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腿胫骨忽地一阵疼痛, 有个人的鞋尖往上踢了一脚,力道不算轻。袁易登时吃痛缩腿,但当着好几个人的面不好皱起五官, 只能体面保持微笑,就是忍痛忍得眼睛快跟金鱼一样鼓起。
待江望川和阮淑移走注意力,夫妻二人交谈起来后, 他快速觑向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发小, 发小似笑非笑,投来一记凌厉眼刀。
想想也是, 除了这家伙之外吗, 还能有谁踹他, 总不能是江萄和她的家人。
“你一会儿有事儿?”
他听见江萄问裴乘舟。
“没有。”
“可小袁哥说你晚上……”
裴乘舟紧了紧后槽牙, 勾唇浅笑,视线落下的方向却没在身旁的人身上, 而是在另一侧,“他记错了, 不是今天。”
袁易微微眯眼, 舌尖顶了顶脸颊。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能这么不要脸, 真是好一朵白莲花, 人都有喜欢的人了, 还硬往前凑,“你——”腿又是一痛, 话音在嘴里滚一圈后,转了个弯, “哎哟,瞧我,真记错了, 不是今天。”
行,他懂。凌晨么,不算今天了。
江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笑了两秒钟,不知说什么好,只应一声,起身去拿了烧开的热水,将桌上茶壶里的水添满又放好水壶后,没再落座,转身出门下楼去找江四喜。
江四喜平时都是在傍晚的时间点去公园遛弯,见人过来,已经原地起弹。刚才被江萄戳屁股那一仇已经忘了个精光,不停冲她谄媚吐舌头。
但江萄只在狗子身边蹲下,没有解开狗绳,屈起手指敲门似的,敲了敲狗脑袋。
江四喜歪了歪脑袋,依旧冲江萄吐舌头,还汪了一声。见江萄还是没动作,主动咬住狗绳,往她手里拱。
江四喜:“汪!”
散步!
遛弯!
江萄碰碰狗鼻子,还是没接狗绳。江四喜一松口,狗绳直接吧嗒掉地上,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趴进狗窝里卖惨。
“呜呜呜!”
“呜呜!呜!”
连呜几声后,江萄点点它对着自己的肥屁股,“好好好,去散步。”说完,小声囔一声,“计划泡汤喽,只有我们两个单身狗去散步咯。”
听到回答,江四喜笑着用狗眼偷瞄,看见江萄确实解开狗绳后,才调转方向,主动用狗脑袋去蹭小腿。左手勾着江四喜平时散步用的小手提包,右手牵狗绳,走出去没两步路,后头有人在喊她。
“江萄。”
裴乘舟长身而立在水果店门口前的矮阶之上,招牌顶灯透亮,光线倾洒而下,将优越的眉骨和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他换了身舒适简单的装扮,不是早上那一身衬衫西裤的板正禁欲穿搭。说实话,他现在这身衣服,挺适合饭后散步。
“不是说好一起?怎么自己先走了?”裴乘舟浅笑走到她面前。
方才江萄离开没多久,他和桌上的人过招呼,也跟着下楼,只是在楼梯口被那名叫作岳玲的中年女人叫住,聊了几句。
江萄没动,江四喜倒是先动起来。管它来的是谁,遛弯最重要!
江萄被江四喜这个吨位往前冲的惯性拽得一个趔趄,被自动带着往前迈步。连着调整好几次步伐,才控制住跟头刚出栏的猪似的江四喜。
裴乘舟没有听到答案,但也不妨碍自动跟随功能启动。几步上前并肩而行,江萄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只要江萄不赶他走,就证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江萄主动问的人是他,而不是那些甲乙丙丁张三李四,喜欢的人么,只要没在一起,不正代表他还有机会?
兀自沉默一段路,过了一个路口后她才开口:“其实,如果你有工作要忙的话,可以不用一起的。”
虽然她不清楚裴乘舟到底有什么工作要忙,但她眼睛没瞎,刚才他和袁易的表情,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江萄,我刚才的回答是好,可以一起去散步,只是被袁易的嗓门盖过了。”
江萄侧了侧眼,收回视线,转而观察江四喜一扭一扭的狗屁股,免得自己情不自禁朝他身边靠。嘴里含糊唔一声,又问:“真的是小袁哥记错时间了?”
“他——”裴乘舟清了清嗓子,正确答案在嗓子眼里来回打转后,决定还是如实回答,“其实也没说错。”感觉到身侧的人转头,投来疑惑的眸光,继续说完,“但严格按照北京时间来说,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了,凌晨有个越洋会议,不会耽误。”
回答结束,余光在她身上一触即回,转而放远,落在前方不远处同样牵着狗的一男一女身上。
两人看上去关系明显不一般,手挽手手牵手,笑笑闹闹。眼睛微眯起,心生羡慕,他和江萄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他现在就想和江萄这样。
裴乘舟将抄进口袋的手拿出,自然垂放在身侧。
江萄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底松了一口气。没耽误就好,要是换作她被耽误,她肯定要跟对方急眼。
虽然她挺想制造机会,和裴乘舟过二人世界,但也不是不知轻重、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人。
两相比较之下,当然优先工作,面包和爱情也许能兼得,可试问,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呢?
“对了,你今天怎么来我家水果店当大厨了?”得到答案后,江萄心里没了那股负罪感,尽量像和普通朋友聊天那般,聊些琐碎的日常,先徐徐靠近,继而一举拿下。虽然她现在就想推倒他,捧着他的脸亲个够。
“袁易说帮他个忙,他发来地址后,才发现是你家的水果店。”
看见消息的时候,说实话,不太想来,当时他正陪向婉仪在商场采购,趁着向婉仪试护肤品的时候,他假借瞎逛,去隔壁专门卖香水的门店,想找江萄身上的同款香水,可连续闻了好几款柜员根据香味需求推荐的香水,没有一款与她身上的香气相符。
香水这一事,不了了之,但在柜员极力推荐下,还是买下好几款,好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套装。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这几款香水现在特别受小女生喜欢”,说不定江萄也喜欢呢?
袁易又一次发来消息,他手提大袋小袋跟在向婉仪身后,心里琢磨晚上如何把江萄约出门,随意回没空,袁易却发来一个微笑表情说别后悔。
当工具人谈什么后不后悔,当下一条消息进来,袁易说得没错,他后悔了。他面上装得勉强,实则已经心花怒放。他还带了礼物来,不知江萄会不会收下。
“怎么没带小可和年糕过来?要是小可和年糕也来,就可以带她一起了,江四喜平常遛弯那个公园,上个月刚修了一个宠物乐园。边上还有小孩子玩的游乐设施,小可应该会喜欢。”
裴乘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自己的外甥女吃醋,光惦记小孩,能不能也惦记惦记他?
现阶段要求不高,分一个小拇指甲盖给他就够了。
“小可和年糕被我爸妈带去陈默泽的战队基地了,他们战队明天就出发去比赛地附近的酒店,他爸妈都是援非医生,这几年没在国内,我妈总怕他穿不暖吃不饱,非要去看一眼。”
“阿姨好可爱。”江萄弯了弯眼。
裴乘舟嘴里描绘出的向婉仪的形象,和她前几日见到的不太一样。
向婉仪眉目偏清冷,裴乘舟脸上没什么表情时,与她挺相似,只是眉眼多了几分凛冽,比向婉仪的冷,更有距离感。
至于他话中的另一个信息,她当然知道。
英雄联盟第二赛段即将开始,开赛日就在下周六,她男神的战队就在周日的第一场比赛中上场。虽然她是粉丝没错,但也没到死忠粉的阶段,并不想给黄牛送别墅钱。
“江萄。”
“嗯?”
“你下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她问道。
“有朋友给了话剧门票,一个人去就浪费这票了,你如果有空的话,一起?”裴乘舟侧头,观察她面上的表情,虽然只看到一半,但一半也够了。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会觉得她呆呢?明明这么可爱。想蹭蹭贴贴亲亲的可爱。
江萄怔了一瞬,赶紧抿住跟坐了海盗船一般高高荡起的嘴角,正合她的心意,这样就不用费心思找借口见面。“好呀,有空。”
虽然周末那两天,施灿灿说试试再抢抢票,但看她现在一门心思扑方执身上,估计已经把这事情忘了个精光。
裴乘舟暗里攥紧拳头,平息心中绽放的欣喜,尽量冷静,放平声线:“那就说好了,周日晚我过来接你。”
江萄扬笑点点头,还打了声趣,“需要拉钩吗?谁食言谁是小狗。”
这话说的。
不食言也能是小狗。
汪都汪过了。
他已经是一名熟练工了。
江萄的小指还竖起停在半空,他也伸出小指头,轻轻搭上、勾住,幼稚的仪式完成,立马各自弹开,恢复人模人样。
一个是温柔可亲的幼儿园老师,一个是沉稳内敛的企业家形象。
话题结束后,无人再提,有一搭没有搭聊些别的,比如今天的晚餐,比如口味喜好。
裴乘舟垂下的手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因着身高差,只和江萄身上的衣裳碰上。再加上江四喜蛇皮走位,一会儿这么绕,一会儿那么绕,间或停下来闻一闻嗅一嗅,连地上的树叶被风吹起,都能看上好半天。
一路走得缓慢,倒也间接拉长相处的时间。闲聊间,不知不觉抵达公园,江萄忽然记起什么,指着广场上那片被广场舞队伍占领的位置,说:“我和你弟就是在那边认识的,当时有个狗狗运动会,两只狗玩到了一起,才认识上的。”
“好巧。”裴乘舟道。眼睛往各跳各的广场舞队伍看,他没在场,但陈默泽绘声绘色给他描述过,当时他不能理解,也挺烦那只狗,但现在狗……
嗯,挺讨人喜欢的。
“确实很巧。”谁承想小小交集背后,会带出那么多巧合。
那天早晨,她还觉得裴乘舟指定是道上混的,现在嘛,恨不得在他身上打下烙印,昭示所有权,据为已有。
人呐,果然是善变的动物。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她和裴乘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今天是周末,公园人多。被关了五天的小孩快把公园挤满,连宠物乐园也被小孩霸占。
江四喜在入口闷闷不乐,冲江萄委屈地呜一声,整只狗伤心地趴在地上。
小孩多的地方分贝高,高得能纳入噪声范围。裴乘舟凑近了问她:“四喜怎么了?”
“它想进去玩狗狗隧道。”
裴乘舟看了眼立牌上的宠物公约,问道:“需要进去和那几个小孩说一声吗?”
“别了别了,过几天再玩也一样。”她干这一行的,能不清楚么。
难搞的不是小孩,而是小孩背后的家长,搞不好还被倒打一耙说狗有病毒。不是她不敢担事,但忍一忍能免去一连串麻烦,有时候这麻烦就跟蝴蝶效应一样,她别的不怕,就怕老太太往地上躺,到时她上哪儿说理去。
今天的小孩全是老头老太太带来,小孩在里头玩,老头老太太在边上说话。她可惹不起这群看不见武力值的群体。
她今天心情挺好,一点也不想把好心情浪费在扯嘴皮子的事情上。
回完这个,她蹲下哄地上的那一辆。好说歹说一顿,用零食作为奖励,江四喜终于肯挪位置,好在到了平日撒欢的草坪上,看见了好朋狗,心情才转晴。
裴乘舟睨了眼江四喜,正想开口,旁边有人走来。
“四喜妈妈,今天是你带四喜出来玩?昨天好像是它姥姥带过来的。”
“嗯,周末休息有空,就过来了。”
“这位是?”
“啊……”江萄往边上瞄一眼,挠了挠眉尾,解释,“我朋友。”
对面忽然捂嘴窃笑,“原来是朋友吗?我还以为是四喜的爸爸。”
被点到名,裴乘舟挺直脊背,点头笑笑后,下巴抬起,凹出之前拍摄财经杂志的姿势,摄影师看到都夸帅。只是姿势没定几秒,心跳却狂跳躁动起来。
江萄乐几声后,嬉笑道——
“说不定下次见到,真的就是四喜爸爸了噢。”
对方走后,江萄回到他身旁,“和她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裴乘舟动了动嘴角,说:“我知道。”
其实他不想知道。不能骗一骗他吗?
他可以捂耳朵当作没听到。
“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四喜吗?”江萄用手指向另一个方向,“灿灿在那边有个小摊位,我过去帮我同事取点东西。”
“一起过去?”他提议。
“那边有个宠物零食摊,江四喜一过去就走不动路了。很快,就几分钟。”
裴乘舟稍一犹豫,应下。
江萄回来得确实很快,帮佟思露拿到穿戴甲后,立马回到原位找人和狗,只是这一见,瞠目结舌。
江四喜浑身湿漉漉,白色毛发滴着泥汤,转动狗眼东瞧西瞧,唯独不敢看她。而裴乘舟也浑身湿漉漉,站立的地方晕开一片水渍,除了一身狼狈泥泞之外,面部表情隐隐有裂开的迹象。
她才离开五分钟不到,这又是闹出哪一门幺蛾子?
“怎么了这是?”她离开之前分明给江四喜套上了狗绳,现在狗绳也没了,还得了一个落汤人和落汤狗。
“那边有个——”刚一开口,江四喜扭身咬他腿。
“四喜!”江萄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江四喜耳朵,从狗嘴里救出裴乘舟,“然后呢?”
“那边有个水坑,四喜它——”
“汪汪汪!”
告状精!
江萄一把捏住狗嘴,手动闭嘴,“它跳进去了?”
何止跳进去。
草坪上有个管道维修挖出来的坑,被渗漏的水填满,周围围有标识牌。人能看懂,狗可看不懂。
本来一人一狗和平相处,但他低估了可伸缩狗绳的长度,江四喜扑通往坑里跳,拽都拽不住。跳了也就算了,胸背大概被坑里什么东西勾住,动弹不得,扯着嗓子嗷嗷叫,无法,他只能下水救狗。
听完陈述,江萄无语凝噎,狠狠拍上狗屁股,“江四喜,看你闹腾出来的事,跟你说,零食没有了,这个月的零食都没有了。”
江四喜夹着狗脑袋,对江萄呜呜呜撒娇,冲裴乘舟汪汪汪骂骂咧咧。
她又狠狠戳一下狗脑袋,对裴乘舟歉意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代四喜跟你赔个不是。”
完了完了。
她的crush不会要插翅飞走了吧?
裴乘舟垂眼望她皱成一团的表情,倒是失笑:“没关系。我还怕你回来看见四喜出事了,不好跟你交代。”
“就该让它长长记性,救什么救,直接泡里头拉倒。”江萄没瞧见他脸上的恼意,反而是带笑的,眼睛很亮。她挪了几步又几步,想从手提袋拿纸巾给裴乘舟擦擦身上的污渍,结果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一个空纸壳。
今天怎么回事?
净掉链子!
空纸壳塞回手提袋里,江萄咬住下唇,双手交握罩衫的下摆,一扬手,将罩衫脱下。
裴乘舟只觉得眼前一花,露皮肤的地方白得刺眼。眼底那抹白没消散,一团绿绿的布料伸到他面前,更衬得整只胳膊越发白皙。
“你先擦擦吧。”江萄有点过意不去,又将手里那团往前伸了伸,等待面前的人接过。
“……”裴乘舟失神几秒,礼貌回拒,“不用,你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我一会儿回去洗洗就好。”
他不敢保证这团布料碰到身上会起什么反应。
江萄舌尖点了点嘴角,咬住嘴唇内壁的软肉,掠过被湿衣服紧贴在身上沟壑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微垂眼睫,攥紧手心的布料,再抬眼时,小声建议:“要不,你先去我家洗一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微微上扬的尾音裹着徐徐夜风入耳, 明明周遭嘈杂喧哗,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公交车到站的提示声、你一言我一语的笑闹、广场舞方队的激情音乐,间或狗狗之间加了密的汪星语。
各种杂音交织, 从中攫取重要信息需要费点耳力,但听觉却准确捕捉到江萄所言的每一个字。
没有让她再复述一遍,裴乘舟只觉得眼前发白发亮, 一片模糊。
莫非患上急性闭角型青光眼?
应该不是。江萄的身影、面庞、五官依旧清晰, 如滴过舒缓眼球的眼药水,特定的可视物明亮动人。
难道是血管迷走神经性晕厥?
应该也不是。没有全部对上相应犯病症状, 没有全身无力, 也没有冒冷汗。
更像是一丛丛一朵朵茉莉齐齐盛开, 花瓣纷纷扬扬洒下, 落了满眼的白。也像云朵撕成一瓣瓣飘荡,下了一场轻盈的白色棉花雨。惊喜又梦幻得不真实。
夜风不仅将话语送走, 还勾起垂落的裙摆翩跹而动,绽放成花瓣形状。
眼前的人真挺像一朵花, 什么也不用做, 就已经足够吸引注意力。
静态的姿势没有维持太久, 江萄自顾将那团豆绿衣衫塞他手里, 扔下一句还是先凑合擦一擦, 转身在附近寻找起什么东西。
她这一动,搅散如镜面的水中幻境。游神的思绪回来一小部分。只能感知属于江萄的物品, 手心那件衣衫,余热还未散尽, 仍沾染她身上的体温,脚边依偎过来那坨毛茸茸勉强也有些存在感。
一定是他最近常看爱情偶像剧取经,联想到如梦似幻的场景, 不然只能想出一些油炸汤圆嘣一脸这种俗气的比喻。
他不能真用江萄的衣裳,擦掉身上被江四喜甩身上的泥点子,手往身后背了几秒,用后背还干净的布料擦掉手上的污渍,才将那件团成团的衣服抖垂顺,拿稳在手里。
三五次眨眼间,江萄离开视线范围,再回来,手里多出一根不知道从哪个绿化带中扯来的藤条,挺长,尾端拖在地面,跟老大爷玩抽陀螺的鞭子似的。
她只投来一记眼光,三两下把藤条系在江四喜的脖子上,充当狗绳。他多看了两眼,不由摸上自己的脖颈,好像那绳拴的不是江四喜,而是他。
什么时候拴?
早点拴可以吗?
不过希望可以换一样物什。
比如……
领带。
他有很多领带,想用哪条用哪条。
不满意就重买。
正乱想,处理好狗的人,重新转移视线。
她点了点左脸颊靠近鼻翼的位置,说:“你这里有点脏。”
“这里?”
“不是,再往左一点。”江萄纠正他手指的方位。
裴乘舟换了个位置后,问:“这里?”
“过了过了,回来一点。”
裴乘舟抬臂移动的动作陡然停下,手指反方向偏移了江萄指示的位置,静等她的反应。
江萄觑了眼越来越远的食指,没忍住动了动自己的手指,痒得跟被蚊子咬一口似的,大概是职业病发作,她受不了小朋友吃饭时脸上沾的饭粒,如同现在有点无法忍受裴乘舟脸上的泥渍。
从泥点的形状分析,八成是江四喜甩身上的泥汤时,飞溅到他脸上。现在仔细一瞅,不止一处,鼻翼旁、下巴,还有额角附近。
江萄第一反应是打算让他自己拿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擦脸,但一转念,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岂不是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
学长和她分手后,说她太直女,毫无浪漫细胞,这根本不是谈恋爱,而是给锅随便找个盖。只有吃学校小火锅凑单满减的时候、喝奶茶两杯起送、不得不点双人套餐的时候才想起他。
想到这里,江萄挺想挠头,她没好意思点破学长,其实不需要他也行,单纯只是谈着谈着忘了自己正在谈男朋友。
不过她确定,这次不一样,裴乘舟和他们不一样。她贪心地想占有他。很强烈的占有欲。
这次经施灿灿大师点拨,道出了恋爱中弯弯绕绕的套路。
她压低眼眸略微思考,微微抿唇,冲裴乘舟示意,“需要帮忙吗?”
不能表现得太兴奋,一脸快来给我摸的露骨表情,恰到好处地表达真诚,不经意流露出只是帮个小忙而已的感觉。还挺考验演技。
裴乘舟没回答,直接低垂脑袋,就差贴她跟前。
太好了,如他所愿。他真怕江萄毫不理睬,让他自己看着办。
印在脸上的不是墨点,是泥点,稍微用点劲就能蹭掉。江萄偏不,用指腹慢慢地擦,擦得周遭的皮肤发红,才换下一处。
虽然故意延长时间拖慢进程,但也没耗费太多时间,连广场舞音乐的两个八拍都没撑过。不是她不想继续拖延,而是裴乘舟太近,她万一亲上了怎么办?
哎哟,斯到普。不能瞎想。
一会儿真亲上了!
泥点擦完,顺眼不少。江萄没再看他,虽然不知道他接不接受建议,跟不跟她回家,但也是时候返程,她其实有点拒绝身边跟着一只泥狗和一个泥人。
拽了拽手里的藤条,江四喜只敢动狗眼,不敢再造次。狗是动了,人不知为什么又怔住。
从那微含笑的眉眼开始疑惑打量,由上至下,停顿在手中耷拉下来的罩衫衣袖上。干干净净,裴乘舟没用它擦污渍。紧接着又重新掠过眉眼。
她没琢磨出来裴乘舟为什么笑,难道因为淌进水里给美到了?
真是奇怪。
罢了,回去再说。
踌躇两秒后,她伸手拉住罩衫衣袖,一手一个,牵着往回走。
裴乘舟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江萄给他擦脸,擦脸哦,就问问那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家伙有这待遇吗?
一路上,江萄没有问他,只是在经过小区侧门时朝他望来一眼。跟上次在江城一样,中了邪。等彻底回过神来,他已经跟着江萄进了小区单元楼的电梯里。
电梯里只有他和江萄,江四喜被放在了半途中的宠物店洗澡。本以为一身狼狈泥泞,回程的时间会是度秒如年,但一眨眼,不知不觉到达目的地。
房子大门方一打开,属于江萄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灯光随之亮起。他跟在房屋主人身后,踏进这间屋子里。
比起裴筝瞧见什么都往家里堆的凌乱风,江萄家意外的简约。
进门是小餐厅与半开放式的厨房相连的一日三餐区域,过了通顶的鞋柜隔断后,是客厅,沙发、挂壁电视、简约风格的落地灯,没有太多鲜艳装饰物点缀,只有简单绿植盆栽。唯一格格不入的地方,是墙上那扇门,紧闭着,垂挂半扇门长度的麻色麻料门帘。
谁会在自己客厅开一扇门?
装饰?还是一扇真实的门?
隔壁那一套房子也是江萄的?
还是……是那个家伙的家?
如果真如他猜测,江萄还带他回家?
玩这么……刺激?
目光从观察周围环境收回,移到江萄身上。她从客厅回到餐厅,手掌碰上桌上摞在一起的泡沫箱。
江萄进屋第一眼就看见餐桌上的泡沫箱,出门时快递员临时送达的快递,打算等回家再拿去工作室,于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免得自己忘记。裴乘舟现在还在屋里杵着,先安置好他。
“卫生间在那边。”说着,她带人往里走,拿出干净毛巾调好水温后,退到干湿分离的空间外,给一身狼狈的人让出位置,又道,“你先洗,我去给你拿一身衣服对付穿着,一会儿就挂在门外。对了,你一会儿记得把脏放脏衣篓里,等洗净烘干了,再换上。”
本来只是想制造独处机会,穿什么衣服,直接光上半身,让她瞧个够。但随着时间变化,潮湿的衣服状态也发生变化,半干拧巴在身上,越看越不忍直视,越看越心生怜惜。平日多矜贵一个男儿郎,被江四喜折腾成这样。
她现在挺想把江四喜拎起来胖揍一顿,但不能真的揍,万一揍完心情不好,生个四五位数的病,这股幽怨还是憋回去吧,眼下只能帮狗子把惹下的祸擦干净。
她嘱咐完离开,裴乘舟垂眼扫过脚上的男士拖鞋,对另一句话陷入沉思。
江萄这里怎么会有异性的衣服?
难不成……
皱眉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后,没再发散思维,也没听江萄的,把脏衣服扔进脏衣篮里,只是把手机从氤氲水汽的浴室放到外头的洗手台上。
江萄听见浴室门合上的声音,动作没停,继续翻找压箱底的衣服。白T和江望川参加马拉松比赛领回来的运动短裤齐活,如她刚才所言,挂在门把手上。
又伸长脖颈,探头看一眼脏衣篮,空荡荡,视线停留一秒后,挺后悔当时没听装修设计师的建议,将墙换成磨砂玻璃推拉门,不然这会儿里头那道身影,该是影影绰绰,若隐若现的。
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江萄没忘记正事,抱上泡沫箱往隔壁走,再回来时,听到有铃声响起。
循声找到浴室外,裴乘舟同样沾了些许干涸泥印的手机在响,上头的联系人她认识,纠结几秒后,点了绿色通话键。
“老裴,你那边什么情——”
“小袁哥,我是江萄,他现在正在洗澡,要不,你一会儿再打过来?”
袁易被听筒里传出的声音震惊到,嘴巴大张,一手纸袋,一手半个刚切开的西瓜,脚下差点被凸起的地砖绊倒。
西瓜落地,碎成好几瓣,清甜可口的沙瓤瓜肉沾了尘土,乌糟糟一片。
什么……情况?
刚才他准备告别江萄父母,却收到发小消息,没头没尾的,只让他在茶几上找到车钥匙,从后备厢的行李箱里拿一套衣服,送到某小区某单元某某室。
点开地图搜索才发现,所提到的某小区某单元楼就在水果店后头。
虽然不知道裴乘舟发生什么事,突然让他送衣服,但并不妨碍一颗看热闹的心,直接捧西瓜找上门吃瓜。
好么,现在瓜没了。而另一个瓜,竟然和江萄有关,他试探问:“裴乘舟现在在……你家?”
“嗯。他……”江萄突然发现这个节骨眼解释,似乎越描越黑,战略性沉默下来。
右耳被手机贴着,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左耳却不一样,淅沥沥的水流声正在耳畔放大。
眨眼间,想象出了浴室里的画面。花洒喷洒的热水在皮肤上汇聚成股,沾染每一寸皮肤。从性感的颈滑落胸膛,经过沟壑分明的腹肌,隐没入人鱼线,再之后……
江萄咽了咽口水,没由来一阵口干舌,抬手捂住左耳,试图隔绝浴室里传出的动静,物理隔绝想了想,最后还是补充,“一会儿他出来,我一定转告。”
“嗨,不用不用,没什么事,我就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我准备回家了而已。不用让他回消息,你们那什么,继续继续。挂了哈,挂了。”
江萄想说一句别误会,对面已经挂断电话,微微发热的手机放回原位,门铃声响起。
狐疑望一眼紧闭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隙后,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是谁,无人应答,迟疑两三秒后,往外探出脑袋。
外头没人,反倒有个牛皮纸纸袋挂在她家平时给外卖员挂外卖的挂钩上。江萄拎进屋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男士的衣服。
裴乘舟叫了跑腿?
袁易之前好像提到过,裴乘舟有点洁癖。洁癖的人,不穿别人的衣服,也能理解。
翻动他人的私人物品不太礼貌,但江萄还是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头,划拉了两下,结果不小心划拉出来一条纯黑色的轻薄布料,耳根唰一下发热,用力抖了一下纸袋,那条布料跟炒菜时翻炒
锅里的食材似的,坠到了底部。
江萄将纸袋挂到浴室门把手上,莲蓬花洒声正好停下。手指头屈起,在距离门板一厘米处的位置悬停好一会儿,叩了两下,敲响,同时嘴里说道:“裴乘舟,你叫人送来的衣服我也挂在门把手上了。”
裴乘舟在潮湿的雾气中,看向门口。应答一声后,皱起眉。
袁易来了?
江萄请他进门了?
似乎没有听到别的动静,只有很轻巧的脚步声,正在远离。
得了回答后,江萄一步一步倒退,没有即刻离开,反而躲在墙后。
浴室里头窸窸窣窣,几声拖鞋湿水踩踏声后,浴室门咔嗒一声,露出一条缝。
浓浓的椰子香争先恐后飘出,紧接着,伸出一条手臂,往外摸索。肌肉线条纤长,皮下微凸的血管若隐若现,手臂上还有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皮肤肌理滑落。
里头的人动了动,江萄咬住下唇,一下缩回视线死角范围。还没等再多偷看几眼,浴室门已经咔嗒闭严。
裴乘舟换好衣服后,才拎起江萄给他拿的那件白T恤。
T恤正面是全白的,胸口有个金线刺绣。拎近了看,是几个字母。
NUT
陈默泽的战队?
调转衣服方向,陈默泽那张嬉皮笑脸的大头照正对着他。
“……”
巧了不是,这衣服他还真有一件。确切来说,家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件。陈默泽给的。
所以他刚才吃的醋……
白吃一顿了?
不对,不能掉以轻心。
整理妥当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浴室门。江萄方才给他指了吹风机的位置,刚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有新消息弹窗提示,已经折叠隐藏了好几条消息。
【牛,兄弟】
【从今天起,我敬你是条汉子】
【之前还担心你不会谈恋爱,是我小瞧你了】
最新的一条消息,十分云里雾里。
【看在咱俩是发小的份上,我帮了你一点小忙,不用感谢】
裴乘舟疑惑地盯着【小忙】那两个小字。
什么叫帮了点小忙?
三分钟后,不,两分五十秒后,裴乘舟懂了。
他吹好头发,收拾好地面清洁,又把里头的脏衣服收进纸袋里,才抬步往客厅走。
江萄没在沙发上坐着,而是在电视机前摆弄起一个遥控器。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他问道。
江萄头也没抬,扣好遥控器的背板,道:“不用,就换个电池。”放下遥控器后,才抬眼看向裴乘舟。
黑衬衫,西裤,与她和裴乘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装扮。他穿别的色系衬衫是沉稳内敛的,唯独黑色,勾出了他骨子里那点痞帅。她就是被那股痞劲cursh到。
好想把他身上的衬衫扒了。
可惜,只能想一想。
江萄悻悻藏起自己的私心,“不好意思啊,江四喜给你惹了个大麻烦。”
“是我没照顾好四喜。”裴乘舟将江萄之间找出的衣服递上,已经叠整齐,“倒是我厚着脸皮跟来这里。这衣服……”
“你弟他们战队的周边T恤,当时还加了点钱才买到的。”
均码,男女同款,现在看来,不太适合裴乘舟身形,穿在他身上大概会很紧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围度不小。
怕裴乘舟误会了拿旧衣服给他穿,她又补一句,“虽然你没穿上,但放心,全新的,还没有穿过。”
“江萄,我没有别的意思。”裴乘舟因为这衣服冒出的醋劲,散了个干净,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把这衣服穿在身上有点奇怪,像把陈默泽背在身上似的。”
脑补出画面,江萄弯眼乐几声,眼眸掠过他同样微弯的眉眼,忽地,定住。
刚才在公园,光线不够明亮,这会儿瞧得一清二楚。
卧蚕与脸颊之间的位置,有一道小划痕。宽度细且窄,如有根缝衣的线黏在上头,长度同眼下的卧蚕相差无几。
江萄重复公园里指泥点的步骤,但这次往前挪了半步,手指直接点在那一处伤痕上,微蹙起眉头问,“你这里怎么有条划痕?是不是江四喜的爪子划到了?”
她说的那条伤痕,他知道。照镜子时发现了。只是伤痕实在太浅,如果不是发现及时,怕是早就已经愈合。
这一瞬,微凉的指腹又一次贴在脸颊上,哪怕重演刚才的场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沉溺,心头荡秋千似的,越荡越高,快要三百六十度旋转。
鬼使神差地,手臂不受控制抬起,想贴上她的手指,只是这一抬,裴乘舟忽然觉得胸前一凉。
下一秒,衬衫扣子扑簌掉落,噼里啪啦蹦一地,点缀在浅色的柔光地板上,有几粒弹到地毯上,藏进了同色色块里,没了影。
江萄微启唇,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变形,张大成圆,目瞪口呆对着往两边敞开的衣襟之下那一寸皮肤。
嚯——
春光乍泄。
嚯——
美梦成真。
嚯——
是真皮胸肌!
屋里的两人无人反应过来,丝毫没有给屋外正在按密码的人一丝准备时间。
“葡萄——我回来——”
了。
丁南喜咋呼到一半,变了调,哎哟卧槽一声,双手手指挡住眼部,却恰巧撇开食指,又恰巧露出眼睛,装瞎道:“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江葡萄。”
丁南喜瞄一眼蹲在地毯上聚精会神找扣子的人, 幽幽道,“原来你说的朋友关系——”她示意江萄看过来,两手抓住身上的针织开衫衣襟, 动作夸张豪放地朝两侧扒开,道,“是这种朋友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萄嘴上无力解释, 眼睛用力盯地毯, 试图找到最后一粒崩落的衬衫纽扣。
“嗯嗯,虽然这是你第二次说这句话, 但你说得没错, 确实不是我想的那样。”丁南喜在心底啧啧啧个不停。是她天真了, 真信了江萄口中所谓的纯洁朋友关系。
刚才进屋的第一眼, 确实吓她一大跳,还以为江萄上哪儿牵了个男的回家, 正准备在客厅干柴烈火。再仔细瞅第二眼,发觉不对劲, 这男的真眼熟。
好家伙, 这不是江萄嘴里的那个好朋友帅哥吗?
原来是这种“好朋友”关系。
衣衫不整, 非常“坦诚”的“好朋友”关系。
“……”江萄找扣子找得头晕眼花, 也懒得再多做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话先放这儿了,早晚有一天, 她要把这能互啜嘴皮子的关系坐实了。
丁南喜半眯眼,对看上去忙忙碌碌, 但不知道确实是在忙着找扣子,还是假装很忙的人,伸出一根手指头, 问道:“江葡萄,我能再多问一个问题吗?”
江萄和她的好朋友实质进展到哪个阶段了?
八卦的烈火熊熊燃烧,她真的很好奇,是啃嘴皮子啃得啾啾响呢,还是在床上滚来滚去嘿嘿嘿呢?
江萄眼珠子朝右看,睨盘腿坐在沙发上的人。丁南喜面上的表情,坏笑和好奇对半分。
收回目光后,她从地毯上起身,抬臂拍了下脑门,“坏了坏了,突然忘记拿奶油奶酪出来解冻了。你要是太无聊,就帮我找找——”
话音还未落,脚刚往前迈步,前脚掌异物触感明显,大概还正中某个穴位,登时疼得脚指头蜷起,五官也跟着蜷曲。转移身体重心,单脚金鸡独立,抬起右脚低头一看,黑色纽扣黏在前脚掌上。
江萄捻起那粒黑色扣子,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丁南喜冲她抛了抛媚眼,切切关怀道:“还用帮忙找扣子吗?”
“哎哟,我得赶紧去忙了。”江萄果断转身,嘴上说的是忙工作室订单的事,脚下却坚定往卧室走。
丁南喜对着那匆匆的背影下结论。
啧啧。
话题逃避得好拙劣哟。
江萄回卧室第一件事,进卫生间把扣子清洗一遍,连抽好几张纸巾包裹擦拭干净后,又扯了一张垫着,掌心一松,扣子哗啦撇在了上头。
黑白分明得很。
方才那一幕,也是黑白分明。
黑的是衬衫布料。
白的是没了布料遮挡的肌肤。
牙齿上下一错,咬上嘴唇内壁的软肉。江萄盯着镜中眼眶微微泛红的自己,陌生得很。
她刚才不会就用这副表情,定定地欣赏裴乘舟敞露的胸膛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开始狠狠上头。她想和他贴贴抱抱亲亲。
生理性喜欢真的是要命,根本无法控制。
控制得住向他靠近的身体,却控制不住总落在他身上的眼光,也控制不住就认定他这个人的念头。
只是,这份被荷尔蒙支配的生理性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江萄搓搓脸,把脑内跟条贪吃蛇游戏一样乱窜的思绪赶走,找来一个布兜把衬衫纽扣装好,恰好收到宠物店店员的消息,江四喜已经洗白白完毕。
去宠物店牵狗回水果店,正打算捡几样水果,弄个果切回家,阮淑从休息室下楼,叫住人。
“萄儿,一会儿记得把东西带回家。”
江萄举着切西瓜的水果刀,一脸莫名,“我没落东西在店里啊。”
“没说你落东西。”阮淑从栏杆处缩回身子,进屋没两秒,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手提纸袋,“小裴给你的。”
“给我?”江萄微怔,“他又来水果店了?”
“对,他不是得来取车么。我给他带了点水果回去,那水果刚放车上,小裴就提了这两袋东西给我,说转交给你。”阮淑冲楼下扬声,“一会儿回家,别忘记把东西拿回去。”
“噢,知道了。”
应完,江萄继续将西瓜切块装盒,只是动作慢了许多。切完西瓜又切玫珑蜜瓜,再拿上一盒草莓和一小篮蓝莓装袋,阮淑正好从楼上下来,顺带将东西给她捎了下来。
阮淑牵上江四喜骑上小电驴,分别前,瞄了闺女几眼后,开口:“萄儿。”
“怎么了,妈。”江萄左手勾着纸袋的丝带提手,晃了两晃。
“你……”阮淑沉吟片刻,最终只是笑笑,嘱咐道,“平时多注意休息,要是忙不过来就请个小助理,妈给你报销。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省得赚的钱转头又嚯嚯进皮肤医院了。走了,我带四喜回家了。”她用小腿搡了搡江四喜修建得圆滚滚的狗屁股,“四喜,跟你妈妈说晚安。”
江四喜:“汪呜——”
江萄看了眼表演欲依旧旺盛的江四喜,倒是记了起来,对阮淑道:“妈,四喜今天闯祸了,不准给它吃零食,也不准给它加餐。”
“哟,四喜又干什么坏事了?”阮淑好奇。
江四喜夹紧屁股,狗脑袋反方向转向一边,假装无事发生。
正想说江四喜干的坏事,瞳孔忽地一震,噤声。虽然可以避重就轻解释,但万一说漏嘴,把裴乘舟方才的遭遇也抖擞干净,那可不行。
江萄边倒退边说,“妈,我得上楼了。记得啊,不准给零食,不准加餐。”
阮淑乐呵应一声,拧动把手,带狗离开。
直至看不见小电驴的影子,江萄挪动脚掌,转身进小区。
回到家里,丁南喜已经进客房,里头有声音从门缝透出。听起来像是在跟家人视频聊天。
她想敲门叫丁南喜出来吃水果,想想还是作罢,直接给发消息留言。
丁南喜周三送了一群老太太来宜城后,便去周边自驾游,游到了今天才回来。从周一开始,要去江望川前两年脑门一热创立的水果供应商公司帮忙。
水果供应公司她只在父母的对话中听说过。江望川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如果没有阮淑的全力以赴,他们家的水果店也经营不到现在的规模,更别说开好几家分店。
至于那水果供应公司现在如何,她也不了解,只大致知道已经转移到阮淑名下,公司也搬到新办公区域,听说最近有个什么餐饮公司招标项目要忙活。丁南喜回江家村的果园合作社担任运营之前,在前公司正是负责相关工作。
丁南喜只在她这里暂住两天,等新公司附近租下的房子重新装好家电,便搬过去。她怕去遛弯儿太久,直接给了房门密码。怎料,回来的时间点卡得很微妙,打破了室内诡异的静谧氛围。
如果丁南喜没在那个时候回来,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说不定会假装脚下一滑,趁机扑进他怀里吃豆腐。说不定会非礼勿视,但还是会偷偷看一眼。不管羞赧或坦然,横竖也不能亏待自己。
从果盒里各拨一小部分水果进沙拉碗中,端进房间里,咽下两大块西瓜后,江萄拿出纸袋里的东西。
四瓶装的香水礼盒。
一个香草色的H家钱包。
没有贵重到上五位数,但也不是几十几百这种小数目。咬嘴唇踌躇好半天,江萄还是打算将这两样东西塞回盒子,装进纸盒里放好。
纸袋刚提起,不知从哪里带出来的便笺纸跟叶子掉落似的,飘落到地板上。
便笺纸大概是从水果店收银台上拿的,浅紫色的四方纸张,黑色中性笔简单写了一个sorry,右下角却画了一个挺可爱的表情。一个Q版的流眼泪表情。
没忍住噗哧一声,她挺好奇,裴乘舟以什么神情,画下这搞笑表情的?
香水和钱包她不好意思收下,但这张便笺纸,她留了。
晚上入睡前,江萄侧身枕着胳膊,望向整齐放置在一起的纸袋,心想,等周日见面,就把这些还给裴乘舟。
次日早上醒来,江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工作室,完成客户定制的求婚蛋糕。昨晚撇下一切杂绪后,和客户进行了最后的确认。
虽然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主题,连个参考图也无,不过这个甲方很豪气,让她随意发挥,甚至还给加了钱。
既然是求婚蛋糕,相关元素就往浪漫唯美靠拢。她把手稿发过去的时候,大概客户心情大悦,又发来一个红包,说辛苦了,方案很喜欢。江萄囧了一下,只是做个客订蛋糕而已,用不上这么高级的名词。话虽如此,如果总能碰上这么神仙的客户,烘焙店落地计划,指日可待。
进行最后的沟通确认后,求婚蛋糕定下最后的造型。一半星星,一半月亮,构成蝴蝶展翅欲飞的形状。由浅黄向淡紫渐变处理。没有太多装饰物点缀,只有星河简单环绕。处理好最后的细节后,放入冰柜中定型。
客户留下的地址不算远,约定好送达时间后,她打算亲自送,晚上要直播,施灿灿表弟刚好有空,她打算去学校把人接来帮来,顺路给客户送蛋糕。
她给温余发了条消息后,开始打包蛋糕,交叉固定好丝带,挽了一个蝴蝶结,又拿来一张贴了干花的卡纸上,写下一句花体英文。
With stars and moon in tow
you illuminate my world
星与月为序,是你,照亮了我的世界。
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同事,也正好点了蛋糕的主题。
抵达客户所在的小区外,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剩十分钟。江萄小心提着印有工作室Logo的加厚蛋糕保温袋步行进小区。
进入大门时,她多看了两眼小区名字。是宜城的人才公寓之一。当年她毕业的时候,也跃跃欲试申请过,结果申了三年,都搬进现在住的小区了,才收到申通通过的通知。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腹诽间,电梯抵达楼层。对着聊天记录找到门牌号后,江萄拨打上面留下的联系电话。
嘟声响尽,无人接听,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不在家?
可出发前,分明确认过的。
门外没有门铃按钮,屈指敲两下清一色的猪肝红门板,江萄第二次拨打电话号码。
这回嘟声响至一半,房门内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同时伴着一道挺轻快的男声在喊来了来了。
咔嗒——
大门先开了半掌宽的缝,才从里推开。
“您好,是B先生吗?”江萄对着里头戴黑镜框的碎短发男生问,还严谨地报上手机尾号。
“啊?啊啊,对对对,你好你好,是我。”
“这是您定制的蛋糕。”江萄面带微笑,双手递上保温袋。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麻烦你跑一趟了。”
江萄还想说什么,黑镜框男生已经接过蛋糕,关上门。她歪了歪脑袋,困惑半眯眼,是她的错觉吗?
不甚明快的眼神里,掺杂了一丝恐慌。
眼睛还定在猪肝色门板上,似是获得了透视眼异能,能看穿里头的人的动向。
可惜,并不能。不过不重要,B先生一秒钟前,给她转来了尾款。
买卖买卖,交易结束,羁绊也随之结束。后续如何,就不在她关心的范畴里了。
点击收款,工作室专属账户又多一笔收入。江萄满面笑容转身离开,一点也不关注里头响起的动静。
程琛拎了蛋糕进屋,刚转身,另一道身影从视线死角的墙边出现。身影的出现太过冷不丁,声线跟着抖了两抖,“裴、裴总,蛋糕取到了。”
裴乘舟单手抄兜,勾了勾唇,掌心压上他的肩,深沉嗓音携带了笑意。“辛苦。周一给你多休一天假,以后如果老板送货上门,还得麻烦你接收一下,放心,不白帮忙,有报酬。”
程琛露出一个平时汇报工作的笑容,点头应答。他没被这从天而降的福利吓到,而是顶头上司脸上的微笑。
他在裴乘舟身边当了一年半的助理,他何曾有过如此表情。
笑得好……
吓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裴乘舟接过助理手中的蛋糕, 估摸江萄下楼的脚程,又继续在屋里多待将近十分钟,方才离开。
大门合上, 程琛猛松一口气。老板坐在沙发上微笑看手机,他坐在沙发上尬笑干搓大腿。快把腿搓出瘀痧。
刚准备接水放松紧巴巴的嗓子,手机叮咚响。程琛看了一眼置顶头像, 又回想起那个柔情得跟被夺了舍的笑容, 愣是在五月的艳阳天里打了个寒颤。
周末难得睡懒觉,一通电话把他吵醒, 迷蒙间扫到来电显示, 差点一骨碌起身, 站在床上对着空气鞠躬。
牛马最怕什么?
最怕老板来电。
尤其是下班时间, 尤其是周末。
比老板面对面含情脉脉说我爱你还惊悚一百倍,职场人士下班后遗症躯干化了。
只是那股战战兢兢, 在对面道明诉求后,变得茫然起来。
老板说, 要借他地址一用。
还说, 借他人一用。
以及, 借他房子一用。
虽然很疑惑老板为什么提出这些要求, 只为了拜托他帮忙签收一个蛋糕, 但牛马职场生存法则之一,不要随意揣测上司的心思, 更不要八卦心爆棚,窥探老板隐私。
不过……
算了。
老板的行为举动太过诡异, 他忍不住不去想。
老板刚才那个笑,莫非和送货上门的人有关?
他自己有女朋友,当然能看出不对劲。简直就像外头煦风和日的艳阳天。
看来, 有颜有钱但一点花花公子作风也没沾上,为人低调沉敛从未对员工颐指气使,私生活单调乏味得好像下班会去的围观公园老大爷下棋的老板,芳心暗许咯。
这下老裴总不用担心了,毕竟老裴总之前没少明里暗里向他们打听老板的情感情况。
程琛伸手抬了抬眼镜,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流言蜚语。
这流言蜚语有好几个版本。
版本一:老板为爱当三,绿了自己的兄弟。
版本二:老板被自己的兄弟绿了。
版本三:老板被脚踏两船,另一条船,竟是他兄弟。
一个个传得有鼻子有眼,现在看来……可信度不高。源头在哪?他听到的是第几手消息?
简直就是乱传。
等等!
不对。
程琛瞳孔猛地一震。
一个明,一个暗。一个不知情,一个藏着掖着。
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不然为何不直接留下自己的地址,或者留下餐厅地址。
老板在怕什么?
八成是怕被瞧出真实身份!
坏了坏了。
这可不兴琢磨!
还在不正经头脑风暴的程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受损。
江萄刚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给温余发消息让他到学校大门等着,手机还未放下,屏幕也未熄屏,有新消息进来。
不是温余发来的回复,而是刚完成一笔买卖订单的B先生。
头像上冒出的小红点,涂抹进眼底,心头不由一凛,B这么快就找她进行售后了?
蛋糕运送途中没磕没碰没损毁,可不在售后范围内。
点开消息查阅后,江萄陷入沉思。
这个B,有点意思。
江萄确认B发来的订单数。
四个生日蛋糕,外加三盒千层挞。
不仅送达时间不一,地址也不一,留的联系方式倒是同一个。
二道贩子?
她的工作室火起来了?
要么就是……
海王。
这个B,妥妥的海王。
文质彬彬、有点小帅气的外表之下,还藏着这心思呢?
啧。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是她想给对方贴标签,而是行为太反常。每个地址对应的生日日期不一。
虽然好奇,但还是秉持职业道德精神,礼貌回复一个【好的收到】又报去定金金额。
生日蛋糕没有其他要求,只在她提供的模板合集中,圈出其中一款。普通常见的六寸蛋糕,简单白色抹面,手写日历,圈出对应的生日日期。
这个B还是一样爽快,不讲压价,也没和她沟通谈个折扣,直接按她所发金额,转来定金。
对方私生活如何,她管不着,只知道和这样的客户合作很愉快。
做生意,最怕扯皮子和不要脸的人。最开始,她并没有收取定金,后来碰过几次逃单的事件,吃闷亏后,长了记性。收到账,钱落袋为安,比什么都强。
【握手jpg.】
【一定准时送达】
发完消息,她驱车离开小区,快抵达大学城宜城师范大学门口,未退出的聊天界面蹦出一个握手的emoji表情。
裴乘舟划拉了表情包半天,卖萌的pass,老干部风pass,不太正经的pass,沙雕的pass,最终还是选择系统自带的表情包点击发送。
往边上放下手机后,裴乘舟踱到酒柜旁,刚抽了两瓶黑皮诺出来,厚重木门由外往里推开。
“哟,稀客。裴总的光顾,令寒舍蓬荜生辉呐。”
裴乘舟淡淡瞥视出现在门边的人,掠过那身影一眼,旋即收回眸光,动作没停,径直拉开顶柜。
“兄弟——”
及时出声也制止不了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裴乘舟拿一瓶还不算,手臂伸长,目标明确探向最顶层的柜门。袁易神色一惊,三步并作两步闪现到发小身边,大呼小叫起来:“哥哥哥,我敬你一声哥,来一趟掳我一百来万不好吧。”
说着,伸手去夺裴乘舟新拿下来的那瓶酒。
裴乘舟没撒手,他当然知道顶柜里头全是袁易的珍藏。抓蛇捏七寸,同理,人么,当然直指软肋,“你昨晚整出的幺蛾子让我名誉受损,为自己谋点福利,过分?”
袁易不跟他抢酒了,环抱双臂盯跟前的人,似要把人盯穿,足足盯了十来秒,嘴里囔一声损哪儿了,自顾捏他衣领找吻痕,“我这不是在背后助你一臂之力吗。”
“……你确定是助,而不是损?”裴乘舟回想起昨夜的一幕,额头又冒出黑线。
天知道他是怎么从江萄家离开的。
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灰姑娘丢了水晶鞋,他差点把魂丢了。几乎是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拢紧敞开的衬衫,纽扣也不要了,脱口而出一声抱歉,风也似的离开。
“你别告诉我,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裴乘舟懒得理他,熟门熟路去找装酒的纸袋。
“啧,枉费我一番苦心。”袁易拉长音调,“你知道有多费劲才把扣子弄成那样吗。”
别的不感兴趣,这点裴乘舟是真的挺好奇。系纽扣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抬个手的功夫,纽扣崩了,走光了。丢脸的程度,简直令人想莫名其妙笑出声。
“那扣子到底怎么弄的?”他问道。
“秘密。”袁易耸耸肩,一副你求我啊,求我我也不告诉你的嚣张表情。
“……”
“真不需要帮忙?”袁易斜他一眼,坏点子生成中。
“收起你的热心肠,不需要。”裴乘舟无语道。
顺风车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绊脚石长什么样。就长袁易那样。
横竖也无法救回自己的珍藏,袁易在心里记下一笔,等松庭园走酒水采购合同的时候,再找补回来。他哼笑一声,懒洋洋道:“我劝你抓紧抓紧进度吧,昨天吃饭的时候,江叔还让我多留意留意。”
裴乘舟翻出两个厚牛皮纸纸袋,撑开袋子的动作停滞一瞬,继续装酒。
“行行行,我不掺和你们。”袁易双手背到沙发靠背上,给后脑当靠垫,懒散道,“不过真别说,昨天听到江萄说,你在她家洗澡的时候,可把我激动坏了。”
裴乘舟戳穿:“有热闹凑了是吧。”
“呐呐呐,偏见了吧。我这是关心好吧。”
裴乘舟在心底呵一声。
是够关心的,他感受到了。生怕这团乱的规模不够大,又添上几笔。
“老裴,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谈恋爱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你直接把江萄约出来,问她交不交往,处不处对象。能成,皆大欢喜,成不了,再接再厉咯。你现在目标是有了,但劲儿没使对。你闷头闷脑地什么也不说,人家又没住在你脑子里,鬼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得释放对她有好感的信号。”
“我心里有数。”裴乘舟淡声。
他不参考。
别直球是打了,把这本就不牢固的友谊打散了,连朋友也做不成。
袁易看穿他的表情,嘴上嗤了一声:“别告诉我,你打算和她从朋友开始做起,然后再一点一点拉近彼此距离吧。”
“从朋友开始有什么问题吗?”裴乘舟反问。
袁易不太赞同他这种纯爱的做派,但还是道:“没问题。别处着处着,处成闺蜜就行。我劝你抓紧,别哪天被人斜来一脚捷足先登了,你就抱头痛哭去吧。”
“……”
少乌鸦嘴。
袁易飘走视线,被吧台上一个浅紫色的保温袋吸引了注意力,嘴里疑惑咦一声,起身朝吧台走去。
手指刚碰上袋子,这回轮到忘设防备的裴乘舟紧张起来,“别动那东西。”
“噢。”这么一说,更得看了。他悻悻垂手,佯装听进了裴乘舟的话,瞧见发小的紧张神情有所舒展,眼珠子动了动,动作虚晃,眼疾手快拎起袋子。
“你——”
动作迅速拉链拉开,露出里头的物品。包装盒是透明的,里头的东西自然清晰可见。
蛋糕?
袁易茫然了。
一个蛋糕有什么好紧张的,这蛋糕难不成也值一百来万?
虽然蛋糕是挺精致,设计挺有巧思,但肯定不贵,总不能是镶了金子。现在金价确实是挺贵的。
趁着沙发上那家伙发愣中,裴乘舟提了酒过来,迅速把保温袋重新拉上,拎起提手,撂下两个字——
“走了。”
“哎——”袁易追出门挽留头也不回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打算一起分享吗?”
回答他的,只有冷酷的电梯门合上的提示音。
他真是——什么命哟。
这么我行我素的发小,他有俩。
作为唯一一个双商在线的正常人,夹在这两人之间,显得好命苦哟。
老纪下个月也要回国了,要不,轮到他出国躲一躲?
瞄一眼快下至底层的电梯,袁易捂着胸口,忍着爱酒离他远去的心痛,唉声叹气转身进总统套房。
能不能把这门锁给他换掉?
一个两个的,没见过主人不在家,过来做客的。那是做客吗?简直是强盗作风,挥一挥衣袖,强行带走一吨云彩。要不是前厅发来消息,他真不知道裴乘舟过来了。
裴乘舟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蛋糕的完整程度,状态无异后,才放下心。
从助理家出来,他没直接回家,过来拿了存在袁易这里的酒,准备上供给老裴。酒和蛋糕固定好,这回没着急拉上保温袋拉链,反而拿起夹在丝带中的手写卡纸拿下。
With stars and moon in tow
you illuminate my world
车窗映着浅浅低笑,就这么映了一路,直到车子在院子中停下。
酒送到父母家,蛋糕放进冰箱,手写卡纸他带回了自己家的书房里。
电脑转椅转动两圈,裴乘舟阖眼。转椅停下,眼睛随之睁开。
找来一个相框摆台,将卡纸放进相框中摆正,挪了几处位置后,放在了书桌上,满意了。
他知道,这句祝语不是写给他,而是给定了蛋糕的那个人。借着机会,他又窥见了江萄的另一面,有些小市侩,还会抖些机灵。这些都是面对面时很难见到的一面,当然,也看见她对待所热爱事物的认真。
就像拼拼图一般,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完美的,不完美的,拼凑出一个鲜活又灵动的江萄。
每多了解一面,反而被吸引得更深一层,那股喜欢,又多了一分。
江萄正捧着星月,不用她朝他走来,只需要站在原地,他会一步一步主动走进那片盈着暖洋洋的光芒中。
窗外亮堂的光线,随太阳西下转暗,渐渐,星与月接替下太阳的职责,屋内的书房里,只余幽幽的电脑显示屏亮起白光,映照在面庞之上。
裴乘舟后颈枕着颈枕,闭眼待眼药水发挥作用,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在书房里兀然响起。
手掌在桌上摸索,碰到手机。眼睛眯起一条缝查看。
向婉仪打来。
下午他拿酒去父母家,家里只有杨姨在厨房中备菜,一问才知道,向婉仪和裴淙明一大早就带了裴小可和年糕去郊区和好友露营。现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看来是刚到家。
指腹碰了接通键,又点开扬声,接通之后不是向婉仪,而是裴小可咋咋呼呼的声音,“小舅舅,蛋糕好漂亮呀,是送给我的吗?”
裴乘舟低哼一声:“不是。”
“那是送给谁的呀?”裴小可又问。
没等他回答,手机到了向婉仪的手里。向婉仪问他吃饭了没有,没有就过去一起吃饭。他应了一句就过去,挂断通话。
眼底视线渐渐清明,先清除一些不重要的广告通知,剩下一则特别关注的账号的动态提示。点开看了之后,除了新的vlog发布之外,还有一条直播公告。公告很简单,八点整准时开播,后头附了一个可爱的颜文字表情。
八点整,吃完晚餐回来正好。
刚进门,裴小可就跟八爪鱼一样,缠住他的腿,从玄关到厨房,问了一路漂亮蛋糕要送给谁。
他没回答,裴小可就乱猜,从姥姥姥爷、陈陈舅舅,猜到年糕和葡萄老师身上。
裴小可说出葡萄老师的时候,他挪了视线到小孩身上,一把把人提溜到一旁让她自己凉快,抬手帮向婉仪把热好的赤豆甜汤端到餐桌上。
再回到厨房里,向婉仪觑了他一眼,问:“今天周日,没出去约会?”
裴乘舟微怔,“约会?”
他跟谁约会?
“你……”向婉仪瞧他一脸疑惑,哽了哽,无奈道,“你跟你爸一样,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点浪漫细胞也没有。”
裴乘舟没懂这和浪漫细胞有什么关系。
向婉仪继续道:“你不是说要追黎前辈那个小孙女吗,不趁着周末把她约出来,看看电影,逛逛周边,或者看个什么脱口秀、话剧吗。不多接触接触,怎么互相了解?还是说,你们平时只在网上聊聊天?”
裴乘舟张了张嘴,“我、她……”
其实确定心意后,反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是真的怕打扰到江萄,惹她不开心,也记得她顾虑,鲜少和她家长群的好友号聊天。除了正经询问裴小可在幼儿园的状况外,会多聊几句,可总不能每一次都把裴小可拉出来当工具人。
新建立的小号加上江萄的工作室账号后,他其实有过后悔,除非表明身份,不然他该如何用现在这个账号和江萄光明正大聊天。可他又有点对隐秘的偷窥上瘾,再者,直接提出帮助,以江萄的性子,不一定会接受。
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只能暂时走一步看一步。
“你说的喜欢她,不会只是嘴上说说,用意念喜欢吧?”
“妈,她今天……有事情要忙。”
江萄今晚要直播,虽然他也是看了公告才知道。
“真的?”向婉仪不太相信,“你可不能对喜欢的人敷衍。”
裴乘舟轻轻叹气,“妈,我真的是认真的,怎么可能会对她敷衍。我约了她下周日见面。”
“有行动就好,可不能跟你爸那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一样。”
向婉仪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出了厨房,招呼开饭。
吃完晚饭,裴小可又想过来问蛋糕要送给谁。这回,他直接切了蛋糕给裴小可,可把小孩高兴坏。
他分了一块带回家,看两眼直播,抿一口品尝。蛋糕不太甜,口感绵密,偏湿软,不是戚风,而是芝士胚,意外合他的胃口。
江萄直播的时间不长,快结束时,抽最后一轮粉丝福利。
裴乘舟莫名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在满屏的1中,也献上了好几个1。
半分钟后,希望再次落空。三轮抽奖,一次没抽上。
怪了,一定是手机摆放的风水不行。
眼见直播即将结束,他动了动手指头,私信抽中了粉丝福利的用户:【你好,刚才中奖的福利卖吗?】
【……?】
看了眼对方发来的消息,他继续打字:【六百,买你刚才的小饼干福利,可走平台转账】
【…………神经病吧】
他又编辑好一句话,点击发送。这回没发送出去,对方已经把他拉黑。
真是可惜。
那可是粉丝福利。跟花钱买来的,当然有不一样的意义。
虽然有点惋惜,但他也不恼,对方也没说错。
他确实有病。
得了相思病。
周日才能见到江萄吗?
还有好漫长的一周,才到周日。
除了遛狗和小孩之外,还能用什么借口和江萄见面?
裴乘舟陷在转椅里,把太阳穴搓得发热,想到一个新点子,可以合理地在周中和江萄见面。
周二傍晚,江萄在轮渡码头的停车场停好车,在到达大厅接到了豪华轮渡游回程的黎容月,还有她的好姐妹们。
接到人后,江萄提着行李袋走在最前头带路,黎容月和她并肩走了一段路后,问,小裴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江萄抓耳挠腮半天,垂眼看路,嘴里含糊说他没空。
裴乘舟昨天还真问了她需不需要一起过来接人,她是挺想,可哪好意思让他跑一趟,让他陪着上上下下安顿好这些老太太们。
“奶奶,抱歉,过来晚了。”
低沉男声来自前方。
江萄倏地抬眼,裴乘舟正逆着橘色调的晚霞,朝她们走来。
步子迈得大,但一步一步,又沉又稳。就这么踩着夕阳洒落的光影走来,那光影化作橙色祥云,飘进她的心里。
衬衫领下的条纹领带一丝不苟,真是要了命的性感。
她真想拽住那领带,将人拽到跟前,狠狠亲上那张含笑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手背一暖, 裴乘舟自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和奶奶打完招呼,又与落后几步的老人们寒暄起来。问旅行的心情,旅行的收获, 又问玩得开不开心,末了,又说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
老闺蜜团一个个喜笑颜开, 夸黎容月得了一个体贴入微的孙女婿。
这个夸一句, 那个夸一句,快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稀罕得像寻到了稀世珍宝。
甚至还讨论起了以后两人要是订婚, 该请几桌, 摆什么规格的席。
裴乘舟假装听不到老奶奶们的讨论, 但并不能真的听不到。这群老太太很会夸人, 夸得心里美翻天。讨论到订婚的事情之后,他竟然也开始跟着幻想起来。
明明他和江萄之间, 还隔着一条银河,她在这一端, 他在另一端。
江萄听一句往那身影瞟一眼, 听一句瞟一眼, 听得耳根发热, 好像她和裴乘舟的订婚事宜已经提上了日程似的。
觑了觑笑意盈盈和好闺蜜说话的奶奶, 最后忍不住拽曳裴乘舟的衣袖,顺势虚虚勾住裴乘舟的手臂, 带着快步往前走几步,和一群老太太拉开距离。
在奶奶面前, 她反倒可以借着演戏,靠近裴乘舟。牵牵小手,挽挽手臂, 剧情需要,还能来个爱的拥抱。但无人时,她还没那个胆对他动手动脚,看起来特别像性·骚·扰。
说话前,她回头,黎容月正好抬眼望来,只是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清淡许多。因笑容微弯起来的眼睛,展平回正常状态。
奶奶年轻的时候,眼睛很漂亮,瑞凤眼,年老之后,眼尾被牵皮肉牵着往下拉,少了淡雅,眼球也因类脂质沉着,浑浊不少,但此刻这眼神却如擦拭得纤尘不染的玻璃,清明得很,似隔着这短短的距离,能盯穿人的皮肉骨骼,把里头的心思全部看透。
江萄半遮住脸,心虚回正脑袋朝向前方。扭头迅速,发丝也跟着飞扬。她感觉自己的马尾辫发尾甩到了裴乘舟肩上。眼睛下意识朝那处接触过的布料看,有根掉出来的长发,黏在上头。
眼珠子朝右一闪,掠过裴乘舟的侧脸,两指飞快捏走那根头发扔掉,才悄声道:“你怎么来了?”
因为想见你。
眼睫毛压低,目光向下落在搭臂弯处的手,裴乘舟不动声色向身体的方向收紧手臂,江萄凸起的腕骨轻轻蹭过腰侧之后,又后悔了。简直折磨人。
紧了紧手中的旅行袋,他回答:“怕奶奶问起。”
神了。
“你还挺料事如神。”她打趣。
“奶奶真问起了?”听见江萄嗯一声后,他又追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没空。”江萄解释,“主要是怕麻烦到你,我就自己过来了。我开了我爸的商务车,能坐得下。”
裴乘舟侧目,定定望她,“江萄,我们不是朋友吗。总觉得我们之间挺生分的。”
之前也说过一次,但似乎没有太大的进展。
江萄张了张嘴,挠挠脸。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以前念书那会儿,她追人挺大胆。可偏生对上裴乘舟之后,一腔勇气似装在竹篮里的水,提到他跟前,漏了个精光,变怂了,变胆小了,只敢暗戳戳在脑袋里白日幻想,在梦中和他酱酱酿酿。
想说出口的话,在嘴边兜兜转转,在嗓子眼里打转,最后悉数咽回肚子里。
不行,她得赶紧调整状态,支棱起来。
只是这调整的时间需要多久,她也不敢确定。
几分钟?
几个小时?
几天?
几个月……
可能短,可能长,但不是现在。几秒钟的时间,无法处理妥当太复杂的事情。
“你……那什么,好歹一个总呢,工作那么忙,没必要为这些小事情跑上跑下。”她轻声。
裴乘舟笑笑,“也没那么忙,不至于这点时间都没有。手底下那群人,总不能请来当白工的。我倒是挺希望你能把我叫出来,可以放松放松心情,你看,这不是刚好有个机会到轮渡码头这边看看风景吗。”
“可上次你已经为她们忙上忙下,又是安排行程,又是安排酒店安排专车。”就算她厚脸皮找裴乘舟,也不是这么个麻烦法,这次依旧如此,“要不,你发个账单过来——”
借着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中断了她嘴里未说完的话。裴乘舟侧了侧眼眸,试探问道:“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想谢谢我?”
江萄眨动眼睛的同时,点头。
“不用那么复杂。”
车,袁易的,酒店,袁易的,他充其量借花献佛。
“嗯?”江萄不解。
什么叫不用那么复杂?
裴乘舟轻咳一声,“一会儿一起吃晚餐?”
“啊……”
晚餐吗?
这么简单?从价值上而言,完全不对等。
见她犹豫再三,裴乘舟嘴角勾起的笑,淡了些许。提出的邀请得不到正向回应,也很正常。还要再争取一下吗?抑或给自己寻个台阶下?
“江萄,如果——”
“好。”手指头无意识勾了勾,指尖在那衬衫布料上剐蹭,她扭头微微上仰,望进他眼里,“好呀,一起吃晚餐。但——”
话音一转,继续道,“我得把奶奶和她的闺蜜们安排好,本来我是过来把她们接回水果店,我爸在分店忙完,就送她们回江城。”
裴乘舟没来得及欣喜,颇为意外:“今晚就赶夜路回江城?这么着急?不再多住一晚?我这边可以安排酒店,等休息好,明天再送她们回去。”
正好快到停车场,江萄默声想了想,撒开手,等黎容月过来。
一行人七嘴八舌讨论后,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只是全都坐进了裴乘舟安排的豪华商务车里,她开来的那辆车,还是由她开回去,只是得绕一下路,去分店接上江望川。
江望川上车之后,瞧见空荡荡的后座,问道:“游轮返航时间延误了?没接上人?”
“接上了。裴乘舟安排车去接奶奶她们了。”
“谁?”江望川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哦,小裴啊。我都快忘了,你和他还在演戏给奶奶看呢?”
江萄张嘴啊了声,没有过多提及这个话题。江望川没多说什么,倒是咂巴了一下嘴巴,感慨那小子手艺是真的不错,让闺女以后找男朋友,按这标准找。
“爸,你这是让我找厨子,还是找男朋友啊。”江萄挺无奈。
肯定得找她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江望川呵呵乐了两声。
之前在江家村那几天,他还觉得这小子是个闷葫芦,现在改观了。脸拿得出手,品行拿得出手,手艺更是拿得出手。
他忽然出声:“哎,萄啊,你打算和小裴演戏到什么时候?我看你奶奶那边,也没再提糕点店的事情了。”
江萄双手握紧方向盘,鼓了鼓脸颊,瓮声说:“如果不是这次奶奶过来,我和他早就结束了。”瞄了眼江望川后,说,“爸,我心里有数。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噢?”江望川乐道,“说出来看看,爸听听你说得对不对。”
“你不就是怕我耽误他情感嘛。”
“萄啊,这你可猜错了。他怎么着,爸还真不关心。你是我们家闺女,他又不是我们家的。爸是担心你演着演着入戏了。”
江萄忽然觉得眼皮有点痒,手背拂了拂,指腹挠了挠,佯装开玩笑:“万一真入戏了呢?”
“嘶——那……爸可得考验考验他一番,看他够不够格跟我们家宝贝闺女在一起。”江望川语重心长,“虽然小裴这小伙子算是还不错,不过这谈恋爱吧,还是得找个适合自己的才好。”
“爸,你这不是左右脑互搏了吗。”江萄挺郁闷,“你刚才还说,让我照着他那个标准找呢。”
江望川这回只乐着,让她专心开车,别分心。
回到水果店,接人的那辆车已经抵达,就停靠在水果店前边,没见着老太太们,大概是已经上楼吃饭。她出发去接人前,阮淑已经吩咐做饭的阿姨做些清淡点的饭菜。
阮淑也没在,反倒是裴乘舟坐在阮淑平日理水果的小板凳上,左手捧着一个凤梨,右手拿着削皮的刀,手中的凤梨已经削掉了一半的果皮。岳玲背手站在一旁,抬眼看见来人后,喊了一声江萄的名字。
江萄正要走近,一旁传来一声尖锐的女高音,纹过的眉毛跟两条毛毛虫似的,趴在脸上,一张嘴,眉毛高高飞起。
“哎哟,江萄呀,带男朋友来店里玩呢?你这丫头真是好福气,找着这么一个帅气的男朋友。”
两道视线一同投射到说话的人身上。一道是裴乘舟的视线,另一道,是江萄的。岳玲忍着笑回到收银台后头。
江萄当然知道来人是谁,之前裴小可在水果店门口替她小舅舅说亲,就是让她听去了,隔天就吱哇吱哇在广场舞里乱传,放音乐的喇叭都没她能响。嘴里也哎哟一声,迎上前,握住她手,亲切道:“姨,我可是好久没见你来店里了,今天又来看有没有免费试吃呢?”
“你这丫头真爱开玩笑。”
江萄做作捂嘴:“我还以为姨你爱听玩笑呢。姨,那边新进了一批猫山王榴莲,吃了嘴不臭,您要来一个不?保证给你优惠。”
那头嘴里呵呵呵笑着,抽出自己手,江萄没放手,又带她去看车厘子,只推价格昂贵的,不推实惠的,还作势让岳玲进仓库拿一盒新的,给装上。岳玲扫了一下条码,弹出价格,示意对方出示付款码。毛毛虫阿姨抽了两回手,终于抽出自己的手。嘴里呵呵呵说先去散步,一会儿再来买。
人走后,江萄背地里翻了个白眼,挪了步子,蹲到裴乘舟边上,正巧瞧到他未藏起来的笑意。刚才的热闹让裴乘舟看全乎了,她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用魔法打败魔法。”
裴乘舟也不压低嘴角了,得意又有点臭屁的小表情,简直可爱极了。
江萄看他两眼后,好奇问:“你怎么削上凤梨了?不会是我妈把你忽悠了吧。”
裴乘舟把削干净皮的凤梨,放打包盒里切块,说:“这些是一会儿给奶奶她们带路上吃的。”
江萄往收银台的方向掠一眼,悄声说:“你让玲玲姐切就好了。”
“是我想练练手的。”裴乘舟抬了抬下巴,指向收银台上那箱凤梨,“周末阿姨给了几个凤梨,小可和我妈说好吃,给她们再点回去。我妈嫌我只会用菜刀切,把上头的精华都切没了,这不,跟阿姨讨了个削皮工具,正好学习学习。”
眼睛望向身旁托着腮帮子的江萄,脸颊上的肉堆积到眼下,嘴唇微微嘟着,他好想捏一捏,一定特别Q弹。手痒痒得快止不住,只能压低眼睫,不去看她,想起了什么般,问道:“一会儿想吃什么?”
江萄托着腮帮子,嘴里唔一声,又转动眼睛认真思考,结果说出的话非常直白,毫无社交技巧,“随便吧,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怎么说,也不是没有。
只是——
多少有点不礼貌。
裴乘舟噎了一下,想起如何追到喜欢的女生攻略里的提醒,要警惕女生说出的随便二字。随便不是真的随便。默了片刻,他缩小可选择范围,如果江萄再说随便,那么他就再缩小范围,让她做封闭选择。
“中餐还是西餐?”他问道。
“中餐。”
中餐样式更多,但至少也算排除了一部分选项。他继续问,“要不,去松庭园?”
江萄答应和他吃完饭,可得好好安排。
他今天这么穿,得体吗?
早知道换另一双鞋,刚上过鞋油保养过,比脚上这双要正式得多。领带会不会太花?是不是跟今天的衬衫不太适配?
江萄抓了抓自己的脸,还在犹豫中,一块切好的凤梨递到嘴边。目光朝下,撞上了他往下的视线,她的手不干净,特别还握了毛毛虫阿姨,嘴巴微张着,纠结一秒钟后,直接张大了嘴咬上凤梨,嚼碎咽下后,才回答,“也……行。”
答得挺勉强。
看来不是很满意这个安排。
“没关系,要是不想,你直接说就好。”裴乘舟蜷了蜷擦过粉润嘴唇的手指,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沙哑。
他其实不希望江萄在他面前拘着自己,只需要做原原本本的自己就好。
乌溜溜的眼珠子打转,声调微扬,“真的可以直说?”
“当然。”他点头。
江萄咬住自己的下唇,半吞音节,生怕反悔了,语速飞快道:“我想吃你做的饭,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不算深思熟虑的回答脱口而出后, 江萄等待回复的同时,仔细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
面露为难或是变得凝重迟疑,她就找个台阶自己麻溜滚下去。如果露出的是笑意, 她可就开始开启厚脸皮大法,得寸进尺了。她觉得现在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大招的蓄力格子已经恢复到满格状态。
可惜, 她观察好半晌, 完全窥不透裴乘舟的表情。没有面露为难,也没有凝重迟疑, 更是赏析不出一丝笑意, 就单纯面瘫着一张脸, 与平时一模一样。
江萄有点泄气。
难道……
她的眼睛不够明亮?
眨动的频率不够快?
微笑的弧度不够甜美?
没有诱惑到他?
“如果不愿意——”
“好。”应答的时候, 裴乘舟感觉自己盖上打包盒的手指,快和心脏跳动的频率同频。
不只是有一面鼓在心里敲, 而是有一个方阵的鼓号队在演出。天知道他怎么控制住的面部表情,那阵仗, 江萄吃的不是她做的饭, 而是把他吃干抹净。
“去楼上, 还是……?”
他当然有私心, 但还是留了余地让江萄选择, 没把地点定死。
听到满意的回答后,江萄交叠搭在膝上的手, 又托起腮,一方面, 挡住一部分笑颜,另一方面,说话也能含糊些, “上次你去我家了,公平起见,是不是换我去你家了?”
直接提出去他家,会不会太奔放了一些?
不然……
“小袁哥有空吗,要不要叫他一起?”她补了一句,弱化自己的目的。
“他没空。”裴乘舟回得干脆果断。
脑子有坑才找一个电灯泡过来。
“那——”江萄抿平嘴角,压低飞扬的眉眼,“真是有点不巧了。”说着,撑着膝盖起身。久蹲容易供血不足,踉跄一两秒的工夫,超级不经意搭住裴乘舟的臂膀,稳住平衡站稳后,才道,“我去把我自己的车开出来,等我两分钟。”
“江萄。”背过身的背影出现在眼底,裴乘舟叫住人,将刻意伪装成随意,“坐我车吧,一会儿再送你回来。”
江萄闻言转身,背在身后的手指头互相绞了绞,“会不会太折腾了?”
“又跟我客气。”裴乘舟将果盒放到收银台上,接过岳玲递过来的塑料袋,装好削凤梨的弯刀,“你平时和朋友也是这么相处的?还是说,到我这里就区别对待了?”
江萄凝眸煞有介事点点头,沉吟片刻,说:“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不太像朋友,可能是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她弯起眉眼,“看来以后得多见面。”
这话说到裴乘舟心坎上了,他巴不得不分开。
两人正准备离开,阮淑从楼上下来,喊了一声自家闺女,又对裴乘舟道,“小裴,这就走了?上楼一起吃了晚饭,再回去?”
“阿姨,我们——”
江萄眼尖瞧见出现在阮淑身后的人,挪了半步贴上裴乘舟的手臂,“妈,不吃了,有安排了,我们要去约会。”
阮淑睁大眼睛望向一脸娇羞的江萄,默了默,循着脚步声回头之前,眼睛飞快掠向裴乘舟瞬间染红的耳根,得知黎容月出现后,再次觑向自家闺女,头疼叮嘱:“知道了,不吃就不吃吧,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阿姨放心,我一会儿一定将江萄安全送到家。”裴乘舟又看向黎容月,“奶奶,你也放心,我会早点送江萄回来。”
黎容月弯了弯眼,微笑道:“哎哟,我这老太婆看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
江萄斜了斜眼珠子,咕囔:“那你还让我找男朋友。”
“你这孩子,哪有当着自己男朋友的面这么说话的。”黎容月挑了挑眉,“小裴是你自己找的吧?还是说,小裴是我硬塞给你的?”
“小裴,这孩子打小说话就直,你别介意。”
江萄换了另一边嘴角撇。虽然奶奶的评价很客观,但当着她的Crush这么评价她,拉低了印象分怎么办?
不过,既然她打算追裴乘舟,藏匿修饰自己原本的性子,也不好。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完美的性格,非得把棱角打磨成圆滑的形状,才能谈恋爱吗?如果裴乘舟不能接受她的性格,早点止损也好。
眼睛乱瞟间,撞上裴乘舟的视线,他浅浅笑着,声音连带着也染上了笑意,“不会,江萄怎么样都讨人喜欢。”
换作刚成为合约情侣那会儿,听到这么腻腻歪歪的话,她指定能抖落一地鸡皮疙瘩。但现在不一样,美滋滋享受着,她还想自私地把他藏起,把那笑容藏起,最好只对她一个人笑。
裴乘舟的笑声轻快,只两声,便在空气中消散,但两边嘴角向上提起,是微笑过后留下的余韵。沉敛墨黑的瞳仁,增添了一抹明亮,不是灯光的倒映,而是溪流边垂弯的狗尾巴草,风吹草动间,轻轻在溪面荡漾了一下,泛起粼粼的波光。
黎容月嘴里哎哟一声,转过了身子,嘴里拉长调子,“我这老太婆是听不来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甜言蜜语咯,我继续上楼歇着去了。”
阮淑眯了眯眼,打量自己闺女的表情,打趣道:“小裴,你这么夸她,她一会儿该膨胀了。就跟那热锅里的玉米粒似的,爆开成一粒爆米花,蹬鼻子上脸。”
裴乘舟只是笑着。真把江萄想象成了一粒爆米花,在他脸上乱蹦。
这些确实是他的真心话,不是敷衍应付演戏的虚情假意。江萄怎么样他都喜欢。
多变的性格很迷人,不完美和小缺点特别可爱,她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都格外地令人沉沦。
江萄快没耳朵听,赶紧拽了拽身旁的人,主动抱起那箱凤梨,“妈妈妈,再见。我们走了。”
眼见活被抢走,裴乘舟微愣,也忙和阮淑说一声,跟上江萄的步伐。走出水果店门口,凤梨到了他怀里。坐进车里后,他好笑地看了眼鬼鬼祟祟透着车窗往对面水果店看的江萄,好奇地问:“平时你和家人都是这么相处的?”
“嗯。我经常和我爸妈互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妈经常说我是跳跳糖,别人还没说什么,就开始蹦跶,我爸偶尔会说我说话像炮仗,别哪一天把工作炸没了。”她自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没觉得有什么坏处,至少她身心愉悦地茁壮成长了,什么原生家庭的痛,她也没感受过,唯一吃的那点苦,全都来自黎容月那边。当下过不去的那道坎,也同样来自黎容月那边。
裴乘舟低低地笑:“很有趣。”车子汇入道路前,他远望说着上楼歇息,却还是在收银台边的老人,忽然问,“奶奶今晚也回江城?不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
“不知道,没听她说要在这边住下。”江萄问,“怎么了吗?”
“本来打算等奶奶旅行回来,邀请她去松庭园,现在看来,可能计划有变了。”裴乘舟道。
“下次吧。等奶奶下次再来宜城,我带上她和我爸妈一起过去吃饭,虽然可能那个时候,我们俩不用再假扮成男女朋友了,但——”江萄侧了侧身子,看向他,调侃,“还请裴总给个面子,给我们打个折扣。一顿饭吃掉小半个月工资,说实话钱包还挺难过的。”
说完,江萄乐了几声,裴乘舟却怔愣两秒,旋即回神,含糊说一定,来了和他说一声就好,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不用假扮了吗,还挺……舍不得。”
“嗯?你说什么?”声音太低也太轻,像一片叶子飘落地面,近乎无声,江萄没听清。
“没什么。”裴乘舟笑笑,看向前方的路标后,问,“江萄,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吗?去超市看看?”
“冰箱里有什么吃什么,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做饭的人是谁。”江萄斜了斜眼睛,用余光窥探。这样的夸赞
“真的?我可当真了。”趁着红灯,裴乘舟多看了她几眼,他发现江萄也很会夸人,可能因为和小朋友相处的缘故。裴小可回到家,最常说的就是,今天葡萄老师夸她了,还给了贴纸。现在他感觉那贴纸就贴在身上。
“但如果你家里的冰箱没有菜——”
“有,平时阿姨采购食材,会多采购一份放冰箱里。”
其实他自己住的时候,几乎不开火,下班忽早忽晚,除了应酬之外,就在餐厅吃工作餐。从前没有牵挂的人,他一心只扑在工作上,自己卷自己。现在有了牵挂的人,他发现,更不能懈怠,也不能意气用事。
他其实想借着接裴小可,就赖在水果店等江萄下班,但这是一个任性且不负责的行为。对对方不负责,对自己不负责,对双方的感情不负责,更是对手底下的员工不负责。
说完之后,他后悔了。一个很好的拉近、了解彼此的机会,被白白浪费。
不过江萄看上去明显松了一口气,坐姿变得闲适不少,不再是绷直着背脊紧贴着座椅靠背,斜斜歪着,胳膊撑在车窗处,支着下巴,歪头冲他笑,“有就不去超市了,我其实有点选择困难,真去了,也不知道吃什么好,现在嘛,正好借此机会品尝到裴大厨的Omakase。”
只是,二十分钟后,她第三次探头探脑看向已经在冰箱沉默足足一分钟的人,收回环顾屋子的目光,忍不住迈开步子好奇上前,越过裴乘舟的肩膀朝冰箱看。
原来这Omakase是限定版空气Omakase。
作者有话说:
裴某人的初吻被夺走,进入倒计时
第47章
二十分钟前, 她在驰骋的车里幻想裴乘舟做出一桌垂涎欲滴的美食。
二十分钟后,她和裴乘舟站在冰箱前,四目互瞪。
没有碰撞迸发出电闪雷鸣火花四溅, 只是干巴巴地对视着,一个眨完,轮到另一个眨。
一个是对空荡荡的冰箱陷入沉默状, 一个是不知冰箱为何空荡荡的无辜状。
未合上的冰箱门再次发出嘀嘀嘀的提示声, 打破沉寂。
裴乘舟无奈解释:“平时阿姨真的会备好食材。可能今天过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清走了, 没有及时补充。”
江萄不知说什么好, 只能连着噢噢两声, 表示了解。
再出去采购一趟还要花不少时间, 哪怕是临时叫外送,也免不了一顿等待。哪有让人在饭点吃不上饭的道理。裴乘舟关上冰箱门, 轻叹气。他确定早上出门前,冰箱里的食材是满的, 现在不仅冷藏室空荡荡, 连冷冻层也被清空。
睫毛压低, 垂眼, 忽然发现冰箱下方的缝隙有异样。不知是什么东西, 露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角。抽出来一看,一张便利贴, 大概从冰箱上掉落,正好卡进了缝隙里。
【下午杨姨过来打扫卫生反映冰箱漏水, 明早安装新冰箱,食材先清空了】
从字迹上看,是老裴留下的纸条。裴乘舟挺无语。
就不能直接给他发消息?用这么古早的方式留信息, 怎么不飞鸽传书呢?
一言难尽的表情有点搞笑,江萄没忍住,也凑近了去看浅黄色的便笺纸,定睛看清上头的字,噗嗤乐出声。
待江萄抬眼后,他迎上那双含笑的眼,轻叹,“抱歉。”
虽然没瞧见江萄脸上任何不快,从那笑颜来看,是愉悦的,没被这意外打断计划,而生出恼意。但到底还是他大意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总要允许有小波澜发生呀,不然这平淡的生活多无聊,你看,这不就增添了一点小乐趣了吗?”江萄见他表情依旧凝重,左右手伸出食指,直接点上他的嘴角边,轻轻往上一提,继而欣赏自己的作品,“还是这样帅气。”
被触碰到的皮肤,微烫,只是被另一种无力的情绪主导,弱化了这一触犯,嘴角保持着手动上扬的角度,裴乘舟无奈道:“说好了我下厨。”
“申请留到下一次。”见跟前的人没有立马应答,她略挑眉,调侃,“怎么?只打算和我当朋友到今天为止?”
裴乘舟被她的小调侃和不可思议的小表情惹得微怔,旋即低笑,“好,下一次。”
好像,他又被江萄安慰了一次。怎么办,他一点也不想松手了。
江萄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次再由你安排,这次先听我的。”
“好。”
刚捂热乎的拖鞋,紧挨在一起,双双晾晒在空气中。坐进车里之后,江萄开了导航。
街道是熟悉的街道,店名却很陌生,光头牛腩煲。
新城区与旧城区的交界处,门脸很小,特制的炉灶上已经架满了一口口砂锅。忙得热火朝天的老板是一位光头中年男人。
“叔。”
“哟,有段时间没见你过来光顾叔的生意了。”
“这不是来了嘛。”江萄扬笑。
光头瞄了瞄跟个保镖杵在她身边的帅哥,打趣:“这小伙瞧着眼生,男朋友?”
裴乘舟下意识看向江萄,江萄没给他任何眼神,停在靠墙的冰柜前,微弯腰,往里头张望,嘴里嘿嘿笑,“叔,你猜猜,要是猜错了一会儿可得打折。”
“嚯,坑在这里等着呢。那叔不猜了,万一一会儿摔坑里,给叔摔骨折了,那可不就完犊子了。”
江萄笑了几声,继续在冰柜里挑食材,间或望来一眼,询问他吃不吃。
从江萄和光头老板打招呼的熟络程度来看,这家店,她没少来。他第一次过来,只说都听她的。
江萄漾开笑,也不扭扭捏捏和他矫情拉扯,按平时和朋友一起的量减掉一半,将盛装食材的托盘递给光头后,熟门熟路带着裴乘舟进入店里,边走边说:“这家店只在晚上开,要是来早了,还蹲不到呢,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
裴乘舟以为桌椅会在店铺的二层,其实不然,出了店铺后门后,穿过一条约十来米的窄巷,视野开阔起来,眼前这一块临河的空地,才是用餐地点。
油亮但擦拭得整洁干净的折叠木桌,老化褪色的塑料矮凳,很有市井气息。河的对面,是一条有些年头的美食街。他认得那条美食街。
“我和我朋友们比较喜欢走街串巷,找些小馆子聚餐。”江萄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看向在对面坐下的人,说,“是不是不习惯?我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才对。”
“不会,只是太久没出来吃过饭了。”他指向美食街后露出的灰墙,墙上的窗户透出灯火通明的白炽光,“我以前就在一中念书,还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家店铺。”
江萄在脑海中想象他穿校服的模样,那张脸大概会比现在稚嫩些,也许会在私底下被评为校草,毕竟底子在这里,就算每天起早贪黑,又能灰头土脸到哪里。
他会是哪一类型的学生?或低调,或张扬。也有可能是老师的得意门生,或是与她对他的初印象一致。
她忽然好奇:“你念书的时候,逃课过吗?”
裴乘舟迟疑一瞬,摇头:“没有。”
上学的时候爱学习,上班了之后爱上班。一直过得挺无趣。
“你呢?”他反问。
“我啊?”江萄胳膊支在膝盖上,掌心撑着下巴,晃了晃脑袋,“逃过,和同学逃过几次。当时我们学校的篮球校队和别的学校打比赛,逃课去看过。校草在校队里打后卫,我们主要过去看校草,顺带看看比赛。”
“校草?”裴乘舟一怔,呼吸跟着一紧,凭空狠狠地狂闷一口醋。
那什么校草不会是江萄的白月光吧?
“嗯,校草,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拉长音调,直视裴乘舟,眸光流转,“那校草照你差远了,小地方的帅哥质量果然没法和大城市的比。”
眼睛忽然半眯,像是陷入回忆,“去年同学聚会的时候又见了他一次,已经发福了,不过看起来是幸福肥,听说已经和他的初恋订婚,还挺浪漫的。”
裴乘舟压低眉眼抿了抿唇,附和一声。浪不浪漫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哎,裴乘舟,你手机里有你以前高中时候的照片吗?好好奇你穿校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高中的照片?
他还真有。
前段时间,袁易不知发哪门子抽,忆起同学少年时,快把他当成云盘,发来一堆自己的照片,其中夹杂了几张他的。
调出照片,想把手机给江萄。江萄却换了座位,又挪移几步,两张矮凳靠近,两人的膝盖虚虚挨着,她半边身子探过来。他的眼底是她披散在身后垂顺的乌发。
看完照片后,他得到了一句真帅的夸奖,还附赠一句果然比她们学校的校草帅多了。
彼此距离太近,心神又开始飘忽,恍惚间,视线再次对上,江萄提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设想。
“如果我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会是什么样?”
会是什么样呢?
没等他想明白,江萄已经回到对面坐下,只余淡香萦绕在身侧,将他包裹。
“还是学生时代好。”江萄正想感慨,耳旁忽然炸开一声惊呼。身子没有大动作,眼睛侧向声源。
对方半笑不笑别扭地说了一声嗨,接着勾住身边的小姑娘坐到了空地的最远处。
“认识?”
江萄收回灼灼目光,点了点下巴,“我们幼儿园园草,他没交女朋友之前,经常在饭搭子群发美食探店,有了女朋友后,就没有然后了。其实最开始,我就是找的他帮忙。”瞧见裴乘舟流露出一丝不解,补充,“就假扮男朋友那件事。”
至此,裴乘舟算是了解了大致的信息,“所以温余……”
江萄挠挠脸,“其实是那天在松庭园冲动找你帮忙之后,临时在小黄鱼上找的。”
裴乘舟眸光凝滞,后悔得想拍烂大腿。
他当时在想什么?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上次在【山野】碰上,我也才知道他是灿灿的表弟,他想去组建乐队,他爸不同意,两人吵了起来,一气之下把他生活费断了,这才到处兼职。”
裴乘舟想起那咋咋呼呼的小男生,问道:“他现在在帮你忙?”
“嗯,主要是他便宜。而且剪辑得挺好的。”江萄道。
“我这边也可以帮忙,免费。”他抛出诱饵。江萄社交平台更新的vlog他看过,风格确实有明显的变化。
江萄摇头,下一秒,勾起笑,“还是不要了,现在挺好的。没听说一句话吗?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行,不免费也行。
要不,考虑考虑他?随便投个游戏币就行。
“其实我也会一点剪辑,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他毛遂自荐。
那天回去之后,他真报了一个网络课程,认真学起剪辑。算是掌握了一点皮毛,假以时日,能赶上那家伙。
“裴总说笑了,小作坊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头顶一盏盏连在一起的灯带忽然亮起,似璀璨星光,映在江萄那张笑盈盈的面庞上。
眼睛在笑,湿润的唇在笑,明媚又灿烂,灼得眼球发烫,烫到了心湖,沸滚成温泉。
裴乘舟眸光收紧,呼吸也跟着停顿,方才江萄那句开玩笑的假设有了答案。
“江萄。”
“嗯?”江萄被他脸上忽然变得郑重的表情,弄得莫名一愣,“怎么了?”
其实脱口而出江萄的名字后,后悔了,可情难自控他也无法理性,但眼下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你刚才提到的问题。”
“噢?”江萄挺好奇他会如何回答。
裴乘舟动了动僵直的脖颈,指腹碰了碰跟前的一次性杯,江萄倒满的那半杯酸梅汤跟着打晃,敛眉笑笑,“算了,感觉太冒昧了。”
“哎——”江萄瞪大眼睛,“你这人挺坏,把别人的好奇心吊起来却不说了,这跟拉屎拉一半夹断了有什么区别。”
裴乘舟足足顿了五秒,才记起来眨眼,手心抚上额头,肩膀抖动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太想搂紧箍瓷实这块宝贝。心中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跳跃,是曼妥思掉进气泡水里,占有欲在此刻攀至顶峰。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徐徐图之,什么从朋友做起,他不想等了。
眨眼间,江萄又坐到方才看照片的矮凳上,杏眼圆溜溜。
人一凑近,他又无法思考。
下一步该怎么做?
刚才还连在一起的弦,嘎嘣断了。眼睛只会定定地望向江萄。
江萄拧眉,半咬下唇,膝盖的触碰感若即若离。
听说,偶尔的肢体接触能增加心动的频率,一套小连招下来,还不是手拿把掐。也许,可以把表白提上日程了。
“是不是不好意思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说着,她侧身子把耳朵往裴乘舟的方向凑,根据气息的热意估算距离,倏地,停下动作,小声道,“劝你考虑清楚噢,我现在可是知道你家地址了,不说的话,晚上偷偷躲到你床底,等你睡着了,吓你一大跳。”
真的?
快来!
裴乘舟忍住把人揣进怀里的冲动,配合她:“哇,好害怕。”
姿势保持几秒后,江萄回正身体,虽然好奇,但也并不是真的想撬开他的嘴听到答案。主要目的是过来撩一下。就算是一块冰,没事也得搓一搓,哪天冰就融成水了。
兀自乐了几声,自侃好幼稚。没有听到下文,耳畔只有裴乘舟沉沉的笑声,她在心里暗道可惜,刚离开矮凳凳面几厘米,胳膊却被拽住,肩膀撞到他的胸膛上。
“不听回答了?”
江萄诧异侧目,只觉得这次的视线相撞不太一样,似被一根线牵引着,她迈开步子,恍惚走了进去。
她喃喃:“什么……回答?”
“会早恋。”
“早……恋?”江萄眨巴眼睛,眼睫扇动的频率变慢,脑子也跟着慢半拍,“恋谁?”
“你。”裴乘舟艰难滚动喉结,握住胳膊的掌心不禁收紧,紧挨在一起的姿势,像把她半圈在怀里,“如果我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我可能会早恋。”
话音落下,视线飘忽到天上,到灯带上,到河对岸市井气息浓郁的街巷上,毕竟上一秒,才假借玩笑话道出真心。
只是表白的地点不太对,该是浪漫烛光晚餐,该是写满爱意的红玫瑰花束,而不是这个光头牛腩煲的小苍蝇馆子。
他轻咳一声清嗓子,“跟你在一起挺有意思的,谁不喜欢一个有趣的灵魂呢?你看,小可就很喜欢你。”
“是吗?”假设当然作不得数,但却可以趁机半真半假试探,她佯装被夸奖面露惊喜,话音却是一转,“那——小可她小舅舅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眨眼的瞬间, 一秒钟也用不了,但脑海中的画面已经停止,脱离了时间, 只有这纯粹的刹那存在。
裴小可喜欢葡萄老师。
裴小可他小舅舅——
也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无数个喜欢在循环。
裴乘舟不太敢眨眼,生怕这一秒只是镜花水月,目不转睛盯紧了眼前的人, 深深印刻在视网膜上。
“江萄, 我——”
“哎,我先接个电话。”
江萄从充斥着黏稠的粉红色的暧昧氛围中抽身, 伸长手臂探到对面, 起身的同时, 拿起手机。
不知不觉, 碰上同样走到僻静处接电话的园草,双双对视一眼, 毫不掩饰翻了个白眼。
再回到位置上,裴乘舟正握着不锈钢汤勺, 研究那锅刚上桌的牛腩煲。
江萄被扑鼻的香味勾得垂涎, 舔了舔嘴角, 也不坐下了, 弯腰勾起自己巴掌大的斜挎包, 遗憾道:“晚饭吃不成了。”
裴乘舟蹙眉,对上她无奈的表情, 眉眼不是弯成弦月的形状,而是无神耷拉, 看上去有些恹恹,“怎么了?”
江萄晃晃手机,露出汪灵玉打来的通话记录, “得回去加班,明天市教育局的领导临时过来视察。”
正想叫上园草打车回幼儿园,裴乘舟却说他送,同时叫来服务生小伙,打包这锅无人碰过的牛腩煲。晚餐从弹牙唇齿留香的牛腩煲,变成顺路打包的麦当劳。
江萄将其中一份往后递给园草,园草接过后,捧着麦当劳纸袋坐在车后座不敢动弹。
从他的视角看去,只见驾驶座上的帅哥偏头和她轻声说了句什么,下一秒,江萄给他喂了一根薯条。
眼前这一幕令人目瞪口呆,不过比起方才如狼似虎的画面,简直是小儿科。
甜美的小江老师化身成恶狼,眼冒红光,对高大的绵羊帅哥,狼视眈眈。
对啊!
他刚才怎么没偷拍下来发群里!
正想着,江萄咬着汉堡回头。
“方一霖,你不吃点垫垫肚子吗?别一会儿开会的时候,躲在椅背后偷吃。”
“我,呵呵呵,吃过一点了,不怎么饿。”
“早说啊。”江萄冲他勾手指头,“薯条拿来。”
她和裴乘舟都没吃晚餐,在小程序下单的时候,打算给裴乘舟点一份,他说不用,先送她和她同事到幼儿园,再吃也不迟,更何况,还有打包的牛腩煲。见他坚持,她也不客气。
只是在纸袋打开后,裴乘舟过来讨了一根薯条。她拿出薯条袋让他自己挑,他却说手脏,言下之意,让她顺便喂一根。
一根、两根、三根……
就这么你一根我一根,分享完一整袋小暑。还剩下一些短碎的薯条段段,可不好意思再给裴乘舟,主要太短,喂给过去能直接嘬上她手指。
接过园草递来的薯条,江萄撕开番茄酱料包,“番茄酱还要吗?”
“嗯。”裴乘舟斜睨一眼,点头应声。
坐在后头的人又继续看好半天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江萄,这位是……?”
“噢,他——”江萄举着一根沾了番茄酱的薯条,眨了眨眼,眼前一花,边上的人趁着红灯,探了身子过来,咬住那根薯条,轻轻从她手里抽走。指腹明明是被薯条舔舐,不是被裴乘舟啃咬,却像触碰到微弱电流般,倏地生出一阵酥麻。手指头捏住湿纸巾擦拭,她回答,“我朋友。”
“噢,原来是朋友。”
江萄收紧薯条袋子,放进纸袋里,咬着吸管喝可乐。喝得咕咚咕咚响。余光斜了斜身旁的人,捂住嘴打了个气嗝,状似无意问,“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呵呵呵。”方一霖尬笑,“朋友、朋友关系,特别纯洁的朋友关系。”
“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想说——”江萄转了转眸子,回头看躲在角落视线飘上车顶的园草,“男女朋友关系嘛。”
“这可不是我说的噢!”方一霖撇清干系。
原本主驾安静的人,冷不丁闷笑一声,登时收获两道视线。
裴乘舟擒笑,努力压住异常的心率,免得音调也跟着起伏震颤,“小方,你帮我问问你们小江老师缺不缺男朋友,我回头排个号。”
方一霖眼睛瞪大,飞快扫了亲爱的同事一眼,又开始呵呵呵笑。
他是什么Play的一环吗?
就说这迈巴赫不能坐!
江萄正往后看向被点名的人,闻言,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裴乘舟身上。
这么玩是吧?
正合心意。
她侧了身子面向裴乘舟,嘴角提起,笑吟吟,“见外了不是,好歹朋友一场,到时候给你插队。”
“一言为定。”虽然他知道江萄只是顺着话题,配合开玩笑,但入耳的话太悦耳,面上不免染上窃窃愉悦,裴乘舟快速压下唇角,淡然道,“小方,你可得帮忙做个证,到时候你们小江老师要是出尔反尔,你可得帮忙评评理。”
话音落下,脚下轻点刹车,平稳停在幼儿园门口。
车子刚停稳,方一霖火烧屁股似的,赶忙下车,头也不回奔进幼儿园大门,猴急猴急的行为和副驾上慢吞吞的人,形成鲜明反差。
一步就能完成下车动作,江萄分了好几步。拢紧麦当劳纸袋,勾起挎包肩带,接着搭上车门把手,最后侧目望向裴乘舟,“你平时看着不苟言笑,还挺会开玩笑。”
“如果不是开玩笑呢?”
方才错拍的心跳,忽然平静下来,眸光暗下,锋锐凌厉的五官镀上一层柔情。
江萄晃了晃神,差点沉溺进深千尺的池水里,浮不出水面。静默两秒,她回神,莞尔说:“我刚才也没在开玩笑呀。”
这下轮到裴乘舟怔忪,愣神间,江萄陡然朝他逼近。
强烈的气息随身体带起的轻风,直直冲他袭来,只差几厘米,鼻尖就碰上鼻尖,他情不自禁屏息,江萄却压低了上半身,笑声清泠泠,“嘿嘿,上当了吧。”她身子一错,拿起裴乘舟没动过的那杯可乐,“我的可乐喝完了,你的这杯先征用了,下次还你一杯。”合上车前门,她又道,“走了,路上小心。”
“哎——”
声音被紧紧合上的车门隔绝,裴乘舟降下车窗,叫住人:“江萄,加班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江萄倒退着冲他挥手,“赶紧回去吧,小心被拍违规,周日见咯。”
江萄转回身,轻快地小跑进幼儿园,直至身影缩小成点。裴乘舟重重往后靠,脊背严丝合缝贴着椅背,胸口大幅度起伏,后背闷出一身薄汗。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以为……
哎……
是不是他刚才轻轻抬起下巴,就能亲上江萄的唇?
抚上额头的指腹把眉心搓热,裴乘舟换挡,任由车子滑向前。
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开冰柜拿水拧开瓶盖,狂闷半瓶纯净水后,才重重呼气。
袁易撅着屁股蹲在仓鼠笼前,呆若木鸡地看着在总统套房里来回踱步的发小,眼珠子摆得跟坠下晃动的怀表似的,声调像坐了过山车,“你……犯病了?要犯病去别的地方,别跑我这里来发作!”
无法反驳。
他现在的行为跟犯病无异。
五分钟后,半吊子恋爱军师听完发小颠颠倒倒毫无逻辑的叙述,环抱双臂疑惑发问:“所以呢,你到我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裴乘舟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她加班。”
“加班就加班啊,又不是你加班。”袁易无语,“你缺二两脑子吗?不会在那边等她加完班啊?”
“……?”裴乘舟陷入沉思。
嘶——
对啊,他刚才怎么没想到?
袁易深呼吸,提一口气,正打算语重心长和他促膝长谈,结果发小狠狠捶了一拳他的沙发靠背,拎起那兜提来的塑料袋,风风火火走了。
他真是服了,一个两个恋爱脑发作就降智!
还有,能不能有点礼貌,把门给他关上!
裴乘舟直接下至停车场,重新坐进车里,重新回到幼儿园附近,找了个空车位停车。他踌躇过要不要直接去水果店等着,免得错过了想捕捉的身影,可往那方向远望,水果店的招牌已经暗下灯光,闸门已经拉下,于是作罢。
车窗一直映着浅笑,连处理起手机里的工作消息,也和颜悦色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有说说笑笑的嘈杂动静传来,里头夹杂着熟悉的声线。
“江萄,明天见。”
裴乘舟耳朵动了动,从手机屏幕中抬眼,还好车窗早就降下,不然还真错过了。他往对侧望一眼,拿起打包盒,下车。
江萄在那一头,他在这一头,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马路,晒着同一盏月光,步伐几乎一致。他刚才看了时间,江萄和她的同事们,加了快两个小时的班。
现在是十点整。以夜宵时间为借口,听起来很合理。
快走到小区门口,他加快脚程,绕了一段路,赶到了前头。
江萄明显没注意到他,一直在垂头看手机。
忙碌一个晚上,开会、紧赶慢赶需要备齐的检查资料、整理好散乱的环创材料,肚子里那点东西早消化了个干净。从幼儿园出来,才有空看消息。
私拉的吐槽群一个个都在吐槽明天的临时检查,家族群消息一溜各类公众号转发,又切换另一个微信看烘焙账号消息,一切处理完毕,才有空点开外卖软件。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回到家,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自然也不在话下。
披萨?
不想吃。
汉堡?
刚才才吃过。
烧烤?
容易上火。
点个拉面?
猪骨浓汤?还是酱油汤底?粗面还是细面?
按住咕咕作响能吃下七个骑手的胃,步子机械迈动,眼睛钉在手机屏幕上,纠结起来。余光范围里,忽然闯入另一个人的半截身影,意味着对面正有人走来。两腿倒腾的脚步慢下,条件反射避让。
只是——
她往左,对面的人往左。
她往右,对面的人也往右。
谁啊?
不长眼?
江萄在心里双标批判,蓦地握紧手机,抬起眼睫。看清对方的五官后,不由呆住。
“哎?你怎么?”
“我也回餐厅加了会儿班,回来经过这里,正好看见你从幼儿园出来。”裴乘舟晃晃手里的打包盒,将那副刻意又迫不及待的心思藏起,假装成偶遇,弯唇勾起一个很浅的笑,“一个人吃挺没劲的,小江老师赏脸一起吃个夜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江萄停在门边, 做了个请进的姿势,裴乘舟反倒是装模作样起来。
大门敞着,他没进, 眼睛落在江萄身上,面露犹豫,语气也带上迟疑, “你朋友她——我过来是不是打扰了。”
“你现在人在这里, 才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迟了?”江萄露出笑容, 擦着他的手指, 拎过打包袋, 率先进屋换鞋。
打开鞋柜门, 示意他自己拿拖鞋后,边往屋里走边说, “一点也不打扰,她今天已经搬走了, 而且——”顿了顿, 她转身面向反手关上大门的人, “她在也不影响呀, 可以一起吃。”
“是我考虑不周了。”
江萄斜睨他一眼。裴乘舟正一手扶着鞋柜换鞋, 胸前的衬衫布料因动作原因紧绷着,勾勒出肌肉的弧度, 袖口往上挽折,露出小半截手臂, 皮肤之下,青筋盘桓,格外的……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收回窥视,路过餐桌时,随手将挎包挂在椅背上,径直进厨房。
塑料袋滋啦滋啦一顿摩擦响动,袋口在移来移去中变成了死结。江萄揪得指甲疼,直接把袋子扯烂,仿佛扯的不是打包袋,而是裴乘舟穿在身上的白衬衫。
哎。
幻想什么时候能成真?
烂掉的打包袋落进垃圾桶,江萄转动打包盒,找个趁手的位置开盖,余光闯进一道身影,与她并肩而立。裴乘舟从她手里拿走打包盒,“我来吧。”
她家的厨房不大,老大个人杵在边上,反而将入口的位置堵住。江萄感觉自己跟水果罐头里头的水果似的,裴乘舟就是那个盖子,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打包盒打开后,裴乘舟指着盖着锅盖的炒锅问:“这个锅能用吗?”
“能。”说着,她主动掀盖,方便裴乘舟使用,“额……”
怪了,里头的木锅铲哪儿去了?
她在这狭小的一隅里翻箱倒柜找锅铲,对这锅碗瓢盆的位置,陌生得简直不像这个家的主人。
裴乘舟没着急刷锅开火,垂眼看她这里翻翻那里找找,“多久没在家里做过饭了?”
“记不清了,可能……过年前?平时要么就去水果店吃,要么和朋友一起,或者点外卖。我做饭的科技树没点亮,实在没有天赋。”江萄起身,示意他让一让,只是燃气灶前那块空位就这么丁点儿,错身的瞬间,快跟拥抱似的。
裴乘舟想先让开,她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衬衫,借以辅助,挤了过去。
好险,差点没吃上豆腐!
她继续寻找失踪的锅铲,闲聊般,随意道:“真羡慕你们这些会做饭的。”
裴乘舟瞄了眼快要钻进柜子里的人,问道:“想学吗?”
江萄仰起脑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想。”说完,又低头,结果不小心磕到柜子边缘,吃痛哎哟一声。
扑哧——
他闷笑,自然而然微弯腰,左手掌心压上发旋边上一两厘米被磕到的地方,很轻的揉了揉,右手握住她的胳膊,把人拉起,“别找了,明天给你买新的。”
这么一拉一拽,码数偏小几号的女士拖鞋,不小心踩到深灰色男士拖鞋,快要撞上橱柜之际,有只手护上了后腰。
一个不察,江萄跌进他怀里,肢体接触的时间很短暂,只一秒,她立马弹开,拉开彼此的距离,“哎,男女授受不亲噢,可不能赖我吃你豆腐。”
裴乘舟只是很浅地笑了笑,“脑袋还疼吗?”
江萄眼睛往他身上飘,抿唇搓了搓鼻尖,旋即咧嘴一笑,“有点。要不,你帮忙吹一吹痛痛飞,说不定就不疼了。”
眸光凝了一瞬,肩膀抖动起来,这回眼里也染上笑,“你平时在幼儿园,就是这么哄小朋友的?”
“总不能凶巴巴骂小豆丁不是,只能哄着了。”
裴乘舟垂眸掠过她小幅度噘起的嘴。下唇偏饱满,上唇的唇珠微微鼓着,看上去像一颗桃心。他移开目光,喉结上下滑滚,双手握上她的肩,调了个方向,请人出厨房,“好了,人见人爱的小江老师,先出去等着吧。”
江萄被后头的力道推着,在裴乘舟看不见的地方,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嘴里捧哏了一句,又听见他问,“有挂面吗?”
“有,在冰箱里。”
回答结束,伴着一声好,搭在肩上的力道同时撤除,隔绝油烟和抽油烟机噪声的厨房推拉门一并合上。
她回头,只见裴乘舟在筷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垂头打火。他个子高,台面高度和他的身高不太匹配,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但丝毫不影响帅气程度,很是赏心悦目。贴到门边看,又挪动位置站远了看,收到里头的人淡笑的回应后,拉开餐桌椅子坐下。看两眼手机,又欣赏厨房里的帅男下厨。
没等待多久,浓郁醇香从开了条缝隙的推拉门中逃逸而出,江萄侧目,裴乘舟端着珐琅锅出来,放下锅后,又进厨房。
江萄吸溜了一下口水,往锅里探头的动作一停,忽然记起什么一般,快步进房间。
她拿了东西出来,裴乘舟正好一手一碗拌好汤汁的挂面,回到餐桌边。
“你……”裴乘舟瞧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好香。”江萄眼睛亮起,对着拌面一顿嗅,自顾拿起筷子,吃起面。
一根根面条被酱色浓郁酱汁包裹,牛腩煲虽然回锅一遍,但口感没有打折扣,牛腩牛肚牛筋依旧弹牙,滚刀块状的白萝卜吸饱了汤汁,反而更有风味。
口味咸香,微辣辣度。裴乘舟其实不太能吃辣,一碗面吃完,鼻梁沁出细密汗珠。他抽了纸巾擦干净,挺想来一瓶冰镇的饮品。江萄的冰箱里就有不少果酒,酒精度低,约等于没有,只是他要开车,不能碰。
至于其他的……
没有其他,全是五颜六色的易拉罐装果酒。
不是不能喝酒吗?
怎么冰箱里全是酒?
他抬眼往对面看,江萄正好放下筷子,嘴巴还在动,嚼着嘴里最后一口牛腩和拌面。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嗯。”他点头,“很美味。”
江萄叠玩手里擦嘴的纸巾,笑盈盈问:“不比你们松庭园差吧?松庭园也好吃,就是价格太不接地气。”
不过高端线,也能理解。商人又不是慈善家,本性逐利。就像她家的水果店、阮淑从江望川手里接下的水果供应公司,都是向钱看齐。哪像她这一行,根本就是为爱发电,工资挣扎在温饱线上。
“如果,未来松庭园推出符合大众心理价位的兄弟品牌,你觉得会有前景吗。”
江萄以为自己听错,眼睛不由瞪大了些,指向自己,“你问我?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你会收获一句不知道的评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收获?”
认真听完,裴乘舟半抱胳膊抚额笑。
“确实有收获。”他回。收敛笑容后,提到了与餐桌格格不入的其他物品,“香水和钱包,不喜欢?”
“喜欢呀。香水的味道和钱包的颜色都很合心意,你很会送礼诶。”江萄抿唇笑笑,“不过,下次不许再这么破费了。”
按照原计划,她打算周日见面时,将礼物还回去。但将东西拿出,面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后,转变了想法。
“一份薄礼而已,根本抵不上你们一家人对我们的照顾。”
裴乘舟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再出来第二趟,她松开咬了半晌的牙齿,顶着下唇印上的齿痕,追进厨房,“古人云——”
前头的人正好转身,身体与身体触碰,撞了满怀,鼻尖抵在他的肩头。
无人离开,无人拉开距离,陷入静止状态,宛若两株破土而出的藤蔓,纠缠不清起来。耳畔拂来微热气息,伴着极轻的疑问句。
“古人云什么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江萄咬牙闭了闭眼,抬臂环抱住他的腰身,紧紧箍住,在厨房里转起圈,边转边讨论原则性问题,“物物相报也难了啊,送礼回礼送礼回礼,就跟我们两个现在这样不停打转,你说,何时是个头?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好给你回什么礼,但我回了礼,你可不许再破费了。哎,要不然你直接跟我说你缺什么好了。”
裴乘舟被带着转两圈后,快速从状况外抽离,投入到陀螺转动的状态中。江萄还想转,他用了点劲稳住身形,后背靠上冰箱,也不松手,下巴抵在她脑袋顶吃吃笑。
虽然笑声震动的频率挺像楼上装修时闹出的动静,她整个人也在跟着震,但说实话,她很享受这个使了小心机得来的拥抱。
“江萄,和你当朋友真的太有趣了。”
江萄踮起脚,脑袋朝上往他下巴一嗑,依依不舍离开怀抱,裴乘舟也配合松手。
“那你可错了,你是没见到我发火的样子。我爸说我发火的时候,跟窜天猴似的,咻的一下,然后爆炸。”
厨房里的笑声刚停下,又重新沉沉回荡。
她趿拉进转圈时掉了一只的拖鞋,把桌上的骨碟收进厨房,睇向已经自动化身为洗碗机清洗锅碗瓢盆的人,郁闷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在笑?你平时不是不爱笑吗?”
难道她看起来像个笑话?
“可能……”裴乘舟抿紧嘴角,免得笑声溢出,“平时过得太无趣了,没遇到过像你这种类型的朋友。”
江萄简直就是一颗开心果。这段时间,他脸上的笑容,快抵得上过去一年的笑容总量。
北城分店顺利开业,海外项目停滞的进展有了新眉目,都无法令身心如此轻松愉悦。好像一见到她,身上疲惫总能悉数散去,积蓄的愁云阴霾,即刻放晴。
越了解,就越能感受到她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还有由内心深处迸发出来极富感染力的能量场。
明媚、鲜活、不失温柔,那么的势不可挡。
其实江萄不太认同他的观点。反倒觉得裴乘舟身上的包袱太重,太过压抑自己。性格只是充分条件,不是必要因素。
没有哪个条例规定霸总只能冷脸,袁易就挺吊儿郎当的,。
虽然笑不代表开心,不笑同样不能刻板视作坏心情。她也希望能和裴乘舟拉近距离,但针对他这番话,不作任何评价。
动不动就上升高度聊人生哲理,未免太过说教。大道理谁不懂,毕竟没有人希望别人在自己头拉坨大的。她就不爱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语,看似头头是道,实则发挥零个作用。要么出钱,要么出力,别的都是放屁。
江萄给了他一个眼神,回归正题,“对了,你还没回答呢,你有什么缺的吗?”
不用回礼。真的不用回礼。
一脸认真的神情映刻在眸底,他垂眼,洗净两个碗两双筷子,又刷干净炒锅和珐琅锅后,才开口,“别的不太缺,倒是——”
听见回答,江萄微怔。
裴乘舟说的是,缺个女朋友。别过脸无声窃笑,眼里的促狭一闪而过,又忙顺着话题追问,“你……现在单身?”
“准确来说,一直单身着。”裴乘舟回答。
江萄压低眉尾,将肆无忌惮扫视的眼神藏起,嗓子眼里咕哝唔一声以示回应,正想和他开玩笑说大变活人有点难度,却被裴乘舟抢先一步。
“我听袁易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对呀。”
“你呀。”
江萄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她在门外,他在门内。脚下生了根,身形似木桩钉在原地,眼皮似黏上了强力胶水,无法眨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笑意全凭窥望者自行解读。她脸上涟染的笑容明媚、爽朗、可爱, 似桃花初绽。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风真温柔。
脸上的不正经和玩味儿多过其他含义, 他在江萄逗江四喜的时候,见过这副表情。
不,不是表白。
江萄在逗他。
是不是在拿他当演习?
唇边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等空气中的介质传播到另一个人耳中, 已经消散。眼底的笑意褪了个干净,丝毫看不出笑过好几遭的痕迹。像一滩被太阳晒干的水迹, 了无踪迹。
“能得到小江老师的喜欢, 荣幸至极。”经过江萄身身边时, 他又动了动嘴角, “早点休息,周日见。”
江萄瞄到墙上悬挂的时钟。
十一点半。
确实到了休息的时间。
只是……
下一秒, 大门紧紧合上,江萄傻眼了。
这就……没了?
裴乘舟就这个反应?
只是在最开始几秒钟的时间里, 有过短暂诧异, 短得像两车会车时, 车灯在脸上一闪而过, 紧随而至的是平静的沉郁。
上次在他被江四喜蹭裤腿的面部表情反应, 都比几秒钟之前夸张得多。
江萄箭步冲到门边,脚上的拖鞋又掉了一边, 顾不上捡,用力推开门, 门口哪里还有人。
嵌在墙面的液晶显示屏提示电梯停在十一层,安全通道门正以极小的幅度,慢慢回归原位, 合拢紧闭。
微张的唇,渐渐合上,脚下也后退一步,回到了屋子里。
江萄半拧眉头,咬着下唇轻眨眼,觉出痛感,又换一个地方啃咬,余光在鞋柜旁的那株绿植错开,上齿与嘴唇同时分开。挪动两步蹲到龟背竹前,手指头拨开交叠的根茎,抽出了翻遍整个厨房怎么也找不到踪影的木锅铲。
犄角旮旯里的记忆如浮出水面的泡泡,涌入脑海。
记起来了。江四喜惹祸那天,裴乘舟在这间屋子的浴室里头洗澡时,她为了分散注意力,随手找了样趁手的东西,摆弄起客厅里的绿植。
浴室门格挡不住莲蓬花洒哗啦啦的冲刷声,去工作室的冰柜存放食材根本费不了什么工夫,很快就回到家里,她在外头听着水声,越是脑补越是面红耳赤。手机拿起放下,又在屋里晃悠好几圈,最终决定看点绿绿的健康的,洗洗眼睛。
松松土,加点营养液,总之装作忙忙碌碌好半天,可惜还是帮不上太多的忙,她又转悠去隔壁,直至声音减弱,才回到客厅。
随手插进土里的木锅铲,就被她遗忘到了今天。沾了泥土印记的木锅铲曝露在空气中几秒,又回到了原位。
收拾妥当,江萄歪进被窝里,指尖拨弄躺在手心里那几枚黑色纽扣。
香水和钱包她惦记着,纽扣倒是忘记还给他。
翻了个身后,手心收紧,又放空的脑子又琢磨起方才的一幕。
裴乘舟对她就一丁点感觉也没有?
可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他也没有拒绝呀。
江萄闭起眼,胡乱蹬了两下被子,长发也被拱得乱糟糟。
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回合后,眼睛倏地睁开,摸索到跑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对着通讯录上头的某个联系人按下拨通键,嘟的一声想起,她下意识咬住手指头。
七分忐忑,八分期待。七上八下得很。
“江萄?”声音又低又远,似从远方的旷野飘来,带了点疲惫感,“还没休息?”
听筒里陡然传出声音,江萄心里一激灵,“啊,我——”
她其实也没想好打给裴乘舟要说些什么,或者向他确认些什么,只是脑子被冲动支配,毫不考虑后果,便拨打电话。
“没什么,就问问你到家了没有。”
裴乘舟后颈抵在驾驶座座椅靠背上,目光放远,隔着车窗和落地窗,望向漆黑的家。只有电器的指示灯,幽幽亮着豆大的红光。
“到了。也准备……休息了。”
“那就好。”
“嗯。”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对话结束,陷入沉寂。
入夜时分,该与月光同眠。有人却握着手机,兀自沉默,这一刹那,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江萄挺希望他能说点别的,但,没有。
时间从00:00跳转到00:01,裴乘舟按了按眉心,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不早了,早点休息,晚——”
“哎!裴乘舟!”江萄只感觉自己的心往上蹦了一下,却没落地,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想结束通话。
晚安的安没能说出口,从唇边咽下,裴乘舟顺着方向盘上的纹路轻轻摩挲两下,半垂眼,掩住了被柠檬伴着浓酸熏过的酸涩,“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
这么问,会不会太直接?
还是……迂回一点?
“我——”
“嗯?”
浅短的气息随鼻音而出,带动胸腔的共鸣。如果她现在依偎在那宽厚的胸膛中,一定能感受到蓬勃的热气拂面,以及胸廓的震动频率。
江萄重重吞咽,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盘腿坐得端端正正,“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能帮帮忙吗?”
“你说。”裴乘舟想降下车窗透气,但又怕江萄察觉出端倪,捂住话筒位置,重重吸气之后,才轻声说,“能帮得到的,一定帮。”
“就——我、我有个朋友,她想和喜欢的男生表白,想问问你们男的都喜欢什么样的表白方式。”
裴乘舟视线凝住,浅浅蹙起眉。
江萄是在给自己找建议?
这个忙他帮吗?
帮她策划一场表白,策划一场惊喜,然后眼睁睁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做不到。
“抱歉。江萄,我可能给不了建议。”他淡声回答。
“那如果——”江萄攥紧被子,手下的纯棉被单皱成一团,手上用力的同时,吞咽的幅度同趋势变化,“如果是你呢?如果是别人想和你表白,你最喜欢什么样的表白方式?”
瞳孔骤缩,像有一根细细长长的尖刺破风袭来,他闭了闭眼。这回不仅是酸,连心脏也跟着涩痛起来。缓神了好几秒,再睁开眼,眸底是浓得能滴出墨的幽暗。如果江萄当着他的面问出这番话,他会抛开所有礼义廉耻、所有绅士与尊重,狠狠欺压上那张开开合合的唇,该勾的勾,该缠的缠,如梦里那般,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字不成句,只剩呜咽。
“江萄。如果对方恰巧也是我喜欢的人,我不会让她先表白。”
他会先一步表白。
他会向喜欢的她表白。
江萄在心里补充完了他未直接明说的话。
嘴巴张了张,脚指头蜷起,缩进了被窝里。怔忪了一瞬,她干巴巴哈哈两声,降低了语调,“看来确实帮不上忙呢,那什么,打扰你休息了,挂了挂了,晚安。”
这朵花真难摘。
行路难,难于上青天哟。
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呐。
周三一过,周末的日子就有了盼头。忙忙碌碌中,又过完一周。
周四周五周六她抽不出时间研究裴乘舟的芳心,忙工作,忙烘焙工作室,周日的直播因为要赴约,挪到了周六。事业和感情同样重要,她不想失去原本的重心。海王B哥的订单在周日上午已经预约骑手全部送出,得出一丝的喘息时间早被丁南喜预定。
丁南喜让她陪着去采购一些必备用品,只是一见面,就甩了一本财经杂志进她怀里,其中某一页折了折角。丁南喜唰一下翻开,在那张单人照上用力戳了戳,“江葡萄,看看上头的人是谁,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是你那位朋友吧。”
朋友二字带了重音。
江萄疑惑拿起。照片中,裴乘舟一身合体的西装三件套,嘴角漫不经心勾起,帅了她一脸。
正想多看几眼照片再看采访,丁南喜一把将杂志抽走,并敲得嘚嘚响,“你知道他是谁么?”
“裴乘舟啊。”
不然?
丁南喜就差翻白眼,“我是说他身份,身份!”
“噢。”江萄从她手中救下那本杂志,逐字逐句看采访,随口道,“知道。”
丁南喜却一脸震惊,双手握上她的双肩,摇奶茶那般狠狠晃了两下,“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江萄默默鼻尖,含糊应一声。
“早知道招标会就拉你过去当壮丁了,你知道么,我在那会议室里看见他的时候,差点傻眼。他竟然就是松庭园的老板,我查资料的时候,上面显示的负责人分明就是个中年大叔。”
江萄愣了瞬,“你最近和我妈忙活的投标项目,不会就是……”
“对啊,他们餐饮公司换供应商,周五刚过去参加竞标。”丁南喜说。
江萄噢一声,问什么时候出结果,得了回答后,眼睛落回纸上扫过两行字,又抬起眼,“他……看见你有什么反应吗?”
丁南喜环抱双臂,正色回忆:“什么反应也没有,跟看一颗菜市场的大白菜似的。”
“他看谁都那样。”看谁都是一颗大白菜,没什么感情色彩,也鲜少有丰富的表情。
“也不是吧。”丁南喜斜着眼珠子,抬臂搭上好闺蜜的肩膀,“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太一样。”
“是吗?”
未必。
江萄眯眼回忆。
什么也没回忆起来,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硬要说不一样,在奶奶面前演戏时,确实能明显察觉出来。深情、温柔、有点黏糊糊,总之,与他外在痞冷的形象完全相悖。
“哎,江葡萄,你要不去他面前眨眨眼笑一笑哄几句,说不定这坨饼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我是褒姒吗?”江萄无语,“他不是这么没原则的人。”
相反,很有原则。很多时候,像一个捏造出来的假人。
“哟哟哟,你还挺了解他。”丁南喜做了个扒衣服的动作,“不愧是这种朋友关系呢。”
“……”江萄一把盖住她的脸,一手合上财经杂志,塞进自己的包里据为已有。心里有点郁闷。
越是相处,越是不了解裴乘舟。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能……
只有他喜欢的人,才有资格探索吧。
江萄撇撇嘴,催促丁南喜赶紧去采购东西。
这一逛,从下午逛到接近傍晚时分,丁南喜想留她一起吃晚饭,她摇头说下次。再一追问,好闺蜜今晚要和“朋友”见面。
确定只是看话剧,而不是约会?
江萄脸上笑嘻嘻,实则心里在唉声叹气。如果,她和裴乘舟在一起的可能性为十分,现在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
她喜欢裴乘舟,可他看起来对她感觉一般。不过,她一直都是挺倔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就不信撞不倒裴乘舟这堵墙。
裴乘舟约她七点半见面,时间还算富余。
披着半湿的头发在衣柜前站了好半晌,她将左手那条细吊带高开叉黑长裙塞回衣柜里,这条裙子低胸低腰,得配上细高跟才够味儿,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她胸前没几两肉,也不会穿高跟鞋,根本走不了直线,虽然可以假装崴脚跌进裴乘舟怀中,一两回可以,可崴一路的脚,就有犯蠢的嫌疑。
换下的衣裙在床上快摞成小山。最终还是费尽心思,挑了一身普普通通但舒适感拉满的棉麻长裙。唯一的小心机是后背镂空设计。五月底的宜城,温度骤升,时常穿着轻薄长袖也嫌热,但早晚有点温差,尤其夜风袭来,微凉。
江萄看了眼时间,手指头勾起一件薄针织衫,边往外走,边整理包里的东西,白色帆布鞋刚蹬上一只,动作倏地停下,单脚蹦着往卧室里去,拿起放在床头柜的一个小丝绒盒子收进包里,想了想,把旁边买首饰送的小布兜一并拿上,接着蹦着往门边而去。
到水果店门口,里头正好有人出来,手里拿着江四喜的狗碗,江四喜狗腿地吐着舌头绕在脚边。
“奶奶。”江萄攥紧了单肩包的肩带,和来人打招呼,主动接过狗碗。
游轮旅行回来当天,黎蓉月没随好姐妹们一起回江城,说蓉月坊现在也没什么客人,有小徒弟看店就行,还说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她隔天知道消息的时候,很是诧异。奶奶这段时间确实有很大的变化。
黎蓉月看了眼自己的孙女,问:“刚从外边回来?”
“没,准备出去。”江萄拿梳子蹲在狗窝旁,给吃鸡胸肉和虾肉吃得正欢的江四喜顺毛。
“原来是准备出去。”
江萄压低眼,嘴里含糊应一声。下一秒,她突然问——
“哎,萄萄,怎么这几天没小裴过来找你?”
手下梳毛的动作一重,江四喜肥臀抖了抖,不啃松开嘴里的食物,屁股却离江萄越来越远。
江萄伸手揪了揪江四喜的屁股,起身捋了捋裙摆,才道:“奶奶,他要上班,我也要上班,哪有时间天天见面。我们是成年人,又不是十来二十岁的小年轻,天天都腻歪在一起。”
“那他忙到周末也没时间见面?”黎蓉月又问。
“我、他——”
“江萄。”
江萄望向来人,笑意染上眉梢,“我刚才摸四喜了,等一分钟,我去洗个手。”
立在台阶下的人点头,她再出来,裴乘舟正和黎蓉月说话,见着她走来,停止了聊天。
经过黎蓉月身边时,江萄搂了楼她,“奶奶,我们去约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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