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说完, 没等黎蓉月开口,快速撒开手,握住裴乘舟的手腕溜得飞快。
溜到车旁, 她才捂住扑通扑通跳的心口。只要奶奶在场,她都无法控制那股子心虚。
手刚碰上车门,另一只手更快一步, 她想说一声谢谢, 眼前出现一个丑丑的向日葵花篮,让那一声谢硬生生断在喉咙里, 扬起一个怪异的调子。
“这……”
看上去是超轻黏土捏成的向日葵。
花芯不太圆, 花瓣也大小不一。
丑得萌萌的。
四束形状各异的向日葵, 装在矮胖矮胖也有点丑的黏土花篮里。
江萄侧目, 裴乘舟却是碰了碰鼻尖,绕过车头, 坐进主驾。眉头微微挑高,她拿起巴掌大的向日葵花篮, 也进了车里。
把玩了片刻, 她扭头问:“这花是小可捏的?”
“我捏的。”
“嗯?”江萄讶异。看看花, 又看看人。
没看出来, 裴乘舟还有这么童趣的一面。
裴乘舟解释:“昨天送小可去学画画, 对面有一家教架子鼓的培训机构,她今天过去试课, 试完课出来经过一家手工店,又吵着进去做手工。”他瞄了眼副驾上的人, “没想到,还挺难。是不是很丑?”
江萄实话实说:“有点。一点点丑,不过, 很可爱呀。”乌眸转动,染上笑,她侧身面向裴乘舟,晃了晃手里的花,“这花,送给我的?”
“小可说,葡萄老师这一周给她们排练特别辛苦,拜托我捏一束花送给葡萄老师。”
嘴角笑意慢慢放大,江萄摸了摸丑丑的向日葵,语气夸张道:“哇,谢谢可爱的小可和她帅气的小舅舅,帮我转告小可,花我很喜欢,一定好好保存起来。”
“好,一定转达,那小屁孩可要开心坏了。”裴乘舟浅笑,眼前的人也在笑,如果她怀里有一捧真的向日葵花束,一定与她的笑颜很适配。
眼尾压低,喉结轻轻滚动,他微倾身,从副驾的座椅后,拿出一捧包装精美,带着潮湿水雾的向日葵。
他这几天一直被江萄的表白计划扰乱心神,心不在焉很明显,连裴小可都能看出来,问他是不是有大怪兽来吃掉了好心情。他顺着小孩奇怪的比喻,说有宝贵的东西被抢走了。小孩却歪了歪脑袋,回答得天真无邪——
那就把宝贵的东西抢回来呀。
他动了动唇角,将花束递上。
江萄的眼睛本就又圆又亮,这会儿又放大一圈,哪怕傍晚的天色不甚明亮,却能清晰捕捉到眸光波光粼粼,亮着细闪。
她要表白又如何,他会又争又抢把人抢回来。
不过,现在内心深处只有一个想法,江萄开心就好。
“这花……”
这花太出乎她的意料。
“怕你不喜欢那束丑花。”
“喜欢呀,真的假的都喜欢。谢谢。”
“喜欢就好。”
一路上,江萄雨露均沾,摆弄完真花,又摆弄假花。
走走停停间,隐约察觉不对,车子行驶的方向不是去往出演话剧舞台剧的艺术中心,而是——
前两年刚建成投入使用的电子竞技中心。
江萄彻底怔住,呆愣愣看向车窗外,眼花缭乱起来。场馆外墙悬挂英雄联盟的巨幅海报,广场同样。人潮拥挤,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战队周边,领周边的区域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检票通道的队伍已经大排长龙。
直至车子艰难进入停车场停下,江萄方才回神。
“这、这是……”
裴乘舟见她茫然中带着惊喜,惊喜中又带着不可置信,从放在中控的信封中抽出门票,“surprise.”
确实是惊喜。
江萄感觉自己的颈椎关节嘎吱嘎吱响着,虽然已经回神大半,但还沉浸在巨大惊喜之中。
所以,看话剧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情绪一层层叠加,堆叠出了一个惊心动魄,一颗心腾地鼓胀起来,荡来荡去,不肯安于其位,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她现在特别想狠狠啃一口裴乘舟的脸。
他也太会拿捏她的心,她特别吃这些日常的小惊喜。
从停车场往广场走的时候,她没敢表现得太激动,只是用手机到处拍,从vip通道的检票口进入场馆后,开始控制不住内心的雀跃,拽了拽裴乘舟的衣袖,让他帮忙拍照。
背后是NUT战队的立牌,队员的单人照拼凑在一起,男神的照片就在边上,她拜托裴乘舟多拍几张。
接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翻看裴乘舟拍下的照片。朋友圈她不好刷屏,只能给施灿灿发。施灿灿回复很快,一个靠字占据一整面屏幕。
【你!叛徒!】
【老实交代,票哪里来的!】
【靠靠靠靠靠!】
【啊啊啊啊!】
【友尽!】
江萄对着门票又拍下一张照片发过去,却不小心露出了对面半截影子,那人手里还拎着她的包。
那包施灿灿认得,她和江萄跨年去港城旅游时一起买的姐妹包。她回了个抠鼻子的表情:【哟】
那家伙还能是谁,迈巴赫呗。MZ的表哥,有票也不奇怪。
前几天晚上她还在小区里见着了,只是没出声,偷偷跟在后头拍了张照片。两人并肩不知道聊什么聊得热火朝天,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忽而相视一笑。
啧,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施灿灿那边瞧着是冷静下来了,她还读懂了那个表情和那声调侃背后隐藏的含义。她咬了咬唇,凑到裴乘舟身旁,一下子抱住跟前的人晃了晃他的腰身,又松开,“裴乘舟,谢谢你给我这个一起看比赛的机会。今天是我在这小半年里,最开心的一天。”
不只是花、门票,还有陪伴在身旁的人。
拥抱很热情,比这场馆里的温度高上好几分,两侧的腰依稀存在被胳膊相贴的触感,裴乘舟眼睛飘了飘,随着身旁的人同观众粉丝往里走,“客气了,只是刚好有票而已。”
“可是也还是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八成还蹲在电脑前。这场比赛的门票特别难抢,开了几轮票,我和灿灿都没有抢到。”
正说着,后头有三个穿初中校服的人挤着往前,江萄被搡了一下,又被踩掉鞋跟,整个人差点往前栽。
“小心。”
胳膊和腰同时被护住,她被带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有没有磕到哪里?”裴乘舟想给她理顺乱掉的发尾,手悬到半空,最终隐忍着缓缓垂放回身侧。
“没有,只是鞋被踩掉了,我——”
“脚后跟破皮了,疼吗?”
江萄怔怔地望着突然半蹲在她跟前的人,能察觉到微热的皮肤触感按在那处生出轻微痛意的皮肤之上。
惊觉出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力的同时,四目相触间,微妙滋长。不知为何,她觉得裴乘舟释放出来的气场有点奇怪,是错觉吗?
“不疼。”从晃神中抽离,她动动脚脖子,从他手中挣开。帆布鞋是一脚蹬的设计,穿脱很方便,如果普通的鞋带款式,她怀疑裴乘舟真会低头给她系鞋带。穿好鞋后,跺了跺脚,“我没那么娇气,以前捏面团做糕点,还有平时在幼儿园磕磕碰碰可比这些严重多了。喏,你看,手上这些新添的小口子,都是平时做环创,被小朋友撞到挠到留下的。”她伸出五指给裴乘舟看。
指节有些结痂的细小伤口,有些已经留下疤痕,看着像是被尖锐物划破没愈合好。
“也许……喜欢你的人会心疼呢。”
“哎?”
手腕一暖,被握进掌心里。怔神间,她被裴乘舟半拥着护在怀里进了场馆中。
手腕处源源不断的暖意,直至落座,才撤走。
票面上的位置很好,vip座席,第一排,视野很好。
环顾完整个场馆一周,扫过几乎满座的座席,最后视线落到了身边的人身上。裴乘舟正垂眼看手机,屏幕上的白光,映在那张没什么死角的脸庞上。
那本从丁南喜那里顺回来的财经杂志,她又看了一遍。
那一期杂志刊号在年初,标题其实有点看了有点让人抠脚趾【裴乘舟:现象级餐饮界最年轻企业家】,开篇浅浅点了他的名校光环,提了几嘴颜值,之后便是采访的正题。
采访内容以他接棒松庭园后的心路历程为切入点,第二部 分是拿下黑珍珠后如何保持“中餐的巅峰”的名号,最后以未来市场布局及展望为尾声。
相当正的一篇采访。他的回答很符合性格,很正经,也很……迷人。
裴乘舟按灭手机屏幕,侧目,江萄不知在发什么呆,眼神不太聚焦,又有些飘忽不定。
在想些什么?或是,在想某个人。
一个人说话尚且能控制音量,可一整个场馆的观众七嘴八舌,闹哄得很,他凑近了些,“江萄。”
眼睛从散光的状态中聚焦,她应一声,裴乘舟却没了下文,空拍几秒后,拿起倚在凳腿旁伴手礼纸袋中的矿泉水瓶问渴不渴,她摇头说不渴。
脑袋转动,后背挨蹭椅背,江萄忽然觉得触感不太对。抬臂往后摸索,系带松松散散缠上指尖。原先系好的蝴蝶结,大概在方才被推搡到的时候散开的。另一只手臂抬起到半空,蓦地顿住。
“裴乘舟,可以帮个忙吗?”
江萄没等他选择帮还是不帮,转动上半身背对他,同时将披散的发丝拨到身前,露出自己的后背。
U型镂空设计,最上方的两条系带自然垂落,入眼的那寸肌肤除了白,有一颗细小的褐痣若隐若现,点缀在覆了层薄肌的展翅欲飞的蝴蝶骨上。
目光一触,自行往上攀了好几公分,视线范围里,依旧是大范围的白,只是眼睛一动不动,专心且不带任何杂念帮江萄系上系带。就是动作没由来慢了好几拍。
江萄嘴唇越抿越紧,攥着裙摆的力道也在加大。这步棋走错了,若有若无的触碰,根本就是在点火。
这回真渴了。
“好了。”
“谢谢。”江萄悄悄放松呼吸,再晚一秒,后背能沁出一层汗。
刚弯腰拿起自己脚边的水,场馆内的灯光暗下,同一时间,射灯打在舞台正中央,以及舞台两侧双方选手即将比赛的位置区域。
主持人登场后,欢呼声不断,选手上场后,更是将这股欢呼推向高潮,快把场馆的天花板掀翻。
裴乘舟浅浅蹙眉,选手介绍轮到陈默泽时,他面无表情看着那家伙冲台下比心,引来迷妹一阵尖叫,感觉耳朵快要耳鸣。眼睛稍往旁边一侧,江萄笑眯眯挥动应援棒,举起手机调到连拍模式,对着台上的人一顿拍。
人多闹哄的场景他鲜少去,一来吵,二来吵,三来还是吵。除了大一的新生晚会外,他第一次踏进这么嘈杂的地方。
不过……
江萄喜欢就好,别的不重要。
比赛开始后,江萄时不时和他讨论,但——
裴乘舟有些迷茫地看着大屏幕,看小人在草丛里钻来钻去,没事打打这个,没事打打那个。
“伊泽瑞尔是哪个?”他问。
江萄话说一半,一下噎住,张着嘴愣好几秒,合上,“你……你没玩过英雄联盟?”
裴乘舟不确定应该摇头还是点头,但从她的反应来看,他刚才的问题很白痴,“没有,其他游戏也没怎么玩过。只玩过扫雷和蜘蛛纸牌,算吗?”
那副正经回答的模样很搞笑,江萄差点没忍住乐出声,注意力硬生生从激烈的大龙争夺战中转移,“你念书那会儿,除了上课之外,平时都做什么?”
“泡图书馆,打商赛,或者参加导师的项目组,假期会去实习。”
“你……”
真是标准好学生的标杆,不愧是拿了国奖的人。
“嗯?”裴乘舟以为错过江萄说的句子,往她的方向凑近。
“没怎么。”
脑袋凑过来,江萄没避开,反倒对着那张侧脸轻微走神,“你既然不打游戏,怎么今天还带我过来看比赛?”她接着问,“你对朋友都这么好吗?那我可得抱紧大腿了。”
“你……”裴乘舟一下握拳,“比较特别。”
又是这个说辞。
江萄唔一声,调侃:“我是小可的老师,看来这个身份挺好用。”
不。这次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他侧目望江萄, 江萄正聚精会神仰头看显示Victory的屏幕,与此同时,陈默泽所在的战队亮出一个极其醒目的WIN。
手背蓦地贴上温温的掌心, 江萄两边嘴角朝上,笑容灿烂,正抓着他的手在晃, “你弟的战队赢了, 再赢一局,就拿下这个赛段的第一个积分了。”
他被那股明艳的喜悦感染, 忍住回握的冲动, “等这场比赛结束, 下一场我再和陈默泽多拿几张票。”
江萄看出他眼里的真挚, 没带半点儿虚情假意,肩膀往上怂了怂, 摇头,“还是算了。其实工作之后, 对这些已经理智很多了, 念书那会儿时间多, 追得比较疯而已。今年的比赛主场在NUT战队的这边, 所以之前才打算和灿灿抢票到现场看比赛, 虽然后来确实没抢到门票,不过没觉得有多难过, 顶多有一点遗憾而已。”
“不过——”话音微顿,她换了姿势, 侧身双臂交叠搭在狭窄的扶手上,弯眼望裴乘舟,藏了些小私心, “虽然这么说有点得寸进尺了,但,如果你弟的战队进入到最后的决赛,而我这边又刚好抢不到票,到时候能不能拜托你这个人脉,帮忙弄两张票?”
本来裴乘舟觉得还挺惋惜遗憾,这一听,登时来精神,“好,保证完成任务。”从那晃得心头荡漾的笑容中凝神,又道,“刚才比赛前,陈默泽给我发消息,他问我有没有来看比赛。”
“你怎么回的?”江萄好奇。
裴乘舟漫不经心勾了勾唇,“我说没有。”
“噗——”江萄笑起来,“你还挺坏。”
她就喜欢他这蔫坏蔫坏痞帅痞帅的模样。
“比赛结束后,想去合照吗?”裴乘舟问。
江萄眼睛亮起,眨巴两下后,双手捂脸抓了抓。
想是挺想。
但——
“还是不用了。”
“嘿,小哥哥,可以加个微信扩列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江萄立马探头,朝声源方向张望。
问话的是坐在裴乘舟右手边的女生,从妆容到穿搭都很精致,看上去香香软软。她眼睛在女生身上飘,眼里满是对同性的欣赏,对美好事物的感叹,半点没注意到裴乘舟变冷变淡的神色。
江萄还在好奇地看热闹,同时也好奇裴乘舟会是什么反应,右手手腕突然被握住。
偏大的手掌顺着皮肤,顺着掌纹,覆盖而上,手指头交握贴在一起,没维持到一秒,似乎对这姿势不太满意,五指微微张开,穿过指缝,变成十指交握。
江萄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微抬起,接着听到裴乘舟明确的拒绝。
“不可以。”
至于女生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错拍,跳动频率快赶得上高音量播放热血又激昂的主题曲旋律。
小插曲随女生转身和同伴窃窃私语结束。
裴乘舟心生眷恋,愿这一瞬间变成永恒,不想松手,一点也不想松开。
牵了手,就想拥抱,拥抱过后也许也无法满足,贪恋横生,无穷无尽。
他知道江萄在配合,手指只是松松蜷起,自然弯曲,与标准的十指相扣多出一层空气墙。而他的手指指腹,紧密无缝贴在她的掌指关节上。
他动了动手指,方撤离皮肉相贴的距离,被反手紧紧握住。两只胳膊拥挤在狭窄的扶手上。
“拿我当挡箭牌?”江萄悄声说着,竖起自己的胳膊,执起交握在一起的手在他眼前晃,浅声哼笑。
“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裴乘舟也学她,压低音调,“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帮忙。”
“好呀,一定找你帮忙。”
话音刚落,还真又碰上搭讪戏码的情景剧。
座位正后方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根本不在意交握在一起的手,冲裴乘舟挺客气礼貌地笑笑后,点了点江萄的肩膀,待人回头,将手机横屏。
一行可不可以加联系的询问正在手机上滚屏。
字体放大,还是亮眼的玫红色,很难忽视。
裴乘舟不由蹙紧眉,没等有所反应,握在手里的手已经抽走,只剩他自己的手掌空荡荡孤零零虚握空气。江萄不仅和对方加上联系方式,还热火朝天聊起来。
“……?”
怎么不按剧本演?
裴乘舟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又多出一位潜在客户。她才没有傻乎乎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
中场休息亮起的灯光忽然暗下,意味着BO2比赛即将开始。
聊天随之结束,江萄回正身体,视域重心在大屏幕的BP环节上,余光抽空分一部分给裴乘舟。
嘴唇闭合成一条直线,并非自然姿态,面部线条有些紧绷,连拳也收紧,手背上的筋腱凸起很明显。
他又怎么了?
奇怪。
没等她揣摩明白,比赛开始。
如果说BO1是试探暖场,这一局则是奋力激战,NUT战队打得很主动很凶,眼睛几乎无法从大屏幕中移开。对面战队的后期优势还没滚起雪球,比赛已经结束。
胜利方的选手鱼贯站到舞台中央,一一采访结束退场时,陈默泽整起活,又冲观众席比心,惹得粉丝们嗷嗷嗷乱叫。江萄也跟着嘿嘿嘿笑,及时举起手机录下一段视频,发给施灿灿。
直至选手们退完场,角落里还有迷妹撕心裂肺喊话。不少等着离场的观众纷纷扭头看,江萄窥到了裴乘舟脸上一闪而过的无语。
“你弟可火了,战队个人选手的周边销量,就数他最高。”江萄感觉自己被轻拽,身形跟着打晃,同来时一样,被半护进怀里,眉梢的笑意变浓,弯曲的弧度更像弦月,“我上次给你拿的那件T恤,还是加了价才抢到的。”
抬眼间,裴乘舟正好垂眸,脸上的一言难尽和嫌弃毫不掩饰,她乐不可支,“是不是不能理解?”
“嗯。”
低低的一声,鼻腔与胸腔共鸣,江萄感觉自己贴着他胸膛的肩胛骨也在跟着震动,周身被他清洌的气息包围,出了场馆之后,层高拔高,拥挤人海被分流,呼吸畅通不少。
这种暧昧的肢体接触,真是让人人心黄黄。
江萄拍了拍脸颊,假借四处张望,悄悄观察裴乘舟的面部表情。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举动已经超出正常朋友范畴,可他明明对她的表白视若无睹。
故意的?还是真的不自知?
她决定将第二次表白提上日程,一会儿回程的路上,就约他明天去健身房练拳击。
她要来一场别开生面的表白,足够特别,印象才会深刻。她要让他在往后余生每一次的表白中,都能想起她。
要是装傻,她就揍趴他。
要是不同意,就把他揍到同意。
横竖只有一个答案:同意/愿意。
虽然不知道后续能维持多长时间,但,不留遗憾。与其在得不到中惋惜,不如在遗憾中回味美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确定自己没有对他一见钟情,也许是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渐渐沦陷,也可能是纯粹的生理性喜欢,但所有的缘由都指向关键词:喜欢。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爱了就是爱了,是甜是咸她都要勇敢尝一尝。
收回思绪,察觉不对劲,江萄唰地扭头,看向从大门散场的观众粉丝们,随即又回过头飞快眨眼。裴乘舟正带着她往反方向走,前头有个挂着员工证挂牌,穿NUT队服的工作人员在前头。
她和裴乘舟走到禁止通行的告示牌前,那名狼尾头男熟络和裴乘舟打招呼,走在前面带路。
狼尾头男离开休息室前,冲裴乘舟笑,“默泽还在接受赛后采访,你们坐着等一会儿。”
“谢了。”
“裴哥客气。”
脚步声渐远,江萄这才望向裴乘舟。
心有灵犀般,他看出她的疑惑,率先主动解释:“陈默泽让我们来后台找他。”
江萄张圆了嘴,指向自己,差点语无伦次:“我、我也能一起吗?”
“嗯。”裴乘舟笑笑,点了点下巴,“我们。”他又道,“他在台上看见我们了。”
还给他发来一个鄙视的表情。
鄙视谁呢?
再鄙视就撤走赞助。
江萄噢一声,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上课认真听课的学生,秒针只转动了四分之一,掌心用力搓了搓腿,“怎么办,突然有点紧张。”
裴乘舟微挑眉头,“为什么?”
“不知道。”她用指尖碰了碰裴乘舟的手背。
裴乘舟被冰得一激灵,感觉有块冰块贴在手上,下意识看角落里运行中的立式空调,“冷?”
江萄摇头,“不冷,只是紧张的时候容易这样。”
指尖忽地一暖,像裹进了暖手袋里,也像严冬里捧在手里的一杯热饮。裴乘舟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暖着,交叠在一起搓热。
“哥——小萄姐——久等——”
了。
人未到,声先至,最后一个字嘎嘣戛然而止在嗓子眼里,陈默泽有些茫然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这是在干嘛?
老、老乡见老乡,两眼没有泪汪汪?
还是说,执手相看笑眼,竟无语凝噎?
一记锋利冷锐的眼刀飞来,金主哥哥的眼神美丽冻人,他结巴起来,“我,现在,能,能进来吗?”
还是说,他现在应该在车底?
江萄拧起一个笑,有点羞,又有点尴尬。也不知道在尴尬什么,她和裴乘舟又不是在亲小嘴儿被撞破。
“呵呵,嘿,男神。”
“呵呵,小、小萄姐。”陈默泽顶着高压视线,笑得干巴巴。
“恭喜呀,比赛很精彩。特别是bo2TP打龙,还有丝血开金身反杀,反拿下三个人头那一波。”江萄迷妹上身,不停拍起彩虹屁,说起方才比赛的高光点。
陈默泽挠了挠鬓发嘿嘿笑,嘴里嚷着别夸别夸要骄傲了,又道:“小萄姐,回头赛季结束了,找时间一起开黑呀。”
“好呀。”江萄小鸡啄米点头。
“我呢。”裴乘舟淡声开口,“不带我一起?”
“你不是不玩游戏吗?你知道游戏在哪里下载吗?”陈默泽反问,往边上瞄了眼,放低音量,“小萄姐,咱不带他这个菜鸟一起玩。”
江萄眼睛也在往裴乘舟那张黑脸上瞄,捂嘴窃笑。
一个嫌弃,一个看笑话,不知为何,裴乘舟竟然觉得这画面莫名和谐。江萄是真的很开心,从进了场馆后,嘴角没放下来过。
她开心就好。
跟前两个人的脑袋越凑越近,江萄眼睛快埋进陈默泽带来的一大兜周边里,正想上前分开,休息室外有杂乱的脚步声和高高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裴乘舟越过几个小年轻的身影,对跟在最后头的男人扬了扬唇。
江萄被陈默泽拉去介绍给自己的队员们,但眼睛还是不禁追上裴乘舟,他和一个身高相仿的男人碰了碰肩。那男人穿得休闲,T恤卫裤联名球鞋,看上去比裴乘舟显小。
只见裴乘舟正和他说什么,男人朝她的方向望来。
眼神成分复杂,除了好奇与惊讶之外,还有一丝戏谑。
不过,那丝戏谑更多地给到了裴乘舟身上。
“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这可是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女生,难得啊难得。这都多少年了,铁树终于开花了。”
裴乘舟敛眉,问起别的:“没带你老婆孩子过来?”
“嫌闹腾,不来。”邱铎啧啧几声,“老裴,我跟你说这家的滋味啊,妙不可言——算了,以后你自己琢磨。”
裴乘舟视线放到不远处被围在中间合照的人身上,眼底漫出暖而浅的笑意,却凭空添了几分愁思。胳膊被身边的人碰了碰,收回注意力。
“对了,有个综艺节目过来洽谈,想让你弟去当飞行嘉宾,你什么看法?不同意我就拒了。”
“随他。”裴乘舟说,“这么大个人,我还跟在他后头擦屁股不成。又不是刚进战队那会儿。”
“行,我知道了。”
“先走了。”裴乘舟拍拍他的肩,“回见。”
“不再多待一会儿?我还等着你给我介绍介绍那位呢。”
“下次。”裴乘舟回道。
名不正言不顺。下次见面,一定能名正言顺。
回程路上,江萄喜滋滋翻看合照,又摸摸装满周边的大纸袋。
今晚的收获满满当当,简直比江四喜随意摸的刮刮乐刮出来8888元奖金还开心。本想问问和裴乘舟说话的那个男人是谁,想想又作罢,路程已经过半,赶紧先把正事落实要紧。
“裴乘舟,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健身房?我明天刚好去上拳击课,我想结束了去试试器械,你帮忙指点指点?”
“江萄……”裴乘舟很想答应,可无法如愿,“抱歉,明天要出差。海外项目有变动,得过去一趟。”
江萄怔住。预期设想得挺好,唯独没有考虑到当事人这一变量,这下表白该如何推进?
她急切地问:“归期呢?”大脑高速转动,又找补一句,给自己放台阶,“六一之前能回来吗?”
“暂定。如果洽谈顺利,很快就能回来。”
“啊……那……有点可惜了,你要错过小可的六一儿童节表演了。”
裴乘舟缓声,“尽量赶回来。”
江萄提起精神弯了弯唇,没再说话。偏头倚着座椅靠背,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广厦霓虹,明明灭灭掠过脸庞。
郁闷小半段路程,下车前,调整好了心态。工作要紧,等他出差回来,再继续实行计划。
裴乘舟已经认清单元楼,径直开进小区,进入地下停车场。
刹车踩得轻,没感受到惯性作用,已经刹停。
向日葵花篮和向日葵花束在后座,周边纸袋在脚边,江萄都没着急拿,反而攥紧随身携带的单肩包。包很轻,心却沉甸甸得很。一个个小惊喜和小确幸跟小石子一般扑通扑通往里投掷,连缝隙也被他的呵护和关照填补,满得快溢出。
也许语言表达显得矫情不爽快,但还是认真望进他眼里,对上那双静而幽深的眼眸,一字一句诚恳地说:“裴乘舟,谢谢你的花,谢谢你带我去看比赛,还有之前的礼物,总之,很谢谢你。今天过得很开心,开心得有点像在做梦。”
她缩了缩拳,从包里拿出背了一整晚的丝绒盒子,“我今天陪南喜逛街,经过橱窗展示柜,第一眼就觉得它很适合你。”
裴乘舟看向缓缓在眼前打开的首饰盒。
一对袖扣。方形设计,黑色贝母材质,仔细瞅,能观察到细闪随角度变换而缓缓流动,宛如将旷野夜幕中的银河镶嵌在里头。
心在颤,在悸动。不敢抬手去碰那对精致的袖扣,连呼吸也放轻,生怕惊扰这份触手可及的真实。
“其实,还有一样礼物也想送给你,虽然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江萄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兜。
袖扣作为礼物,已经烂大街,毫无新意。可她不知晓裴乘舟的喜好,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两指各拽一条抽绳,解开,拿出里头的编织手链,“这是你之前衬衫上的纽扣,我都捡回来了,怕弄丢了,就把它们编成了手链。如果你还需要扣子,剪断就好,如果用不上,就当留念了。”
编织手链很简约。黑纽扣,牛皮绳,简简单单的绳结,还花了些小巧思搭配银饰当点缀。
“你……”裴乘舟怔了好一阵,将袖扣和手链都收进手里,喉结滚动几遭,找回声音,“江萄,谢谢。”
手掌相对,合在一起搓了搓,江萄不太好意思,面上难得带了些羞赧,“这些比起你送给我的惊喜,可简陋多了,不过,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没有,很喜欢。”裴乘舟用力收紧手心,棱棱角角深深嵌进皮肉里。
“那,晚安了。”江萄松开安全带,“我先上楼了。”
“江萄。”
“嗯?”
“你……”胸腔呼吸的幅度变大,裴乘舟沉气,“能帮我戴上吗?”
纽扣编织成的手链,躺在掌心。
江萄眼珠子在黑纽扣上定了定,脸颊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两指捻起手链,扯松到最大限度,从指尖套入,移到手腕。他今天没戴腕表,也没有任何首饰,倒是方便操作。
牛皮编绳阻力大,没做打蜡处理,不易抽拉。她低垂脑袋,将调整位置的绳结挪到手腕上方。
江萄专心摆弄手链,他的目光始终没从她身上离开过。肌肤不经意触碰,气息如清风徐徐,都难以忽略。
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吗?
裴乘舟动了动身体,朝她的方向小幅度倾身,不经意问:“之前那通电话里提到的人,后来你和他表白了吗?”
江萄幽幽斜眼,继续翘兰花指扯紧细绳,心里挺后悔当时为了让手链美观,弄了个复杂的绳扣,闲聊般,随口回应:“还没有,不过准备表白了。”
短暂沉默间,千思百绪在方寸间起伏,余下满腔的怅然。
“你了解他么?”
江萄半垂眼,终于将手链调整到合适他手腕粗细的位置,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满意打量一番搭在腕骨凹陷处的手链后,才答:“目前还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不重要,他很有魅力,我喜欢他就够了。确定关系前了解得太透彻,反而没有吸引力,也没有新鲜感,我更喜欢在相处之中慢慢了解彼此。”
是吗?
可是……
喉结艰难滑动,裴乘舟近乎哑声,“能不能别和他表白。”
别走。
别扔下他。
江萄怔愣。
什么意思?
裴乘舟察觉出她对他有意思了?
在劝她放弃?
“为什么不能和他表白?”江萄正色,目不转睛直视他,“我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我想试一试。哪怕被拒绝,我也想试一试。”
不等了,去他大爷的狗屁计划。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你能帮我打打气吗?”
裴乘舟默声,牙关咬得很紧,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牵扯着面部肌肉。心底的酸涩无情泛滥,如倒灌的海水掀起巨浪,没过口鼻,让人无法呼吸;疼痛也在加倍,是结了痂的伤口,硬生生撕开,剥离出一块血肉。
手机没调按键静音模式,每按下一个数字,系统默认的键盘敲击声在车厢里回荡,似一颗弹珠,弹向车窗车顶,紧接着在耳畔横冲直撞,沉入耳蜗里,掉进深不见底的空洞,令人眩晕。
从第一位数开始,以匀速的频率敲击手机数字键盘,数字过半,开始进入倒数阶段,还剩一位,十一位手机号码输入完毕。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拨通电话。
指腹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一厘米的位置,手腕陡然一痛,手机没拿稳,应声而落,发出闷响。
诧异眨眼的空当,裴乘舟压至眼前,投下的暗影犹如一头凶狠的野兽,完全将她吞噬。
后颈被桎梏,被迫上抬,唇瓣被重重碾压,烫意伴着生涩笨拙的舔舐啃咬开始无序蔓延,蔓延过程中沾染粉色水彩,漫过脸颊,涟染耳根。
吻很急,也不太知轻重。若一场太阳雨,在炽热中淅淅沥沥,一下大一下小,一阵疏一阵密。
江萄一直瞪大了眼,放大的虹膜中镌刻另一个的人身影,闭眼沉溺在醉吻中。
眼睫轻颤,轻得像晨露悄悄地在叶子上,湿润的潮气附着在上头。
唇上的烫意骤然离开,晶亮的银丝牵扯到极限距离,啵地断开,继而辗转到耳边,贴在后颈的手指缓缓插入发丝中,托住后脑勺,拇指指腹抵在耳后情不自禁轻柔摩挲。
裴乘舟贴着她圆润的耳垂低低汪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很,似被粗粝的砂纸狠狠磨过,也可能被刚才那一吻摄走了支撑嗓音正常发声的功能。脑袋压低,鼻尖抵在她的颈窝轻蹭,哑声乞求:“江萄,我已经当了好几次江四喜了,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你说过给我插队的,不作数了吗?”
江萄微启被碾得嫣红的唇,半露不知什么时候回应,勾缠得发麻的舌尖,大脑彻底宕机。
等等——
发生了什么?!
裴乘舟亲她。
裴乘舟向她表白。
裴、裴乘舟喜欢她?!
见怀中人没有反应,他慌了神,贴回唇边,近乎哀求:“江萄,别跟他表白好不好?是我迟钝,没有发现自己早就喜欢上你。今天邀请你去看比赛,不是因为你是小可的老师,是因为我喜欢你。给你送礼物,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喜欢你。从江城回来的每一次见面,我都找了别的借口,也是因为喜欢你,想时刻都能见到你。”
江萄呆愣着一张脸,仍在状况外。
她喜欢裴乘舟,裴乘舟喜欢她。
两情相悦。
两厢情愿。
那之前苦苦琢磨追他的那些计划算什么?
算她没苦硬吃吗?
“江萄……”
“江萄……”
耳畔的低喃一声接一声。
“你、你先松手。”她快被揉紧骨头里,喘不上气。
没有回答,只感觉到偏硬的发茬来回刷过脸颊。
江萄对着空气干瞪眼,不懂裴乘舟的弱点在哪儿,只能到处乱拍让他松手,大概拍到侧腰的位置,牢固得密不透风的怀抱稍有松动。
她的手停在侧腰处,攥紧那一侧的衣衫布料,“你先帮我捡手机,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裴乘舟一点也不想捡。
捡到了,江萄就要跟那家伙表白。
“你怎么跟江四喜一个德行了?这样一点也不霸总。”
“你喜欢什么样?”
“唔,我喜欢——”黏人的喜欢,霸总风格也喜欢,但话锋一转,她道,“你先帮我找手机,找到我就告诉你。”
有希望就有动力,有动力,效率翻倍。
没怎么费工夫,裴乘舟在座椅底下捡起滑落的手机。江萄想拿走,他握紧了不让她拿回。
抢夺两下后,江萄反而变成往他怀里扑的人,扑腾两下后,不要手机了,唇角转而漫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没提及任何关于方才亲得挺激烈的吻,反而让他帮忙打开手机,嘴里嘀咕一声,“号码应该没被误删。”
裴乘舟沉眸,心也跟着沉。没有唇枪舌剑,在两束目光的对视间,最终败下阵来。
手机没有密码,只需轻轻上划,就能解锁。
拨号界面第一时间映入眼帘,十一位数手机号码同一时间出现,裴乘舟当即怔住。
江萄当面按下的数字,竟是他的手机号码。
他倏地抬眼,愕然得像中了几个亿的彩票。
江萄探了探脑袋看手机屏幕,确定号码完整无缺,眸光流转间保持笑盈盈的表情,直接点击拨打按键。
不消一秒,手机铃声在车内响起。上头来电人显示她的名字,后头紧跟一个紫色葡萄的卡通图案。
笑容依旧,她气定神闲,“你不接电话吗?”
裴乘舟怔忪着,手指头机械点上自己的手机,滑动接听。
两部手机同时进入通话模式。
江萄倾身,对着自己的手机话筒,眼睛却一直停在裴乘舟身上。
“裴乘舟,刚才有个人不让我跟你表白。”
作者有话说:
袁易:……?你俩蓝牙连上了吗?
小裴:蓝上了
小江:连牙是什么?
第53章
所有反应在此刻归零, 什么智商、情商、理性、感性,好像从来没在他身上出现过。江萄却相反,从容, 镇定自若。
“裴乘舟,我喜欢你,你呢?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眼神很清澈, 清澈得像没被污染过的海水, 唇边笑吟吟,看上去还是那副开玩笑的模样, 可那语气, 是真挚、诚恳的。
没听错, 江萄真的在表白。
裴乘舟动了动嘴角。
喜欢。
他也喜欢。
他喜欢江萄。
愿意。
他愿意。
一百个愿意。
举起双手双腿的愿意。
脸上暖洋洋的笑容因瞳仁里微闪的光, 变得狡黠。得了回答后,江萄挂断电话, 心有余悸般拍了拍心口,“好险, 差点以为又要表白失败。”
又……
“我以为……你在逗我。所以……我……”
原来这段时间, 他在自己醋自己。
“我们好像浪费了很多时间。”
“没关系, 从现在开始珍惜就好了。明天——噢不对, 明天你要出差, 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去约会, 去爬山去看海,也可以窝在一起聊天看电影。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 说不定什么都不做,发着呆,也会很惬意。”江萄笑眯眯憧憬。
“江萄, 抱歉,我就是个胆小鬼。”他很想为那天的逃避道歉,为这段时间的胆怯道歉。
“也不算很胆小鬼吧。”江萄点了点自己的嘴,“刚才你亲我嘴的时候,就挺大胆的,怎么没说抱歉,要不你现在跟它道个歉?”
她顿了顿,抿平笑意,认真地看他,“裴乘舟,其实我不是什么完美的人,身上有很多缺点,刚才的回答我先帮你保留了,你考虑清楚再答复也不迟。但不能考虑太久噢,等你出差回来,就给我答案。”
“不用保留,我的答案不会变。江萄,我喜欢你。很早之前,就喜欢了。”比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还要早。
一颗种子发芽前,早就悄悄生根,种下心锚。
江萄眼前一花,只感觉身子变轻,整个人挺不客气地被搬到他腿上。双臂严严实实圈住她,下巴压在她肩头,呼吸的热气一阵一阵拂来,带着低低的笑声。
她不知道裴乘舟怎么做到的,难道把她当铁举了?
她郁闷:“你笑什么?”
“感觉有点不真实。”裴乘舟收紧臂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
手臂被顺时针拧了一下。
“疼吗?”
“疼。”他没去看被拧红的印子,靠回椅背,拉开一丝距离,注视江萄的面庞,“江萄,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江萄想正经回答,忽然起了坏心思:“假的——”
哎!
下唇倏地被咬住,上下齿轻磨,磨热了,充血了,舌尖才慢慢探进,触碰的瞬间,像两尾游鱼在晒过阳光的池水里追逐。其中一尾不算太灵活,只会横冲直撞,追逐得气喘吁吁。
追累了,便依偎在一起轻轻打转,歇息没一会儿,又在愈争愈烈的打转中,争个输赢。随着池中氧气越来越少,彻底分开,各自平息。
江萄靠在方向盘上大口呼吸,刚进行过一番唇舌争锋相对的人,被她推到椅背上。
裴乘舟的唇被她咬红,再配上那双润得能滴水的眼眸,又欲又性感。
“你真的之前没谈过恋爱吗?”她反手摸上自己同样变烫的嘴,“我看你动作挺熟练的。”
尤其把她端过来的动作。
“江萄,我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这些都是本能反应。每次只要一见到你,就想和你牵手,拥抱,接吻。”
裴乘舟将她乱掉的发丝理顺,把她的手紧紧握紧手心,歪头碰碰她的嘴角,拥抱紧随而至,低声说,“现在终于梦想成真,可以和你牵手,和你拥抱,和你接吻。”
两情相悦的感觉真美好。像两片形状不一的拼图,契合地拼在了一起。
耳朵被字字句句烘得发烫,江萄鼻尖抵在裴乘舟肩上,深嗅他身上水生调的气息。咧了咧嘴,这回不用再偷偷摸摸吃豆腐,也不用再费心思试探。
声音放轻了一些,说:“巧了。我一见到你,也想和你牵手拥抱接吻。”还想摸他,大摸特摸,全身摸个遍,“不过说句实话,你的吻技,挺烂的。”
唇舌的滋味太过令人沦陷,光是牵手拥抱,就能颤栗,更何况是亲吻,越亲越上瘾。
裴乘舟往后退开,距离一个拳头的位置停下,“小江老师,再教教我好不好?”
声音怎么这么魅惑,笑容怎么这么诱人,要去参加孔雀开屏比赛吗。江萄直勾勾盯他,两片唇再次越凑越近。
突然,滴——一声,汽车喇叭骤响。
江萄惊得差点蹿起,磕上车顶。
“特么有病啊!车堵在通道上,还让不让人过了?!开迈巴赫了不起啊!”
后视镜中,后车车主降下车窗,探出脑袋大骂。
裴乘舟想回话,被她一把盖住脸,同时也探出脑袋,“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给您腾地方。”
回副驾需要时间,即使下车,她也得带齐自己的东西。最快的方法,就是保持现在的姿势,将车开到前方五六米开外没有悬挂车牌号的临时停车位上。
两人想一块儿去了。裴乘舟搂紧她不撒手,好在不远,不然行车不规范还真不可取。
车子停稳,江萄不再留恋温暖的怀抱,顺势开车门蹦下车,她怕再晚一步,自己黄黄的心泛滥,她能压着他在车里亲一整晚。只是方才坐在某个人腿上,高度估算错误,往下蹦之后,脚下踩空朝前扑,差点摔个狗吃屎。
后方及时横过来一只胳膊拦在腰上,眼疾手快把人捞回。江萄扶着边上墙柱子,为自己大脑离家出走的犯蠢,深深叹一口气。
后头的人贴心抚后背,帮忙顺气。坐了跳楼机的心渐渐回落,江萄侧目,裴乘舟已经拎齐她在车上的所有物品。
见状,她站直身子朝裴乘舟伸手。裴乘舟疑惑不解地蹙了蹙眉。瞧他没反应,手继续往前伸,手心向上勾了勾,示意把东西给她就好。
这回裴乘舟意会,将手里的物品全部腾到左手,空出的右手牵上江萄伸出的手,自然而然带她往单元楼里走,停在电梯前。
看来新身份还需要适应一番,晚上回家,需要赶紧找一找如何当二十四孝男朋友的方法指南。
江萄茫然地看了眼交握在一起的手,支支吾吾开口:“我的意思是,把东西给我就好。”
裴乘舟微愣:“不是要牵手?”
“不是啊。”江萄坦言,“你把东西给我,我上楼,你回家。”
不管。那也要牵。
“我送你上楼。”
“不用送。”
两步路送什么送。
“用。”
“不用。”江萄坚持。
“用。”裴乘舟也坚持,“这不是身为男朋友该尽的义务吗。”
停顿两秒后,江萄跟发现什么新大陆般,看向他,“对噢。你是我男朋友了。”
可能是太久没谈恋爱,不适应。
裴乘舟忽然被噎了一下。江萄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比他更状况外。
虽然已经牵到她,拥抱到她,亲吻到她,可他真的依然觉得似梦一场,踩着云端,轻飘飘的,毫无实感。
下行的电梯叮一声抵负一层,她猛地抬头,手指也跟着用劲,“坏了,你说我们俩……不会不适合在一起吧?”
“合适,明明就很合适。”裴乘舟半拥她进电梯,“你看,多般配,黑白配,天作之合。”
“……?”
壁面光滑锃亮,倒影成双。简直是男才女貌,珠联璧合。一个脑袋的身高差,至于体型差,如果裴乘舟此刻站在身后,能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她第一次以这种视角,观察她和裴乘舟在一起的画面。
视线从正前方垂落至鞋尖。白色帆布鞋和黑色薄底德比鞋相依偎;浅米裙摆在轻微晃动间蹭过黑色裤腿;进电梯后,裴乘舟牵她的手换成了左手,她腕上的珍珠手链紧挨黑色纽扣编织手链。
目光重新落回电梯墙壁,继而顺延往上,心有灵犀般,她在镜面中对上裴乘舟投来的目光。隔着不甚高清的柔光,依稀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星辰。
她忽然开怀乐了一声,“你是说,我们两个像黑白无常吗?”
“黑白——”
裴乘舟弯眼,特别想对着她因微笑而鼓起的脸颊咬一口。
这么可爱的人,是他的。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有趣的人。
六层,电梯抵达楼层用不了半分钟,裴乘舟说的送,真的是单纯的送,他将她送到家门口。
开了门后,裴乘舟将单肩包递给她,大纸袋放在门边。虽然万分不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但还是到了告别时间。
“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江萄双手勾住单肩包肩带,轻微咬住下唇,点头,“嗯,路上小心。”
紧闭的房门隔开了两道一里一外的身影。
她在门里,听见脚步声远去,听见电梯提示声。迟滞的情绪如棉花糖制造机,砂糖融化,丝丝缕缕一圈圈缠绕成蓬松柔软的一团。
江萄扔了包,双手捂住脸,试图给红得发烫的脸降温。她在门边嘿嘿嘿笑了大半天,嘴角上的笑容没下来过,一把把脚上的鞋蹬开,赤脚飞扑进沙发,快扭成麻花。
她和裴乘舟在一起了。
她和裴乘舟真的在一起了!
趴着躺,侧着躺,仰躺,姿势轮流变换。好不容易从熟透的虾米状态中恢复,可脑海总情不自禁回放她和裴乘舟亲嘴的画面,吃吃吃嘿嘿嘿哈哈哈唔唔唔各种笑又开始一声接一声,直至——
扔在门边那单肩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是那串滚瓜烂熟的号码。
“喂,你——”
“江萄,开门。”
很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炸开。
裴乘舟不是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萄凝了凝神,门外真响起敲门声。
鱼线般的暖光透过门缝,映到走廊的地砖上,渐渐展开成扇形。
没等她有所反应,一大捧鲜红的玫瑰,出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真的是一大捧玫瑰花。红彤彤的红玫瑰, 快赶得上厨房那口炒锅。
“你怎么回来了?”
手里带着花。不仅如此,还有那粗重的呼吸,又是怎么一回事?
想起刚才在手机上囫囵看到的物业消息, 于是她又多问一句,“你不会是跑上来的吧。”
“我也没想到电梯在检修中。我——”裴乘舟拿着那捧玫瑰,朝她走近一步, “只是想给你补一束花, 还有……江萄,我也喜欢你, 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裴乘舟轻轻呼吸, 怕惊扰她脸上那份怔然。
江萄被花束包装纸的边缘撞了一下, 撞进了温柔浪漫的一隅里。她被这小小的仪式感包围了起来。这么一对比, 试图把裴乘舟按地上揍的计划,简直粗鲁至极。这点她承认, 身上没什么浪漫的细胞。
眼下,玫瑰她喜欢, 捧着玫瑰的人, 她也喜欢。
映在瞳孔的笑容旋开, 继而绽放, 如这捧盛开的玫瑰。简单, 直接,浓烈, 大气。
随着一声“愿意”,花被接下, 裴乘舟正常呼吸起来。虽然关系已经在车里定下,可情绪难免还是紧张,差点连呼吸也跟着暂停罢工。
抱着花爬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 习惯重量,手里空荡下来,他反倒不太适应地握拳转手腕,显得有些无措,“我…江萄,我以前没有喜欢过谁,也不知道怎么追人。后来喜欢上你了,还是像傻子一样什么也没开窍,我不确定在什么节点向你表白才是合适的时机,我怕……怕太过莽撞把你吓跑,连朋友也做不成。”
比起拥有,他更害怕失去。眸光沉了沉,继续袒露内心,“我应该早点向你表白,是我太贪心,也太愚笨。”
“现在也不晚呀。”江萄抱着花嫣然一笑,眼睛弯成一个小括号,“男朋友,费心了。”
心快像融雪,化成一摊水。裴乘舟现在特别想捧起她的脸亲,狠狠亲上几口。这称呼,如若一件物品落了署名,昭示所有权。
彼此之间隔着一大捧玫瑰,用来弥补仪式感的道具反而成为了障碍物,他靠近不了江萄,隔空接住她盈盈笑意,“其实,我曾经在脑海里演习过向你表白的场景。”
“像现在这样?”她抬手碰了碰玫瑰花瓣,单臂拢着费劲,变成双臂合抱。
他描摹脑海中的画面,“更正式一些。玫瑰,沙滩,海浪,烛光晚餐。攻略上说,表白还是要有仪式感,营造浪漫的氛围,让对方留下好印象,成功率才高。”
江萄愣住:“攻略?”
裴乘舟面上腾地一热,握拳挡住唇轻咳,假装清嗓子。
“什么攻略?”她紧紧追问。裴乘舟依然一副支支吾吾有口难开的模样,于是冲他勾勾手指头,像召唤江四喜过来给她逗两下那般,待他靠近,轻声道,“你可以和我说悄悄话,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裴乘舟迟疑一瞬,决定不瞒她,真凑近说起悄悄话,只是越说,耳根越红。快赶得上鲜艳的玫瑰。
听完悄悄话,江萄在心底失笑,看在他这么真挚的份上,收起玩心,问出另一个问题:“现在花店都关门了吧,你上哪儿弄来这捧玫瑰的?”好奇问完,又连睨几眼,俊挺的侧脸,连带通红的耳根,尽收眼里。
“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刚好碰上花店在卸货。这些玫瑰都是新到的,加了钱让老板加班剪的。”
路口的信号灯因为在学校路段附近,等待时间格外长,那家花店确实在卸货,各类鲜花快堆满店门口,他越看越眼热,当下只有一个念头,要送999朵玫瑰花给江萄。
“老板也同意?”说实话,如果碰上已经打烊,她还真不乐意接待顾客,水果店就有过这种情况。机器都洗净,也搞好卫生,却来了客人,客人一走,以上步骤又要重来一遍。折腾。
“被你说中了,老板不太乐意。不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说我要追一个特别重要的女生,特别需要这束玫瑰。”
江萄在眼神对视中败下阵,心里纳闷怎么关系变了,他的性子也跟着变了。眼神和笑容温柔倍增,连凌厉的五官线条都莫名变得柔和起来,似镀上一层奶油般的柔光滤镜。
她压低眼,凑近闻玫瑰花香,调侃,“老板打刺快打冒烟了吧。”
裴乘舟抿唇含糊嗯一声,藏起被玫瑰花刺刺了好几个小伤口的手指头。这束花中,有一部分的花刺是他打的。
他当时心里着急,催促老板,老板说她又没有三头六臂,说着,给他拿来小板凳,示意一起帮忙。
999朵玫瑰没有,老板说憨批才进这么多玫瑰,卖不出去的成本谁来担。无法,只能把新到的两捆玫瑰包下。两捆看着少,可拆开之后,还真费了点工夫处理枝上的花刺。
现在,目标计划顺利完成,他也该离开。手挺忙碌地搓搓裤缝,又朝显示屏已经亮起的电梯比划,“江萄,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回家就回家,说得这么期期艾艾缱绻留恋?
江萄抬眼,又落回花束上,莞尔点头,“嗯。”
裴乘舟哽住。
和方才一样,还是只有一个“嗯”。
只是一个“嗯”吗?没有别的吗?
不死心又重复一遍,“我真的回去了。”
“嗯嗯。”
好么,这下多赠送了他一个。
裴乘舟默了默,身子转四十五度,又回正,状似无意问:“对了,新的锅铲拿到了吗?”
“拿到了。”
木锅铲变成花艺小铲子的次日,她就在水果店收到了裴乘舟给她新买的锅铲。
“你屋里有需要修的东西吗?”他又问。
“屋里吗?”她往屋里环顾一圈,摇头,“好像暂时没有需要修的。”
“噢,这样啊。那……那我就回去了。”
江萄面上装听不懂他言外之意,心里快笑翻,甚至上手助推他一把,“快回去吧,明天你要出差,我也要上班。”
大门大开着,裴乘舟一步三回头,嘴里说了好几遍我回去了。她最终没忍住,身子歪在门框边笑,肩膀抖个不停。
检修完毕的电梯门朝两边打开,裴乘舟跟没看见似的,和江萄遥遥相望,这中间隔的不是过道,仿佛是什么山川大海。
眼尾和眉梢几乎同步,耷拉着,唇紧紧抿平,在肆意的笑声中越显无辜。
调整面部表情需要时间,刚好可以借着放下怀中玫瑰的空当,换上了吟吟浅笑,又柔又轻的一抹挂在眉眼。垂下的胳膊冲裴乘舟的方向,朝两侧打开,意味很明显。
裴乘舟这回没犯傻,对无人乘坐复又重新合上的电梯门视若无睹,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来,将人结结实实揉进怀里。
拥抱的力道有点大,江萄被迫微微往后仰,右脚往后撤半步,才稳住身形。肩头忽然压上重量,裴乘舟的下巴贴在她肩上。
他格外迷恋这份肢体相贴的奖赏,迷恋拥抱的温度,迷恋她身上散发的气味。还是不太具体,像春天,也像夏天。既有春风的初熏,又有夏风的热忱。他不禁收紧手臂,低喃:“不舍得走了,怎么办。”
手臂抬起,悬停在他后颈上方两秒,最终落下揉捏几下,继而顺着微弓的脊背,滑向后腰。另一只攥着腰侧衬衫布料的手松开,也紧紧环上,“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再给我补一个浪漫正式的表白,想都想了,不能白幻想不是,给你这个表现的机会。”
裴乘舟嘴里急促地哎一声,后头接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腔调太好笑,像被撞破小伎俩,但又奈何不了任何。
怎么办,她要逗他逗上瘾了。
“需要一个安慰的亲吻吗?”
裴乘舟却摇头说,这样就好。
拥抱没持续太久,被铃声打断。裴乘舟的手机在响。她望了望上头不太常见的号码类型,快速审视形势,打算避开,却被裴乘舟拉住。
一通越洋电话。
语速很快,他说英语的腔调和平日说话不太一样。她有点恍惚,幻视回以前听BBC新闻磨耳朵的学生时代。毕业后鲜少用到外语,已经急速退化,勉强抓住关键词。律师,邮件,一个什么会面的行程安排。
电话挂断,她又被重新抱紧。
拥抱紧密无缝,心跳渐渐同频。
“工作的事?”江萄问。
“嗯。”
“管理这么大一家餐饮公司,很累吧?”她光折腾自己本职工作和规模小得像过家家的工作室,已经累傻,更何况是松庭园这种上了黑珍珠排名的餐厅,还有背后大大小小各种环节的运作,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
他笑笑,实话实说:“习惯了,不算累。照顾裴小可比这累多了。”
温情关怀一秒破功。
“你可真是亲舅舅。”江萄闷住口鼻,吭哧笑几声,拍了拍他的后腰,“好了,你真的该回去了。”
时间不曾为谁停留,也没办法按下暂停键,纵使不舍,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这次比刚才有点长进,江萄多走六块地砖的路,送他到电梯口,又目送他进电梯,只是进电梯前,裴乘舟碰了碰她的眉心,给自己争取到了微信聊天权限。并说,我会想你的。她回,我也是。
这话说得违心了。
新的一周,江萄根本腾不出时间想自己的男朋友,只有周一那天,脸上荡漾了一下甜蜜的表情。
当时午休,她在看裴乘舟发来登机的消息,被下一条安详的表情逗笑,佟思露正好取了奶茶外卖回来,给她送来一杯,随口问:“你今天捡钱了?”
“嗯?”
“你这个笑不对劲。”佟思露道。
“我平时也笑。”
“不一样。平时是没有光的笑,像一棵死掉的大白菜。今天是水灵灵的大白菜。”
“……”
佟思露在她的沉吟中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捡钱的话题不了了之。然而距离她的离开没过五分钟,汪灵玉因为宫缩疼得直冒冷汗,躺到了地上,差点把她吓坏。
周一当天,汪灵玉开始请产假,她这个副班一下接管了主班的位置,工作量骤增,忙得两脚不沾地。这一周,裴乘舟趁着休息时间给她打来两次视频、两次语音通话,都以她困得打瞌睡结束。
周五,情况勉强有所好转,来了个实习生和她搭档。
“呵呵呵,江、江老师,请、请多指教。”
江萄脑袋磕着墙壁,有气无力无语笑了笑。
这是看她太辛苦了,再来整她一下吗?
“你是说,现在温余在和你搭档?”裴乘舟对着手机微愣,手也跟着停顿,按压中性笔差点跟火箭一般弹射出去。
“嗯。你没有听错。”江萄也挺郁闷,只是她也左右不了工作安排,温余是个新品兵蛋子,她需要分个老油条过来。不过那小子还算机灵,不然她能躺园长办公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正听着听筒里低低的笑声,温余从工作室敞开的门,探出脑袋,“姐,我这边准备好了。”
江萄拧了一把胳膊上的软肉给自己提神,并扬声:“来了。”
裴乘舟早看见直播预告,知道她准备去直播,“江萄,别太逞强,我会……心疼。”
腿一软,跌回沙发里,江萄捂住突然过了电酥酥麻麻的心口,含含糊糊将同样的关心传递过去,末了,还是将想问的话问出口,只是声音压低几分,生怕被别人听见,“裴乘舟,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想抱抱男朋友,充一下电。到底是哪对小情侣这么命苦,刚在一起就阔别多日。
噢,原来是她和裴乘舟。
“江萄,我——”
笃笃笃几声,助理敲响休息室的门,又隔着玻璃墙用手指指了指尽头的方向。
裴乘舟敛低眼睫,对着听筒印下很轻的亲吻,哑声:“很快就回去了,我也想你。”
挂断通话,他往外走,程琛旋开门进来,同时递来一份资料,“裴总,那边的负责人到了,就在会议室。”
“知道了。”
会议室在尽头,裴乘舟理了理领带,推开门,刚要说一句“抱歉,让江总久等”,瞧见闲散歪斜,跷着二郎腿的人,眼皮狠狠一跳,眉头紧紧蹙起。
“江斐?”
“哟,好久不见,裴总。”江斐没什么正形地挥了一下手,眼里有道身影一晃,立马端正坐姿,对着反光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没等裴乘舟反应过来他这变脸一般的转变是为何,有人在身后挺不客气地拍了他一掌。
“傻站在这里干嘛?当门神?”
力道太熟悉,声音更是化成灰都认识。
裴乘舟瞬间扭头,犹如看见什么魑魅魍魉一般,一个呼吸不畅,呛了口空气,猛地咳嗽起来。咳嗽停止,在对方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中,喊出名字。
“裴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程琛意外几人的相识, 没等再多投去几记眼神,临时租赁的会议室大门,紧紧合上。
一整面玻璃墙被放下的百叶窗遮挡得严严实实, 连在这边驻派的项目组同事和过合同的律师,也被挡在门外。只能透过风筝线般的缝隙,偷偷窥望。
一层层叶片阻挡视线, 将会议室里的三人切割成段。一个似笑非笑, 被利落的一刀切短发的大美女淡淡一瞥,立马变脸, 连坐姿都端正不少。大美女看着很眼熟, 但又说不出哪里眼熟, 有些神情和他们的老板很相似。至于老板, 什么也看不见,只露了个背影, 对着外头的人。
约一个半小时后,会议室门重新打开, 百叶窗拉起, 恢复十分能见人的状态。好似刚才那一场秘密会谈, 从未发生过。
这一个半小时里, 他虽然和外头一行人大眼瞪小眼, 踱步来踱步去,连茶水都续上了好几回, 但可一点儿没有忘记老板交代的要事。
会议室开门后,他第一时间进入会议室, 不是奔着工作去,而是亮起手机截屏的图片,压低声音, “裴总,抢到了。抢到了两份粉丝福利。”
别说,还挺有成就感。
“两份?”裴乘舟颇为意外,沉默着一张脸,开始怀疑人生。
有的人脸黑,几次直播,粉丝福利一份也抢不到。有的人欧气爆棚,第一次进直播间,两轮粉丝福利都能抢到。
“对的,两份。一份曲奇盲盒,还有一个六寸蛋糕的兑换券,这两份福利的核销码有两个月有效期。裴总,需要现在就给对方留地址吗?”程琛微笑问。
“不用,你……你把账号密码发给我就好。”
“好的。”
程琛照办,把新注册的账号密码发送给老板。他虽然不敢当别人的面八卦自家老板,但敢在心里碎碎念。这得多迟钝的人,才发现不了其中的蹊跷,更何况,他有女朋友,情感探测器的雷达感应相当灵敏。
没想到老板追人竟然走的是偷偷摸摸的暗线,这万一哪天马甲没捂好,掉马了,怕是会惹出一场血雨腥风,不亚于孙悟空大闹天宫哟。
老板还是年轻气盛了,感情里,最忌隐瞒。
发送账号密码完毕,接着又将两秒前收到的其他设备登录的验证码一同发送给老板,他这才转身出会议室,让外头的同事进屋,开始处理今天的日程事项。
裴筝听了五分钟,重重打了个呵欠,拎包走人,打算回酒店补觉。
刚按了电梯,有道身影朝她走来。
裴乘舟单手抄兜,另一只手直接把人拽进楼梯间,挺不客气开问:“你和那个江斐,什么情况?你不是在冰岛?怎么跑这儿来了。”
裴筝又打一个哈欠,“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我都没问你葡萄老师的事儿,你倒是先管起我了。”伸手指指自己,“先来。”又戳了戳裴乘舟的肩膀,“后来。长幼有序,懂不懂道理?”
“……”裴乘舟头疼揉了揉一跳一跳的额角。
裴筝懒洋洋和自家弟弟错身,只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两指一夹,夹走他裤兜里的钱夹,熟练地抽出一张visa黑卡,又迅速塞了回去,拉开楼梯间大门的同时,说:“这些等回国再说,我要困死了。对了,先借你的卡一用,我的钱包落在冰岛那边了,bye~”
裴筝这招,他见怪不怪,只是——仿佛听见什么骇人的言论般,不可思议扬声问:“你要回国?”
裴筝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嘴里昂了一声,“明天的飞机,正好能赶上给小可过六一。你回吗?”
他张了张嘴,裴筝已经利落走人,扔下一句“爱回不回”从未来得及闭合的门缝里飘进耳朵。
裴乘舟兀自在楼梯间沉默半晌,出来时,正好碰上江斐到楼梯间接人。一番客套的寒暄后,他淡下浅笑,冷冷瞥向眼同样立在原地的人。
“裴总,该提交的资质审核,该提交的材料,我这边都会极力配合,至于——”江斐笑笑,眼睛弯,但笑容不达眼底,“我刚才提出的提议,希望能尽快收到回复。”
“江斐,我是商人,不是什么慈善家。”他冷言。
江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耸了耸肩,“是吗?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江葡萄嘛,是我高估你对她的感情了。”
裴乘舟倏地蹙眉,眉心印下一道深深的纹路。
江斐瞄了他一眼,勾唇笑笑,绕步半圈和他并肩,一正一反站着,“行,不谈她,考虑考虑你姐,我是不信裴总的胃口会这么小,只打算舔一口蛋糕渣就满足。裴总好好考虑考虑,百分之十的股权让渡而已,大头还是您说了算。我先回会议室了,一会儿见。”
江斐的身影没入拐角,两边的唇角各自往外牵,扯平成一条直线,裴乘舟耙了耙发丝,一闪而过的电梯倒影中,凛冽的眸光里夹杂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手中的手机忽地振动。
葡萄手作小客服:【嘿,亲~】
葡萄手作小客服:【麻烦发一下收件人地址,抽到的粉丝福利核销后,三天内就能安排配送~】
几乎是眨眼间,烦躁隐去,眉梢漫上又柔又淡的笑意,裴乘舟回:【可以先囤一囤吗?现在人还在外地】
葡萄手作小客服:【好的,在有效期内过来核销都可以~】
这头刚回完,另一个社交软件有新消息提醒。
小江老师:【终于忙完了,好累。你是不是在忙?】
裴小可家长:【嗯,准备开会】
小江老师:【惊jpg.】
小江老师:【那不打扰裴总了】
裴乘舟刚想说没有打扰,江萄又来了新消息。
小江老师:【还是再打扰一下,就一下】
小江老师:【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江萄发完消息,脸蛋红扑扑。她确定自己不是直播和粉丝聊得太过热火朝天导致,只是说了黏黏腻腻的情话,臊的。
【我也想你】
回复过来的消息,又往这抹飞入鬓角的云霞,添了一层粉色图层。
其实她和裴乘舟这一周的聊天内容没有太多情话,因为隔着时差,大多她这边说句早安,他那边回个晚安。不知为何,她现在格外想裴乘舟。格外想见他,格外想抱他,格外想亲他。
可能是人在极度疲惫时,很想找个依靠吧。
温余在收拾直播用的器材,她则清洗烘焙工具。
没和裴乘舟在一起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直至工作室的清洁跟着收拾妥当,江萄终于揣摩起来,她之前根本就没这么累过。工作室的经营几乎占据了她大部分的个人休息时间,不过,身体虽疲惫,但挺有成就感。
她终于从0迈向了1,烘焙群人数直奔五百而去,社交账号的粉丝竟然也慢慢突破了五位数,虽然不全是潜在客户,有些只是单纯爱看她的账号视频放松心情,哪怕是提供情绪价值,那也是一种收获。
人一疲惫,胃口跟着下降,能量摄取不够,身体更容易疲惫,简直恶性循环。阮淑见她这一周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天特意煲了一锅黄芪当归鸡汤送来。
今天直播得早,她打算早点直播早点结束早点休息,再不好好睡一觉,都快跟游魂似了。周六周日还要去幼儿园,完成分配到的六一儿童节活动的布置工作,所以只能挑今晚直播。
现在直播结束,她终于能好好享用那锅盛满了母爱的汤。
温余没走,也分到了一大碗汤,咕咚咕咚喝掉半碗后,啃着鸡腿看向江萄,“姐,你真厉害,工作这么忙,还能兼顾工作室。”
“能怎么办,硬扛呗。”谁让她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跟奶奶较上了劲。
碗里的小半碗没下去几口,喝不动了,江萄感觉油星子腻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她让温余多吃点,进厨房弄点清淡的,给自己填肚子。
温余端起碗,跟到厨房门口,闲聊起来,“姐,你这边有认识靠谱的房屋中介吗?”
“中介?你打算在这个小区租房?”江萄看他,“看来你的生活也是富裕起来了,租得起房了。”
“我现在不是开始实习了么,我爸觉得我终于干了件正事,稍微动容了一点。而且——”他咽了咽口水,“我、我主要不想住我表姐那儿。”
江萄往沸腾的锅里,扔一把挂面,闻言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你现在住你灿灿那?”
温余啊了一声,“前天刚从学校搬过来的,我妈安排的,她说学校太远,每天去幼儿园上班折腾。省事儿是省事儿了,但我姐吧,她大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在折腾什么,老桀桀桀笑,笑得我心里发毛。”
江萄乐了声,没忍住,又连着乐好几声,“行,我给你留意留意,我妈万事通,我找她问问。”
“姐,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对了姐,我这工作你不会给换掉吧?”温余非常关心这个问题,“虽然我爸是动容了一点,但那也只是苍蝇腿的一半,你可不能把我换掉啊!而且幼儿园的实习工资,才一千二。哎哟,可怎么活哟。”
江萄快笑傻了,嘴里一个劲说不会不会。打着灯笼可找不着他这种又便宜又听话的人。
乐够了,她又问,“哎,你姐现在在家吗?让她来喝鸡汤。”
“不知道,我问问。”
十分钟后,江萄刚端了面出来,分了三分之二给温余,门铃响起。
施灿灿进门后,放下手里一大兜零食,呼噜了一把温余的脑袋,一屁股挨江萄的位置坐下。
“宝贝,你终于想起我这个朋友了,我还以为你把我遗忘了。”施灿灿冲她抛媚眼。
江萄拿了一副碗筷汤勺出来,放在她跟前,疑惑问:“你确定是我把你遗忘?不是你最近和方执打得火热,把我遗忘了?”
“瞧你这话说的,多生分,咱俩不分你我。”施灿灿笑眯眯,想起什么般,下巴扬了扬,指对面的人,“听说你们俩搭档了,这家伙表现如何?”
江萄抬眼瞄了瞄,“挺好的。”
“不用顾忌我面子。”施灿灿抬手拍了身边的人一掌。
江萄捂住肩膀哎哟哎哟装疼,施灿灿倒没再追问,反倒问明天去不去【山野】搓一顿。
江萄摇头,她又看向温余,温余也摇头。
“加班。”
“加班。”
两人异口同声。
“后天呢?”她又问。
“也加班。”温余郑重道。
施灿灿茫然两秒,吸溜一口鸡汤,舌尖抿碎枸杞,“你们幼儿园这么忙呢?”
“六一活动。牛马不忙,管牛马的人忙?你看这像话么?”江萄面无表情。
“六一什么时候?”施灿灿问。
“周一。”
“靠?都快六月了?果然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啊。”
“……”江萄一言难尽地看了好闺蜜一眼,默默将椅子往外挪了挪。
温余咳了几嗓子,加速啃完鸡肉吃完面条,溜得飞快。
砰——
门合上,江萄也放下手里的筷子,挪到沙发上摊成一张面饼,随意调到恋爱综艺节目,让电视出点声。
施灿灿捧着碗,勾着零食袋过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和躺着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吃吃喝喝闲聊着。江萄脸上没什么精神,大脑却活跃着,现在让她躺在床上,还真不一定能睡着。
施灿灿忽然晃了晃她的腿,“哎,宝,你没事也谈个恋爱吧,香迷糊了。”
“我谈着呢。”
江萄眼睛落在节目里甜甜的约会环节上,说得随意,施灿灿却猛地站起身,“什么?!你什么时候谈的?和谁在一起了?”
“就……那谁。”江萄挠了挠眉毛,挡住如炬的视线,“没谈多久,就上周。”
无名无姓,施灿灿知道是谁了。她认识。
“他现在人呢?”
“出差。”
“真出差?”
“真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快问快答回答失败,江萄干巴巴眨眼,“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差回来也不跟你说?这是谈恋爱呢,还是防贼呢?”
“肯定工作处理结束才回来嘛,也正常。”她对这点确实不怎么在意。
“你不问他么?他不答,就再接着问,总会给一个大概的时间段吧。”施灿灿无语。
“我、他,他要是想说自然会说,我问了他不说,也没用呀。”
施灿灿环抱双臂盯她半晌,戳了戳她屈起的膝盖,“你可长点心吧。小心这里一个,那里一个的。”
江萄嘴里嗯嗯嗯应着,“我知道。”
“就这样还知道呢。”
施灿灿嘀咕了一声,只是在回家之前,还是拍了拍好友的肩,“有什么情况记得说啊,我给你撑腰,别傻乎乎被别人欺负去了。”
江萄抬手抱住她,晃了晃,“好好好,爱你爱你。”
施灿灿配合跟着晃,晃了半晌,停止了笑闹,“温余他……劳你费心多指点指点他了。”
“我自己也半吊子呢,不过他真挺好的,上班第一天,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
江萄觉得自己也没说错,经过这几天观察,温余这小子虽然嘴上有点毛毛躁躁,但其实是个踏实虚心的小伙子,执行力强,她自己也意外,和他搭起班来,还挺默契。
周一六一儿童节这天,她负责给小朋友们化妆,温余负责给还没化妆的小朋友穿需要扮演的动物服装。
还剩下最后一个小朋友,温余还在给他穿玩偶服,她能闲下来喝水润润嗓子,穿着小蝴蝶表演服的裴小可哒哒哒跑来,双脚一并,蹦到她跟前,“葡萄老师~”
“小可今天真漂亮,特别像五彩斑斓的小蝴蝶仙子。”江萄看着笑盈盈的小豆丁,夸赞道。
裴小可选上了开场表演的舞蹈队,表演完节目后,再换上《狮子王》话剧的表演服。
“谢谢葡萄老师。葡萄老师,我想给你介绍一个人。”裴小可对站在教室门口的人,大声喊,“妈咪妈咪,快来快来!”
江萄垂眼拧紧保温杯水杯,闻言诧异抬头,望向门边高挑飒爽的女人。眉眼如出一辙的冷淡。
“葡萄老师,这是我的妈咪。”裴小可抬头看向走到身边的人,“妈咪,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葡萄老师。”
“裴筝。”裴筝朝前伸出手,不动声色打量跟前的人,“也是——裴乘舟的姐姐。”
江萄莫名生出见家长的紧张感,迅速反应过来,和她握手,“你好,江萄。”
“妈咪,葡萄老师可好可好了,你说小舅舅为什么不能葡萄老师先婚后爱呢?妈咪——”
裴小可后头的话被亲妈手动闭嘴,裴筝歉意笑笑,“不好意思。”
江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只能摆手笑笑,让她可以先带小朋友到隔壁教室等候。
一大一小离开,江萄瞬间失了半条魂,快脱水变成纸片人,滑溜溜飘到地上。温余适时走来打了个响指,“姐,回魂。”说着,把主角小狮子牵到她跟前化妆。
六一儿童节的活动,基本等同于全园开放日,家长一同参与进来,见证孩子的成长。
队伍集合还是按照班级划分,江萄去隔壁教室领回自己班的小朋友,陪同的家长则到舞台前的座席入座。
活动第一部 分,就是文艺汇演。江萄在台下等着裴小可表演完开场节目,便带她回教室换装。他们班抽签到的表演顺序靠后,时间绰绰有余。
经过家长区,她囫囵一扫,除了裴筝之外,她的父母也一起前来,唯独没有她期盼见到的那道身影。
一路上,裴小可叽叽喳喳个不停,挥动自己的背在后背的彩色翅膀,一会儿说开心,一会儿说起自己的妈咪和姥姥姥爷,楼梯走到一半,咯吱咯吱的笑容忽然顿了顿,噘起嘴,失落道:“要是小舅舅也能来就好了。”
“哎,小孩,这不是来了么。”
裴小可猛地扭头,定睛后,小声尖叫欢呼。江萄没回头,只感觉眼眶轰地热了一下,牵着她的手的小手,用力扯了扯,她这才仿佛听见说话声,跟着转身。
踢踏脚步声踏上台阶,又沉又稳。
没等裴小可再次喊小舅舅,大掌牢牢捂住她的眼,另一只胳膊重重将人揽入怀中。
呼吸热腾腾,灼烧耳廓。
“江萄,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疲惫了,力竭了,眼花了,ORZ存稿点成了发表
第56章
久别的拥抱很短暂, 只比眨眼的速度慢了一秒。时间不对,地点更不对。
双手同一时间松开,裴乘舟抱起裴小可, 裴小可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特别开心,“小舅舅, 你回来啦?你是坐乐迪的飞机回来的吗?”
“乐迪是什么?”裴乘舟问。
“超级飞侠里的红色小飞机。”裴小可对了对手指头, “如果六一儿童节能收到乐迪的模型礼物就好了,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合着在这里等着他呢。他假装没听懂。
觑见那无语表情, 江萄抿唇轻声闷笑, 趁着上楼梯平台的拐角, 小指头悄悄勾了勾他正好垂下的左手掌心。
小幅度的剐蹭, 以及耳畔轻得可以忽略的笑声,惹得心头一阵震颤, 像一个鼓胀的气球,被手指头轻轻戳了戳, 来回晃荡着。
裴乘舟侧目而视, 问江萄:“现在要去哪儿?”
“回教室给裴小可换《狮子王》的衣服。”
裴小可在一旁插嘴:“小舅舅, 我刚才表演了花儿与蝴蝶的舞蹈, 现在葡萄老师要给我换妆。”
裴乘舟被怀中的小孩乱动胳膊支棱起来的翅膀戳到脸颊, 没恼,反而一副恍然的神情。
难怪。
他刚才跟两人后头的时候还纳闷, 不是说演一棵树吗?
穿得这么花里胡哨,难不成演一棵五彩斑斓的树?
小猴面包树的道具服就在教室角落, 树干上挖空脸和胳膊的位置,还有一对举在手里的道具树枝。
脸上的妆造很简单,只需要全部涂成褐色, 上最深色号的粉底液就行。
裴小可脱掉蝴蝶翅膀,套进道具服里,挥了挥道具树枝,立马停下动作,紧紧闭着眼睛,等待小刷子往她脸上刷“油漆”,嘴里还哼着我是一个粉刷匠的儿歌。
江萄调好的粉底液,视线扫过另一件大树的道具服,让裴小可在教室里等一会儿,转身出门给温余打电话,“哎,温余,演大树的家长呢?还没到?”
对面挺吵,停了好几秒,背景音稍安静后,温余才回答:“没看到人,我去找找小丁满的家长。姐,等我一会儿。”
童话剧演出除了班上的十三名小朋友,还需要两名家长配合参演,分别演大岩石和大树。节目定下之后,有家长踊跃报名。今天负责出演大树的家长,正是扮演丁满角色的小朋友的父亲。
正出神,听筒里传来着急忙慌的声音,“坏了坏了姐,家长来不了了,说是临时有出差任务,过不来了。”
她在这头说了句我知道了,牙齿咬上下唇,下意识看向教室。裴乘舟正坐在小朋友的椅子上,给裴小可整理身上的道具服。一大一小不知说些什么,裴小可蹦跶起来,道具服上的叶子跟着一抖一抖。
温余又说:“这下怎么办?我现在要去教室一趟吗?”
江萄抿了抿唇,“暂时不用,你在操场看好小朋友们就行,问题我来处理。”
她收了手机回到教室,一大一小一同朝她看来,裴小可立马坐到准备化妆的小椅子上,仰起脸蛋。
手上的粉扑轻柔扑在小豆丁脸上,将粉底液涂匀,眼睛却时不时往抱臂蹲在边上看的人身上瞟。
裴乘舟早察觉。他不太敢看江萄,怕自己忍不住去亲上那张水润的唇。大概涂了点低显色度的唇釉,介于红色草莓和熟透的水蜜桃之间的颜色。亲吻上去,会不会闻到草莓和水蜜桃的果香?
视线又一次投来,他不再回避,稳稳接住。
“你——”
江萄一副欲言又止,十分纠结的模样。他主动问:“怎么了?”
“有空吗?”
他继续问:“你是指现在,还是今天?”
“现在。”
“有空。今天一整天都有空。”裴乘舟回答。
刚回答完毕,江萄眼睛亮起,她让裴小可先乖乖闭眼,拽上他的手腕,往角落走。裴乘舟一脸莫名,反手摸了摸脸,又往墙壁上的监控瞄一眼,江萄应该不会失去理智,做出不太合时宜的举动,“到底怎么了?”
江萄松开他的手腕,双手合十,咬住下唇,皱起鼻子,恨不得变出潸然欲泣的表情,“能不能帮个忙?保证有奖励,不白帮忙。”
听完需求,裴乘舟的脸有些凝重,对着大树道具服陷入沉思。默声足足五秒后,眸光哀怨望向江萄,长叹一口气,穿上了道具服。
江萄面上一喜,再次回到裴小可跟前,将最后一块白皙嫩滑的小脸蛋涂成咖色,这才微笑说,“小可,想不想小舅舅跟你一起演出?”
裴小可眼睛还是紧紧闭着,手臂却高高举起,答得很大声:“想!”
“那——小可现在睁开眼睛看看,旁边的人是谁?”
裴小可睁眼,看到凶巴巴的小舅舅装在了树千里,夸张地哇了一声:“太好啦,我可想可想和小舅舅一起上台表演了。我是小猴面包树,小舅舅是大猴面包树咯!”
江萄弯眼,落回裴乘舟脸上,用气音说:“过来吧,大猴面包树。”
裴乘舟个头高,坐在小朋友的椅子上本来就费劲,这会儿套着道具服,根本没办法打弯,只能拎起下摆扎马步半蹲,和她平视。
“我不会台词。”
“噗——”
裴乘舟:“……”
对着这滑稽的形象,真的很难不笑,她将笑声转为咳嗽,咽进肚子里:“树没有台词,只要站着就好,噗——”
边上的裴小可自娱自乐哼儿歌,裴乘舟学她,压着气音,“江萄,不准再笑了,我现在真想把你压进怀里,狠狠堵上你的嘴。”
江萄不听他,在幽怨的眼神中,继续扬笑,只是借着侧头往鬓角拍粉底的动作,凑到他耳边,“我也很想堵住你的嘴,想了一周了。”
“你——”
他侧眸,她已经往后退开一步,满意那张五官俊挺的画布,以及自己刚结束的画作,“画好了,大功告成。”
裴小可听见动静,跟看动物园的猴子似的,好奇地凑到跟前,“哇~是咖啡色的小舅舅!和我一样,也是咖啡色的!”她看向江萄,“葡萄老师,我们现在是不是特别像一棵树?”
“是呀。小树和大树。”
她带着大树和小树准时回到操场,正好离上台还有一个节目。
温余也带了班上的小朋友过来,见到那两棵树后,不由有些傻眼,冲江萄说悄悄话,“姐,你上哪儿拉来的壮丁?”
江萄觑一眼背过身的大树,碰上自己的嘴角,警告自己不能再笑出声,
上台前,裴乘舟忧心忡忡,特意找了个视线死角,挠了挠江萄的掌心,挺有包袱地问:“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奇怪?我之前来参加过家长开放日,班上的家长应该不会认出我吧?”
“放心。都画成这副模样了,没人能认出你。”
“你确定?”
江萄心里狂笑不止,但只能正色点头:“确定。”
舞台上的小主持人在报幕,“在美丽的非洲大草原上,诞生了一位未来的小国王。他勇敢、善良,在风雨中学会了责任与成长。让我们跟随辛巴的步伐,一起感受爱与勇气的力量。接下来,请欣赏中(二)班的小朋友们,为大家带来的童话剧——《狮子王》”
家长区中,正举着摄像机拍下萌萌闺女的裴筝,忽然挑高眉头。以为是太阳太热烈看花眼,定睛几秒后,另一边的眉毛也跟着挑高。
旁边的向婉仪移开手中的手机,轻声嘶了一声,“哎?是我看错了吗?”
“妈,你没看错,那棵树就是裴小船。”裴筝闲闲道。
“他……”
“小船回来了?”裴淙明半眯眼,也往舞台上看,“他不是去出差了?没听他说要回来啊。怎么现在跑上头跟小可表演节目去了?”
向婉仪也疑惑:“等晚点儿他回家了,问问就知道了。”
裴淙明点头:“也是。”
裴筝眼珠子移向舞台左侧,举着小板子给台上的小朋友提示的身影,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回家?
现在这家伙被迷得五迷三道,知不知道家在哪里还两说呢。
大树和小树就站一块,拍下小树,自然也把大树也拍了进去。大树在台上演树的表演,被制作成动图表情包,发到了家族群。
裴乘舟看见这令人无语的表情包动图时,正好等到了江萄下班。
“哎?”
江萄迈出电梯的步伐迈一半,停在了电梯口。挺危险的动作,外头的人见状,赶紧把人拽出来。
她看一眼,问一嘴,“你怎么在这里?”
按指纹开门锁,也问一嘴,“不是给你发了消息,晚点儿和你联系吗?”
早上的表演结束,裴乘舟第一时间去卸妆,她再见到人时,已经恢复帅气模样。周遭都是同事、小孩、家长,两人装作互不相识,只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压低声音说,等她下班。
不用等,根本不用等。裴乘舟离开后,她补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不用等,她下班了和他联系。
六一儿童节的活动,只举行半天。节目演出结束后,便是亲子趣味游园会,两项活动结束,小朋友们就可以放假,和家长们回家。
儿童节放假的是小朋友,和牛马老师无关,牛马继续上班。拆舞台,搬椅子,恢复操场整洁。
要说没沾到光,还是沾了点儿,比往常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她打算收拾收拾,洗去忙碌一天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黏腻触感,再和裴乘舟联系。吃个晚餐,约个小会,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儿。哪料到他等在了家门口。
江萄踩上地垫换上拖鞋,这回终于好好看向出现的人,可男朋友没看她,反而在盯手机。
“怎么了?”
“……没怎么。”
有颗脑袋忽然凑过来,眼是疾了,手没快起来,被人按住,家族群里的表情包被结结实实看去。
江萄看看裴乘舟,又看看表情包。扑哧一声,扶着鞋柜笑,笑得小舌头都在颤。
裴乘舟眸色沉了沉,跟着踏进门,反手一带,关上门。
他把又笑又乱拱的人锁进怀中,结结实实抱紧。胸膛贴着胸膛,骨骼嵌合,把心脏的位置交付给彼此。
这才是久别的拥抱。
在吃吃笑声中,相拥片刻,他拉开距离,扣住江萄的后颈,稍微用了劲,迫使她仰头。那笑容没那么放肆了,但笑声依旧,有些幸灾乐祸。
“怪谁?嗯?”
“是你自己答应的,我也没把刀架你脖子上。”江萄躲闪着,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是吗?”唇边溢出一声哼笑,原来是他鬼迷心窍信了奖励的邪。
有人扭动想躲开桎梏,裴乘舟偏不让她躲,犬齿不客气地碾上了圆润肉感的耳垂,哑声,“那么请问小江老师,什么时候给我兑换奖励?”
江萄蓦地抖了两抖,攀住他的肩,报复般,往他耳边轻柔呼吸。明明屋里没有其他人,音量却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里,“你想什么时候兑换?”
“现在。”现在立刻马上,他已经迫不及待。
“那——”
“今晚……”
“嗯?”裴乘舟鼻尖贴着她的脸颊,划出一条暧昧的曲线,贴到唇畔,停下,“今晚什么?”
江萄捏紧掌下的布料,嘟起唇瓣,抢先一步压上他的唇,执行狠狠堵上你的嘴的想法,裴乘舟追上来之前,又坏心眼离开,指腹压上他的下唇,轻轻拨动,携着潋滟的眸光,柔声——
“今晚——”
留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唔唔唔?”
“唔、唔唔?”
“唔唔、唔?”
裴乘舟模拟她的腔调, 尝试几次后,没猜出被吞掉的音节,于是只能追着江萄。江萄走一步, 他跟一步,一副问不到誓不罢休的姿态,“今晚后面接的是什么?”
“唔唔唔——”
留下吧。
江萄笑得狡黠, “可不是我没说噢, 是你没听清。”
“……?”
到底是什么?嘴巴被缝上了?
不,没缝上, 刚才明明亲得挺上头。
裴乘舟微眯起眼, 盯了盯蹲在绿植前, 一步上前, 将人拦腰抱起。
陡然的失重腾空,像坐上了游乐场里的跳楼机, 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升空,无人知晓上升的高度, 感觉快突破天际时, 又突然停下, 得以喘息。江萄的胳膊下意识勾上始作俑者的后颈。
刚匀好呼吸, 裴乘舟静静看她两秒, 猛地撒开了左手,只有右手勾住她的膝盖弯。
这次, 跳楼机又开始猝然往下坠。
江萄紧了紧后槽牙,另一只手也抬起, 环上他的后颈,着急忙慌找到自己的手,牵在一起形成锁环, 攥得很紧,连脸都在用力,愤愤声从齿缝钻出,“你!!!”
裴乘舟发誓,现在的心情愉悦极了,长途飞行和时差作祟的疲惫,在此刻清零。
刚露出得逞的笑,脸上痛感袭来。江萄蹿上来咬了他的脸。咬合力挺大。紧接着,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好哇,在一起之后,就原形毕露,暴露本性了。”
“谁先让我当大猴面包树的?嗯?”声音又低一度,另一边的手也渐渐卸力,只当成架子的作用,“是谁先啃了我好几口,又逗我像逗江四喜那样的?”
江萄不敢松手,这个高度往下掉,屁股指定开花,如果腿往下蹦,他大概又坏心眼装模作样勾住,保不齐得原地劈个叉。没有太好的法子,只能用力往裴乘舟身上攀,同时继续咬他脸,互相僵持在龟背竹前。
裴乘舟在笑,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她一用劲,他就抱紧,她稍一松懈,他也跟着撒手。幼稚地玩着小学鸡都不屑玩的游戏。
几个回合后,分不出胜负。裴乘舟抱紧了她,掂米袋似的,往上掂了掂,低低叹息一声,碰了碰她的嘴角,垂眸柔下眉眼,注视她,“江萄,也就是你了,换作在商场上被别人这么逗,我肯定——”
“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
“不是。”
“噢?”江萄不解。
裴乘舟微眯起眼,说:“我肯定派个人去偷公章,把发财树浇死,再捞走鱼缸里的鱼。”
江萄愣了两秒,也不执着咬他连对抗了,转而趴在他肩头笑,笑得眼泪溢出眼眶,笑得脚上的拖鞋吧嗒掉在地板上。
笑声充斥着这间两居室的小公寓,无人注意门外的动静。
“……已开锁——”
笑声停住,硬生生被按下暂停键的戛然而止,连裴乘舟也没能收回脸上的笑意。
阮淑左手提着一个装砂煲的大塑料袋,右手一兜新鲜水果,一脸复杂地对上屋里公主抱的人,和被公主抱的人,“你们……”
江萄感觉自己是一只锈掉、并很久没有上过油的机器人,踩回地板上的动作咯吱咯吱响着。脖颈、腰、胳膊、腿,发出锯木头的声音。
“妈……?”
“阿姨……”
阮淑要笑不笑,不太连贯地哈哈了两声。
“那什么,刚才有只大蟑螂从我拖鞋上爬过去,突然被吓了一跳,我一个没控制住,就——”江萄抬腿蹦了一下,试图捏造出真的被蟑螂爬过拖鞋的场景,“就、就一下蹦他怀里了。”接着,又赶忙补充一句,“吗,你可别误会啊,我真的不是在对他投怀送抱。不信你问他。”
裴乘舟干巴巴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眨了眨眼后,主动去拿阮淑手里的砂煲和水果。
阮淑转了眸子,来回打转一番,轻斥,“你这孩子,都那么大了,还一惊一乍的。有蟑螂喷药不就行了?我上次不是拿了一瓶杀虫剂放你储物柜了?”
“哎呀——”江萄穿好拖鞋,几步上前勾住阮淑的臂弯,眼睛瞄了瞄裴乘舟的身影,又唰地收回,绘声绘色补充细节,末了,以景托情,“这不是太突然了嘛,一下没反应过来。”
阮淑反手点了点亲闺女的额头。
“对了,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吃的,怕你饿死在家里了。这几天也没怎么见你去店里吃饭,你去照照镜子,下巴都尖一圈了。”阮淑道。
“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忙嘛,都赶一块儿了。周末再跟队带我们班上一个小孩去电视台录节目,就没那么忙了。就小可,你知道的,她们那个节目选送去电视台少儿频道的六一特辑节目录制,今天通知也才下来。”
阮淑夸赞了一声,江萄附和两句,继续趴在她肩头撒娇,“妈妈,谢谢你给我送吃的,爱你爱你噢。”
阮淑哎哟一声,肩膀往上怂了怂,把黏人精搡走,“行了行了,小裴在呢,你这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她也不知道。
因为刚才她和裴乘舟更不像话。
阮淑的注意力从闺女身上收走,状似无意看向裴乘舟,疑惑问:“哎,对了,小裴,我下午怎么见着你和房屋中介从小区里出来?”
裴乘舟不太自然地笑笑,回答道:“我爸妈说,现在住的地方离裴小可上学的地方不太近,让我留意幼儿园附近的房子,所以约了中介看看房。刚好江萄下班,我就一起过来了。”
江萄站在阮淑身后,瞪眼歪了歪脑袋。
怎么刚才没听到裴乘舟提起?
然而一转念,放弃翻他旧账的念头。
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也有挺多想问裴乘舟的,但一个没问成,净亲来亲去抱来抱去荒唐去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小裴来了也不说一声,早知道我就多带几个菜上来。”
“他、他就过来帮我弄一下电脑。”江萄眼珠子乱瞟,脚下悄悄移动,已到餐桌边,用胳膊杵了杵裴乘舟,“那个,我电脑在客房,我带你过去。”
“……好。”
裴技师被迫上线,盯着阮淑打量的目光,跟着房子主人往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客房,对视一眼,江萄问起看房的事,得了回答后,垂丧脑袋,额头顶他胸膛磕了磕,悄声说:“都怪你都怪你。”
裴乘舟惴惴不安好半晌,这会儿终于敢正常呼吸,抬手在江萄的后颈捏了捏,“嗯,怪我。怪我迫不及待想见你。”
明明江萄说晚点儿和他联系,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你——”
都火烧眉毛了,还甜言蜜语呢。她现在不敢关门,毕竟她给裴乘舟安排的角色是修电脑的。
修电脑还关门,岂不是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脸上?
“哎,萄啊——你那个蓝色的锅放哪儿了?我把黑豆猪尾汤腾到里头,一会儿还得带锅下去。”
脚步声和说话声同时渐近,江萄触电般推开裴乘舟,一个箭步冲到电脑桌下,拔掉了显示器连接在电脑主机上的接口,并扬声回答:“我记得在橱柜里,上回你不是放在第二个还是第三个橱柜吗,你找找。”
“我都打开看了,没找到。”
阮淑说着走到客房门口,只见裴乘舟坐在电脑椅上,闺女躬身指着黑漆漆的显示器屏幕对着身边的人说:“从昨天开始就这样,能开机,但是显示器没有反应,是不是显示器坏了,还是系统出问题了?”
余光往门边瞄一眼,裴乘舟严肃地看着电脑主机,从善如流,“大概是系统出问题了。”
“啊?那——”江萄挪了个方向,背对门口,冲裴乘舟眨眼,“重装系统需要多久?”
“可能——”他陷入思考般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配合,“时间可能会比较久,一个多小时。我先帮你备份系统盘。”
“那就麻烦你了,我先去帮我妈找锅。”
等房间里的人说完,阮淑这才开口:“真是奇怪,我刚才想起来了,上次我过来就放在顶柜的第二个橱柜里。”
顶柜第二个橱柜,蓝色的锅。
那口珐琅锅。
“在灶台下的置物架上。”
两道视线唰地射来。一个脑袋顶冒出问号,一个脑袋顶冒出感叹号。三个感叹号,红色的。
裴乘舟慌了一下,恨自己嘴快过脑子,猛地起身,又猛地蹲下,装作很忙地折腾起电脑主机。
阮淑嘶了一声,忽然道:“江萄,小裴他怎么知道你的锅在哪儿?”
江萄干瞪眼了好一会儿,啪一声,拍上自己的脑门,“哎哟,瞧我这个猪脑,这段时间真的忙得记忆力都下降了。上周南喜不是还住在这边嘛,我想着大家都在江家村见过,就约了灿灿和他们几个过来一起吃饭。当时他负责洗锅,可能就放那儿了。”
阮淑恍然,“噢,这样啊。”
“嗯嗯,对的妈。”
就是这样,非常纯洁,没有在一起吃夜宵,也没有在厨房里抱着转来转去。
裴乘舟也主动解释:“我看别的锅都在置物架上,所以当时就一起放进去了。”
阮淑视线往那一唱一和很明显的两个人身上来回逡巡,斜睨了一眼神情极慌张的闺女后,哼笑一声,两手背在身后,往厨房走。
江萄手指绞着衣服慢了好几拍,亦步亦趋跟上。
阮淑挪一步,她挪一步。亲妈往左,她也往左,亲妈往右,她也往右。亲妈腾好汤准备洗锅,她极有眼力见地递上抹布。亲妈拿来水果,她贴心地捧上果篮。
亲妈又拿出电饭锅内胆,打算淘米煮饭,江萄却反向操作,一把压住锅盖,“妈,不用煮饭。”
“你不吃,小裴说不定吃呢?”
“他——”江萄小声,“他不一定在这里吃饭。”
“噢。”阮淑,“你让人家修一个多小时电脑,八九点到家了,再吃晚饭?”
“说不定他有别的安排呢?”
“是他有别的安排,还是你和他已经有别的安排?”阮淑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看向自己闺女。
“妈!”江萄跳脚,意识到声音太大,合上厨房的推拉门,这才道,“妈,你瞎说什么呢!”
“行了。”阮淑说,“妈可是过来人。说吧,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江萄眨巴眼睛,继续装傻:“什么什么时候在一起?谁和谁在一起了?”
“还装?要不我去问问小裴?”阮淑笑了笑,作势要往外走,“反正今天店里没什么事儿,我在这里歇歇,晚上——嘶,晚上也没什么事儿,哎,萄,要不我在这里住几天,陪陪你?”
别啊!
她的二人世界!
“妈,您真是慧眼如炬、火眼金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江萄熊抱住亲妈,努了努嘴,“妈,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宝贝闺女能不能向你提个要求?”
“你说。”
“这屋里灯没坏,不缺电灯泡。”
“嘿,你这丫头。”阮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随即又松开。其实她还真没打算久留,今天广场舞的姐妹们相约去聚餐,她只是来送了东西就走,谁让这两个小年轻演技太蹩脚,稍微一诈,就露馅了。她接着问,“这回可以说了吧?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上周。”江萄躲闪直勾勾的目光,挠了挠眼尾。
阮淑环抱双臂,端量眼前这张脸颊泛了点红光的脸,“是真的吗?还是又演戏给谁看?”
江萄竖起两根手指,立在脸颊旁:“千真万确,保真,要是是假的,我工作室明天就黄掉。”
噢?
发这么恶毒的誓?
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阮淑笑笑,按住她那两根手指头,问:“你和小裴……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开心。他就是看上去冷酷了一点,但其实特别有意思,而且——”江萄想到他,脸上不自觉染笑,“嘿嘿,他帅,可勾你闺女的心了。当然,我也不甘示弱,他的心也被我勾着。”
阮淑扶额,“哎哟,没见过这么拐弯抹角夸自己的。”顿了顿,又道,“行,开心就行,要是受委屈了、被欺负了,就换一个,妈和你爸虽然不想太多干涉你的感情问题,但我们都在身后给你撑腰。”
“妈,我可不是软软弱弱的性子,全天下的男的又不止他一个,只是现在,他恰巧是我最喜欢的那一个,我想试试。”江萄认真看向面露担心的亲妈,“我不会被欺负的,放心。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嘛,不会吃亏的。”
“你、算了。”阮淑还想说些什么,但纵观江萄的成长史,还真没在外头吃过亏,跟头都是栽自己家里了,于是作罢,轻叹气后,道,“你悠着点,也别把小裴欺负太狠了。”
“妈,爸他、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裴乘舟。”江萄突然忧心起来,“你们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甩支票到他脸上,然后百般阻挠我和裴乘舟在一起吧?”
阮淑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一言难尽,“少看短剧,多看时事新闻,我看早晚有一天把你这脑子看坏。”提着砂锅下楼前,又道,“对了,萄啊,不管你现在是想跟他玩玩,还是认真在一起,都不要忘了保护好自己。”
“妈,我知道。”
“还知道呢,我看你恨不得时时刻刻挂他身上。”
江萄的脸热乎起来,两眼望天。待阮淑进了电梯,她奔出去飞快和她说了一句悄悄话,又奔回屋里,一头扎进裴乘舟的怀里,急需一个爱的拥抱来充电。
江萄和阮淑从房间离开,他反而坐立不安起来。直到江萄重重扑进怀里,那颗不安的心,才从悬崖边回落。
江萄在他颈侧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他的手心抚过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骨骼的凸起有些硌手,他忽然拉开了距离,捧起江萄的脸,细细描摹。在她不满咕哝出声,又拉进怀里。
江萄的脸本来就小,这下又小一圈,原先的下巴还略带肉感,现在真如阮淑说的,尖了不少。抵在肩头,
“瘦了不少。”他轻声,“没好好吃饭?”
视频的时候,不是没瞧出端倪,江萄嘴上应着,看来是半点也没做到。怪他,他应该在饭点的时间,好好监督才对。
“江萄,我这个月都不用去出差了,我如果有时间,每天都过来给你做饭好不好?”
江萄没把这句话当真,含笑说了句好呀,转而继续问:“裴乘舟,你的重点竟然是这个吗?”
哪有什么重点侧重点,关于江萄的,都是重点。敛眉揣摩须臾,顺着她的心思问:“阿姨走了?”
“走了。”
“我们……是不是露馅了?都怪我。”
江萄敢做敢当,“不怪你,我也有份。”
“那阿姨那边……”
江萄眨了眨眼,心思一动,从怀抱中离开,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让他帮忙把显示器的接口重新接上。意外的是,裴乘舟说已经接上了。
她嘴里噢一声,转身往外走,始终没有给出答案,裴乘舟也没有追问,反而问她要不要先吃饭。
“不想在家里吃。”江萄摇头,端了水果篮过来,捻了一颗蓝莓给裴乘舟。在他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吃下蓝莓的同时,开口,“我们去约会吧,裴乘舟,吃了蓝莓,就当你答应了。”
裴乘舟愣了一瞬,失笑,“就算是没有蓝莓,我也会答应的。”
江萄含笑撇撇嘴,“谁知道呢。”
裴乘舟被那欠滋滋的小表情逗笑,闷笑几声后,压了压她的发顶,“好了。能不能先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在阿姨面前露馅了?”
“你希望露馅吗?”她微微倾斜脑袋,手指点着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眸光沉沉挺在她的面庞上,裴乘舟浅浅勾了勾唇,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江萄,我想,很想很想。我想以男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出现在你的亲朋好友面前,我还想带你回家见我的家人、见我的朋友们,甚至还想牵着你的手带你去餐厅走几圈,但这些只是我个人的想法,选择权在你的手上。”他微微倾身,把人锁在臂弯和餐桌之间,视线胶着在一起后,低声问,“你希望露馅吗?”
她微仰起下巴,“求我啊。”
“求你。”
江萄咬住嘴唇内壁的软肉,因距离缩进,反手撑在餐桌桌沿的手指蜷了蜷。目光化作轻描淡写的画笔,从他深邃的眼缓缓下移,描过高挺鼻梁,将笔触停在性感的唇上。手指头又用力攥了攥,指节泛白,她的声音比裴乘舟的还要轻柔和迂缓,“就用两个字求啊?一点诚意也没有。”
笑声跟着唇一起压下,即将触上唇边的瞬间,倏地扭头看向门口,像确认什么一般。
江萄也跟着扭头,回过神后,大笑起来,手掌撑在他的胸膛,揩一把油后,顺势将人推开,自己蹦下桌,扔下一句我去换衣服便往卧室走。
裴乘舟停在餐桌边,很想叹气。
不然怎么有句俗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小半碗蓝莓下肚,他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那扇突兀的门板前。
没和江萄在一起之前,他猜测,隔壁是她喜欢的人住的地方,也是够傻得可以。
所以……
这里头到底是什么?
正出神,背后有脚步声响起。湿掉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看来卧室隔音很好,他在外头郁闷半天,愣是一点儿水声也没听到。
江萄带着沐浴后的潮气,黑发披在肩上,有一小绺随动作自然垂落在胸前,挡住了凹得更明显的锁骨。她本就白,杏粉的缎面长裙更衬她肤色。走动间,V型领领口的两根扁细的抽绳,顺着垂滑的布料,来回荡着秋千。
江萄垂眼,两指勾着抽绳调整到合适的松紧程度,边系蝴蝶结边朝前方的人走去。
V型领变成了U型领,将长出领口小半截的米白蕾丝藏起。等人走近,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发散。
“想进去看看吗?”她随口问。
“进、进哪?”
“里面。”江萄手指白色门,“看你刚才站在这里。”
“里面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说着,她搭上门把手。
铜色的门把手往下压,蓦地,有只手贴上她的手背,用力握住。
“江萄。”
声线有点颤。江萄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看过五十度灰吗?”
“啊?”江萄没懂他为何好端端的,忽然提起一部电影,“看过。”
怪了,他们现在谈的是同一件事?
裴乘舟重重滚了滚喉结,努力稳住声线:“主角的房子里面,有……”
江萄愕然张了张嘴,被他的脑洞折服,下一秒,笑容慢慢扩大,眉眼也变得暧昧挑逗起来。
啪——
她拍上了裴乘舟的翘而紧实的臀.瓣,玩捏捏乐那般,大力揉捏,嘴里配上了意味不明的笑声,“怎么?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裴乘舟瞳孔放大, 不禁抖了抖,差点就要离开地面几厘米,鸡皮疙瘩顺着脊背蔓延到手臂。
哎、不是……
江萄瞧见他战战兢兢的反应, 乐不可支起来,“好啦,逗你的。”说着, 揭露神秘门后的真面目, “欢迎参观我的工作室。”
裴乘舟隐隐为自己刚才的猜测和反应丢脸,但找点什么语言为自己找补, 又显得太过无力和苍白, 于是全程跟个木头一样, 被江萄拉着参观工作室。
江萄每说几句, 就瞄他几眼,但一窥到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又忍不住笑。进了电梯依旧在笑。
阮淑还担心她不开心呢,眼角快要笑出鱼尾纹。
如果知道裴乘舟冷酷的外表下, 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她一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逗他。
裴乘舟有些脱力地靠着电梯壁。
不知为何, 只要对上江萄总糗态百出, 冷静沉着总在她这里被颠覆。要不是电梯里有人, 他挺想躲在江萄怀里借她的肩头静一静。
江萄斜眼睨,又往他身边凑, 站定后,不肯安生。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背, 若有若无触碰着。触感比羽毛轻,有点痒。
余光追着瞥了瞥,见他毫无反应, 半垂的眼睫一动不动,手也一动不动。她换了动作,不蹭手了,反而伸出手指钻进自然蜷曲的手心,顺着掌纹的纹路又挠又刮逗弄一番。
这回当木头的人有了感知能力,只是在他在手指头挣动之际,她火速撤回手指。
一场无聊的追逐比赛,在出了小区坐进车里停止。
裴乘舟一场没赢,她系好安全带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安慰:“好了好了,不丢人不丢人。”
裴乘舟定睛看她。他不在意什么丢不丢人,脸么,丢丢就习惯了,毕竟篡改不了记忆。眼睛虽继续落在自己女朋友的面庞上,手指头却动了动。
咔嗒——
刚勒到身前的安全带一下弹缩回原位,江萄没反应过来,足足愣神好几秒,侧目错愕道:“你解我安全带干嘛?不想我上车啊?”
展臂就能够到安全带,裴乘舟脊背却故意离开座椅椅背,倾身的动作很缓慢,像在慢放。而原本闲适坐着的江萄,随身影的迫近,紧紧贴上座椅靠背。
鼻尖几乎擦着鼻尖而过,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扯下安全带,重新扣好。扣好了也不撤离,随动作打褶的衬衫贴上杏粉色软软滑滑的缎面布料,两根挽成蝴蝶结的细抽绳,荡着秋千缠上了衬衫纽扣。
他保持和江萄近距离面对面的姿势,说:“每次上车系安全带系得飞快,就不能给我留一个表现的机会?”
“一个安全带而已,幼不幼稚?”江萄转了转眼珠子,倒吸气,“你不会是因为刚才输掉的事情在生气吧?这么小心眼呢?”
裴乘舟捏了捏她的下巴,低声耍赖:“不管。”
真论力气,他比不过江萄吗?
体力和力量绝对在她之上。
他可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而且,平心而论,他还挺享受被江萄这么逗。之前看江萄逗江四喜的时候,他就琢磨过,逗什么狗,不如逗他。
狗能说话么?
狗能有他会哄人么?
大猴面包树当了,狗也当过了,屁股也被摸过了,讨点福利不过分吧?
裴乘舟默声注视两秒,捏住她下巴的手往两侧分开。虎口卡在下巴处微微往上提,拇指和食指一左一右捏住脸颊,脸颊的肉堆挤在颧骨处,他对着嘟起的唇狠狠一咬一嘬。
舒坦了。
偷袭猝不及防,江萄呜咽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头搭上黑色腕表,却不小心勾住从袖口滑出来的编织手链,另一只搡他胸膛的手陡然停住,就这么被捏脸嘟嘴口齿不清道:“你怎么还戴着这个?”
裴乘舟往后撤,有阻力在阻挠他离开。长裙领口的抽绳,又多缠绕了两圈。因为牵扯的动作,没打死结的蝴蝶结在摇摇欲坠,那层薄薄的蕾丝,调皮探出边缘。
他勾着抽绳小心翼翼解开,末了,贴心系紧蝴蝶结,快速坐回驾驶座上。不敢往那处裸露着的白皙皮肤多看一眼,忙起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解袖口扣子,挽衣袖露出手绳,上手转了转,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戴?”
“毕竟不是什么名牌,也不是多精美特别的设计,而且编得挺粗糙的。”
江萄脸颊有一小块皮肤红扑扑,被他捏的。她顶着这一团红,朝他看来。
“很特别,我也很喜欢。”他抬手用掌心揉开被他捏红的脸,“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全世界独一份。这搭配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还有这绳结,很有巧思,我的女朋友真厉害,别人想要,可没有。”
脸和嘴虽然被蹂躏了一通,但她对这番说辞挺满意,甚至被取悦到了。
裴乘舟还在大夸特夸,她当下只有一个想法——嘴巴张张合合叭叭叭在说什么呢,不管了,先亲一口再说。
他突然被江萄拽着衣领揪过来狂亲几口,又被推回去。
江萄满足舔了舔嘴,挺不客气笑笑,“早知道我就找我妈借点钻编进去了,闪瞎他们的眼。”
裴乘舟被她的说辞逗笑,跟着笑两声,蓦地顿住。
钻?
坏了。
“等我半分钟。”
“嗯?”
声音刚出来,裴乘舟推门下车,扬起的声调回落,他坐回了车里。她没听错,刚才后备厢有动静。轻飘飘掠过身旁的人,继续追问,“怎么了?”
“江萄。手能借给我一下吗?”
“手?”江萄举起自己的双手,手心手背各看一眼,再次翻转,左手被牵走。
手腕忽凉,一只手表出现在了腕间。裴乘舟正给她扣表带,目光专注又温柔,就是打滑了几次,动作稍显笨拙。
白色表带,玫瑰金的表耳、表圈、表冠镶了一圈钻,嵌在表盘里的Logo,江萄认识。百达翡丽,她没有,但阮淑有。
“你……”
裴乘舟握住她的胳膊,左看右看半晌,很满意自己给江萄挑的礼物,在怔忪的目光中,把自己的左手并了过去,和她的手腕贴着,一白一黑的手表暧昧相依,“看你平时很少戴首饰,我想手表也许实用不少,至少你上班的时候还可以戴。”
江萄还是愣神,“裴乘舟,表我很喜欢,也很好看,可……”她朝裴乘舟举起手,“我上班戴这个,是不是太闪了?把一套卫生间戴在手上,不太好吧。”
“是吗?”裴乘舟不由紧蹙眉,“那……我再送你一只低调一点的?方表盘喜欢吗?”
江萄忽然觉得手很重,跟栓了一辆车似的,眼睛出神地盯着手表,快盯出散光的重影,嘴里喃喃,“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不会回到后头,我得回你一套房吧。”
侧耳听清后,裴乘舟侧了身子面向她,神色凝重紧张,“江萄,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在机场看到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想把它送给你。你并不需要回给我什么。”他又凑近些许,双手托起她的脸,“江萄,你值得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肉麻。
江萄又稀奇地发现了他的另一面。
她其实也挺为难,对她而言,这是一道难题。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
思考需要时间,约十来秒后,她覆上裴乘舟的手,“裴乘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过度付出后,容易失衡。”
“你今天送我手表,明天送我包、送我别的奢侈品,说不定我会越来越心安理得地享受你所提供的情绪价值,阈值变高,胃口变大。也许未来某一天,那些付出会变质,你开始通过这些付出索取强烈的回报……裴乘舟,我怕我达不到你的期待。”
“江萄,我……抱歉。”裴乘舟哑声,是他这个恋爱的笨鸟欠考虑。
江萄抵着他的鼻尖,摇摇头,“你又没犯错,为什么要道歉。”
“是不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给你带来困扰了?”
江萄迟滞一瞬,“其实我也有点不知所措,虽然我家不缺这些,可如果用我的工资来当作参照物,那可是一笔巨款。下次先和我打声招呼好不好?”
“如果提前打招呼,就没有惊喜了。”
“那你不怕把人吓出个好歹啊。”江萄皱皱鼻子,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拽到心口贴着。
掌下的触感很奇妙,除了滑溜溜的缎面布料,布丁般软弹的触感外,能清晰感受到掌下的心脏在有力跳动。频率很快,一下接一下,快要蹦出胸腔。
“刚才真的差点吓死我了。”江萄重重叹一口气,“你今天突然出现,叫惊喜,刚才送的手表,叫惊吓。”
“江萄……”他低低唤她的名字。
江萄应了一声,认真地望进他的眼里,“我不知道你们公子哥平时的生活习惯如何,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质朴简单地活着,内心的充盈可比身外之物宝贵多了。”
“我一直觉得,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用刻意去付出迁就某一方。互相走向对方,不是比一方独自迈了九十九步要幸福得多吗?我性子挺倔,也挺要强的,如果有什么地方触碰到了你的原则问题,你一定要和我说。相反,如果你的某一方面或某一行为让我觉得不舒服了,我肯定也会说出来。”
“裴乘舟,我想很认真地和你谈一段恋爱,不希望因为小问题的积累,最终成为感情变化的导火索。”
裴乘舟闷声说好,旋即抿了抿唇,哑声:“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算不上生气吧,你跟那一堆满地撒泼的小豆丁差远了。”江萄抓抓自己的脸蛋。
她其实没生气,只是觉得自己和裴乘舟没到那个阶段。万一又是三分钟热度,显得她挺渣的,多坏名声啊。
裴乘舟敛低眼睫,握住她的手一根根手指头按捏、摩挲,“江萄,我总觉得我捉不住你,像朵云那样,一不留神就会飘走。”
江萄对他的依赖不强。好似他这个男朋友可有可无,虽然已经确定关系,可心总落不到实处。尤其和有女朋友的助理一对比,助理在幸福的云端,他在泥泞的土里。
江萄拧眉,把自己想象成一朵云,风吹来,她跟着飘走。
这叫……没有安全感?
“你……”她咽了咽口水,主动搂过裴乘舟的臂弯,掐尖嗓音做作撒娇,“小哥哥,人家好想你噢~”接着握起拳头,捶棉花似的捶他肩头,“你坏坏,出差这么长时间,扔下我一个人~”
转变太突然,裴乘舟看得目瞪口呆。
鲜少在他脸上看见呆傻的表情,江萄又一次揪了他衣领过来,对准微张的唇瓣,吻得很凶。
她把那薄唇碾得嫣红,后退擦了擦嘴角,平复呼吸,“裴乘舟,我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要是不喜欢,就算把刀抵在我脖子上,都勉强不了我任何。我确实不会撒娇,性格也不够软,可能平时自己一个人独立惯了,再加上不太想把自己放在性别的对立面,有意地去弱化自己的能力。要不,你选一个?真实的我和虚伪的我,你选一个。”
“可以两个都要吗?”刚才那一声,身子骨酥软半边,主动和他舌尖共舞的吻,把另一边也勾软了。
“哎,男朋友,你很贪心噢。”
裴乘舟弯眼扯动嘴角,“你太好了,我想把你据为已有。”
江萄在心底啧了一声,真是狡猾,害她小腹麻了一下。
要不……把下一个计划,提前提上日程?
可青天白日,她也不好直接和裴乘舟说:嘿,男朋友,上床吗。
罢了,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谢谢你毫不吝啬的夸奖,你也很好,所以我们在一起,简直好得不得了,绝配。”她提起他两边的嘴角,让他笑一笑,继续道,“裴乘舟,虽然我念书的时候谈过恋爱,可都是没几天就分手了,在恋爱进度上也就比你多了百分之一的进程,虽然不算菜鸟了吧,但充其量也只是菜鸡一枚。所以——我们一起进步好不好?”
飘着的心好像回来不少,他单手托住江萄的脸,拇指指腹在她的唇角抹,抹走晕染开的唇釉,“好,一起进步。”
“这可是你说的。”江萄还是漾笑,只是身子往前蹿,贴着他的唇响亮地亲一口,“那就盖章生效了。”
刚退回来坐好,轮到她被印上一记吻。裴乘舟说,双方盖章才具有法律效应。
江萄嘿嘿乐一声,囫囵一掠,差点被表上的钻闪瞎,随口说是不是该出发了,右手摸上手表,抽出表带。
虽然江萄开导了他一番,但还是免不住心慌,好像这表一摘下,她下车之后,就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他用力按住她的手腕,“戴着吧。”
“它晃我眼。”江萄眨眼,“真的要被亮瞎了。”
闻言,裴乘舟往那表看去,也被晃了几眼,眼前一片白光。思忖两秒,想出策略。他回身在后座拿来裴小可的小兔子玩偶,压在江萄手上,“这样就不晃了。”
江萄看得一愣一愣,捏起粉色小兔子耳朵提到眼前,和黑溜溜的眼睛对视,继续压回手上挡住光,“你不怕我把表丢了吗?”
眼睛停在左后视镜注意来往的车况,裴乘舟随口道:“丢了就丢了,一块表而已。”
“真豪气。”她开玩笑,“下次低于五十万的礼物,我可不收噢。”
“好。”
江萄白他一眼,“你还好呢,万一下下下下次,我开口要松庭园呢?”
裴乘舟点着方向盘,开始思考起可行性。转向灯亮起,等合适的时机驶入道路,他在这空隙中扭头,“如果我们两个结婚的话,确实——”
江萄一把捏住他的嘴,嘀咕一声,“想得真美,还结婚呢,哪天惹我不开心了,我就把你踹了。”
手掌收回之际,裴乘舟按住用唇碰了碰,挺霸道制止,“不准,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厚脸皮跟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去上班,我就在幼儿园门口蹲。现在裴筝也回来了,我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替她管了这么些年,也累了,正好当休假了。”
江萄哼笑两声,“还蹲幼儿园门口呢,你怎么不干脆抢了门卫保安的位置。”
那时候还在不在幼儿园继续上班,她自己都说不准。
“哦?”裴乘舟挑高眉,“你们幼儿园现在招人吗?嘶——不招人也没事儿,我回头找袁易拜托他大姨运作一下。”
江萄笑骂他一声贫,转而闲闲地撑着脑袋看他,“哎,我怎么感觉你出差回来变了一个人。黏糊糊的,跟江四喜一样。”
汪——
“像么?”裴乘舟挺得意。
随着一次次的实践,经验一次比一次丰富,现在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江萄好笑,:“你还跟一条狗较上劲儿了。”
“谁让它能一直在你身边,我想把江四喜取而代之。”裴乘舟风轻云淡,极力推销自己,“我会做饭,会做家务,陪你做想做的事情,如果你想去遛弯儿,可以牵着我去遛。而且最省事的一点,我不费狗粮,我免费,还可以倒贴。小江老师,考虑考虑?”
江萄乐得肚子疼,感觉已经产生乳酸,“可江四喜能陪我睡觉,你能吗?”
裴乘舟突然噤声,喉结重重上下滚动,声音铿锵有力:“能!”
什么叫喜从天降?
这就叫喜从天降!
这回轮到江萄止住笑,“你——”
“不盖章吗?”他提议道。
“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和江四喜商量商量,万一它不愿意呢?”江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认有没有被想歪的念头扯得发烫。
裴乘舟挺惋惜地叹息一声,余光瞥视扭头看向车窗外的人。
耳垂粉,耳尖有点红。
好可爱。
想把她揣进怀里抱着。
“江萄。”
江萄举起兔子,挡住耳朵。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热,闭了闭眼,努力把脑海中旖旎的镜头赶走。
“江萄。”裴乘舟又喊一声,“地址。”
地址?
哦对对对。
“我来导航吧。”她道。
“好。”
输入目的地后,等着页面跳转的空当,她看向裴乘舟,“你刚才没问问去哪儿,就敢答应和我去约会啊?”
裴乘舟望她一眼,又直视前方的路况,脸上的笑容挺浅,只提起单边嘴角小幅度扬了扬,“不管去哪儿,都是一次新奇的体验不是吗,是天涯海角、山河湖海,哪怕是去扔垃圾,都是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回忆。”
江萄傻眼。
出一趟差,也跟着去恋爱培训班进修了不成?
说起情话来,没轻没重的。
他又道,“地址搜出来了吗?要换我的手机吗?”
页面弹出一个奇怪的深山老林,她确认一眼,发现打错字,删除后重新搜索,再一次等待页面跳转,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你说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事情处理完了,赶了最晚的一班航班回来。虽然还剩下一些细节,不过再慢慢补充就好,急不来。”
“什么时候到的?”她又问。
“凌晨四点多落地,到家了洗个澡就出来了,还好没迟到。”
手指忽顿,江萄轻眨眼,没有开启导航模式,反而真人发声指挥裴乘舟行驶路线。
裴乘舟挺意外,但还是照做,只是——
路,越开越熟悉。
过了前面的路口,就是他所居住的别墅区。没再继续往前开,靠边停在一棵葱郁茂盛的树下,车内的光线登时暗下。
江萄目视导航路线,又抬头确认一眼路牌,疑惑地问:“怎么不走了?快到了,还有五百米。”
确实是他所居住的别墅区。
“江萄,给我看看线路。”
他敢笃定,目的地不是他家。江萄不会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大方表达意向。她不肯开导航,就已经说明问题。
江萄紧握手机没动,嘴里咿咿呀呀扯别的。
裴乘舟直勾勾看向她,“为什么?”
时间快跳转至七点整,僵持了整整五分钟,依旧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好像刚才能说会道、抚慰人心的小江老师已经下线。
裴乘舟抬手在她低垂的脑袋顶压了压,加速驱车进小区,拐进院子。
车子停稳,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大步绕到副驾的人扛下车。
江萄这下真真切切感受到力量上的压迫,头一回和不想洗澡到处挣扎的江四喜共情。
进了屋,双脚也没有落地的机会,倒是被裴乘舟轻巧脱了鞋,一路带进书房,落了锁,她被放在桌上。
掌心按在她膝上,稍一用力,他整个人挤了进来,双臂随后撑在她身侧,微微倾身。
“为什么?”
裴乘舟还是那一句。
“什么为什么?”江萄想往后拉开距离,踌躇一秒,直直迎上他幽暗的目光,“我没有定错位置噢。”
“我不能过来吗?还是你金屋藏娇,怕我过来?”
“没有别人,只有你。”
“既然不怕,为什么老是问为什么?”江萄一点不惧他,“你肚子饿不饿?我想吃披萨,可以在你屋里吃小火锅吗?我们可以边吃,边找个电影看。”
“你想去的地方不是我这里,对吗?”裴乘舟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嗯?”
声音沉,有点像暴雨来临前的闷雷,连带周身的空气也开始凝滞。江萄想躲开灼热的呼吸,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可以活动的空间。
手挪到她后腰的位置之前,裴乘舟隔着裙摆勾住她的膝盖窝调整了位置。他偏了偏脑袋,贴紧她的耳廓,带了点威胁的意味,“不说?不说我就不放你走了。”
“怎么?”江萄倒是好奇了,眼睛微眯,打量起眼前散发危险气息的人,“囚-禁Play吗?”
“换个文雅一点的。”
“哦?”
“书房play如何?”
江萄微怔,讶异那不着调的反差,以及——
裴乘舟不知何时衔上了领口的细丝带,没入齿间。
蝴蝶结松松垮垮,正在一寸一寸抽离,顶端的杏粉色绸缎布料,洇晕成色调更深的粉色。
作者有话说:
明明写标题了!怎么!没!了!
第59章
蝴蝶结彻底散开, 两根细带垂落,鼻息喷洒在柔软的蕾丝上。
微硬的发丝蹭过下巴,和裴乘舟的性格挺像。里里外外都挺石更。
这么玩儿?
行。
她可不能输。
裴乘舟只觉得膝盖窝狠狠疼了一瞬, 像什么穴位被死死按住,也像一颗带着棱角的石子用力砸来。他整个人失力往后倒,跌进转椅中。
被他困在怀里的人, 脚尖点地, 从桌上下来,笑容纯洁无害, “忘了告诉你了, 除了拳击, 我还学会一点点泰拳的皮毛。不过后来可能没什么人学, 直接撤了这门课程。”
说着,江萄微微倾身, 反将他困在双臂之间。V字领领口大剌剌敞着,毫不在意一番光景一览无余。
她能清楚地看见裴乘舟细微的眼神变化, 眼珠子在往下压。他只是看, 她直接付诸行动, 指尖挑开他身上的黑衬衫纽扣。
她怀疑裴乘舟有一衣柜的黑衬衫, 五彩斑斓的黑。
衬衫纽扣从上至下, 一颗接着一颗,像亲手拆开一件精美的礼物。
轮廓初现, 裴乘舟的手,按住了她的。
“我跟我爷爷学过看手相, 还会——看胸相和腹肌相。”
胸相和腹肌相?
闻所未闻。
裴乘舟半挑眉,“怎么个看法?”
“天机不可泄露。待我细细和你道来。”江萄一脸高深莫测。
“噢?”他低低笑一声,又问, “请问江大师怎么收费?”
“这个嘛——”她装模作样,“免费给你看一次好了。”
“那就拭目以待了。”
最后一颗纽扣解开,衣衫彻底朝两侧敞开,余下下摆勉强塞在裤腰里,稍显凌乱,看上去被狠狠蹂躏过一遭。敞露的皮肤暴露晾在空气中,没有被晾凉,反而随着她揉捻摩挲在变烫,裴乘舟反应过来,江萄根本就是在忽悠他,他爷爷牺牲得很早,她根本就没见过爷爷。
微凉的手指头继续在胸肌和腹肌的沟壑轮廓作乱,似有一张透明的画纸铺在上头,手指头作画笔,正沿着肌理仔仔细细描摹。江萄含笑半咬着下唇,满意地看着袒露在眼底的躯体皮肉。这回终于结结实实看个够,还上手摸了个够,过了一把瘾。
只是,引火烧身,引到自己身上来了。
江萄悻悻收回手,裴乘舟却不让了。压着她的手背,贴在胸口处,感受心脏的跳动。而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她今天的长裙掐腰设计,紧贴着腰线,他现在,揉皱那一处布料,挤压出褶子。
“看出什么了吗?江大师?”
“看出——”江萄故意将身子俯得更低,唇与唇若有若无贴着,嘻嘻一笑,“看出来您的妈妈是女的,您的爸爸是男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准?”
足足愣了十秒,裴乘舟用了巧劲扣住她的腰,等人跌进他怀中,额头贴在她肩颈笑。
江萄看见他的发丝跟着笑声晃,盯了那一小撮发丝半晌,直接从扯住他的耳朵,把人隔开。
裴乘舟不太满意被分开的距离,直接把人按进怀里,抱瓷实。她哪能如他愿,想抱?偏不让。
拉来扯去,最终还是像磁铁般紧紧相吸。
糟糕,不妙。
湖沼正被飞鸟飞快掠过。不可控地跌进昏昏沉沉的世界,窗外的橙与橘在眼前交错。
她不是瞎子,也不是没有感知力的木头人。恍惚间,又有一两颗星,坠入银河。
“你……”
哈。
完蛋。
差点喘出声。
江萄蹙眉,用力推搡走再次耍赖皮贴上颈侧的脑袋。用手臂格挡他前进的同时,整个身子后移,跪坐的膝盖得以打直,单脚踩地,“先别碰我,我现在有点难受,需要缓一缓。”
裴乘舟愣了愣,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忙问:“怎么了?头晕?还是肚子不舒服?”接着抬手,用掌心盖住她的额头确认,似乎确实偏烫,“很难受吗?我去拿体温枪。”
“……不用。头不晕,肚子也不疼。”江萄平静回答,转身往门口走。
凉意从双脚的脚心渗透,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她现在需要静一静,早知道擦枪走火,就该提前备好东西。
“江萄。”裴乘舟追上前几步,急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调转方向,“到底怎么了?”
他眼里透着着急和担心,忽地,眼前一黑,江萄的掌心捂住了他的眼,只有微弱的光透过指缝间。没等他拉下她的手,便感觉自己的手被她反手牵引。柔软布料堆叠在手臂上,一层更轻薄更有弹性的布料轻轻压在指节处,隐约透出线条的轮廓。
潮热、湿润,像踏入温泉地带。
比额头上的温度,更烫更炽热。
“傻子,是这种难受,懂了吗?”她笑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裴乘舟,这世上不是只准你们男的有想法,欲望可不是什么性别专供。男男女女都是人,人有七情六欲,再正常不过。”
江萄打开书房门,想问裴乘舟饮用水在哪儿,一回头,他傻愣愣立在原地,顿了两秒,独自往外走。
裴乘舟彻底怔神,大脑一片空白,连眼睛也忘记眨动。指腹附着了一小颗透明的水珠,比晨露附着在花瓣上还要剔透。
极轻的脚步声在偌大的别墅被放大,江萄自顾垂头看手机,高大的身影投来阴影,将她笼罩,没在她身旁停留太久,转而跪下。还是刚才在书房的姿势,只是从一坐一站,变成了一坐一跪。
手机被抽走,压在沙发上,她这才懒洋洋掀了掀眼。双手保持握手机的姿态,被他拢进手心,“江萄……”
“嗯。”还是那副倦懒的样子,带了点鼻音。
裴乘舟直勾勾和她对视:“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江萄转眸间笑得挺漫不经心,“有啊。”膝盖收拢,贴着侧腰,“明知故问?变坏了噢,男朋友。”
“妈咪!是小舅舅的车!”
“小舅舅回来了!”
刚贴上小腹的脑袋陡然停住动作,转瞬间,屋内屋外皆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待大门打开,沙发上的人已经离开,凹陷的位置正在慢慢回弹。
她的手臂紧紧搂住裴乘舟后颈,后背贴在黑色门板上。
说实话,她不太敢动,裴乘舟的反应同样很明显,稍一往下滑,剐蹭上石更而鼓胀的触感,难受的是她。
楼下说话声音更明显,裴小可似乎发现了什么宝藏,大呼起来:“妈咪,你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葡萄老师的手机!小舅舅邀请葡萄老师来作客了吗?可是我怎么没见到葡萄老师呀?”
裴筝正想开壁柜找拖鞋,闻言不经意扫向二楼,脱一半的鞋,又蹬了回去,向女儿招手,“小可,走了。”
裴小可歪脑袋:“为什么呀?”
“小舅舅没在家。”
“可是小舅舅的鞋明明就在这里呀,而且这双红色的公主鞋一定就是葡萄老师的。”裴小可仰头看裴筝,“妈咪,你说,是不是葡萄老师答应和小舅舅先婚后爱了?”
“……你这个小脑袋瓜子,成天想些有的没的,别把你葡萄老师往火坑里推了,改天妈咪给她介绍又有钱又帅气的叔叔……”
后头的声音已经听不见,别墅重新回归安静。只余挺不客气的笑声在主卧里回响,越来越响亮。她看不见裴乘舟的表情,但听见了极轻的一声不满。
裴乘舟:“……是恶语,不准听。”
“听到了怎么办,我也不能装作听不见吧。”
笑声虽然停止,但丝毫没有耽误声音染上笑意。靠在门上的人眼睛很亮,哪怕卧室幽黑,几乎毫不费力就捕捉到那抹光。
“江萄。”
“嗯?”
“江萄。”
“嗯。”
“江萄。”
“……”
声音渐低,完全陌生的地方,江萄只感觉自己被托着走动,黑暗中,后脚跟磕到了什么,她整个人连动抱着她的人,在一同往后摔。后背被床垫接住,托着往上弹了弹。
一秒钟之前稳稳托住她的那股重量,半压在了她身上。
他的呼吸很滚烫,喷洒在耳廓。像燃起的火焰中,又扔进一把柴火,火,烧得更旺。
“该往哪个方向努力?烦请小江老师赐教。”
最后一个话音湮没在又凶又急的吻中。
江萄跟飘上了云端似的,恍惚中,一会儿想着裴乘舟吻技有进步,一会儿觉得他的动作还挺克制。只是十指相扣,心无旁骛亲吻。
回应追逐的动作变慢,明显的走神令某人不满。
舌根一痛,腿根也跟着痛。压在她耳边的绅士手,开始变得一点也不绅士。亲吻的速度如一首变奏的乐曲,进入到轻缓悠扬的阶段,缺氧的大脑渐渐缓和过来,终于能腾出多余的注意力。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床垫随着姿势下陷,承托堆叠的重量。如果床单是一张画布,上头会布满奇怪的掌印、脚印、膝盖印。划下的痕迹杂中带序,沿着轨迹运行。
沉腰,倾斜。一团又热又烫的火苗,从膝盖内侧燃起,沿神经脉络延伸。似仙女棒靠近皮肤,那火树银花噼里啪啦,跳跃着。
“江萄……”
裴乘舟粗嗓呓语的语义,是对暴风雨本能的渴望。江萄挺满意他生气勃勃的反应,不过,她要先当欢乐愉悦的征服者。
揪着他的耳垂耳语。
帮我。
祈使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磨砂门后,感应灯随脚步声亮起。被厚重窗帘遮挡的卧室,终于亮起幽幽的暗光。
裴乘舟对着黑色的墙面一碰,顶灯亮起。
这回视觉功能终于能正常使用。
她跟个快要喷火的疯婆娘似的,头发凌乱,长裙也乱。裴乘舟比她好些,虽然衬衫已经不知道被甩到哪个地方,但至少裤子还完完整整在身上,就是不能细瞅。
啧,少儿不宜。
没等她囫囵掠过镜中衔春的面庞,已经背对着镜子坐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缓解了不得章法到处乱窜的火苗。江萄现在很想直挺挺躺在这台面上,给自己降温。
裴乘舟没给她歇息放空的机会,欺身而上。与后背相贴的那面镜子,缓缓覆盖一层模糊的雾气。雾气渐浓,散落到眼前,包裹住周身。朦胧中,只瞧见石榴裙下起伏的模糊光影。
等她张大嘴汲取更多的氧气,手指碰上一团软绵绵的布料,与歪歪斜斜挂在肩头起不到支撑作用的Bra是同一套。
江萄目光落向擦拭鼻尖和唇角水渍的人,微微扬了扬眉头,又勾起布料,平移到自己眼前,眸光一转,重新落向鼓着腮帮子的人,“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裴乘舟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打开水龙头,很浅地笑了笑,说:“已经在我梦中重复了无数遍。”
江萄从云端回来之后,就透着一股子懒散劲,就这么半歪着身子,偏头和他对视,被那餍足的痞笑击中,愣了愣神,“和谁?”
“你。”
裙摆微晃。缎面布料在顶光下,再次泛起一层接一层的涟漪。
水龙头没关,江萄再次在烫得惊人的触碰中晃神。很想立一块,【禁止浪费水资源】的警示标语。
裴乘舟其实有点怀疑自己。
怎么江萄总走神?他的技术就这么差?
裙摆从长至小腿的长度,急速缩水变短,短得遮不住被剥开层层花瓣的粉玫瑰。互相紧挨的那一寸肌肤,同样染上了粉。
江萄又开始像一条缺水的鱼,指甲胡乱划他的后背,示意他慢些,也示意他轻些。待稍微缓神,她忽然奇思妙想,“你弹琵琶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姿势不太正经,进行中的事情也不太正经,甚至连神态也异常,却在讨论着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话题。
“你说轮指?”裴乘舟动了动手腕,调整动作。
江萄哼了一声:“唔……”
“比这快。以前练琴的时候,会开着节拍器跟练。节拍器的速度术语中,有一个词叫Prestissimo最急板。”
陡地,江萄死死咬唇,后背和腰紧紧绷直,眼睛半阖,又润又亮的眼睛盈上一层水光。
他黯下眼眸,再次欣赏她快要到极限的表情,但坏心眼遭到了报应,手指被花芯紧紧挽留。
这算服务到位了吗?
如果没到位,他一定多多拉着她苦练技艺,再接再厉。
“裴乘舟……”
江萄在唤他,带着哭腔和细细的呜咽。
水龙头的开关调转了流速方向,手上和嘴上的动作也不甘示弱。
哗啦啦的水声为再次冲上云霄的余韵掩了一层面纱,也盖住了从唇缝飘逸而出最动听的情歌。
江萄彻底失神。一声声“我喜欢你”进了左心房,一句句“我爱你”进了右心房,但当下的状态只够她想一件事。
爽。
爽爆了。
推倒他。
她要推倒他!
作者有话说:
裴技师: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不愿透露姓名的小江:啧,一般般吧,一星,不能再多了。
裴技师:……?
这也妹写啥呀,咋还锁了又锁呢
第60章
十分钟后, 仪容仪表被裴乘舟慢悠悠整理干净,恢复成刚从家里出门的状态,丝毫看不出经历过一场神奇的冒险之旅。
抬臂系蝴蝶结的时候, 江萄忽然觉得不舒服。不消半分钟,排查出原因。
绯红樱花除了往更浓的颜色过渡之外,快变异成其他物种。
原本斜斜抄兜倚在洗手台边的人, 瞧见动作, 脑袋凑了过来,跟研究什么宝贝似的, 和她的视线同步。
脸颊被脑袋的乌黑短发刺着, 江萄闭了闭眼, 把人搡走。
她和裴乘舟之间客客气气的情侣关系发生了质的转变, 犹如格挡在中间的那层纸纱撕了一角,剩余的被他自动扯了个干干净净, 已经不知道客气和绅士怎么写。
“疼吗?”裴乘舟挺虚心,但如果还有下次, 一定不会悔改。
江萄覆手而上, 面上没有异样, “还好。”
裴乘舟方才仔细赏樱的一幕幕在脑海慢放, 很新奇的感觉, 也有点让人上瘾。直面自己的欲望,没有什么可耻的。眼睛往左斜, 瞄了瞄裴乘舟。
哎哟,不能细想, 再来一次,她是不用出门了。
虽然如此,但还是不能亏了自己。
胸肌, 这样。
腹肌,那样。
江萄边体验边砸吧嘴,“我们在健身房碰上那次,我就在想,手感一定很好。”
“你——”裴乘舟微微错愕。
当时他和江萄才认识没多久,甚至,有一部分功劳,都要归功于裴小可胡乱牵红线。
“今天一摸,手感果然很好。”
眼见江萄越摸越起劲,他紧了紧牙关,按住她作乱的手,“原来你只爱我的身体,就没有一点心灵美吗?”
江萄动作忽停,挺不可思议看向他,“裴乘舟,你是在和你的胸肌和腹肌吃醋吗?”
眼前忽然一花,身子一轻,她又回到了洗手台上。
这回裴乘舟只是亲,没再做别的,甚至亲得很柔很缓。从湍急的瀑流,切换到了潺潺溪水流淌而过的模式。
各有各的爽,一个是刺激的爽,一个是缱绻的爽。
进步还挺飞速。
江萄分神地想。
又走神。裴乘舟惩罚般咬了咬她的舌尖,退了出来。左手从她后颈撤离,搭在她身侧的右手抬起,双手转而托起她的脸,揉一揉,按一按,简直爱不释手。
虽然女朋友总是走神,但现在人跟前,抱得到、亲得到,还进行了一番实质性的交流,那颗飘飘荡荡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踏实。
真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她。
嘴唇贴着眉心轻轻碰了碰,一路向下,停在左脸颊,右“对了,我出差之前,你不是说想去健身房吗?打算什么时候去?我随时都可以陪你去。”
江萄摇摇头,堵在跟前的人,往旁边推,“这段时间不想去了。”
“怎么了?”话音落,裴乘舟自己也觉得这问题问得多余了。
江萄这段时间很忙。主班的重担落在了身上,碰上幼儿园活动不说,还要兼顾自己的工作室。
“因为表白成功了呀。”
“……?”
她的回答和他设想的大相径庭,可以说是两模两样,半点中心思想也不沾边。
江萄从那微挑的眉头和眉心拢起的细细纹路,瞧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当时想约你去健身房,主要是想跟你表白,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揍到同意。”
脑海忽然想起江萄在拳击台上狠狠挥拳的一幕,裴乘舟陡地瑟缩后退一步,喃喃道:“我答应,一定答应。”
江萄吃吃笑起来,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拍了拍,“逗你的,我可舍不得揍你。”
多帅啊,揍丑了亏的还是自己。顶多揍人不揍脸。
他忽然大喘一口气,“感谢小江老师手下留情。”
江萄还是笑,连笑几声后,忽然阴恻恻道,“但如果你以后惹我不开心了,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
裴乘舟干巴巴瞪了瞪眼,眼睛没有江萄的大,根本瞪不过她。江萄从那一脸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表情,又换回温温柔柔的笑颜,“你真的信啦?”
他哽了哽,神情有些无措又有些复杂。江萄抬臂想抹眼尾,突然抬狠了,接触面的摩擦力增大,嘴里吃痛嘶了一声,鼻子跟着皱起。
“江萄。”裴乘舟知道她这是真的疼了,把人带到自己身前,“抱歉,刚才没经过你的同意……”
江萄愣了一瞬,不在意摆摆手,心下挺无语,装什么纯情人设。定睛盯了他自责的表情几秒,忽然问:“裴乘舟,如果刚才我们做到了最后一步,你是不是进来之前还要礼貌按门铃问一问:嘿,请问有人在家吗?我可以进来作客吗?”
虽然比喻略微搞笑且无厘头,但裴乘舟沉吟片刻后,还是道:“可是……确实让你不舒服了。”
“是不太舒服。”瞧他面上有一瞬间的紧张,江萄展颜,转而拍了拍洗手台,啪啪两声,“这个台面太硬了,硌屁股,下次——”
一句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江萄转身就想走,却被一把拉住。她承认自己已经在期待下一次,但还是得收敛收敛,不然显得她特别色欲熏心。只是对方太有诱惑力,又忍不住透了点信息,仰起下巴,拉长颈线,对着他耳语,“下次咬的时候轻一点,舔的时候用力点,别忘了给垫一块毯子。”
跟前的人眼睛亮起,快赶上顶灯的光,追她要答案——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我洗干净等你。”
“你……净想着这些事吗?”江萄嘴角动了动,双标批判道。
“江萄,我忍不住不想。”裴乘舟带着她的手,往腹肌下挪了几寸,“忍了好久了,在书房的时候就在忍。”
“噢。”江萄冷漠附和一声,一副用完就丢的薄情样。
裴乘舟敛低眼睫,抿平嘴角,被她冷淡刺了一下,原本跟气球鼓胀的心,被这尖刺刺漏一个空洞,开始漏气。
心慌之际,江萄扬起灿烂的笑脸,垂落回身侧的手重新放在方才停顿的地方,上挪几寸后,指尖悬停,主动解开他的西裤扣子,同时视线微微上抬,掠过他泛红的眼尾,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他真性感。
“看在刚才你帮我的份上,我也帮你好不好?”
江萄声音轻得像琴弦微微拨动,发出的清音。只是这清脆中,还多了一丝淬过枫糖的黏和甜。
裴乘舟不由呼吸一停,心跳跟着唱反拍,“江萄,其实……”
“来。”江萄冲他勾勾手指头。
他魂不守舍上前,一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忽地,疾风带闪电。
江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凉意从四面八方大范围侵袭而来,西裤和里头那件,当啷落地。
始作俑者在哈哈哈哈哈的爆笑中,飞速扬长而去,头也不回。
裴乘舟错愕无比,只觉得这一幕好荒唐。
他……
他是被扒裤子了吗?
噢,不对,不是扒。
是江萄帮他脱离了双重布料的束缚。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的女朋友。
半个小时后,他带着沐浴后的潮气从卧室出来,扬声就喊江萄的名字,楼下飘来一声颤巍巍的应答——
“哎,裴哥哥~”
“……?”
不对劲。
音调不对,回答也不对。
裴乘舟快步走到栏杆边,瞧清倚在沙发边跷二郎腿的人后,紧皱起眉头。
“别瞅了,你的葡萄老师走了。”裴筝扇了扇手里巴掌大的便笺纸,说,“我带小可在外头玩平衡车的时候,刚好碰见葡萄老师从你家里出来。”
“妈咪,你在说什么葡萄老师呀?”裴小可从原先自己住的房间里奔了出来。
裴乘舟先看了眼小孩,视线这才放远,看见玄关歪了一辆大红色的平衡车。
裴筝揉揉女儿的脑袋,“没什么,你去玩,拼图拼好了?”
裴小可哎呀了一声,“还没呢!”说完,又奔回房间。
无言片刻,裴乘舟从楼上下来,停在沙发边,对着来人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裴筝没答,反而继续抖手里的小纸条,意义不明笑了一声,“服务好评卡?”
“……”裴乘舟一把夺过纸张,耳根不由红了红。
最顶上是五个大字:服务好评卡。字体胖乎乎圆滚滚,很可爱,下方画了一朵小花,右下角,是一颗带了笑脸的葡萄。
“哟,稀罕了,你竟然会脸红?”裴筝跟瞧见奇观似的,起身绕了半圈。
裴乘舟不跟她掰扯这些,还是那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裴筝耸耸肩,“爸让你明天去出差。”
“出差?”停了两秒,他记起来关于出差的事项,一个业内的峰会论坛,在沪城举办,“不是说好了他去的吗。”
“爸说你既然回来了,他就不管了。你要是没回国,他肯定去。”
“……”
他是什么钢铁侠吗?凌晨刚到家,时差也没倒过来,这就让他去出差?
裴乘舟捏了捏眉心,眼睛跟一潭死水一般看向裴筝,“你去吧。也该收心学着管理公司了。”
“我不去。”裴筝拒绝得干脆。
“别忘了你答应过爸的。”他凉道。
“这不没到三十岁吗。”裴筝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数学保安教的?走了,跟你说话真是破坏心情。”
“你拿我卡刷我卡的时候,不龇牙花笑挺开心的?”
“几个臭钱,谁稀罕。”
“对,别稀罕。放心,我也不稀罕你的信托。”裴乘舟绕开她坐在沙发上,琢磨着给江萄打电话。
裴筝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直接添加账单截图点击发送,让他先报销,不然一切免谈。
“弟弟,麻烦了。”她喊了一声裴小可的名字,又对着裴乘舟微笑,“记得报销,不然我就跟老裴同志说你同意和那位姑娘见见面~我想,葡萄老师——”
“裴筝!”裴乘舟快被气笑。
八百年前的事情还拉出来给他添堵。
“走了哈~”裴筝背对他挥了挥手,“记得报销,记得去出差。”
她牵着裴小可离开前,停在大门口,对着里头道:“对了,你回家吃饭吗?我看某人也走了,看来是没计划和你一起吃晚餐。”
“妈咪,某人是谁呀?”裴小可感觉自己在听谜语。
“就是某人呀,走咯,回家吃大鸡腿去了。”
“好耶!大鸡腿!”裴小可又问,“妈咪,那小舅舅不跟我们一起吗?”
“不跟,他减肥。”
“好吧。小舅舅确实有点肥了。”
待屋子里清静下来,裴乘舟陷入深深的无语中。
肥什么肥,江萄可喜欢他的肌肉了。
他要改密码,删指纹。
揉着额角缓神好半晌,裴乘舟拿着小小的便笺纸往书房走,工工整整夹进相框里。
手机界面显示拨号中,等待接通的空当,他勾着唇浅笑欣赏。只是,嘟声响尽自动挂断,也没等到江萄的接听。
直至拨打第三通,通话终于接通。
“江萄——”
“你是谁?”
裴乘舟握着车钥匙,顿在车旁。
不是江萄,而是一道男声。
“喂?”
“江萄呢?”裴乘舟忽然心生烦躁,他担心江萄的安危,也对对面接听电话的男人产生莫名的危机感。
“去买东西了。”男人问,“你是?你找她有事吗?等她回来了,我可以帮你转告。”
裴乘舟平静冷言:“我是江萄的男朋友。”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等等,你是她男朋友?哥们儿,你别是个骗子吧。我这个前男友都在她通讯里,如果真的是男朋友,能连个名字也没有?省省吧,你这诈骗套路都过时了。”
通话被人为突兀停止,裴乘舟半垂眼怔神。
漆黑车窗倒映一张极其凝重的脸,原来从天上跌落深渊,是这种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醒来又是被锁暴击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