借口就是家里人逼他和别人相亲。


    “好了,就我们几个人吃一顿饭,那天我来接你们俩,哦对了,还有你妹妹。”赵萍说:“就当是感谢你的,感谢你”


    说到这里,谌述表情慌了。


    “妈!”


    赵萍停止说下去,话题生硬得转折。


    “感谢你愿意理解他,他脾气倔,吃软不吃硬,还是个不喜欢开口的。”赵萍说着头疼。


    孙金玉微笑,她看了眼谌述的表情,总觉得应该不是这件事情。


    “快快快,捞起来!”赵萍站起来,指挥谌述。


    “我吃六个就行。”


    锅里还剩了七八个,孙金玉一起全部舀进一个碗里。


    “你和幺妹一起去送一下。”


    李熙和幺妹面面相觑。


    客厅里,谌述坐得远远的,最远处窗棂下的老爷椅上。


    孙金玉陪着赵萍。


    赵萍很喜欢讲关于谌述小时候的事情,每每说起,如数家珍,神色里都是喜爱。


    “他小时候像个小老头,每天早睡早起,也不出去玩,不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就自己捣鼓一些新鲜玩意儿,我和他爸爸没时间管他,一大波一大波的老师请来,只要他喜欢,我们就找老师。”


    “最开始他的名字不是这个,我实在是觉得他的话太少,太内向了,才带着他去改了个名字,结果越来越沉默。”


    “这么多年了,他也只有小春一个朋友。”赵萍眼神往上,回忆着。


    “阿述性格孤僻,却是小春死皮赖脸地跟着他,怎么也甩不掉。小春一个跳脱性子,憋不住,就哄着他一起出去玩。谌述是个面冷心热的,表面上看上去,他俩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实则,也是过命的交情。”


    “有一次,他们在山上团建。谌述被小春带去,在山上做游戏,小春是个不认方向的,迷失在深山里。”


    赵萍皱眉:“都已经晚上了,消防队也来了,下着大雨。”


    “这臭小子偷摸跑到山上,在山里呆了整整一晚,一个人找到了小春,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摔出来的伤,和小春互相搀扶着一起出山。”


    “我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擅自跑进山里,害得大家这么担心。他笑着说,小春和他说了他地图里的目的地,沿着地图走,肯定能找到他。”


    面冷心热。


    这个评价很到位。


    孙金玉肯定地点点头。


    他好像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可是又是真的帮忙。


    “他为什么会去当体育生啊?”


    赵萍惊了:“他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孙金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了,我问他的。”


    赵萍视线挪移,窗棂下的背影透着僵硬。


    “他从小都冷冷清清的,可是唯独喜欢游泳,他说水里的世界安静,水有能量可以容纳他的情绪。”


    赵萍:“那时他才七岁,说出这样的话我是不信的,小孩子有什么情绪啊,既然他喜欢,就请教练让他学便是。”


    说起这一段,赵萍不像是先前那般滔滔不绝,反而有所顾及,点到为止。


    游泳?


    孙金玉若有所思。


    “好了,我要去祭拜他爷爷奶奶,你们要去吗?”赵萍望着谌述说。


    “阿述,你要去吗?”


    “不去。”


    “好吧,你记得有时间去看看你爷爷奶奶,带点他们爱吃的。”


    赵萍女士重新戴上墨镜,潇洒离开。


    “谌述,你爷爷奶奶他们的墓在山里?”


    目送赵萍离开,孙金玉问道。


    “嗯,在山半腰的一处墓地。”谌述低垂眼睑。


    “我昨晚已经去看过他们了。”


    “啊?”


    孙金玉吃惊:“昨晚?”


    可是他们昨晚闹到了凌晨两点才休息,她也是接近三点睡的,今早七点起的时候,谌述也已经起床了。


    那他是什么时候去祭拜他爷爷奶奶的?


    他不会昨晚没睡吧?


    孙金玉惊讶:“你昨晚睡了吗?”


    “眯了一会儿。”


    在爷爷奶奶的墓前休息了一下。


    “那你这么下山去的,易为春陪你去的?”


    谌述摇头:“昨晚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就走到了墓地,也不远,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有和他们说说话、聊聊天吗?”


    孙金玉落座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双手撑着凳子。


    有吗?


    谌述细细想了想。


    在墓前坐了大半个小时,他擦了墓碑,重新描了墓碑上的字,摆了新的水果点心。


    风很大很冷,他的腿一阵一阵钻心的疼。


    他冻得瑟瑟发抖,一看时间也快差不多了,提了东西就要走。


    临走的时候,他说了唯一一句:“爷爷奶奶,我想再努力一次,和她一起再努力一次。”


    谌述微微撩起眼皮,面前女孩清澈的杏眸光影斑驳。


    他说:“说了,我说我想要勇敢一点,我想要和孙金玉一起努力,和她一样勇敢。”


    孙金玉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眼睛笑成月牙。


    他双手紧握:“金玉,我过两天想要和你说一件事。”


    “为什么不是今天?”孙金玉问道。


    谌述眼角微微弯了弯:“因为我胆小,想要组织一下语言,想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正好,我也想和你说一件事情。”孙金玉莞尔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你吊着我胃口,那我也不今天和你说,但是你得答应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谌述愣了一下,歪着脑袋低笑几声:“好。”


    只希望你别厌恶我。


    在喜欢你这件事情上,我想要奋不顾身、不计后果一次,就算你会因此怜悯、远离我,我也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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