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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哥,你真的想要我吗?


    少年点了点头, 端起一旁的果汁给他敬了一杯,他抿了口,余光扫了眼纪识休的杯子,问:“你这是什么?”


    “葡萄酒。”


    话音落, 纪余心中警铃大作, 二话不说将两人杯子对了个调, 纪识休要是再发一次酒疯,岂不是要折腾死他。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亲人泪两行你知不知道?”


    他瞪了男人一眼, 自己不清楚自己喝醉有多神经是不是,跟条臭狗一样看着人就咬。


    纪识休不恼,自然接过那杯果汁, 如果没有外人,那这顿饭也能吃得格外有意思,他想。


    “你俩,真在一起了?”霍巡忽然问。


    “怎么可能。”


    纪余没犹豫,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在忍, 只是等一个契机而已,他现在打算走,不仅是因为纪识路,也不仅是因为那个卿卿。


    其实这两个月最快乐的时候,是在酒吧里驻唱,什么都不用去想, 只需要站在聚光灯下, 唱一首首曲调,酒吧里的人都认识他, 纪余。


    因为他发现,如果纪识休固执地要对他负责。


    他就这么换个身份和纪识休在一起,他依旧只会回到从前,没有主体,他的一切都牵挂在纪识休身上,纪识休像树状图的最中心,一切延伸,都有他的痕迹。


    他也知道,自己对纪识休的依赖绝非那么轻易,不是一两次就能剥离,它会成为一种永远的阵痛,在大脑放松的时候趁虚而入,不断地折磨。


    如果畏惧痛苦就此贪恋,待在纪识休的身边,也只像攀援橡树的凌霄花,他迟早会在温柔乡里消亡殆尽。


    他要成为纪余才好,要自己成为一棵树,才会在没有依托的时候,屹立成长。


    纪识休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少年,霍巡倒有些诧异,又问:“那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纪余:“同床共枕的陌生人?”


    他们不仅同床共枕,还一起泄欲,他和纪识休除了上床,其他都略有涉猎,这说出来霍巡会被吓晕的吧。


    霍巡愣愣张嘴,随后点点头赞同:“行,特行,不管怎样,纪余你开心就好。”


    纪识休只是淡淡勾唇,把同床共枕的陌生人几个字在嘴里咬了一遍,不是在他手上喊哥哥的时候了,小混蛋一点不乖,怎么办才好。


    杯中的酒空了一半,纪余托着腮,漫无目的地晃着玻璃杯,透明的玻璃杯隐隐映出人影,少年脸颊微红,目光也慢了下来。


    霍巡说如果特训过了,他可能就常年待在国外比赛,不怎么回来了,所以这也算是一场告别。霍巡回国也才一年半载,却已经做好了人生规划。


    “为什么不把大学念完再去?”他问。


    霍巡小幅度摇着头:“本来那边是去年就想请我去特训,是他们想让我回国念大学。”


    纪余视线缓缓扫过去,伸手碰了杯,清脆的玻璃碰撞的声音响起:“祝你成功。”


    “会的,这边正好还有霍阳照顾他们,我也不用担心。”


    霍巡应该是释怀了,人生如果注定会有圆缺,那就让缺的缺好了,努力去圆满剩下的圆,纪余想。


    杯中的余酒被少年一饮而尽,他转过脑袋,碰了碰男人的小腿,道:“纪识休,你也祝霍小苟。”


    纪识休举杯颔首:“祝一路顺风。”


    “那我,祝你俩早日修成正果?”霍巡试探道。


    “你恩将仇报,霍小苟。”少年眉头蹙起,撑着脑袋歪了歪,气愤地打了个酒嗝儿,这哪门子祝福,简直是诅咒。


    “纪识休,我要回家,不跟他玩了。”


    霍巡秒滑跪,改口道:“好好好,那就祝我们都成为更好的自己吧。”


    “这还,差不多。”


    他也要在成为自己的路上,纪余哼了声,将脑袋转了回去,大脑发晕,动起来一帧一帧,像动画小人似的。


    纪识休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没多久纪余便枕着男人的胸膛昏沉了过去,脸颊挤压软乎乎鼓起,叫名字还能应两声,其他的就跟睡着了没两样了。


    “纪余,纪余?”霍巡说。


    “嗯……”少年手里紧紧揪着男人的衣服,眼睫颤了颤。


    霍巡只觉得纪余整个人此刻又软又娇,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不在自己的怀里。


    他对纪识休道:“我以为纪余会跑,毕竟他很倔嘛。现在看着你们这样大概也能看出点,他还是很依赖你啊。”


    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纪余从小三句话不离哥,朋友圈三条不离哥,更别说压根没跟他哥分开过的二十年。


    在纪余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模糊的,只有纪识休是清晰的。


    纪识休没说话,那是纪余已经跑过一轮了。放出去荡了两个月不如把他抓回家养起来的好。


    霍巡也没再多说,拿起手机和男人怀里的少年拍了张合照,拎起单肩包往背上一挎,扬了扬手便走了。


    包厢内只剩两人,氛围变得静谧安逸。


    纪识休垂眸,指节滑过少年的鼻尖,纪余眉头皱了皱,将脑袋埋进了男人的胸前擦了擦。


    他嘴角挂笑:“小混蛋,从小到大都这样。”


    北城晴了没几天雨又下了起来,带着秋天独有的寒气,渗透进任何有缝隙的地方,纪余打了个喷嚏,起身将窗户推上。


    他回到桌前,满意地拿起那张写着字和简谱的纸,指尖弹了弹,磨了许久洋工,可算是把这首歌磨了出来,细思极恐,从来没有人否认过纪余是一个天才!


    期末周里考试占满了五天,考完后就可以彻底放寒假,他们学校寒假放得算早,满打满算元宵后上课大概两个月左右,对纪余来说躲两个月完全足够。


    方通一见到纪余就囫囵来了个熊抱,即使是一周没见,也甚是想念,他说:“鱼啊,我可太想你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纪余穿了件棕皮白毛的外套,里头裹了条深蓝色围巾,单肩挎着背包,手上牢牢接住了方通:“和图书馆过的吧?”


    方通双手合十,拜了拜天:“太难了,我居然连着一周在图书馆从早泡到了晚,跪求孔子保佑。”


    “这门公共课,应该是去求马克思。”


    纪余跟着人往考号教室走,考试对他来说一般是走个流程,他考虑的是考完之后怎么跑,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动用那个催情的歪点子。


    考完出来,纪余在教学楼楼下就看见了熟悉的黑车,男人立在车前,直直地看向他,纪识休就这么闲吗?


    他这小半月每天都能看见纪识休,照也不拍了,风也不采了,马也不骑了,就盯着他,纪余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计划暴露了。


    纪余老老实实朝那边走去,问:“你的学生证还没过期?”


    “你的。”!那还有两年才过期呢!


    纪余坐上车,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纪识休坐进驾驶座,说:“等你考完就去日本。”


    他噢了声,谁要跟你去日本,自己玩去吧。


    纪余默默观察着情况,趁纪识休睡着跑行不通,因为他困得比纪识休早,早起也行不通,因为纪识休醒得比他早。


    这几天的考试,纪识休都准时在教学楼楼下接送,纪余想在学校消失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最后一门科目的交卷铃声响起,大家陆陆续续交了卷,喧闹的校园宣告着假期的正式到来。


    纪余伸了伸腰,坐了一个半小时不动屁股都酸了,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心又有些怦怦跳。


    “放假了!”方通小跑,搭上他的肩,“一身轻松的感觉,真好。”


    纪余扬起唇笑了笑,他完全不敢放松。


    “鱼,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啊?”方通眉头皱起,诧异道,“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这种时候了吗?”


    以前一放假他就和纪识休直飞出去玩儿了,现在他要单飞,确实应该紧张。


    他扯了扯嘴角:“没,就刚考完,疲惫。”


    方通也没多想,并肩和他一起下楼,楼道里这会儿人挤人,地上还有行李箱,大多都是一考完就去赶高铁飞机回家的。


    纪余挤出教学楼,男人依旧在原地等着,挺拔的身形立在车旁,频频引人侧目,不知道的以为他高考呢,纪识休每天都来。


    他一言不发上了车,纪识休问:“考得不好?”


    “不是,回家吧,我有点累。”他甚至都不敢看纪识休的脸,纪余藏不住事儿,所以要去哪纪余连自己都没告诉。


    “票订好了,明天出发。”


    明天?这不跟他撞场了吗?


    他问:“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


    纪余偏头看着窗外,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怎么办怎么办?


    也就意味着他只有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走。


    并且这段时间纪识休只会在家,完全没有跑到高铁站的可能啊,如果他要动身,也不能在明天早上,那时候纪识休都把他身份证收了。


    那不就只有,今天晚上。


    揣摩一番后,少年不轻不重地撞着车窗玻璃,还是一头撞死最切实际啊。


    今天晚上他想无伤跑走的概率高达百分之零。


    纪识休余光扫着他,问:“怎么了?”


    “没事儿,我挺好的。”


    纪余心里在打鼓,好像皮下铁血好人抽到了狼人牌,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万不得已了,一直到家,他都没施舍纪识休一个正眼。


    心中还有些摇摆不定,下药这件事不妥,虽然尚良说药不会出什么大事,可不跑路这件事更不妥,少年到家便溜回了房间,摸出之前外套口袋里那个小瓶子的药剂。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可他走也是定局啊。


    纪余闭了闭眼,将药剂放进了兜里,默默给自己倒计时。


    “吃饭。”纪识休敲了敲门。


    纪余回头,男人抱臂靠在门口,他咽了口口水,嗯了声。


    乖乖跟在身边去了餐厅,桌上已经盛好了饭,纪余心里挂着事儿,吃起来也觉得索然无味。


    “纪余。”纪识休眉头轻蹙,沉声说。


    他回过神,又低下头扒着饭,扔谁看都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下这个决定就已经需要很大的勇气,执行起来更是要贷款勇气。


    “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他气势弱了半截,想到纪识休凭什么这么管他,又硬气起来,“不要你管。”


    不儿,他不该说话的,这下此地无银三百两,还玩什么了!


    纪余干脆闭上了嘴,匆匆吃完饭,将碗一搁就溜去进来沙发上,不能再让纪识休再多疑心。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试图让自己心静下来。


    完全静不下来啊,他这种人去当特工倒贴钱上班,纪余又蹲去了阳台逗两只小狗玩,转移着无法聚拢的注意力。


    “纪周末的毛要被小混蛋撸秃了。”纪识休径直走来。


    记周末?说什么呢?哦哦哦哦,是旺财。他停了手,对象转移成了发财。


    外边天色暗沉,挂起了夜幕,零散几颗星伴着残月挂在天上,纪余忍不住打退堂鼓,夜里出门风刮在脸上一定很疼。


    阴云笼罩的大街上行人一定都见不着几个。


    少年捏着小药瓶,桌前放着杯水,水中倒映着他眼神里的摇摆。


    一个人独自去一座陌生的城市,一定会孤独会害怕。


    他想着,还是毅然决然倾斜手中的药瓶。


    白色的粉末跌落进水杯,纪余搅匀着杯中的液体,外表看起来和水没什么两样,他又端起来尝了口,确保是无色无味,纪识休不会尝出来。


    他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遭报应就遭吧,纪余一定没有丝毫怨言。


    少年端起水杯,推门进去,纪识休在房间里整理两个人明天出门的行李箱。


    他故作平常,脸颊却有些发红,问:“你,喝点水休息吧,我自己来。”


    纪识休起身,定定看了他几眼,盯得他都快拿不住那杯水了,男人才缓缓走进,接过那杯水,问:“纪余,你确定?”


    什,什么意思?难道纪识休知道他的计划?不可能,他都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


    纪余只觉得有些热,脸颊像被羞得,通红一片:“你好烦,白瞎我的好心,不喝还给我。”


    纪识休扣住他伸来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色。


    紧接着,男人抬起手腕,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唇角都溢出了些许,低下头不偏不倚吻在了少年的唇角。


    “下了多少?嗯?”??!!=????????(?????? ????????)。


    完,蛋,了。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纪余偏过头,声音都有些发颤:“纪识休,你松手,你说什么胡话呢?”


    纪识休垂着眸,泄出声轻笑。


    另一只手伸进少年家居服的口袋里,罪证被摆在眼前,男人晃了晃,扫了眼,问:“小混蛋,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他果断地摇着脑袋,没有一丝犹豫,咬死不承认纪识休肯定也拿他没办法。


    “不知道也敢用。”


    男人吐着浊气,裹上他的耳垂,有点湿热。


    纪识休又说,“你想做什么?”


    他清楚地感知到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


    纪余不理解:“你知道,你干嘛还喝?你是不是有病啊纪识休。”


    “嗯,哥哥有病。”


    纪识休单手托着少年的腰,倾身欺上,压了点重量上来,硌着他了,明显得很。


    “那怎么办呢?”


    问他!他也不知道啊。


    纪余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觉得热,他也喝了口,这药效也太强了吧。


    纪识休还喝了一整杯!


    他撑着纪识休的胸膛,慌忙推拒:“纪识休,你,你冷静一点。”


    空中响起一声轻嗤。


    男人将发丝一并捋了上去,视线灼热,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不等他多想,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纪识休打横报了起来,径直进了隔壁房间,后背贴着柔软的床垫,纪识休又笼罩下一片阴影。


    他抖着声,心颤个不停:“我是纪余,纪识休,你清醒一点。”


    纪识休低首,乐此不疲贴着他的唇瓣。


    像羞涩的初恋男女,只是简单触碰,却因为药加了一把火,灼烧神经。


    “嗯,你是纪余,你是哥哥的纪余,哥哥的宝贝。”


    饶人的情话,落在纪余的耳里也是一记致命的魔药,纪识休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话,抛开“我爱你”的话。


    似乎所有事情都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生了,纪余这一刻也茫然起来,浑身燃起的热意不知道从哪儿灭掉。


    “小混蛋是想要哥哥这样?”男人侧过头,不轻不重咬着他的颈间,轻磨舔舐,“给哥哥下药,是想好了要答应哥哥了?”


    露骨的话钻进耳膜,纪余一愣,整个面颊红得不能再红了,要是被纪识休……


    他会死的吧,少年小幅度摇了摇头。


    “纪识休,你是我哥。”


    “小混蛋。”纪识休轻嗤,手摩挲着少年嫩白温热的腰,“现在知道认,晚了。”


    纪余惯会这样,一股脑点火,惹出的事一概不负责,拍拍屁股就走。


    他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去,少年细细喘着气,没人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唯一能求助的,只有眼前不知道还剩多少理智的男人。


    他软着声,问:“纪识休……我该怎么办?”


    纪识休泄出声笑,咬着他的耳尖。


    气声道:“还能怎么办呢?宝宝只能给哥哥做老婆了。”


    纪余咬唇偏过头,他真想问一下,纪识休现在还是个人吗?


    人形态的时候不会说这么多不要脸的话吧?


    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我,我不想。”


    “为什么,宝宝?”纪识休微微起身,好整以暇地问,“既然不想,那为什么下药?”


    当然是因为……如果纪识休知道真相,说不定一怒之下把他翻来覆去折磨一顿,可是如果就此妥协,还是会被翻来覆去折磨一顿。


    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纪余满面绯红,细长卷曲的眼睫轻颤,他闭了闭眼,说:“哥,你你,太太大了,我怕。”


    这种问题,纪识休总没办法了吧?


    男人呼吸一重,撩人的语调说着刺人耳膜的话,像根羽毛在耳边轻抚。


    纪识休懂他的心思,勾着唇说:“不怕,哥哥只进一半。”


    狗纪识休就这么想要!?


    纪余也有了点心思,这药效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他现在脑子里的神经都像进了熔炉,浑身像蚂蚁蚀骨般折磨。


    “可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男人像是早有预料,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他侧眸看了眼,几乎想就此晕过去。


    纪识休到底从什么时候就想这回事了?


    纪识休像洞察他的心思,说:“宝宝,哥哥说过,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现在是万事俱备,横竖都要挨这一顿了,纪余问:“纪识休……你,很想,我吗?”


    男人不言,指节穿过指缝,十指紧扣。


    纪余蜷着手指,不敢再碰。


    纪识休说:“嗯,很想。”


    是纪识休的话,他真可以没节操,反正现在也跑不掉,就此体验第一次也是好的。


    纪余缓缓搂上纪识休的脖颈,软软地贴上男人的薄唇。


    “哥,那,那你轻点啊,我害怕。”


    他还要跑路。


    纪识休眼神微眯,轻咬了咬少年的下唇,道:“小混蛋。”


    他一定会让少年哭,晶莹的泪珠沾着嫩红的脸颊,再被他吻去。


    两人灼热的气息交缠,松松垮垮的家居服脱下来几乎不费力气,皮肤雪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轻轻一按就会凹陷下去,软泥一般。


    卧室内点着暗暖的灯,弥漫起旖旎氛围,空气中满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少年细微地出声,轻声吐气:“哥,我,我真的不行了。”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更吃不下了,纪余一瞬间噤声,不敢再说话,纪识休是狗吗?纪识休绝对是狗吧。


    “宝宝不是最喜欢吃哥哥做的饭了吗?”


    “不吃饭,怎么能长大,嗯?”


    纪识休淡淡抬着眸,认真得像在工作。


    少年的呼吸瞬间就被搅乱了,身体不住地抖。


    男人的手指修长,像国家君王,正慢条斯理地扩张领土,药效上头,纪余越来越觉得难忍,内心喧嚣着。


    他便直接宣之于口:“纪识休,快。”


    “想要什么?”纪识休满脸从容,明明自身也中了药,甚至剂量比他大多了,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指腹轻柔划过白皙的肌肤,纪识休说:“想要哥哥怎么做?宝宝,说清楚。”


    他忍无可忍,抬手揪起男人的衣领,径直拉了下来。


    贴着耳尖,所有话都说的撩人露骨,纪余直白地宣泄他心中所想。


    彻底撩了整片心原,纪识休眸色晦暗不明,他已经在溺海里游了许久,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倚靠休息的礁石群。


    第42章 不会被纪识休弄坏了吧


    礁石群堆得紧, 即使已经撬开了许多,但进去得依旧艰难。


    纪识休还没找到那块松动的礁石,在里面续续探索。


    耳边少年的喘息像海浪涌动的声音,纪余精神紧绷, 眉头蹙成一条线, 像正在遭受什么酷刑。


    纪识休道:“放松, 宝宝。”


    纪余没办法放松,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身体被打开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他仿若一条鱼,可不是海里的, 是案板上的。


    “放松不了,纪识休,我特么没做过我不会。”


    男人俯下身, 堵住了那张撩人的软唇。


    接吻不陌生,纪余有了一抹熟悉的感觉,便学着回应。


    软舌追着男人纠缠,少年的身体也放松了许多。


    纪识休的吻每次都带着侵略性,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


    舌尖刮过口腔, 纪余只能缩着身子,倏地他怔住一瞬,忍不住呜了声,尾调上扬,勾着男人的心角。


    男人终于摸到了那块松动的礁石,流水便淌了出去。


    纪余脸颊乖巧地蹭着纪识休的掌心, 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无声张了张唇。


    纪识休看懂了他的唇形,缓缓勾起嘴角, 同样无声启唇。


    ……看不懂。


    他哼唧两声,不再去管,一股脑蹭着人。


    纪识休的动作缓慢,比刚才手探礁石的时候还要慢。


    必须要保护着礁石,他只能一点一点挪动,即使找到松动的那块,他也不敢盲目地突然进入。


    这个过程,两人额头都沁出细汗,十分难熬,纪余上回也不会想到,敬佩的人成了他自己。


    静谧的房间内响彻着两人的呼吸,掌心被男人十指扣住,少年完全没有回扣的力气。


    男人喟叹一声,似乎是找到了可以全身躲避的礁石堆。


    纪余的声音逐渐变了调。


    纪识休低下身,掌心贴着皮肤轻按:“宝宝,好贪吃。”


    纪余好似沉入了湖底,双耳灌满了水,听不清纪识休的话,只有感觉尚存,他动了动身:“纪识休,别,别按。”


    男人笑道:“纪识休?”


    “哥,哥,哥哥……”


    “哥哥?”


    “呜……”少年眼眸噙着泪珠,被颠簸着,道,“我不知道。”


    “宝贝老婆,应该叫哥哥什么?”


    “……”


    少年抿起唇,皮肤白里透着粉。


    额前的发丝被浸湿成一簇簇,像淋了一场雨。暖气呼呼着往里吹,不会受冷。他咬着手背,眼睛迷蒙一片,眼睫颤动。


    那条鱼为了躲避风浪,不断地躲进礁石之中,里头因地势聚成的水流与外头不同。


    他垂下眸,从未想象过会有此刻,从未想过自己会切实地和纪余如此。


    即使此刻是外力驱使,他自觉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纪识休……你!”


    他忽然想起方通说的那些话,如果方通再问,他一定能答得上来。


    现在的少年像片芭蕉叶,时节大抵正值夏雨季,一阵一阵的暴雨将嫩绿的叶子打得零落,浑身都湿淋淋的。


    这场雨下得太久,久到纪余昏睡又醒,芭蕉叶被男人摘了下来,折了又折。


    久到他意识模糊,只记得被拉着在房间里,沙发里,窗台前,浴室里,纪余第一次觉得卧室大了一点也不好。


    少年的清亮的嗓音都变得有些沙哑,纪识休嘴上哄着他依着他,却一点不含糊。


    纪余眼泪汪汪,耳朵跟屁股对了一晚上账也对不明白。


    只会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


    纪余偶尔有意识,咬着唇蓄泪,一点控诉声全然说不出口。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眸色含笑:“宝宝好像怀孕了。”


    纪余捂着脸,嗓音沙哑:“才没……”


    一直到深夜,床头一盏暖灯微亮,透在天花板上,黑色的影横斜波动,实木床板扎实,没发出一点吱呀声。


    空气中夹杂着少年的细微的呼吸,极轻,让人忍不住去细听。


    ……


    少年缓缓睁眼,瞳孔转了转,他由衷松了口气,真怕纪识休还,他都心疼自己了。


    男人躺在身侧,眼下微微泛着乌青,纪识休睡得晚,醒得也会晚。


    纪余想着,动了动身,他陡地捂住唇,溢出了一丝吟声,知觉回笼,只觉得浑身像被打散了重组。


    差点连两步路都难以行走。


    他顾不上这些,轻手轻脚挪下床,挪动没几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纪余垂眸,心里痛骂了纪识休一通,吃了不管,死渣男。


    卧室内依旧弥漫着一股气味,一个已经用空的避孕套盒子孤零零落在地板上,他没再看,拖着酸软的身子急急忙忙出了卧室。


    不过五分钟,纪余便出了门。


    他什么都没带,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一兜子钱。


    凌晨天没亮,地铁都没开,这个点还打不到车,他没有手机,连扫共享电动车都做不到。


    天杀的,都怪纪识休打乱了他的计划。


    秋夜的冷风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刺骨,纪余裹紧了外套,要不是需要看路,他都想把脑袋一并缩起来。


    天将亮,火车的嗡鸣声在耳畔回旋,屁股开了花,纪余只能趴在硬卧里,腿间黏腻也顾不上了,闷头睡了起来。


    环境嘈杂,也丝毫不影响少年的倦意。


    本来就折腾了一晚上,走了一个小时他的精力已经耗尽了,纪余随便买了张车票,干脆走到哪是哪儿吧。


    一个小时的路里,纪余纠结了一个小时,走十步倒退一步,一直到现在,他迷迷糊糊闭着眼,也没能真的睡着,以前在家,无论怎么样,纪识休人都在身边,只有这样他才安心。


    现在脑子不会骗他,他是一个人,纪识休不在他身边。


    昨晚的温情历历在目,他身上浑身青紫的痕迹,一个都没消,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很想纪识休。


    没出息。


    悲伤的情绪拢上心头,少年闭着眼,咸涩的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如果不是脸颊惊觉一抹湿润。


    窗外淡淡的亮,太阳半升月亮半降,纪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眉头紧紧蹙起,眼泪也干涸在了脸上。


    火车停站,纪余醒了。


    不知道到哪儿了,天似乎是亮了又暗了,他干脆下了个站,站牌上写个几个字儿,连名字都没听过。


    在站内买了点面包,他不饿,他更想找个地方落脚,再洗个热水澡。


    腿间黏腻的感觉少了许多,小腹微垂的感觉却没消下去,估计要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才行。


    纪余吃了两口面包就塞进了包里,又上了一辆刚好快到的火车,他没计划,这样纪识休也抓不到他。


    暮色西斜,少年咳嗽两声,背着简易的书包出了站台,他是彻底坐累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火车了。


    少年出了火车站,这边的秋天不比北城的冷,道路边出租车占了两条道,还有一整条的小吃街,烟火气十足。


    换做以前,纪余早就拉着纪识休进去逛吃了。


    耳边吆喝声不断,有人朝他道:“兄弟,坐车不?良心价。”


    良不良心他不知道,那人一问他就上了。


    纪余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厚绒外套,驾驶座上的男人,年龄看上去不大,只穿了件短袖,两条精壮的胳膊外露,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很耐晒。


    司机扣上安全带,问:“兄弟,你要去哪?”


    “都可以,能帮我找个酒店落脚吗?”他急需要休息,少年模样有点憔悴,也挡不住底子好看,像个落魄依旧矜贵的小王子。


    “行啊,我知道一家酒店,特好,我心中它就五星级,还不贵,出门就是海。”司机嘴里带了点独有的口音,纪余没听过,他都忘了自己在哪儿下的车。


    他神情恹恹,点了点头,车窗外,一切都是陌生的,北城入秋大多是凉,是萧条的。


    这里却依然绿的绿,红的红,估计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他猜了猜。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又问:“兄弟,你从哪儿来?”


    纪余道:“北城。”


    “北城好啊,北城发达,你是来这旅游吧?”


    “嗯……算是。”


    纪余自己也没想好跑出来干嘛的,过一天是一天吧。


    “那你可就来对了,我给你挑那家民宿,方圆两公里全是自然景点,不是我吹。”


    少年在前头叽叽喳喳,说话带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纪余躺在后方,懒懒掀了掀眼皮子,对他口中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民宿提不起什么兴趣。


    半小时过去,车辆停稳,司机贴心地给他开了车门。


    眼前是一栋小洋楼,这里一片像复制粘贴似的,最前头一家挂了个民宿招牌的模样,门口还晒了一堆的腊货。


    司机带着他往里走,纪余有些疑惑,司机现在不只开车了吗?送佛送到大门口来了。


    “妈,我拉了个客人过来!”少年一进门,张着嗓子喊了起来。


    ……怪不得是绝无仅有的住所,合着是自家产业。


    纪余问:“您好,我要定房间,怎么定?”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手工记事本,笑说:“您在这里登记姓名和手机电话。”


    纪余:“我没有手机,可以不填吗?”


    “哇,没有手机就出来旅游,好牛。”司机咧开嘴,还有些惊讶。


    两人没理会,女人又问:


    “那您住多久?”


    “应该两个月左右,元宵前一天走。”


    一旁的司机倚靠在前台柜上又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学生,元宵后一天开学嘛。”


    “庄星星,你有这闲功夫聊天,就来给老娘看店,别跑你那破车了。”


    女人斜愣那人一眼,转而打量着少年,和自己家毛头小子差不多的年纪,略微一思量大概能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闲不闲,我等下就去跑嘛。”庄星星乐呵,视线停留在纪余身上,“兄弟,你叫啥,我叫庄星星。”


    纪余规整地在记事本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举起给装星星看了眼,乖巧道:“一共多少钱?我付现金。”


    少年一张脸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有些憔悴,和庄星星差不多大,还好他们这四季都暖和,要不然她寻思这孩子风一吹就倒了。


    女人抬手:“手机上有团购要便宜很多,这样,我让星星替你下单,你付现金就好。”


    “好啊,我来我来。”庄星星一等一的积极,掏出手机操作,“兄弟你这名字可真好,我妈做得鲫鱼汤最好喝了。”


    “谢谢阿姨。”


    他心里泛起点暖意,接过房门钥匙上了楼。


    纪余将包一扔,进了浴室,没过一会儿浑身便暖了起来,他脱下衣服,雪白的肌肤此刻泥泞不堪,身上缀满了青红的驳痕。


    腿内侧都沾了些斑驳,已经干了。


    浴室内雾气氤氲,他坐进了浴缸里,瞧了眼,摩擦过度略微有些红肿,因为没洗过里面的东西还没弄出来,他垂着眸,一只手摁了摁小腹,水底便染了点白。


    纪余一阵面红耳赤,纪识休绝对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没有之一。


    浴室门推开,白雾般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朝外跑,没别的衣服穿,他只裹了件浴袍。


    纪余瘫倒在软垫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累了两天才找到个可以落脚休息的地方,纪余几乎是沾床就昏迷了过去。


    他睡得不踏实,但身体太疲倦,根本醒不过来。


    再睁眼,外边天色不知道是要亮了还是已经亮完了,他坐起身愣了几秒,莫名思考了一下他是谁他在哪,他是纪余,至于在哪儿,尚不可知。


    真没想到,走,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


    “小鲫鱼跑了?”


    北城入了东,出门不裹厚实点,走不出几步。


    写字楼的顶层,徐理一进门便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纪识休揉着眉骨,微微颔首,仰靠着老板椅,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为啥?你俩没说开吗?”


    纪识休要怎么说呢,纪余正如霍巡说的一样。连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如果每个人开口都没选择的话,世界倒来的轻松点,可恰恰,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有选择的。


    所以有人有口难言,有人声嘶力竭。


    纪识休淡声说:“他两个月之前就这么打算。”


    少年连着打了快两个月的工,一辈子没吃过苦的人,在酒吧里驻唱,不愿给他唱的歌,一次一次唱给陌生人听。


    下了班声音也总是带着哑意,像喉道里沾满了沙粒。


    纪识休也没忍耐住,才将纪余强硬地带回了家。


    “那你打算怎么着?”徐理抽过茶几上的文件。


    徐理不是特意为了纪余的事才过来,正好有个项目,是和纪识休的公司的合作。


    “先找人,到时候再说,可能需要你帮忙。”


    “行,我到时候知会一声。”徐理翻看着文件,又问,“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小鲫鱼?你要真喜欢,人都不能跑。”


    “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


    纪识休不解,如果不是对纪余有情,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留人在身边,换做别人,随便给人买套房子打发了。


    “那你对他说过吗?说你喜欢他,说你爱他。”


    纪识休:“说过,也没人会跟不爱的人接吻。”


    “你都亲上了?那小鲫鱼还能跑了,老纪你反思反思。”


    他清楚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就算纪识休亲口说一千遍一万遍,纪余都会在醒后离开。


    ……


    纪余舒展着手臂,好歹是休息了,身体干净也爽利许多。


    这个房间和他在纪识休家里的房间差不多大,还有个朝外的阳台。


    他走上阳台,双手交叠靠在围栏上,眼前是一片汪洋,尽头接着蓝天,没有沙滩,靠岸是硬石,有风吹过,并不冷,只有丝丝的凉意。


    好不惬意。


    “纪余!”


    楼下传来声响,他低头看去,庄星星端着一箱啤酒招呼他。


    “兄弟你终于醒了,我还想叫你一起去玩,敲你门没应呢。”


    他点着脑袋,说:“我刚醒。”


    “你饿不?我们在院里烧烤,一起吧!”庄星星扬了扬啤酒瓶。


    他回头看了眼,一套衣服从里到外全是冬天款的,现在也不适合穿,少年摇了摇头:“我衣服没干,就不去了。”


    庄星星没说话,撂下啤酒跑进了屋。


    没过多久,纪余的房间门应声而响:“纪余,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纪余盯着房门,沉默一瞬,他们会不会太好客了一点。


    他起身开门,庄星星喘着气,将手里的衣服递了过来:“那啥,这我们家工作服,新的,你别介意。”


    他低眸扫了眼,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问:“多少钱?我买吧。”


    “没事儿不用,这便宜。虽然不贵,纯棉的穿着舒服,我身上就穿这个。”庄星星说着张开手全方位展示给他看了眼。


    他没再多推辞,接过衣服,庄星星笑着走了,还招呼他一会儿下来吃烧烤。


    手中捏着塑料袋包装,他愣愣看了好几眼。


    工服是短袖短裤的设计,还好是五分裤,至少能遮一遮腿内侧的咬痕。


    上面扣子系到了最后一颗,也遮住了大半,只是脖颈上还有零星遮不住。


    他下去的时候院里已经飘起了烟,香味掠过他的鼻尖,他并不馋,连口水都没咽。


    道路上来往行人不少,天边挂着火红的彩,民宿也亮起了盏盏灯,充斥着温馨感。纪余光站在那儿,有些拘谨,他不属于这里。


    “孩子,你搁这儿来。”民宿老板庄莹朝他招手,手里端着西瓜。


    纪余真有些恍惚,现在都十二月末了,怎么和夏天差不多,他应声,乖巧坐了过去。


    院里还有其他人忙前忙后,人不少。


    有些和他穿着一样,也有几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和庄星星在一旁挥着烧烤。


    院里另一边也支了一堆矮桌,现在已经坐了些人,像是和他一样的旅客。


    “小余,可以这么叫你吧?”庄莹问。


    眼前的少年没什么活力,这会儿换了身短袖,脖颈上有些印迹便露了出来,她并未多想。


    纪余点了点头,庄莹又问:“你自个儿出来,你家里人知道不?”


    他摇了摇头,女人眉头轻蹙,就听见他又说:“我现在没家里人,我不知道我爸妈在哪儿。”


    “怎么会呢,孩子,那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因为我不是家里亲生的,所以我才走的。”


    庄莹嘴角一停,随即扯出抹笑:“不好意思啊小余,阿姨这神经粗,没事儿,出来了就好好玩。”


    “没事。”


    “妈,你们说啥呢?”


    庄星星端着一盘已经烤好的串儿放了下来。


    庄莹摆手赶他:“没啥,烤你串儿去。”


    “纪余,这都我们这儿特色海鲜,你尝尝啊。”庄星星拍了拍手又走了,“对了,这不收钱,大家都不收。”


    庄星星特意强调一番,生怕他又说什么要买要卖的。庄莹看人身影走远,又道:


    “那啥,小余,这俩月你搁这就当家吧,没事儿。”


    说完庄莹也溜了。


    母子俩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这样想。


    烤盘里淡淡散发着食物的香气,虽然肚子有些饿,可他一点也不想吃,看着那些食物索然无味。


    院子里欢乐的氛围洋溢,却好像与他无关一样。似是有个无形的玻璃罩将他笼绝在外。


    纪余懒洋洋坐在躺椅里,打不起精神。


    他不由自主去想,纪识休现在在做什么,他敢打赌纪识休在找他,可惜他找不到,想到这儿少年才有些愉悦。


    “纪余,你怎么不吃?海鲜过敏吗?”庄星星走过来,手里又端了盘烧烤。


    他摇着头,扯了扯唇角,缓缓道:“不太饿。”


    少年动作有点慢,像开了零点七五的倍速。


    庄星星将两盘烧烤拼成一盘,道:“你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还不太饿啊?你脸都白了。”


    “你多少吃点,别饿出病了。”


    他从那天离家出走,一直到现在,只喝了点水,吃了点面包。


    没吃东西是真的,不太饿也是真的,纪余盯着烤盘,裹满了辣椒粉,他没吃就觉得胃里烧得慌,少年仰起头,问:“附近有粥卖吗?我想喝粥。”


    纪余每次吃不下饭的时候,纪识休都会给他煮鱼肉海鲜粥喝,弄得他现在非常想。


    “你想喝粥?我看看外卖嗷。”庄星星拉开一旁的矮凳坐下,“白粥,皮蛋粥,还有点,你喝啥?”


    “白粥就好,谢谢。”


    “多大点事儿。”庄星星一脸神气,可能是看纪余太脆弱,感觉他妈吼一声能把纪余身子骨喊碎了,庄星星行侠仗义的心大爆发,就觉得,这人得人照顾,不然太脆皮了。


    少年支着下颌,眼睫垂着,清风吹过院门口,竟然觉得有些凉。


    他盯着自己的小腹出神,肚子总感觉向下坠着,不会被纪识休弄坏了吧……


    那他真的要恨死纪识休了。


    第43章 老婆丢了


    “当当当当, 纪余,你的粥来了。”


    庄星星拎着饭盒回来,少年正阖着眸,他纳了闷了, 这得累成啥样了, 刚醒没多久怎么又闭眼了。


    纪余眼睫颤了颤, 睁起眼,坐了个端正。


    “你几天没睡觉啊,累成这样了,你是从北城走来咱这儿的吗?”


    堪比吧, 他都把这归咎于被纪识休弄的,脑子一直醒身体一直累,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


    庄星星打开砂锅盖, 一股浓稠鲜味扑面,他有些好奇 ,白粥有什么味儿都不应该是这个味,粥里放了点海鲜,似乎还有腊肠。


    “我寻思白粥没啥营养, 正好有烧烤剩了点海鲜,不过腊肠是我偷偷拿的,你别告诉我妈,她可宝贝自己亲手灌的了,准备过年吃的。”


    少年在一旁叽叽喳喳,纪余轻轻道了声谢, 舀了舀浓稠的米粥, 味道并不熟悉,但也喝得舒服, 不一会儿便全喝了下去,人都有了点精神。


    他抬眼看去,刚要开口,庄星星抬手:“诶,别谈钱,你知道吗,这一排的房子,那头的饭店,都是我妈的。”


    ……怪不得是复制粘贴呢,纪余只好作罢,乖乖地坐在原地陪着热闹。


    院里忽然响起一阵吉他声,众人各说各话的交谈声短暂停了一瞬,瞧了眼发生了什么,又各自说起话来。


    那群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围坐在正中央,庄星星也在其中,纪余坐在最边上,他的视线没有可以追随的地方,于是也停留在那处。


    那一块地被青春的氛围浸染,少年们连喝酒都像是闯荡江湖的洒脱,他眸光轻颤,从中看见了很多身影,刚扬起一丁点的情绪又瞬间落了下来。


    纪余看了眼已经沉寂天色,默默起身回了屋,躺在床上,依旧能听见楼下的声响。


    他平躺着,睡了一整天,他应该不困,但他此刻累得想闭眼,眼皮子已经重得抬不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灵魂在与身体剥离的感觉,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也不想见任何人,他连嘴都不想张,活似得道修仙,准备丢弃凡胎□□,回天上做神仙去了。


    纪余迷迷糊糊地想,天杀的,世界以痛吻我,我压根没同意。


    ……


    公司。


    李问情打着哈欠敲响了办公室的门,虽然这不符合他的职业素养,但他加了这么多天班,形象已经无法顾上。


    “进。”


    推开门,办公室内只有指针的咯噔声和电脑主机低低的嗡鸣,他稍微理了理模样,往里走去。


    李问情朝主位的男人简洁明了汇报日常,又将昨天加班的结果汇报了一遍,他看了眼男人,忍不住暗自啧声。


    老板椅里的男人依旧一丝不苟,他都好奇了,到底丢了纪余的是他李问情还是他老板纪识休?


    怎么老板跟无事发生一样,工作效率一点不落,一边找人一边推进公司近期新项目推进。


    他忙得跟狗一样脚不沾地,就前面一根名为薪水的萝卜吊他狗命的?


    该纪识休赚钱。


    “嗯,我知道了。”男人嗓音沉稳,微微带了些沙哑,手中捏着只不算高档的钢笔,来来回回也用了几年。


    是纪余送的。


    上头也刻了字,刻的还是纪余的名字。像只小狗标记领地一样,纪识休盯着不忍笑了笑。


    关门声响起,李问情出了门。


    几天没有纪余的信息,多的还是担心,不会照顾人,一个人在外头,他不在身边,小猫眼泪估计止不住。


    手机也没带,半夜三更靠双腿去了火车站,还挺有耐性,没半路委屈打道回府。


    纪识休半支着下颌,眸色时不时落在桌面,男人的办公桌上放着几个相框,里头都是少年的身影,电脑屏幕同样也是。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板。


    “小没良心。”


    纪识休这几天脑中画面同样挥之不去,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重欲过。


    少年眼角含泪,贴着他的耳尖哑声叫哥哥。


    小猫滋味好,难伺候,轻了不行重了叫唤,不弄进去不行弄进去又抹眼睛。软成一团棉花了还要自己坐上去,坐上去又嫌深了,又夹紧了让抽不出来。


    哭得他恨不得将胸口剜开,给小猫瞧瞧里头到底是不是纪余的名字。


    得趣了又敛了泪,在耳边毫不顾忌的索求,勾得人要醉死在这只妖精身上。


    这么一遭后纪识休决定不再说什么见见外头那些男人再让少年自己选,纪余合该只看他。


    外头都是些没人要的野男人,光惦记有主的猫,能挑出什么好的?


    其实说起,婚姻最后还是要选自己适合的,喜欢的多半要迁就,小猫单纯是享福的性子,做不来伺候人的事儿,论伺候,没人比得过他。


    无论怎么想,纪识休都不觉得自己有竞争对手。


    手机屏幕亮起,他扫了一眼,指尖下滑摁了接听。


    “你知道小鲫鱼去哪儿了吗?我还以为他出家去了。”


    纪识休看了眼传来的地址,泄出声轻笑。


    东城。


    “妈!纪余五天没见着人出门了,肯定出事儿了啊!”庄星星坐院子里摘着菜,忧心忡忡。


    “那你还能破了人家门不成,也许人小余单纯不爱出门。”


    庄莹仰头。


    阳台门紧闭,窗帘关得严严实实,今日正好的阳光一丝一毫都没放进去。


    她皱着眉,不能是孩子要寻短见了吧?


    “他都弱成那样了,我觉得是已经出不了门。”


    庄星星想着从认识纪余开始,最有精气神的时候居然是刚上车那会儿。


    反正他想象不到,健康的人还能三天不吃饭,四天只喝了碗粥,“妈,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等着吗?”


    “要不然呢?小余是顾客,顾客就有隐私,没有特殊情况不能强制开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心没条件的,只能不了了之。


    片刻后,门口出现一道身影,两人齐齐看过去,皆是松了口气。


    庄星星撂下菜站了起来:“纪余,你可算出门了,吓死我们了你。”


    纪余这几天消瘦了许多,立在那跟个杆儿似的,他面露疑惑,缓缓问:“怎么了?”


    少年身上穿着长衫长裤,这个天穿刚好,只是更显得身形瘦削,面上也没什么血色,唇色苍白一片,全身上下最有颜色的地方是肿起的眼睛。


    比前几天见的时候,更脆弱,甚至都不用风吹,像张白纸,薄如蝉翼,松手就倒了。


    “你快一周没出房间,也没个吃的,还没手机,你听听这吓人不?”庄星星上下嘴皮子一碰叭叭的。


    ……?谁,一周没出门,不是他啊。


    纪余这几天都昏昏沉沉,看着外头的天和时钟依稀辨别时间。


    每回都是挣扎着睡醒了才出门,他的生物钟彻底倒了过来,可以无痛出国。


    每次到民宿楼下,生物都睡觉去了,只挂着一串氛围灯。


    大街上连只鬼都没有,整条路都被他一个人包了。


    不过纪余也不是每天出门,这几天他就出了三趟门。第一次出门买了几套衣服,提了一点速食回屋,就窝在房间里发呆,头热心累让他什么都不愿做。


    不过他还没傻到弄死自己,他绝对会先弄死纪识休再死。


    “你是说,你出了门?”庄星星诧异问,“并且时间还是凌晨,连狗都睡了的时候,出门了?”


    就是这样,纪余乖巧点了点头。


    他现在下来,也是因为没吃的了,准备去囤一点粮。


    这几天头也一直发热,还得去买点药,难受啊。


    少年扯起一抹淡笑,经过人,路过院子,说了声:“阿姨好。”


    庄莹和庄星星对视一眼,一个扭头,少年已经出了门。


    “星星,你去看看,别出事儿了,这孩子。”


    沿海的公路总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音,纪余还挺喜欢走这段路的,白天不比晚上,人多,来来往往都有旅客。


    “纪余,你等等我。”庄星星道。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少年在身后着急忙慌赶了过来:“我陪你去。”


    纪余没拒绝,也没吭声,点点头继续走。


    庄星星问:“那你在房间里不出来干嘛呢,你又没有手机。”


    “就坐着,躺着,发呆。”


    庄星星心头一惊,这什么新世纪修仙吗?


    “你这样不无聊吗?”


    “没有兴趣做别的事,总感觉,很累。”


    “那你也不能不接触外界,有什么事儿都不至于这样。”


    庄星星干替他着急,他都这么说了,那问题肯定大着了,说不定是什么抑郁症,那可真会要人命的。


    庄星星一拍脑门,想一出是一出道:“这样,你跟我一起去跑车吧,你就坐副驾驶。”


    ……?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侧眸,定定看了片刻,不太懂为什么?


    纪余知道庄星星和庄莹都是顶顶善良的人,可他们也才刚认识没多久,他什么也没做,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为什么毫无理由地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要理由,人间尚有真情在啊!我就想让你健康一点。”


    庄星星咧开嘴角,笑容张扬灿烂,正是因为纪余什么也没做,蔫把没什么活感的模样,感觉随时会死,才让母子俩一级警戒。


    少年拍拍胸脯:“我就当你答应了啊,以后你就做我的小弟,叫我星星哥。”


    庄星星19,他20。


    纪余没反驳,其实他想拒绝,但庄星星似乎很期待。


    跟着庄星星去了趟药店,简单看了看,就是体温偏高,没到发烧的地步,他感觉已经连着发热好几天。


    ……这是还要等几天才会烧起来吗?


    他拿着一盒退烧药出了门,庄星星还被千叮咛万嘱咐,烧到了他才能吃。


    庄星星顿时像多了个重担,纪余这个病归他管了。


    纪余瞥他一一眼,哎。大师算命怎么没算到他命里全是管他的人。


    便利店在不远处,他脚步调转了个方向,庄星星问:“去那儿干嘛?”


    “买口粮。”纪余说。


    “你每天就吃速食?”


    也不算,他买的大部分的开袋即食 ,所以应该都是零食。


    纪余刚拿起一包薯片,就被拉着出了门,庄星星板起脸,严肃道:“你怎么能不吃正经饭呢?这都不健康。”


    “薯片不是饭,这是零食。”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道。


    “那你平常吃啥?”


    “泡面,饭团。”


    “这不还是不正经!”


    “噢。”纪余道。


    庄星星不容置疑地带着他回了民宿,忙活着做饭去了。


    纪余微微有点不满,他出去一趟很累,但是只买到了现在用不上的药,他爱吃的薯片都没有买到。


    庄莹端着水果出来,试探着在他身边坐下。


    “小余,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庄莹语重心长:“人生都起起落落的,没事儿嗷,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不就是没亲人嘛,你庄姨我跟你这么大也是,父母哥哥先后没了,后来结了婚,老公又出了意外,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星星,那么难也过来了。”


    他眸光颤了颤,抬头看了眼这一幢幢小洋楼,唇微动:“阿姨,你真厉害。”


    庄莹笑笑:“我就想告诉你,真没什么是走不出来的,现在回头看以前,那算什么。”


    纪余不知道什么叫走不走出来,他一辈子都有一道纪识休的围墙在外。除非失忆,否则他不可能忘掉纪识休。


    忘不掉纪识休,他就会像现在这样,痛苦的戒断,每一时每一刻都很难熬,如抽筋剥骨般,叫人痛不彻底,也不爽利。


    没有假设,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都怪纪识休。


    庄星星简单做了几个家常菜端上桌,纪余没什么胃口,也只草草吃了点。


    “纪余,你跟我一起跑车,我给你包三餐。”


    他缓缓抬起头,确认庄星星之前说的是真的没在开玩笑。


    庄星星有些不好意思,摸着脖颈:“我也不是抠搜嘛,我跑车是为了攒钱买一把吉他。”


    “你喜欢音乐吗?”纪余问。


    “也还行,我就一半吊子,不过我有个特别喜欢的乐队,就是看了他们的演出,帅的我。”


    庄星星饭也不吃了,库次拉擦一顿说,眼神里的仰慕藏也藏不住。


    说得纪余都起了点难得的好奇心,多问了嘴:“哪支乐队啊?”


    “你可能不认识,很早就解散了,我去拿个照片给你看。”


    不一会儿,庄星星从房间里出来,照片递到他眼前,道:


    “就这个,这个我超级偶像,退圈了我还喜欢他,我还找他要了签名照呢。”


    他视线扫过去,眼神一滞,草……世界怎么这么小?


    照片赫然是纪识休之前短暂玩过的一个乐队。


    甚至,庄星星的偶像,也就是纪识休。


    照片里的纪识休眼神依旧轻描淡写,其实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区别是纪识休30了,老男人。


    “他圈名就单字一个余,有段时间我朋友同学都贼喜欢他们,你知道他们不?”


    知道,不止知道,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上周刚负距离亲密接触过。


    纪识休用他名字给版权费了吗?


    “不知道。”


    庄星星笑了两声:“不知道也正常,因为很早就退役了,哎,我也想成为像我偶像那样的人,我真羡慕!”


    他垂下眸,纪识休有什么好的,他们吵过的架大大小小数都数不过来,屁股都被男人打开花了。缺点他能说出一大堆,还非常的死皮赖脸。


    “我觉得,你是庄星星也很好。”


    少年眼睛明显一亮,诶了声:“小纪余,你也为你星星哥着迷了吗?”


    他弯了弯眼,没应声。


    刚搁下筷子就被庄星星拉着出门跑车,那辆载他过来的汽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门口。


    纪余坐上了副驾,他问:“我坐这里,没关系吗?”


    “没事儿,我一般都接车站旁边的,人要不愿意也不会上。”


    庄星星摆摆手,发动了车子。


    车内响起了熟悉的歌声,里边他能精准地听出纪识休的声音,也记得纪识休的下一个咬词,许是神经有些放松了,他靠在车座里,没一会儿又打起了哈欠。


    庄星星扫他一眼,纳闷道:“你怎么又困了?你到底睡没睡过觉啊。”


    睡了,但没睡好,算睡了还是没睡?


    他眼睫动了动,想回庄星星的话,下一秒又忘记了这件事,靠着车窗沉沉闭上了眼。


    一旁开车的庄星星看呆了眼,就这么一首歌都不到的功夫,一旁的少年就这么睡着了,这得多缺觉?他伸手关掉了音乐,怕打扰纪余休息。


    没过一会儿少年眉头紧皱,庄星星愣愣眨了眨眼:“你这睡醒了?”


    纪余没出声,长睫轻颤,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那短暂的一会儿睡得很舒服,他久违地体会到睡觉的感觉,莫名的眷恋。


    庄星星以为他醒了,干脆伸手又开了音乐。


    去火车站的路半小时车程,纪余路上睡得很熟,一直到庄星星停下车在火车站拉客,少年也没醒。


    大学生放假的早,陆陆续续的游客从火车站出来,火车站是最好分辨身份的地方,一般就是来打工和来旅游的区别,看眼手里提的就清楚。


    而且做火车大部分人也不会太讲究,要价便宜些也就不会介意他车上还有个吉祥物。


    愿意上车的也是会喜欢实惠的,庄星星正好推荐自己家的民宿,简直一举三三得。


    庄星星站在一旁吆喝:“叔坐车不,中心广场20块。”


    有同行斜他一眼,骂道:“你想单子想疯了?在这搅乱我们市场?”


    他笑笑,熟稔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根,庄星星不抽烟,这是庄莹女士教他的做人之道,和什么人有什么打交道的方法。


    底层一根好烟,中层一瓶好酒,上层,说白了就是钱。


    “你说什么呢哥,我车上还有一人,哝,人算拼车。”庄星星解释道。


    同行接过烟,探头看了眼,挡风玻璃后面明晃晃一个人影,脸色好了点:“你小子,一个人收25,两个人各收20?你还挺会赚。”


    庄星星只是笑,没说话,又递了根烟过去。


    同行勾着笑,接过烟夹在耳后,提醒道:“诶,这两天悠着点,别啥人都接,听说上头在找什么人,就从咱这东站出来的,说不定是啥杀人犯,逃出来了。”


    庄星星连连点头,又递了根烟:“这么可怕,还好有哥你告诉我,谢了啊。”


    他看了眼车里的纪余,睡得正熟,也没打搅,继续在一旁拉着客,二十块的起步价比周围低一些,在他面前停留的也多,没多久庄星星就拉上了单。


    那人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学生,十有八九是个大学生。


    “同学,我有个弟弟,脑子不好从小得要人照顾,我给他带车上你介意不,他很乖,在车上就睡觉,什么也不做。”


    意料之内等到肯定的回答后,庄星星拎过的行李往后车厢放。大学生还有个点就是有素质的多得多,自觉地照顾着身边的人,那人上车说话也自动小了声。


    庄星星都不禁有些沾沾自喜,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脑袋怎么能聪明成这样。


    少年乖巧地窝在副驾驶,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夕阳落下,余晖透光前挡风,直直洒落下来,他被闪着缓缓睁眼,耳边一阵声音隔着一层车窗传来。


    “哎,姐,就是还有个事儿不知道你介意不,我弟弟脑子不好,要人照顾,所以我带他一块儿跑车,他很乖,就在副驾驶睡觉。”


    ……那个脑子不好的弟弟,不会是他吧。


    纪余伸了下腰,没忍住哼了两声,不知道坐了多久,但感觉屁股酸了。


    他解开安全带,开了门,两人齐齐看过他,纪余说:“抱歉,我不小心醒了,我出来放个风再回去睡。”


    女人看了眼他,顿了一瞬,道:“没事儿,我不介意。”


    “诶好,姐我给你搬行李。”庄星星说。


    女人行李大包小包,东西不重但细碎,纪余干脆也帮着搬,他又问:“几点了?”


    “没多久吧,我才载了四趟人。”


    太阳都快下山了,这是没多久吗?车站门口一些小摊贩也陆续开了过来,提前占个好位置,生意也能红火点。


    “你是真缺觉啊,睡一觉醒来人都挺直了。”庄星星瞥他一眼,有点惊诧。


    这一觉纪余睡得比在床上还要舒服,他精神都好了许多,脸色红润起来,看着终于有了点活样。


    “可能是吧。”


    少年将手里的包塞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里,为了符合他的脑子不好的人设,他一言不发,安静地靠着车窗。


    窗外的树影逐渐后退,他一周前同样走过这条路,他居然已经离开纪识休一周了,换做以前,他一定要死要活,想方设法地粘着纪识休,果然人是适应力最强的生物,他想。


    第44章 照顾弟弟,理所应当


    庄星星问:“姐, 你是来旅游的吗?”


    “昂,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后座的女人低着头敲手机,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庄星星如他所料地推荐起了民宿,他又转过视线。


    车置屏幕上的歌词缓缓滚动, 他想做点事情, 不是窝在民宿房间里, 浑浑噩噩不可终日,人的精气神都被吞噬掉。


    傍晚,夕阳斜下。


    纪余坐在院子外的摇篮椅上,海浪被风拍打着, 一股一股冲上岸,他揉着自己的小腹,晚上吃了一点, 有点胀,他又不禁想起纪识休给他揉肚子。


    他的手容易冷,纪识休的掌心却总是温热,贴着他也不会觉得不舒服,离开纪识休后的每一天, 大脑似乎都在确认男人的重要性。


    沿着海岸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不乐意动,摇篮就这么轻轻摇着,惬意得他又有点发困。


    都已经来了一周,状态也没见好,他的烧还处于要烧不烧的状态, 体温偏高, 但稳定,难道是水土不服?


    纪余想着, 手背陡地被冰了一瞬,他看过去,庄星星拿了瓶冰饮料:“怎么样,跟着我呢星星哥跑车累不?”


    他脑袋摇了摇,一脸无辜:“傻子不知道自个儿累不累。”


    “瞧你小心眼那样!”庄星星咧开嘴角,在他身边坐下,摇篮椅的幅度荡大了点。


    他弯着眉眼,说:“明天我不能陪你去跑车了,我想自己找点事去做。”


    “行啊,你不是没来过这边吗,好好玩玩儿,散散心,总比窝房间里好。”


    庄星星十二分赞同他的决定,看见少年重新有了点积极的心思,庄星星也挺欣慰的。


    这座城市不大,一个三线沿海小城,地铁还没开通到这儿,出行大部分还在公交车和火车。


    纪余也不记得怎么坐过来的。


    民宿有电动车可以租,他长期租了一辆。


    先沿着海溜达了一圈。清爽的海风吹过面颊,他难得有些舒然。


    电动车停在自然景点外,纪余短衫长裤,戴了顶遮阳帽,是早上庄阿姨塞过来的。


    打开手里的地图,抬起头瞧了眼蜿蜒的山路,低下头仔仔细细折好地图,塞进了口袋中,果断脚步一转选择了缆车。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现在身体真挺弱的,所以要他爬山不如杀了他好了。


    纪余爬山的次数其实不少,纪识休之前和朋友经常会去爬山,他也要跟着去,走十步歇一步。


    朋友们都上了山,他们还在后头,结果就是纪识休背着他上山下山。


    路上纪识休还得哄他,怪不得纪识休比他壮呢。


    ……


    会议室内,气压莫名的低。


    汇报的部门总监都有些战战兢兢,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个part做的不够好,都小心瞧着主位上的脸色。


    纪识休双手交叠,仰靠在转椅里,只是脸色轻皱,纪余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传来的照片里,清晰可见的憔悴,眼中总带着血丝。


    像只流浪猫,无家可归。


    猫儿现在带不回身边,不能自个儿养,又愁在外头闯荡危险,着实扰人心神。


    会议散去,李问情从一旁过来:“纪总,任医生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嗯。”


    “哎,老纪,还以为你能留住小朋友。”任从轻站在书柜前瞧着,轻飘飘一声。


    纪识休并不奇怪任从轻会推测出纪余要走,学心理学的变态。


    “你推推,去哪儿了?”


    “拜托老纪,我是心理学不是魔法师,我要这么有本事早就交公了。”


    纪识休没什么表情,道:“他现在状态低迷,我打算把他带回来。”


    任从轻插着兜,正了正色,说:“我必须提醒你,他能跑第一次也能跑第二次,你真的做了他会可能会恨你。”


    纪识休并未反驳,只是推了几张相片过去,相片还有些温度,像是刚洗出来不久。


    “他瘦了。”


    他养了二十年,纪余总是唇红齿白,别人见了都得夸一声好可爱的小孩,再怎么闹脾气也都会被纪识休押着吃饭休息。


    “别发病,老纪。”任从轻点醒他,又说,“你之前想要他不那么依赖你,现在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纪余依赖我,我只会求之不得。”


    纪识休摩挲着照片上,少年白净没什么血色的脸颊,眉目温和。


    “你得去挂个精神科,换个方式吧,少点对纪余的掌控欲。”


    掌控吗?


    他看未必。


    纪余还小,他是监护,一切都,理所应当。


    ……


    “庄阿姨,我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纪余提着两个礼盒放了上桌,他莫名受了他们这么多照顾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下山的时候路过特产店,便挑着买了点。


    山上风景的确开朗,所有事都略微有些缥缈,和微不足道。


    这会儿两人都不在院子里,只有昨天被庄星星推荐过来的女人。


    “你是去那个寺庙了吗?好玩吗?”女人搭话。


    “山顶上很漂亮。”


    “明天我也去瞧瞧,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的。”她又说,“反倒像我们北城的。”


    这也能听出来?


    “我从北城来的。”


    她眼里含着亮,和纪余寒暄起来,女人名叫谢琳之,来这儿也是旅游。


    谢琳之试探瞧了眼他:“刚好,我们搭个伴儿吧?”


    “我行程不固定,不太方便。”


    纪余摇了摇脑袋,他不喜欢和别人待在一块,或者要一起做什么事儿。


    谢琳之也笑着改了口,只说玩到什么好玩的推荐推荐。


    下一刻庄星星从院里大步跨进来,掀起一阵风。


    “这啥?”


    “给你和庄姨买的。”


    他拎起看了看,问:“小余,你给本地人买特产吗?!”


    ……忘了这回事。


    纪余有些脸涨,为自己犯蠢的行为,他当时还在想特产应该很有心意,没想到这个层面上。


    少年无意识捏着指尖,眉睫细长垂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正在接受家长的责备似的。


    庄莹背着包后一步进来,扫视一圈,眼前一亮:“哎呀,小余,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


    “你要不爱吃两袋我都拿回房了啊。”


    “没没妈,两袋一人一袋!”


    庄星星试图通过喊妈妈唤醒一下仅存的母爱,并没有起到作用。


    他轻轻松了口气,莫名提起一点的心思放下了些许。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对旁人的情绪敏感了许多,很多他应该不会在意的事,却开始注意每一句出口。


    纪余平躺在白色的棉床里,圆灯白晃晃亮着,将房间的每一处都照的花白,他静静盯着天花板,不知想从中看出什么,只有时不时合上的眼睫能证明他是个活物。


    只要什么都不做,脑子里就自动涌现某人的模样……


    这些天东城像个蒸笼,前两天穿上的长衫长裤一朝又切回了短袖短裤,民宿的空调呼呼吹,连接着空调管道的那块都成了道小溪。


    纪余捱到傍晚才出的门,白天他嫌有点晒。


    经过院里,楼梯的院子挂了块幕布,悠悠放着歌,别的旅客和庄星星他们正闲聊着,谢琳之也在其中。


    “小余,你去哪?”庄星星瞧见他,问。


    “出去逛逛。”


    “早点回来啊,热了几天要下大暴雨了。”


    他点了点头,戴上那顶遮阳帽出了门。


    天边扬起了片火烧云,将蓝白的天空烧得像海浪,留了不少人为此驻足。


    纪余摊开地图,找到了那家酒馆的标识,这块地方唯一一家,不算难找,也不算大。


    庄星星给的当地地图标注了这块所有的店铺,他没有手机导航,这份地图纪余都当宝贝藏着。


    这是他的手机,嗯。


    纪余取上昨夜充电的电动车,一路十几分钟,不算远。酒馆规模不大,至少从外形上比尚良的店儿要小,也没那么精致,他缓步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装修偏理想,实木居多,像漫画中主角团组队的酒馆风格。


    贴墙的中央如他所想有个起台,不过也只是个起台,什么都不再有。


    纪余想干老本行,找点事情做,消磨时光,忘了纪识休。


    这个点刚好撞上入座的点,已经有了不少人,陆陆续续有人踏过门槛。


    像是考虑到酒馆在睡觉,进来的人声音都放的轻。纪余寻了个角落坐下,他没有喝酒的兴趣,只点了杯果汁。


    悠缓的曲调从音响里传出,纪余一口水没喝,只是懒懒靠着椅背,肚子有点胀,总是得慵懒屈着身,视线随意落在一处,连聚焦都懒得。


    酒馆和酒吧还是有些不一样,至少没人会在这儿跳起舞来。


    目光划过,玻璃里的冰块融进了果汁中,水位比端上来时还上升了点,纪余缓缓盯着,都有些犯困起来。


    大抵是酒馆内氛围舒适,只有细碎的声响,像白噪音,应该能归到助眠的行列。


    也可能是本来就没睡好,总发困,原因太多,总之身体像个大病灶,什么小毛病都有点。


    “你怎么了吗?”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纪余茫然抬眼。


    对上视线,男人面容莞尔,也称得上斯文,从没见过,只是他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莫名其妙上来问话。


    “抱歉有些唐突,看你刚刚状态不是很好,以为你或许需要帮助。”


    他到底脆成什么样子了,怎么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状态不好……


    “不用。”


    男人没走,顺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问:“你是第一次来这里。”


    少年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并没有一丝想要向下探究的欲望。


    他就是再不懂,也看出来了男人想要搭讪的心思。


    他想了想,直白地问:“你是在搭讪我吗?”


    对面的男人笑意不减,坦然应下。


    纪余只品出了一丝不要脸的味道,当然,比不上纪识休,脸皮厚得起砌城墙,一个孟姜女来想必是哭不倒的。


    “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这么打算了。”


    ……


    中药能不能散播全世界?


    纪余从内心发出一个真挚的疑问,如果阿拉丁神灯只给他一个愿望,他绝对毫不犹豫。


    少年说:“见色起意。”


    “开个玩笑,但是的确,毕竟食色性也。”男人摊了摊手,眼神里含了丝无奈,“你很漂亮,我保证,是个人都会这么想。”


    他抿起唇,眼神偏开,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琳之也来了这里,不过坐在吧台前,跟身旁的人聊着什么。


    纪余转回视线,说:“喜欢我的脸,可以去整,我不介意。”


    他并不喜欢漂亮这个词用到他身上。从小到大,说过他漂亮像小白脸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他教训了一顿。


    他长得好是天生和后期纪识休每天给他抹面霜的结果,不过纪识休不会说他漂亮,只会说他混蛋。


    所以,想要就自己去抹面霜。


    男人微微有些停顿,似是没料到少年会这么说,纪余被打搅面色已经有些不悦,对面碰了一鼻子灰,似乎并不恼,扬起唇笑了笑,依旧维持着最初的斯文模样。


    “你想进娱乐圈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纪余不由得一怔,随即才道:


    “不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纪余对这个问题都不曾犹豫,像是做过千万遍的选择题。


    上一次被娱乐公司坑害的事他都没忘。保不齐又是一个坑他的呢,到时候怎么被吃的都知不道。


    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问:


    “为什么不呢?毕竟你有一张自带流量的脸,做自媒体也风生水起,流量的风口,你一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纪余不答,男人从口袋抽出一张名片,食指一推,滑到了他眼前:


    “如果你以后有意愿,可以联系我。”


    “你这张脸,你的嗓子,不用的话,太可惜了。”


    男人认识他。


    玻璃杯外壁上附着着一层水珠,纪余再抬眼,眼前已经没有了人影,实木桌上,鎏金的名片淡淡泛着光。目光所及,少年伸出手,名片的字用的凸印工艺,能清晰摸出纹理。


    他起身,去前台结账。


    路过吧台,角落里两人正在拉扯,女人正朝外拽着手,男人似乎喝醉了,满面通红。


    女人是,谢琳之。


    纪余轻蹙着眉头,谢琳之和他大差不差,独自来的东城,旁边那个男的,他不认识,不过谢琳之应该是抗拒的。


    纪余转过脚步,抬手钳住了那人的腕,男人停下,一脸的不耐,像是被打搅了什么好事。


    “松手。”


    “你谁?”


    “你认识他吗?”纪余没理会男人,径直朝脸颊也同样有些晕红的女人问道。


    谢琳之摇着头,咬着下唇:“不认识,我就在这坐了会儿,他就过来说要跟我喝一杯。”


    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不说话,也依旧没松开谢琳之的腕,纪余轻啧了声,手腕一转,将男人的手掰了个弯。


    皮肉绷紧,那人吃痛,瞬间松了手。


    谢琳之的手腕烙着明显一圈红痕,像被钳子夹过一般,纪余扔开男人的手,在衣服上嫌弃地擦了好几下。


    脏死了……


    片刻他才问谢琳之:“你要回民宿吗?”


    女人眼神里是惊诧,像是恍然回神,应下了好。


    “你能走吗?”


    “可以的。”


    纪余松了口气,谢琳之是个女孩子,怎么看怎么不方便,要真走不了,他只能叫个同性帮忙。


    小猫也不太习惯和不太熟的人肢体接触,被人碰了只会平白地惹猫儿生烦。


    纪余走在前头。


    “你好,结账。”


    “30。”


    前台是个半大少年,要比他矮一些,一直低着头,似是在躲避视线。


    纪余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声音有一丝熟悉,他也能听出少年故意压着的声音。


    身影离去,少年才直起身,匆忙将台上的纸币收进收银机里。


    纪余有些累,出来一趟一无所获。


    他本想看看酒馆的情况,如果可以他能试着来做一做,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需要,反而要打破这一片静谧,纪余便做了罢。


    他想着,这边路走不通,他也能跟庄姨商量,傍晚在院子外弄一弄,不知道会不会占地。


    街头演唱纪余不陌生,他们之前就是蜗居在街头和地下的。要真说起,也能忆往昔。


    “谢谢你,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厉害。”


    谢琳之摸着发红的手腕,微长的发丝顺着风撩起,眯起眼笑。


    “没事儿,就是下次碰见这种情况,可以先叫喊救命。”


    他走在身侧,又补充道,


    “这种事又不是你的错,不用怕的。”


    谢琳之只是笑。


    纪余心里有些异样,总觉得,奇怪。但他找不到为什么,或许只是自己太敏感,过了头。


    女人又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请你吃饭吧,就明天,怎么样?”


    谢琳之微微压着眉眼,有些请求的意味,纪余松了口,点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一齐回了民宿,谢琳之跟他打了个招呼便上了楼,女人的房间整齐得像没住过人,她脱了件外套,里头只穿了件运动背心。


    行李箱摊开在角落里,谢琳之绷着一张脸,从里头拿出两个哑铃,开了音乐跟着做起了运动,肌肉流畅的线条明显。


    如果纪余在,便能想通,为什么奇怪了。


    ……


    “和朋友吃饭?这么快就交上新朋友了?”


    庄星星打着哈欠,坐在前台放躺椅里,风扇吸着穿堂风再吹出去,大厅里的闷热都吹散了些。


    “算是,你怎么没去跑车?”


    纪余拉开椅子坐下,他现在能坐着绝不站着,压根站不住,如果不是为了赴约,这个时候纪余都是和床黏在一块儿的。


    他越发觉得自个儿没什么劲头,半死不活,当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妈有事儿出去了一趟,招呼我看店呢。”


    纪余噢了声,这几天东城像个蒸笼,外头地面都亮得反光,门外微风将竹竿上吊着的腊肠都吹动了点,就像回到夏季,还是很可能冷不丁下场暴雨的感觉。


    庄星星问:“纪余,你吃饭啥时候回来?”


    “怎么了?”


    “没啥,就问问。”庄星星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些飘忽。


    ……真的没什么吗?


    纪余懒得细想,也懒得问,等谢琳之收拾好下楼,他才起身。


    “是你俩出去吃饭啊?”庄星星盯着两人一齐出门的背影,问。


    他应了声。


    谢琳之腼腆笑着解释:“昨天他帮了我,我请他吃饭。”


    在庄星星摩挲着下巴,边点头边噢声,一副他都懂的神情洗礼下,纪余和谢琳之出了民宿。


    两个外地人也找不出什么踩不踩雷的店,准确来说,纪余什么都行,店是谢琳之找的。


    这家饭店是独栋的地盘,还没进去贵气先铺了出来,到是见怪不怪,不过是对以前的纪余来说。


    纪余瞧了两眼,都在想要不还是转道吃小炒得了,感觉这进去一趟他的钱包绝对会被抢劫,瘪瘪的什么也没有。


    他抿了抿唇,想开口说点什么。


    谢琳之执意请他吃饭,还是一家当地高档餐厅,他明明记得,当时谢琳之也是打了优惠住的民宿,这样破费不太好吧?


    “这里,看上去很贵。”


    “没事的,上头有人报销。”


    公费旅游?


    包厢专门的服务员引着两人往里走,纪余都没来得及好奇谢琳之是怎么找到这个贵地方的。


    菜单递到了眼前。


    “你点吧纪余。”


    他扫了眼,还成,不算贵。纪余拖着腮摇了摇头:“我都可以。”


    吃什么都行,因为吃什么都没胃口。能保持基本的生存需求,已经到纪余尽力需要做到的事了。


    谢琳之没强求,更像是意料之中,她点了点几个菜名,服务员便下去了。


    “你怎么了?感觉从见到你状态就不太好。”


    纪余对此缄口不言,这个问题自从来到这,认识的每个人都问过他。他看不见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没事,只是没睡好。”


    谢琳之脸色带了点关切:“我学过一点中式按摩,你有没有时间?回去我可以帮你,按完睡得会很好。”


    按完睡得很好?尊嘟假嘟。


    纪余心动了。


    他离开纪识休之后,没睡过一个好觉,昼夜颠倒,每次醒来也分不清白天晚上,每天像个耕了十亩地不能睡觉的老黄牛,纪余十分十分怀念能睡个好觉的感觉。


    少年眼睛明显一亮,倾靠在桌边的身子都直起了点,脸上就差写着,他想他很想。


    “不用担心,我有这个专业证。”


    谢琳之从手机上调出了个电子证明,纪余看了眼,双手合十:“拜托。”


    服务员推着车,将一道道菜摆在了圆桌上,谢琳之点了四个菜,有两道都是他爱吃的。


    谢琳之的口味想必跟他差不多?


    第45章 干呕


    纪余没抱什么期待, 好吃与不好吃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他挑着爱吃的先尝了尝。


    刚入口嚼了嚼,少年有些发怔, 只一口久违有了想吃饭的欲望。


    似是为了找到那点来源, 又吃了一筷子。


    熟悉的味道, 简直像纪识休做的一样。


    纪识休又不是有病,总不能是特意跟踪他,来这儿抢了别人的厨师位置吧。


    ……那是为什么,能做得这么像?


    “小余, 小余,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纪余回神:“我没事。”


    谢琳之点了点脸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眼泪。”


    ……太没出息了, 只是吃了道菜而已。


    纪余慌慌张张擦了遍脸,要掩饰什么似的。


    他要了碗米饭,胃口突然好了似的,一筷子接一筷子,脸颊都被塞得鼓了起来。


    好在谢琳之没有深问, 不然他可能就秃噜嘴了。


    女人观察着他,只是时不时动两筷子,若有所思。


    不过一刻钟,他的碗就见了底,纪余放下筷子,呼了口气, 心中有种胀满的感觉。


    这顿饭吃得很饱, 肚皮都溜圆了。来这里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吃了这么多食物下去,人都没那么蔫了。


    女人捏着纸巾擦唇:“你吃饱啦。”


    少年眨了眨眼, 乖巧地点着脑袋,喂饱了就变了个样儿,恐怕这会儿说什么都听。


    纪余现在只在想,好饱,好舒服,想睡觉了。


    包厢内没开天花板中央的大灯,在外围点了一圈偏暖偏暗的光,更助眠了般,眼皮子都重了点。


    谢琳之从包中拿出一板药片,自然道:“刚刚看你吃的有点急,吃片这个饭后消食会好一点。”


    药片被锡纸板包裹着,他有些疑惑看了眼谢琳之,说不上来为什么奇怪,只是隐隐,看到点纪识休的影子。


    会有人随身带消食片吗?


    要不是他知道和谢琳之碰上有多巧合,纪余都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纪识休的手笔了。


    “……谢谢。”


    纪余临出门,才瞥见开放式厨房,眼神自然而然在里头来回扫了一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明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这个小城似乎都被海给包裹了,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时不时上岸,将那一片的硬石,都盘得油光顺亮,还是个地道北城海。


    热风大了,纪余提快了点步子,额头都微微沁出细汗,院里这个时候没有人,一架子腊货倒是晒得流油。


    大厅里也不见人影,庄星星不是看店吗?


    纪余只疑惑了一瞬,只当人午睡去了。


    “我去准备点按摩的东西。”谢琳之推开门,说,“一会儿就去找你。”


    他应了声,打开了隔壁的房门。纪余才知道两人是隔壁屋的,出门时间总错过。


    纪余的房间不算凌乱,没带什么东西,当初也就带了一张身份证一个包。


    他站在门口环视了圈,接着将随处散落的衣服塞进衣柜,稍稍整理了下更加凌乱的床铺,谢琳之毕竟是女孩子,还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比较好。


    片刻后,门铃敲响。


    “我来啦。”


    谢琳之拎了一堆东西,他愣是看了好几眼才看全。


    不愧是专业的。


    “趴在床上就好啦。”谢琳之道。


    少年听着话,爬上了床缓缓趴下。


    肚皮贴了床顿时有些不适,下一刻纪余坐起了身,问:


    “可以躺着吗?趴着我难受。”


    他轻皱着眉,揉了揉小腹,大概是中午吃的太饱,趴着压到了,难受。


    “躺着不太方便,坐着你看看难不难受。”


    谢琳之将木头躺椅挪了挪,纪余也经常在这儿睡着,他坐了下去,片刻点了点头:“不难受了。”


    “好,接下来闭上眼睛。”


    “力道重了跟我说哦。”


    女人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带了点沙质和失真。少年躺在摇椅里,一张脸乖巧恬静,神色平静,不似对他的时候,总是各种各样。


    发丝遮了眉,几乎要遮过眼,又该剪了。


    纪识休支着下颌,眸睫都未颤动,摄像头应该是被放在了电视机上,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还算规整的房间,估计衣柜里是乱成一团的。


    手机也没带,也没买新的,不过对纪余来说,可有可无。


    男人找寻着每一个细节,他已经不满足于看着少年的照片,视频也差点。他想要的是,鲜活的纪余,不过可惜的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吃饭的时候是想起什么事情了吗?”谢琳之问。


    “没有。”


    “不过流泪还挺正常的,前段时间我也总是哭,无意识的那种。”


    “……嗯。”


    纪余不愿意提自己的事,也不想主动去问询别人的事。


    谢琳之又道:“你愿意听我说说嘛?我憋在心里很久啦,都不知道该跟谁说。”


    ……


    谢琳之讲了一段事,是她为什么独自来东城的原因,纪余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小余,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才好?我舍不得他。”


    “……可是那样你,就不是你了?”


    纪余缓缓睁开眼,刚才好似听了个狗血爱情故事。


    可他发现,自己同样与谢琳之一样,陷入相差无几的困境之中,他自己知道,他也舍不得纪识休。


    那句话是说给谢琳之听的,也同样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谢琳之:“这次我出来,不止散心,更想要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嘶,会不会有点贪心了,他都从来不敢奢求这么一个结局。


    “纪余,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我?”


    “……通通扔掉?”


    “扔掉。”顶层的办公室内响起阵略带嘲弄的真切笑意,任从轻单手靠着椅背,眼角都炸开了褶儿,“诶,还真是意料之内啊。”


    男人面无神色,只轻飘飘看了鞭尸的任从轻一眼。


    “豪掷千金一睹芳颜啊老纪。”


    纪识休请任从轻来分析纪余,等纪余什么时候能半推半就地能接受了,差不多就能收网捞鱼了。


    “干活。”


    谢琳之不解:“可爱你的人什么都没做错呀?”


    女人轻柔地按着他的脑袋,纪余眼皮睁了睁,又闭了闭,好半晌,他才说。


    “因为本来就不对。”


    没有人做错,是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是弟弟的时候,喜欢纪识休就是错了。


    他只能告诉自己,是把依赖错当成了喜欢。其实他也不知道,因为他的人生是围着纪识休转的。


    “感情嘛,我觉得没有对错呢,他爱我,我也喜欢他,如果要为了一点挫折就放弃,那不就辜负了他吗?”


    爱?


    纪识休在床上才跟他谈情说爱,简直衣冠禽兽……


    他只能信一半的话,在“我爱你”中大概是“我爱”,至于爱谁,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别的人。


    哎呀,懒得管。


    谢琳之的嗓音温柔轻盈,像鸟儿鸣叫,在雨后放晴的天里,空气里还混着泥土的香。他的神经放松着,眸睫微颤,已然彻底困倦。


    纪余说:“如果我睡着了不用管我。”


    闭口不谈。


    纪识休眉头只是轻蹙,指尖依旧轻缓地点着桌面,这是男人心烦的表现。


    任从轻轻拍着男人的肩:


    “纪余要痊愈了,老纪你又要病了,照这样轮回下去,我下半辈子都不用失业了。”


    纪识休问:“还要多久?”


    “多久什么?”


    “多久,才能把他带回来?”


    纪余现在的模样,甚至不如他将人留在身边,纪识休想,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非得绕个大圈,雇个人在身边护着,纪余身边那个位置,没人比他更合适。


    “不好说,看他的情况。”


    ……


    窗外雨声渐起,东城被太阳暴晒了几日,终是迎来了一场大暴雨,不过来得太猝不及防,至少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豆大的雨珠拍打起玻璃窗,像个不太礼貌的敲门。


    庄星星喘着气,步子恨不得迈成一字马地往家里赶,他拧着眉,满脸忧愁。


    几分钟的路程百米冲刺愣生生压成了两分钟,他内心只想着,快点,再快点啊,他妈要揍死他了。


    伞都没撑,浑身湿淋淋,跳海里泡了趟一样,他顾不上,赶忙看着院子里的竹竿,原先晒在外头的腊货都不见了,只剩下雨水连成珠帘。


    不是?他妈的宝贝呢!


    庄星星往大厅里走,他刚迈进大厅,脚步微顿,原本在外头暴晒流油的一堆腊货,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庄星星顿时松了口气,天不亡他庄星星。


    哪个神仙下凡来了?庄星星这么想着,调了院子里的监控。


    监控不算高清,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少年单薄的身影,衣服堪堪挂在身上,踮着脚从竹竿上收了一堆用白绳串在一起的棕黄色,抱进怀中跑了进来。


    纪小余不是出去约会了吗?怎么出现在这英雄救腊肠了?


    阿嚏——


    昏暗无光的房间里,纪余打了个喷嚏,他裹着被子,脑袋都埋进了被窝里。


    谢琳之的按摩很舒服,但他还是没办法睡熟,闭上眼装睡了会儿,才等到谢琳之出门。


    外头雨落得噼里啪啦,纪余只在庆幸,还好只是下了点雨,脑袋昏昏沉沉,有点分不清是在睡还是在醒。


    他洗了个澡,这会儿身上没落下一件衣服,淋了雨,要是发烧了刚好还能吃上药。


    纪余掀开被子,撑起身,胳膊伸直了才摸着床头的体温计。


    熟稔地塞进腋下,体温依旧偏高,又不到发烧的地步,淋了这么大一场雨,一点事没有吗?


    他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自从到这里,浑身都有些难受。


    缺觉乏力纪余清楚,是没睡好,晚上几乎总是难以睡着,彻夜点着灯也没什么用。


    但肚子总是胀感,还总有点坠下来的感觉。距离上次和纪识休做,都过去那么久了,总不能真是被纪识休弄坏了吧。


    把他翻来覆去那么多次,是不是有可能?


    纪余啧了声,手握成拳狠狠锤了锤沙发里的抱枕,这个死变态,臭流氓,等着赔他赔到倾家荡产吧。


    不止小腹,他站在镜前,一脸平静地观察着自己的躯体。


    自从上次和纪识休做后,他没怎么敢看,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消失了,又像块羊脂膏。


    纪余抬手拢了拢皮肤,变得有些软了,原本粉粉嫩嫩的。


    男人又亲又摸,还要咬,现在都暗沉了许多,都、怪、纪、识、休!


    视线下扫,确实瘦了许多,不过,他的腹肌呢??


    肚子怎么这么光滑了Σ( ° △°|||)︴。


    他没吃什么,总不能因为没有锻炼,他那一片薄薄的腹肌就没了吧,可他瘦了啊!


    纪余躺回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纪识休这个死变态,臭流氓,不要脸,纪识休敢出现在他眼前,他一定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


    揍得纪识休跪地求原谅,他再哼哼,想得美!


    电脑屏幕里少年所有的模样都一并被留了下来,纪识休眼睫都没怎么颤,一眨不眨,不容许错过一幕。


    他只是看,便能想象出纪余皮肤的滑嫩,用点力就留印子。


    男人不禁勾起点唇,纪余在想他,即使少年一句话都没说。


    纪识休起身,将监控的画面投屏在卧室里,拿了件少年的衣服,上面只有股淡淡的清香。


    他养大的,怎么会不是他的?


    房间门被敲响,庄星星站在了门口:


    “纪余,你在吗?”


    床上窝着的一团动了动,很快又停了。


    不想爬起床,还要穿衣服……


    这个天的恶劣程度,他实在想不到庄星星有何事要说。


    “纪余。”


    拍门声又急促了点,庄星星又怕纪余是不是淋雨发烧,或者昏迷了。


    他抬起手,又想敲门,拍了个空,门开了。


    “怎么了?”


    纪余裹着被子窝进躺椅中,像个娃娃,只留了个脸在外头将自己上下包的严严实实,被子当衣服穿,反正都是棉花。


    “感谢纪小余救命之恩!”


    庄星星拎着个打包盒放在了茶几上,热气蒸腾着透明的塑料袋,泛起薄雾,应该是什么热东西。


    他脑子转了转,才问:“什么?”


    “你帮我把腊货收了起来啊,吓死我了,我妈千叮咛万嘱咐啊,老天一点不给面子,我和朋友约好了演出呢。”


    庄星星叽叽喳喳的,拖过椅子,坐在对面,搓了搓手,拆着塑料袋,


    “我给你点了个姜汤,你淋雨了,别感冒发烧了,你说你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演出?”


    难怪庄星星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庄星星:“对啊,我妈本来就不支持,要不然我也不能跑车买吉他。”


    “在哪儿演出?”


    “慢镇轻事,你咋关注的这个。”


    这个酒馆,他前两天才去过,那会儿都安静得连跟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原来有演出?


    “那个地方,每天都有演出吗?”


    “也不是,我们是为爱发电,一周就去一天。”


    姜汤冒着白气,推到了眼前,纪余两只手捏着被角裹了起来,盯了片刻才伸出两只手,乌龟冬眠似的。


    塑料碗有些烫,他端着碗沿,小口小口抿了下去,纪余琢磨了会儿,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们几个人?”


    庄星星盯着出神,没顾着应声。


    他发现纪余一个大男孩。怎么喝个东西像妹子,平时吃饭也跟那黛玉妹妹似的,也不止吃饭,细胳膊细腿的,拽一下就能倒,感觉和人同一卦的娇。


    视线上滑,他对上了少年的眼,纪余轻蹙着眉,他才回过神。


    刚才脑子里编排了一通少年,这会儿心觉过分,手忙脚乱拆着剩下的塑料盒,道:“就四个,都朋友凑的。”


    除去姜汤,又零零散散摆出些小食,糕点,里里外外写着精致,庄星星自个儿随便点的,这么一看,他这不早就把纪余当妹子了吗?谁大老爷们淋个雨感冒担心得要死的?


    又是姜汤又是甜点。


    庄星星轻咳两声:“一碗汤不给送,点了些凑单。”


    姜汤喝下去大半,温暖的热流流经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暖了许多,少年轻轻吹了口气,轻飘飘扫了那些糕点一眼,心里想着庄星星乐队的事儿。


    “我也想去。”


    “可以呀,得等下周这个点了。”


    纪余挪过视线,说:“我想演出。”


    庄星星怔愣一瞬,完全没想到纪余会提这个,他问:“你要演出?你要和我们一起?”


    “我都可以。”


    “不过我们乐队不缺人了。”


    纪余低下眸,不再看庄星星,碗里的姜汤褪了温度,没那么烫嘴,他小小抿了一口,放下了。


    少年一脸低落,跟出去淋了场暴雨没区别,庄星星顿时感觉自己跟个罪人一样,又说:“你别这样,那啥,你会唱不?”


    “会唱。”


    “行,我问问老板。”


    纪余扬起唇角,笑弯了眼,像只得逞的小猫。起身裹着被子挪回了床上。


    “谢了,我要睡觉。”


    脸色变得,像在撒娇,庄星星这么想。


    “你在冬眠吗怎么天天睡不醒,晚上要吃啥?”


    “我出去吃。”


    其实纪余压根吃不下晚饭了,中午和谢琳之吃的那顿算他吃得多的,只有这么说,庄星星才不会拉着他吃饭。


    庄星星点了点头,也没强留,出了门。


    外头雨点落个不停,天色阴沉沉的。


    这里的天气也属实奇怪,下雨前穿个短袖都嫌热,这会儿下雨,冷风拍打着窗户,连室内的温度都骤降许多,套件外套才差不多。


    庄星星刚走不久,门又响了起来,走了个庄星星,来了个谢琳之。


    他可能是什么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纪余囫囵套上件衣服,拉开门。


    谢琳之同样提着塑料袋,笑容温和:“这里是感冒药,怕你在睡觉,看见有人进出我才过来敲门。”


    他接过,有些不自在,道了声谢,他应该没感冒吧?谢琳之也看见他淋雨了?


    少年眉头轻蹙,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们都对他太好,好得有点过头,会有人这么在意他吗?


    总是让纪余有点恍惚,因为他什么也没做……


    纪余睁着眼,天花板静静的白,窗帘偶尔透过一两束银光,他想纪识休,嗯,不管有多讨厌,有多恨,他还是想纪识休。


    床榻轻轻地颤动,木板跟着吱呀几声,被窝里的少年正低低地啜泣,搅得外头看着的人心脏俱碎。


    他不在身边,纪余照顾不好自己,茶不思饭不想。他并不是感情迟钝,相反他清楚的知道纪余的感情,只是当时无法接住。


    现在能接住,纪余又不肯了。


    甚至怕被他找到,手机也不买。


    天底下最笨的小孩,一定是他家的,这句话还不能说给纪余听,小气包子一个。


    纪识休懒懒靠着沙发,眉头紧皱,两只小狗乖巧趴在一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天气不算好,高铁都停了摆,那座城镇没有北城的一半大,没有直飞的飞机。


    男人将手机随意扔在一边,抱起一旁的小黑狗,说:“过几天出完差就带你们去找爸爸。”


    小黑狗听不懂,一条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一个城一个天,北城这会儿入了冬,再过段时间年都要来了,东城的暴雨连下了几天,纪余打着哈欠,看了眼时间才爬起床,有庄星星推荐,老板让他去试一试。


    少年脸色倒没先前那么惨白,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好了些许,没有动不动就想睡觉,肚子感觉也没那么坠了,就是肚皮圆了点,脸颊也多了点肉。


    门被敲响,是跑腿的声音:“午饭送到门口了。”


    纪余应了声,穿上衣服将门口的饭盒拎了进来,少年哼着调,打开送来的饭盒。


    他在上回谢琳之带他吃的那家店办了卡,还负责配送呢,挺方便。


    饭盒还热乎,刚打开白气便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气味流进鼻腔,纪余眉头轻蹙,控制不住突然干呕,原本鲜香的味道,他只闻到一股肉腥味,不断刺激着大脑。


    纪余偏过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将饭菜往远处推了推。


    是饭馊了?可他昨天吃了还好好的。


    他不信,将饭盒拖了过来,拿起筷子尝了口,味道是正常的味道,却又不住干呕起来。


    少年面目都皱在了一起,他合上盖,晃了晃头,将剩下的水都灌进了咽喉中,反胃的感觉才渐渐消退,这顿饭他一口都吃不下去。


    他又怎么了?


    苍天,怎么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得好了点,居然又出毛病了。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怀孕惹


    第46章 纪识休,你真过分


    外面还在下暴雨, 东城就靠这么几天暴雨气温骤降了十几度,纪余多套了件外套,厚重的衣服压着身,他莫名扶起了腰, 隐隐有些泛酸。


    纪余踩着楼梯下去, 一步挪着一步, 还没到楼下,他便闻道了股浓重的油气,捂起了口鼻。


    “你准备好了?我跟你一块去。”庄星星停下手里的事儿,道。


    雨水砸进地面出响, 雨丝淋了门口一截,纪余也没拒绝,这个天, 他骑小电驴的话,出去就成落汤鸡了吧。


    庄莹从屋内出来,一副午睡刚醒的模样:“你俩去哪儿呢?”


    一股油烟味当中,夹杂了清香应该是庄姨的香水味,他鼻子这么灵了?


    “带纪余去玩儿呢。”庄星星自然接话。


    “下雨天有啥好玩的, 你俩注意安全,雨天路滑呢。”


    庄星星招了招手,勾着少年的肩朝外走,纪余差点一个趔趄,头有些发昏,不由得停在原地缓了缓。


    “咋了你?”


    纪余摆了摆手, 他也不是第一次头昏, 全当是没睡好,最多最多低血糖。


    庄莹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出去了就顺便带小余去诊所里看看!”


    “知道了!”


    不用, 应该还没到这一步,要不他还是骑小电驴吧?


    不容他多想,庄星星已经二话不说将他拉上了车。


    酒馆离得本就不远,小电驴是二十分钟,开车也就十分钟左右,加上下雨天,路上行人和车都稀稀落落。


    “你会唱歌,我都不知道。”


    纪余抬手捂着下半张脸,打了声哈欠,因为他没唱过,当然不会知道。


    这个天,酒馆里坐客不多,显得氛围更加静谧,悠扬舒缓的轻音乐环绕着这座小店,纪余跟在庄星星身后走进。


    庄星星指节蜷起,敲了敲前台桌,问:“程老板在办公室吗?”


    少年头没抬,应声:“在的。”


    纪余又看了眼少年,低着头遮得太严实,有点奇怪。


    穿过酒馆中厅,两人上了一条木质阶梯,办公室在二楼,庄星星叩了叩门:“程哥,人我带来了。”


    不像来面试,倒像要把他抓起来了。


    纪余跟着进屋,里头是截然不同的装修,楼下复古楼上堆科技。


    程老板比他想得要年轻的多,原以为是个快退休的年纪才开了这家养老的酒馆,再不济也是四五十岁的接地气老板。


    坐在老板椅中的程老板,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看上去和纪识休差不多大,非要比的话,纪识休29程老板30。


    庄星星一进门,扔了根烟给程老板,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这我弟,纪余。”


    “这老板,程君。”


    程君笑意盈盈打量了他一眼,接了那根烟,咬在唇边,又慢条斯理拿出个银质打火机,朝他扬了扬。


    庄星星:“他也不抽烟。”


    “也是,你们唱歌的,嗓子都金贵。”


    程君擦响打火机,火星子爬上了烟头,缓缓蔓延,男人手腕一动,打火机咯噔一声合上。纪余下意识皱紧了眉目。


    他讨厌烟味,纪识休也洁身自好,不抽烟不酗酒,他几乎从来没闻过烟味,碍着男人老板的身份,他没开口。


    程君吸了口,香烟袅袅,像纱布丝绸一般浮空,尼古丁的味道在空中开始弥漫的那一刻,纪余没忍住,弓着腰干呕起来,转身一步没停地出了房间。


    办公室里两人皆是一怔,庄星星忙跟着站了起来,少年站在门口顺气,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面颊这会儿又惨白。


    “没事吧?”庄星星帮着他顺背。


    程君后一步出来,嘴里没再咬着烟,手里递过来瓶水:“娘们唧唧。”


    纪余接过水,忙不迭地灌,一天什么都没吃,光喝水了。


    “没事。”


    程君推开了办公室的窗,仍由雨丝打了进来,新旧空气交替,嘴里叨叨:“你这娇气样,一时兴起就算了,我这庙小。”


    “……我做过两个月的酒吧驻唱。”


    程君挑眉看了他一眼:“有备而来?”


    他点了点头。


    “行吧,明天穿厚点,可别被风刮跑了。”


    “纪小余,你真卧虎藏龙啊,你不是大学生吗?”庄星星好奇。


    两人一前一后下着楼梯,程君这话意思就是让他明天来试试,比他想得要宽容的多,他甚至都没开口唱。


    纪余“唔”了声:“之前没有钱…做兼职。”


    庄星星了然点了点头,这不就跟他买吉他一模一样,他说:“明天你自个儿来注意安全,我也得赶紧跑车赚钱了。”


    “谢了。”


    回到民宿时雨消停了会儿,放了片刻晴。


    纪余拎着一兜子药上楼,去镇上了的诊所查了,没什么大病,开了点他认不出的药,一餐一片两片的。


    小诊所下药还是猛。


    少年推开了房间门,药片随意往桌上一扔,桌上的饭盒还放在原处,他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一股脑躺回了床上。


    药,他不打算吃,太苦,难咽,反正就是不想吃。


    疲惫无非是没睡好,干呕就是没吃东西,吃不进东西就是心情不好。


    反正没一个大病,是药三分毒,哎呀,不吃不吃。


    “纪总,小少爷晚上也没吃饭,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女人的声音从另一头传出。


    纪识休:“嗯,我知道了。”


    他打开了电脑,少年只在房间里睡觉,指尖动了动,视频前滑,是纪余干呕的画面,送的餐并没有纪余讨厌的,几乎全是少年爱吃的。


    干呕可能是胃出了点问题,应该是之前没好好吃饭,纪余是这两天才吃上配餐,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纪识休手边收着行李,顺便一道收了几件纪余的衣裳,他拿起其中一件,贴着鼻尖细细嗅闻,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只是淡淡的清香。


    接小猫回家还有许多事要做。


    想到要去面试,纪余还是有些期待,起得都比平时要早。


    窗外雨丝斑驳,夹着冬意裹挟而来,纪余打了个喷嚏,搓了搓两条手臂。


    怪不得程君那么说,这究竟是一座什么奇葩的城镇,怎么能一周春夏秋冬的。


    他拎了门口的午饭进门,因为睡眠太缺,纪余没回醒来都赶不上吃早饭,不想浪费就没点早餐。


    掀开盒盖,纪余就闻见了股海鲜味,海鲜粥?


    他顿了顿,拆开餐具。


    昨天光灌了水,一粒米未进,这会儿闻着味道没觉得想吐,纪余舀着还泛着光泽的米粒,尝了尝。


    纪识休的厨艺,后继有人咯。


    吃完他就出了门,即使借了套雨衣,到店的时候额发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湿了,纪余将电动车停在屋檐下,打上双撑。


    进了门,他径直上了二楼,办公室的门紧闭,抬手敲了敲。


    “进。”


    程君叼着烟,看了眼开缝门口,啧了一声,将烟给摁熄了。


    “来这么早,赶着干什么?”


    纪余没进门,里头不用闻也知道是一股尼古丁味,城镇不讲究吸烟室。


    “你没说几点。”


    “你不是干过驻唱吗?你驻唱是这个点?”程君起身,远远朝他扔了瓶水。


    “干过,晚上八点到十点。”


    “我们这儿没这么晚,六点到八点,对了,工资没多少。”


    纪余抿了抿唇,道:“我不用工资。”


    程君一哂,点了点桌面:“没工资你不是想跑就跑了,损失谁给我担?”


    少年抬眼:“……元宵要开学。”


    男人斜眼瞥他,差点被气笑:“学生啊?那你来干什么?纯玩儿?”


    “想找点事做。”


    纪余低着脑袋,沉默不言,像只鹌鹑。


    程君啧了声,从一边抽屉里掏出拟好的合同:“行了行了,麻溜签,短期合同。”


    纪余也不变扭,仔细看了遍合同才把名字一笔一划签了上去,程君还是给他开了工资,也确实不高。


    “谢谢。”


    签完合同他就被程君赶出了办公室,又让他回去洗澡,明天再来上班。


    纪余只能照做,他拿着合同下楼,门口雨已经停了下来,他终于看见了前台那个少年的脸,太过熟悉,以至于他脱口而出。


    “李颓。”


    少年身形猛地一顿,僵着没有动作,纪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李颓哽咽了下:“余,余哥。”


    纪余眼神里说不上什么情绪,真见到李颓,伤人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过往每一刻都是真的,他好像已经没那么生气,懒得去计较。他只是问:


    “奶奶怎么样了?”


    李颓奶奶做饭也很好吃,总会笑意盈盈招待他们,说是把他们也当孙子疼也没错。


    李颓唇抿得发白,才道:“嗯,身体挺好的。”


    纪余没说话,转身跨出了门。


    李颓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都捏紧了,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少年忽得追了上去。


    “余哥,之前……”


    外边凉风阵阵,他们坐在了酒馆外头,纪余懒懒椅在对面,打断道:“你不用解释,我并不想听这些。”


    他又问:“我只想问,是你骗我们进去的吗?”


    李颓慌忙摇着头:“是,是之前,我撞见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怕我告诉你们,给了我一笔封口费,我……”


    后面的事便是,李颓跑了,留他们签了合同,纪余低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李颓错了吗,怎么算错了呢,他只是明哲保身,选择了更好的而已。


    人在世上,不就图利益二字吗?


    纪余也没了说的心思,感觉又有些累,手里的合同都捏着发皱。


    “纪哥,我奶奶,那时候生了病,需要很大一笔医药费,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的。纪哥,如果,是你和你哥,你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决定的,我们都只是太爱自己唯一的亲人。”


    “……”


    他会吗,他应该会怎么做?或许他也会这么做吧。只是纪余这么做了,纪识休会把他的腿打断。


    他哥教他的,他不能做这种事,不然下辈子就做不了纪识休的弟弟了。


    现在想来,他上辈子,肯定坏事做尽了,反正他也不听话。


    他也无法指摘李颓,站在李颓的角度,就算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根本不能算错。


    或许公司还威胁了李颓,逼得他趋向背叛的结局,可谁又能知道真相呢。


    纪余缓缓摇了摇头:“其实,不管怎样,如果你告诉我们奶奶的事,我们一定会帮你。”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颓低下了眸,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对不起你们。”


    “你没有对不起我。”纪余站起身,思忖片刻,又道,“奶奶还在就好。”


    带了些冷意的风吹起他的衣摆,发丝长了许多,遮了点眼睫,少年稍稍仰起头,看了眼掺杂亮蓝的天空,刚放晴也确实漂亮。


    “余哥,谢谢你!”


    李颓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让那句话穿过风,溜进了他的耳中,纪余脚步一顿,骑车回了民宿。


    烦人精。


    熟悉的小洋楼立在眼前,少年长舒了口气,这是他目前唯一不觉得漂泊的地方。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上工了。”


    他跨过门槛,进了大厅,拉开椅子坐下:“他让我明天再去,晚上六点到八点。”


    “那可以,反正你没事也是搁房间里闷着呢。白天你也别乱跑了,听他们说最近不太平,说是找什么人。”庄星星摆弄着自己的乐高,提醒道。


    纪余一怔,又有点释然,就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纪识休真属狗的吗,狗鼻子这么灵,就知道他在这儿了。


    “找什么人?”


    庄星星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万一是啥逃犯,当街砍人,多危险。”


    现在不用庄星星管他也是不可能无事出门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纪识休来了他也不会走。


    但纪识休来了,就是一个大变数,鬼知道会用什么招,惹不起他躲得起。


    纪余白天就在民宿里待着,晚上去酒馆上班,谢琳之总提起按摩,他都一一婉拒了,配餐他没取消,充了卡不退,那是他的真金白银。


    纪识休,真挺过分的。


    庄星星跑车倒是没停,最近这会儿更积极了,平常都看不见。


    这雨一天下,一天不下。他靠在院子里的躺椅里看难得的太阳,阖着眸也能瞧见阳光,偶尔有旅客进进出出,难得惬意。


    手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小腹,慵懒劲儿像只小猫。


    “小余,我咋感觉这么多天你一点肉没长?”


    庄莹瞧他一眼,转头扒拉着自己晒的腊货,这个天多晒晒过了年味道更好。


    纪余微微弯着唇角:“长了,在这里。”


    少年指了指肚皮,他是觉得肚子上多了点肉,明明每天也没吃多少,作息也不算规律,果然还是不能这样躺着,要躺成猪了。


    庄莹笑笑,隐隐有些担心,纪余精神状态是不错了,每天说说笑笑的,身体状态却不见得好,没怎么见过纪余站着,她回过头,刚想提醒去大医院做个检查看看。


    少年侧过身躺着,薄光照了满面,细碎的光斑缀在眼睫,纪余又睡着了,还真是奇怪。


    傍晚,酒馆里人坐了大半,多了个常驻的纪余,入座率都高了起来,他准点进了酒馆,才发现前台那处换了个人,李颓呢?


    虽说平常他和李颓抬头不见低头见,也只是像陌生人。


    程君拿着吉他在一边等他,他没心思多想,径直走了过去。


    “李颓呢?”


    “李颓?”程君就像是听到了个陌生人的名字,道,“不认识。”


    纪余一顿,眉头蹙起,又说:“一直在那个位置上班。”


    难道李颓辞职了?为什么呢?


    程君哦了声,应道:“你说他啊,他不是叫李振吗?”


    “那他是辞职了吗?”


    “不是,他请了两天假,要在家照顾他奶奶。就是你辞职了,李振也不会辞职,估计如果不是非请假不可,他肯定会来的。”


    “他很缺钱?”


    “那肯定,他来这儿也就个把两个月吧,啥散活都干,说是给他奶治病。”


    纪余默了一瞬,拎着吉他坐上了高台,前台换了个人顶替,他盯着有些出神。


    李颓是他们几个中年龄最小的,说难听点,在认识他之前,他过得确实如同名字里的颓。


    李颓比他还要小上两岁,辍学打工,却被社会上的人欺负,家里只有个奶奶相依为命,所以李颓胆小,容易被吓到。


    后来跟他们一块玩,人才敞开了点,说到现在,也是左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纪余根本没办法坐视不理,当年的事,李颓也有难处。


    他盯着前台,眼神却没聚焦,只模糊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揉着衣摆,纪余垂了垂眸,长叹口气。


    他说过,如果李颓跟他说,他一定会帮忙。


    秋末初冬的晚风吹的有些凉,至少纪余穿着这套长衫长裤大抵是不够的,他下了班,径直回了趟民宿,庄姨正在前台算账,看见他来,问:


    “下班啦小余,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我回来取个东西。”


    李颓的住所他打听了一路,程君只知道大致一片,都没去过。也是,李颓胆子小,不爱交朋友,当时和他们玩上,还是尚良入室抢劫一般,非要跟他凑个乐队。


    纪余骑着小电驴,停在了一栋平房前,两边都是小洋楼,夹着中间简陋的屋子,一间便看到了头,他甚至无法想象,所有的生活在这一间房里。


    这里只是个三线小城,其实物价并不贵,也可能只是对他来说。


    纪余敲响了铁门,门锁生了锈,他没碰,碰了指尖也会染上那么一抹黄。


    窗内可以看见里头微弱的光,甚至没有外头的路灯照进去亮。他没出声,门从里头打开,李颓出现在门后,看见他明显一愣。


    “余哥,你,怎么来了?”


    也对,毕竟谁都可能会来,最不可能的应该就是他了。


    “来看奶奶。”


    李颓缓缓拉开门,这个门边的螺丝掉了一颗,整扇门贴着地面,发出刺耳嘶鸣的声响。


    纪余皱起眉头,问:“这里一个月多少?”


    李颓背影停了下,才道:“两百。”


    两百,便宜。


    甚至都不需要往里走,一眼就看完了整间屋子,一张床一张地铺,中间隔了张帘子。再是一间厕所,没有厨房,一个插电的小锅和电磁炉就是全部。


    纪余偏过了眼,匆匆扫过便不再看。


    “小颓,谁来了?”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一只苍老布满纹路的手伸出帘外拉开了帘儿。


    “是我,奶奶。”纪余说。


    “小余?好孩子,你咋个来了?”老人伸手点亮了吊灯,昏暗的房间仅仅多了一丝亮,该暗的,还是暗。


    “来看您,您身体怎么样?”


    李奶奶摆摆手,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像一匹布,笑着便有一处堆叠在一起。


    “我都老太婆了,身体就那样,能吃能睡。”


    “倒是你,小余,怎么瘦成这样了?吃晚饭没啊?”


    “最近减肥,吃了过来的。”


    “哎呦,你减什么肥,都要瘦成筷子啦,奶奶看着都心疼嘞。”


    “好,不减了。”纪余点了点头,侧眸,低声问:“奶奶病没好?”


    李颓低着头,掐着指尖,缓缓嗯了声,“长期病,容易复发。”


    他朝外走,看了眼李颓,有些话不方便在里面说,示意着里头弓着背的少年一同出去。


    “不能根治的?”


    “医院说,目前没有,又说,奶奶年纪大了……”李颓实话实说。


    意思是等死。


    纪余没再问,从包里拿出了个便利店的塑料袋:“拿着,换个好点的地方住,这里当个仓库都得嫌小。”


    “剩下的,买药也好去医院治病也好,随便你。”


    对面一双手迟迟未伸,反而一脸的茫然:“余哥。”


    “拿着。”他往李颓手上塞。


    少年干脆将手背到了身后,一副死活不愿接受的模样,李颓顿顿摇着脑袋,拒绝道:“余哥,我不能要。”


    纪余没那么多精力,劳神过来已经够仁至义尽。


    “跟我犟有什么用,你比我更清楚你带奶奶来这儿的目的。”


    北城明明有更先进更成熟的医疗条件,而这里,除了风景自然漂亮,论社会化根本比不上。这儿像一个略微迟钝发展的小孩,却没有分配到更好的资源。


    所以是为什么呢,最后的时间想让奶奶轻松点?这他就不从而知了。


    李颓低下了头,良久,十八岁的少年身形微微起伏。


    低低的啜泣声渐起,似是怕大了点声就被里头的人听见。


    李颓不会哭,哭是最没用的,填不饱肚子,也换不来什么东西,更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浪费时间。


    纪余抿着唇,没有说话,刚才他的态度确实称不上好,因为他已经累了。


    “对不起…余哥……对不起……”


    第47章 养孩子费钱呢!


    ……


    这个时候道歉对纪余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他也不想听,他宁愿李颓像之前拿了一笔钱失踪那样,此刻接下他的钱无声无息就走了。


    “余哥,上次, 我已经害了, 你哥, 我不能再害你了。”


    ……?


    纪识休?


    这里面还有纪识休的事?


    “和纪识休有什么关系?”


    李颓边啜泣,边出声:“余哥,当时解约,违约金是你哥出面担的。”


    当年, 不是不了了之的吗?


    什么叫,违约金是他哥担的。


    天价的违约金,纪余看一眼都不敢看第二眼。


    他们家当时只是有点钱, 他哥偶尔做点理财,反正就是还没现在他哥的十分之一,但也够他和他哥潇洒一辈子。


    违约金是他哥担的,怎么可能呢,他们家又没那个钱, 他哥还在读研呢……


    ……所以纪识休没有继续读博,硕士毕业就去工作,是因为还债?


    应酬喝酒,做一堆不喜欢的事,都是因为他,纪识休图什么呢?纪余一时间有些失语,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发声了。


    真是上辈子欠纪识休的。


    “拿着, 我走了。”


    他扔下那一袋子钱,没再管少年脸颊的眼泪, 转身离开了巷道,耳边风动了动,一阵尘灰都卷了起来。


    他宁愿不知道,搞得现在他就想闷头躲在被子里,纪识休怎么阴魂不散?


    脑中好似两个小人唱戏,一个说“你跑不掉啦!”另一个说“你还不清啦!”


    两个神经病!


    自己不会真有什么病吧?他一头栽倒在床上,他离开的理由有很多,难道就因为这个,他就前功尽弃吗?


    世界倒数第一意志力坚定的人……


    纪识休到底图他什么呢?只是个二十年的假弟弟,还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又是找人照顾他,又是给他做饭的。


    “纪识休,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是傻子?”


    纪余对着空气说了声,他藏了太多话忍不住想说。纪识休这么一个大混蛋,凭什么心安理得的?


    真聪明。


    纪识休漫不经心地盯着屏幕,眼前是一个跨过视频会议,小窗里是少年的模样,对着天花板指指点点,可爱得很。


    “你做的饭很难吃。”纪余又说。


    “还那么大,都说了吃不下了。”他又忍不住埋怨,“我都肿了好几天,你还不弄出来,我恨死你了。”


    “而且,而且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肚子下坠,都被你弄坏了……”


    “好难受,每天都,好难受。”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肚子还不舒服,都是因为你,还敢来找我,我抽了你皮扒了你筋。”


    纪识休:“……”


    男人抬手切断了他这边的画面,从原本的人像变成了个默认模样,小混蛋,是真在怪他,还是鼓足了劲撒娇。


    少年摸上了自己的躯体,有些微微发热,情/欲莫名地高涨,自从上次他没再没有过,这会儿有了些许经验,做起来轻而易举。


    面颊已然泛起了红晕,身前衣襟大开,一览无余。


    纪余躺在床铺里,一时分不清,哪一块更白。


    “纪识休…纪识休…”


    他想纪识休。


    想到如果身上的手是纪识休的那该多好。


    他毫不克制地发泄,倾诉,无人会窥见他隐秘而不可告人的心思。


    男人眸色沉沉盯着这一幕,耳侧一边是外语,一边是少年深浅不一的呼吸。


    他也听清了纪识休几个字,他可以确定,他放手绝没有他在身边好。


    光听着,乖得像只兔儿,总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纪识休,你混蛋。”


    少年没有多少经验,纪识休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做,现在没人在身边,毫无章法。


    他不会,只能干着急,却还要咬着唇忍住不泄出一丝声音。


    没多久又低声乞求:“哥哥,好想你。”


    “哥哥,帮帮我。”


    ……


    由奢入俭难。


    纪余,怎么舍得离开哥哥的?


    纪识休目不转睛,羊脂膏般的躯体,裹着肋骨,勾勒出形状。


    耳边少年哼哼唧唧半晌,叫得正欢,夹杂着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婉转,勾得他也不得不借此发泄。


    “纪识休,没你我也可以。”


    纪余打着哈欠,一切都像无事发生,又好像多了点什么,比如他已经知道谢琳之是纪识休的眼线,他没拆穿,也没在乎。


    只是,他现在真不能取消餐厅配餐了,因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全都给了李颓,他一穷二白,赤裸裸的穷光蛋。


    “怎么样,还适应吗?”庄星星问。


    “嗯。”纪余窝在老位置晒太阳,身体半蜷,穿着件薄绒外套,眼皮子半睁不睁,“我挺好的。”


    就是身体机能不太跟得上,现在唱个歌都是坐着,站起来唱不上去。


    “正好我今天闲,待会儿跟你一块去。”


    “成。”


    酒馆里不似往常安静,他扫了眼已经堆成一页的点歌,单腿架起,拨弄琴弦。


    纪余忽然觉得有些心闷,眼前的实景逐渐变成像素,他闭了闭眼,缓缓开口。


    像施了什么咒语,有些嘈杂的环境都沉寂了,原本波涛的湖面这会儿一点涟漪都没泛起。


    他今天吃了饭,也都吃光了,应该不缺觉,怎么会头晕眼花。


    纪余强撑着没在意,抬手翻着谱子,陡地,眼前骤然一黑,手里的吉他落地震了震,发出剧烈的声响,下一刻,少年直直朝前头扑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酒馆内所有人都怔住了,庄星星和程君率先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重心不稳倒下,倒有些混乱起来。


    程君板着一张脸,道:“送市里医院去。”


    ……


    耳边是心率仪滴滴的响声,还有些细碎的人声,有些杂乱,扰人。


    他努力想瞧瞧自个儿在哪儿,眼皮子却重得他抬不起,他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脆成这样了。


    睁不开眼,身体的疲惫尽数席卷,像压了很久的东西,一瞬间膨胀,纪余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他只觉得喉咙干涩得不行,天色将亮,房间内晃着一个人影,不是纪识休。


    “纪小余!你可算醒了!”庄星星手里捏着一堆报告单,语气激动。


    他挪着身体要起身,庄星星如临大敌一般,拦住他的动作:“你别动!你有什么事就说,我帮你做。”


    有这么严重吗?绝症了?


    庄星星接了杯水递给他,冥思苦想纠结万分,道:“你怀孕了。”


    纪余刚喝的一口水喷了出来,沾了庄星星满脸。????????


    “怎么可能?肯定是搞错了,我是男的。”纪余没有丝毫犹豫,无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他都不具备怀孕的条件啊。


    “就是没搞错啊!!!”庄星星抹了把脸上的水,从一旁的报告里翻出来几张纸质单,全都摆在了纪余眼前。


    密密麻麻的数值,没一句是确诊怀孕,他不由得松口气,就算是查身体,他是男的怎么会往怀孕去查呢?


    “我看不懂。”


    “医生说很有可能,让你醒了去做个B超。”


    纪余有些抗拒,这个信息太过荒谬了,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不敢细想,因为没有更好的理由去解释他长了肉的小腹,他根本没办法接受,如果他真的怀孕了,他又要怎么做?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纪余并不想去做B超,庄星星强硬地将他送去了妇产科,医生看见一个男人进来,并没有太惊奇,只是上下打量着:“就是你是吧?没事,躺上去。”


    他从没感觉过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去的感觉,纪余躺平了,衣服上撩,光滑的肌肤涂了层耦合剂,凉得他轻嘶一声。


    纪余咽了口:“医生姐姐,我是男的。”


    “我知道,有过性行为没有?”


    “有……”


    “嗯,别太紧张,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关系。”医生安慰道。


    他真的恨死纪识休了,为什么这种亿里挑一的事情都被他碰上了。


    良久,医生手里捏了张纸递给他:“没事,成为妈妈是一件伟大勇敢的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宣判了他的死刑。


    纪余抿着唇,低头擦拭着肚皮上的耦合剂。


    “我真的怀孕了吗?”


    “嗯,稍等报告。”


    “可我是男的,我怎么会怀孕呢?”


    “没事,男性怀孕确有先例。”


    “孩子,我要说一句,你的孩子,已经有胎心胎芽了,换句话说,已经是一条生命了。”


    医生的意思是,即使他再抗拒,再无法接受,肚子里也已经有一条生命了。


    他还是被称为孩子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太荒谬了。


    “……”


    纪余捏着报告单,从B超室出来,丢了魂似的,像行尸走肉。他真的怀孕了,之前吃不下东西,体温偏高,就连干呕,都是因为他,肚子里有个人?


    少年面色苍白,摸了摸小腹,微微隆起,他还以为是吃胖了。


    不怪他心大,谁特么想到就和纪识休做了一次,能出这么离谱的事,纪识休有病吧!


    纪识休……


    这件事不能告诉纪识休,现在摆在他眼前,就剩一条路,打胎?


    “你没事吧,小余?”庄星星问。


    “我怀孕了。”


    庄星星一愣,纪余紧接着又说:“我想打胎。”


    庄星星:!!!?!?!


    这两个信息让庄星星一点准备都没有,之前只是疑似怀孕,现在做实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啥,我,我,我都支持你。”


    庄星星陪着他回了病房,纪余没再多说一句话,他无法接受怀孕的事实,生下来又或者是打掉,他都不想,他压根就不想发生这件事,更不想做选择。


    “小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没事没事儿。”


    纪余只是问:“我能做手术吗?”


    “小余,你很讨厌小孩儿吗?”


    纪余摇了摇头,他不讨厌,他只是害怕,不知道怎么对待,他宁愿是绝症,也不要怀孕,这种脱离世俗轨道的事情他根本掌控不了。


    只是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肚子里已经有一条生命,是他孕育的出来的。


    他能想到的,是给纪识休打电话,纪识休一定会安排好一切。


    可他已经和纪识休没有关系了。


    “我刚刚搜了,你这个只能做人流,很危险,小余。”


    可他不能生下来,他现在连做手术的钱都没有,他怎么对这个孩子负责?


    纪余垂眸,盯着肚皮出神,知道怀孕的那一刻,其实很奇妙,他的情绪复杂,除了惶恐,还夹杂了一丝,爱。


    他的,孩子。


    ……


    下午的时候纪余又去了趟妇科,预约人流。


    他攒着报告单,走路都不由得变缓,路过挺着肚子的孕妇,有的脸上是幸福,有的却是愁容,纪余不禁想,几个月后,他是不是也会如此一样。


    也会为腹中的孩子忧心,生命太沉重了,他站在科室的门口,竟有些犹豫起来。


    他不想生下来,更不想让这个孩子死去。


    “怎么了?”庄星星跟在身后。


    “……我没想好。”


    他突然没了勇气,纪余忽然想到,在这个世界上他一直是孤身一人,没有父母,没有哥哥,没有任何不会断的连接。


    现在,他有了孩子……


    孩子爸爸,还是纪识休。


    飞机的航班报着时,目的地是北城。静谧的候机厅内,只有暖风低低吹进的声音,男人坐在单人沙发里,抽空阖着眸休息。


    横眉微蹙,小憩也不算安稳。


    纪识休的睡眠都很零散,少年不在身边,他同样失眠。


    干脆不睡,晚上依旧处理着工作,将工作的进程不断挤压,愣是提早处理掉了这件事,立刻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纪识休的工作效率高,原本纪余在身边,出不了差,有些堆砌的事务都趁着找纪余的这段时间一并处理了,这样也不会妨碍以后和纪余在一起。


    他捏着鼻梁,打开手机,监控画面里,熟悉的房间内,少年已经在那张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


    纪识休点了点屏幕,设备并没有出问题。


    纪余还是没想好,只会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消化。他依赖了哥哥二十年,不是什么独立的人,要不然也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


    庄星星站在门口:“小余,我妈做了鲫鱼汤,起来喝点。”


    不想喝……


    “必须喝!”


    纪余不得不起了床,发丝凌乱像鸟儿做的窝,两个黑眼圈比得上熊猫,吓了庄星星一跳,后退了两步。


    “你咋了,做贼去了啊?你现在可不能熬夜。”


    “我没决定好。”


    他虽然没进科室,也没下定决心要生下来,庄星星倒是找妇产科医生了解了一堆孕妇注意事项……


    不知道的以为庄星星是孩子亲爸呢。


    “行行行,走,咱去喝汤,对身体好。”


    下楼时庄星星也盯他盯得紧,纪余问:“为什么这么上心?只是怀个孕。”


    还不一定生下来,干嘛当他跟保护动物一样,退一万步来说,这个孩子跟庄星星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你懂什么,你现在是两个人,金贵。”


    少年皱眉扫他:“你没告诉别人吧。”


    男的怀孕,多稀奇,他不想被当猴子一样围观。


    “不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妈知。”


    ……?


    “我妈猜的,被她猜中了。”


    ……!


    纪余坐在餐桌前,一切都给他准备好了,连碗筷都不用拿,盛好了放在眼前,他一时间都有些不习惯。


    两人好像很期待这个孩子一样!


    庄莹笑说:“来,小鱼,尝尝庄姨手艺。”


    “谢谢庄姨。”


    少年眉目都透着乖巧,额发过了眉,他端起碗,沿着碗沿抿了口,他抬起眼,发现两人都盯着他的反应。


    “……”


    纪余道:“好喝。”


    他顶着火烧般的目光,喝了一大碗下去,肚皮都圆溜了,纪余揉了揉,不禁想,小鱼也喝了吗?


    小鱼,是他昨天晚上取的一个小名。


    “你现在怀孕了,很多事都要注意的,宝宝才能健康长大。”


    宝宝。


    吃过午饭,庄莹拉着他进了自己房间,装修新潮,整体偏温馨,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很懂生活的人。


    庄莹知道纪余怀孕这个信息只惊了一瞬。惊讶于男的也能怀上孕,又想到这段时间少年的状态,确实像个怀孕没多久的样子。


    她记得少年最初脖颈上的痕迹,这会儿倒也是有迹可循,她问:“孩子的爸爸,你认识吗?不是强迫的吧?”


    “认识,不是。”


    他只是喝了口药,就自愿贴上去了,真是不争气,早知道现在这样,他当时就应该把纪识休那根东西绑起来。


    庄莹松了口气,还好不如她所想的那样糟糕。


    “无论如何,你想生还是不想生,都是身体最重要。”


    “你是怎么想的?阿姨是过来人,能帮你。”


    纪余诚实道:“我不想生下来,也不想打掉他。”


    “为什么呢小余?”


    “我没办法,面对一条生命。他现在已经是一条生命了,我也不想这么对他。”


    纪余还太小了,他被养得未经世事,在纪识休身边像个小孩,就算是自己跑出来,也弄得狼狈,更像在和哥哥赌气。


    他没办法面对有一个孩子的事实,担不起责任,也没办法抹灭掉这条生命。


    庄莹只是慈爱的摸着少年的发旋,像雌兽抚摸自己的孩子,道:“我怀星星的时候,也在犹豫,干脆打掉,他那会儿,都六七个月了。”


    “我老公本身也是孤儿,全家只剩我一个,我连自己都难养活了,还生个孩子,我当时在想,我怎么办啊?”


    “后来呢?庄姨,你是怎么想的。”纪余追问。


    庄莹笑着,答非所问:“小余,你也想留下这个孩子。”


    纪余微愣,随后才点了点头。


    取了名字的那一刻他就想了,他想留下那个世界上唯一和他有连结的生命,看着小鱼成长。


    等小鱼再大些,或许会像他一样喜欢音乐,也可能遗传纪识休的基因,又或者有自己想做的事,总之怎样都是好的。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


    “没事,如果是没钱,阿姨愿意资助你生下这个孩子,包括孩子以后的教育生活,阿姨都愿意资助。”


    “小余,你回去考虑一下,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纪余应下,回房间途中,正好碰上谢琳之出门。


    “小余,你还好吗?”


    “嗯,挺好的。”


    “我很高兴能和你做朋友,不止纪总关心你,我也关心。”谢琳之也不傻,自己暴露的事情完全是白纱包黑豆,显而易见。


    纪识休,死变态。


    次日清早庄星星就来叫他起床了,纪余作息调整过来后几乎没怎么早起床过,他套上衣服,下楼,叼了个包子拿了个烧麦,跟着上了车。


    庄星星开车,原本的秋名山车神陨落了似的,一旁行驶的电动车嫌他挡道,一个加速超了过去。


    庄莹:“庄星星,你闲的。”


    “保护小余和小小余,人人有责。”


    “……”


    车辆行驶平稳,停在了一栋小洋楼前,阳光正好,略有清风,他还没走进,稚嫩的玩笑声先传进了耳尖。


    福利院?


    纪余走近了,庄莹跟他说:“这里都是我资助的孩子,最小的才一岁左右,也有些已经有能力的已经不在这儿住了。”


    他看了眼还在襁褓中的小婴儿,一张脸嫩生生的,见着人就笑。小小鱼也会这样吗,和这里的每个孩子一样。


    他一定会和世界上的每一个孩子一样。


    纪余接过孩子,试着抱了抱,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孩子并不重,却沉甸甸的。


    小小鱼也会这样。


    “庄姨,你带我来这,是想让我下定决心?”


    “不是啊,姨的意思是,姨能给你把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健健康康的。”


    纪余看着窗外,难得笑弯了眼。


    他决定要将孩子生下来后,庄家母子比他要紧锣密鼓,庄莹还整上了营养餐,各种营养通通给纪余堆上了,庄姨的收养年龄已经到了负八个月吗?


    营养太充足,他有些无福消受。


    纪余到了晚上的点,照旧去上班,要给小小鱼赚奶粉钱。


    程君无所谓,瞧见他来,说:“后天不用唱了。”


    “合同。一个半月。”纪余说。


    “没辞退你,那天不是元旦跨年呢吗?我请了只乐队过来,热闹热闹。”


    纪余哦了声,居然就要新的一年了。


    这段日子他都没什么时间的概念,天一亮就逛逛,天一黑就回房间睡觉,睡的时间也就,像是睡不够,按部就班地像那动画里的花园宝宝。


    而且他一直没买手机,他不打算买,不费这钱,他的每一笔钱都很金贵的,而且,他没钱买手机,养孩子费钱呢!


    ==========作者有话说:==========


    纪识休:什么叫我老婆怀孕了?


    第48章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


    自从纪余做了决定之后, 小小鱼好像已经出生了,他做什么都要给小小鱼谋划一笔,即使吃不下的饭,为了小小鱼健康也要多吃几口。


    睡不着觉, 主动上门请求谢琳之给他按摩, 总之, 纪余像是有了个新的寄托。


    跨年夜当天,庄星星早早地停了跑车,跨进远门,少年正窝在躺椅里, 头顶的遮阳伞遮下大半荫,他道:


    “小余,去看演出不?”


    “哪儿?”


    “慢镇轻事, 你不是知道吗?”


    “那我在这儿待着。”


    “你怎么两点一线的,去吧,还能给小小鱼做早教。”


    小小鱼还没成型,哪门子早教?


    而且,酒馆不是两点中的一点吗?


    庄星星又说:“跨年呢, 待在家里没意思,小小鱼就应该多走动走动。”


    纪余拗不过,答应了。


    “这么热闹。”


    还没进屋,里头的叮呤咣啷的声响先传了出来,与他平常,差别不是一两点, 看来那支乐队是真的出名。


    “可不, 跨年嘛,热闹些好呀。”庄星星语气兴奋, 在他前一脚走着。


    里头人不少,连吧台旁还站着好几个,都来凑一凑热闹。他跟着庄星星在一张小圆桌前落座。


    “喝什么果汁?”庄星星问他。


    “只能选果汁吗?”


    “那不然呢!你还想喝酒?”


    万一小小鱼想喝呢……


    他不就怀了个孕,脸色比馍白,风一吹能把他吹去十万八千里吗?这些都是庄星星说他的话。


    纪余长叹一口气,他也不想啊。已经在很努力的为小小鱼考虑了。


    “葡萄汁。”


    起台上,几个人在调试乐器,还没开始。


    “喏,给你加了冰,已经是最大宽容了。”庄星星捏着个玻璃杯回来,搁在圆木桌上。


    “谢了。”


    深紫色的液体中漂浮着冰块,晃晃悠悠,杯壁染着冷意,他抿了口便放了下去。没尝出什么味道,甜的酸的,大概。


    酒馆里响着歌声和鼓声,台下的人跟着欢快,好不热闹。和前段时间睡着的酒馆相比,纪余这会儿也被吵着有些不困。


    他站起身:“里面有点闷,我出去透会儿气。”


    “注意安全啊。”庄星星的心思已经挂到了台上,囫囵点了点头,他转身出了门。


    这个小镇总是很有氛围,高挂的彩灯缠绕了路边的每棵树,整条大道都照的发亮,纪余嫌酒馆吵,干脆悠闲荡回了民宿。


    新年的钟声敲响,刚下飞机没几个小时,纪识休闭着眼靠在车内休憩,服务区里就零散几辆车。


    以往这个时候,纪余要拉着他在楼下点烟花,还要许一堆纪识休必须做到的新年愿望。


    今年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说上,小没良心。


    他缓缓睁眼,看了眼时间。


    大概还有四个小时,赶在新年第一天说一声新年快乐也不错。


    车后座,发财和旺财乖乖趴着,眼皮偶尔抬一抬,一路舟车可把两只狗累坏了,谁让他们摊上这么一对活爹了。


    深色的天逐渐转亮,黑车驶离了服务区,纪识休点了点车载屏幕,放了音乐,传出来的是童声,依稀能听出点纪余的味道,男人勾着唇角,想到纪余心情就尚好。


    纪识休对纪余太了解,以至于纪余即使偷偷跑走,他也能从容有余地找人,处理工作。


    唯一要顾虑的,只有小混蛋的身体状况,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纪识休甚至都能想到少年站在他眼前的模样。


    又得让人心疼好一阵。


    纪识休想好了给纪余调理身体的菜谱,到时候小猫坐在怀里估计没什么重量,身上也摸不到二两肉,至少拎起来方便。


    朝阳初升,零星几辆车缀在高速公路上,一直顺着像要开到彼岸。


    庄莹打着哈欠推开了民宿大门,瞧见院子里的人影,定了定眼,豁,大帅哥。


    “小伙子,这么早就来订房啊。”


    纪识休站在那,应了声。


    庄莹乐呵往里头走,道:“来来,我这儿房是真不错,住不了吃亏住不了上当。”


    男人跟着她走了进去,大致扫了几眼,问:“这里有没有一个住客叫纪余?”


    “呀?你认识小余?”庄莹一点零星的睡意哄散,纪余现在是他们这儿重点住户,她不禁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男人,“你是他谁?”


    “监护人。”纪识休面不改色,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了一系列证明纪余和他身份关系的东西。


    庄莹看得目瞪口呆,房产证也有?


    她仔仔细细将台上这些证据都看了眼,忍不住多嘴:“有你这么当家长的?孩子一个人出来,不管不问。”


    还怀孕了!


    纪识休嗯了声,说:“小孩子闹脾气,麻烦在他房间对面开一间房。”


    庄莹叹了口气,低下头给男人办理住房,想来小余家里人还是关心的,她就说,养了十几二十年,是快石头都得养润了。


    她张了张口,刚想提起少年怀孕的事,毕竟看这一身行头,非富即贵。


    “妈,纪余回来没!”


    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庄莹要出口的话。抬头看去,庄星星从门口小跑着回来,大喘着气,像是跑了许久。


    “不知道啊,小余昨天不是跟你出去跨年了?”


    纪识休闻言一皱,视线淡淡看过去。


    “是啊!但是我玩嗨了,醒来没看见他啊!”庄星星侧过头,眼睛倏地瞪大,抱上了脑袋发愣,“yuuuuuu!?”


    “大白天你搁这儿骑什么马呢?”庄莹白他一眼,停了手续,转头打开电脑,“你别着急,我看眼监控,这孩子提前回来了也说不定,不会乱跑的。”


    “不是啊!!妈妈!这我偶像!活的!”庄星星眼睛眨的像汽车打了双闪。


    庄星星的嗓门响亮,小洋楼都好似震了震,好似公鸡打了鸣,房间内的少年懵懵懂懂睁开了眼,地震了?耳边又一阵激动地惊叫。


    他睡意消了大半,小跑到阳台,就见庄星星疯了似的跑出了院子,奇怪地在门口来回跑。


    又惹庄姨了……?


    是因为昨天玩得太晚了吗?


    纪余简单洗漱了下,踢上拖鞋,揉着眼睛推门,昨天晚上眼睛肿了,现在还有些睁不开。早上想吃点别的,不想再吃补品了,补得他脑袋发晕。


    楼下前台,庄莹正在登记入住,对面站着一个男人,没看见脑袋,应该挺高。


    纪余打了声哈欠,两人齐齐看了过来,对上一道视线,他脚步猛地一顿。


    纪识休。


    纪?识?休!


    纪余瞬间明白了庄星星为什么突然跑了,他默默动了动脚步,前一阶楼梯从下成了上。


    “纪余。”


    纪识休朝他走来。


    吓得少年连连后退,转身朝楼上走,还没踩上两个台阶,脚底小心地滑的标识一闪而过,身体倏地向后腾空。


    靠靠靠,他就知道,靠近纪识休就是会倒霉!


    “纪识休!”


    他生理性闭紧了眼,下意识地叫了纪识休地名字,实在太害怕踩空从楼上摔下的感觉,而且他现在,肚子里还有个!


    想象中的痛意没袭来,反而跌进了个柔软宽厚的怀抱,带着清新的柚子香,他松了口气,手中捏紧了男人的大衣。


    还算纪识休有点用。


    熟悉的气息浸透了他总提不起的神经,像一汪天然的温泉,松软异常,就算沉沦下去,也不应该怪自己,他想。


    “哥哥好想你。”纪识休深吸一口气,嗅闻着少年的颈间,不是熟悉的味道让男人蹙了蹙眉。


    纪余一怔,他也没见过纪识休这副模样,光听着都脸热,声音低了点:“死变态。”


    他衣服穿得宽松单薄,男人手轻易就伸进了衣摆,毫不顾忌地摸了把滑嫩的肌肤:


    “瘦了。”


    “你他妈……别在这里,耍流氓。”


    纪余瞥了眼楼下,庄姨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空间只剩下他和纪识休,他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人能误会他俩。


    不对,只剩他和纪识休,那不更遭了吗?


    纪识休:“哥哥也算?”


    “更他妈是了。”


    ……


    “房间在哪儿?”


    纪识休迎面抱着他,站在走廊里。


    纪余闭着嘴,一个字都不可肯说,他绝对不会干这种引狼入室的蠢事的,他发誓。


    “不说?”


    男人仰起头,眉眼弯起,倾身贴了贴少年的唇角,纪识休的唇有些干,轻磨着他的皮肤。


    草……他说说说,他说还不行了。哪有人动不动耍流氓的?


    纪余忿忿:“中间那间。”


    男人抽出房卡,刚从纪余身上摸出来的,还沾着少年的体温。


    他在纪识休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门推开,他十二分不想进去,更不想把纪识休放进去。


    纪余在里头住了小半月,不算脏不算乱,每天会有阿姨打扫,他甚至没什么东西,来这里什么都没带,只买了些新衣服,和没住人的差别不大。


    纪余还想挣扎一下:“纪识休,你别进来呗。”


    “现在商量没用,纪余。”


    “那什么时候商量有用?”


    “什么时候都没用。”


    ……?


    天杀的纪识休,像个贼一样光明正大入室抢劫来了,死流氓,臭狗,不要脸。


    他被轻放在了软床上,纪余不知道纪识休要干什么,下一刻男人的大手摸了上来,干脆地将他宽松的裤腰一拉,裤腿瞬间就掉了下去。


    花白的长腿,像蚌壳里的珍珠,一等一的润。纪余脸颊一红,一双眼睛瞪圆了盯着男人:


    “纪识休,你跑这么老远就为了这出?”


    少年一脸的不敢置信。


    纪识休绝对是上瘾了,不远万里就为了弄他,死同性恋。


    “别动,给小混蛋检查身体。”


    男人抬手将他的腿分开,手里捏着少年柔软的膝头,好似再用点力都能搓红了。


    上次事后睁眼怀里就空了,连清理都没来得及,纪余心大到离谱,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


    “自己弄出来了?”


    “不然呢?我不弄出来等着怀你的种?”纪余哼声哼气,“纪识休你个臭流氓,你吃了不洗,真好意思。”


    就是因为纪识休吃了不洗,这下他真怀上了,纪识休坏事做尽!


    纪识休听了只想笑,应声道:“真怀了哥哥养。”


    “你他妈,想得美,一点儿脸都不要了。”


    小小鱼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


    少年和猫儿无异,光会哈气,至于哈气的下一步是什么,不知道,猫妈没教。


    纪识休对他来说像块狗皮膏药,纪余懒得理人,捞过一旁的被子就往脸上盖,不愿看纪识休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快滚。”


    男人起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纪余一颗心还没落回去,床垫又凹陷下去。


    纪识休掀开被子,一同躺了进去,比吃饭喝水还要自然地搭上他的腰,漫不经心道:“开了四个小时车,让哥哥睡会儿,醒了再说。”


    “你好烦。”


    谁逼他来了?没有人让他来,纪识休这个傻逼,绝对是,故、意、的!


    “拿开手,你别压着我肚子!”


    这个可恶的纪识休,压迫小小鱼的屋子,罪不可赦。


    纪识休没吭声,手往上挪了挪,避开了那块地。


    纪余终究还是没再开口驱赶,纪识休肯定算准了这点,他也不想计较。


    纪识休眼下的黑眼圈,顶上熊猫了,不用猜也知道没睡多好。


    这和他可没关系,就像他每天肿着眼也没怪过纪识休一样……好像怪过。


    现下他也有些茫然了,纪余想象中,他和纪识休再见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可能是声嘶力竭,也可能是不欢而散,总之不是现在,和平得过了头。


    他们甚至没吵架,纪识休这个臭狗压根不听他话,就自顾自地骚扰他,纪余真有些受不了,又不能报警把纪识休这个臭流氓抓起来。


    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他才知道纪识休做的那些事没多久,知道自个儿怀孕也才多久,纪识休就掐着点儿似的找上了门,这不趁他病要他命呢?


    想了一半想不出个所以然,纪余从来就没睡好过,也有些困倦,就着人闭上了眼。


    被熟悉的气息裹挟,睡梦中的少年不自觉地就往男人身上凑,充足的安全感将他完完全全地裹了起来。


    纪余脑袋埋进男人的胸膛里,像只小鸡非要窝进鸡妈妈底下一般,太过温暖,即使这里四季如春。


    他也不得不承认,纪识休在的话,他才发觉躯壳之下,生命的脉搏依旧在跳动。


    啧,好烦啊。


    怎么又到这样了。


    一定是小小鱼想他爹。


    ……


    “纪识休,你个臭流氓!”


    他就知道和纪识休呆在一块儿会出事!


    纪余是被男人亲醒的,像一阵风,又轻又拂了满面。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脸上,唇上,唇上,唇上……


    “别亲了啊。”


    啊啊啊啊啊纪识休这个死变态。


    他抬起手推拒,又被捏住了手腕。纪识休捏着颠了颠,也没什么重量,骨头架子。


    纪识休养了二十年,从没见人这么瘦过,就肚皮上还有点肉,浑身上下哪一处圆了?


    男人的手在衣摆下作祟,还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少年嫩白的肌肤,抚摸绫罗绸缎似的。


    纪余的手虚搭着,没什么力气推开人。


    男人咬着他的耳尖:“哥哥不在一点饭都不肯吃?”


    ……纪识休特么脸都成金子做的了吧,这么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纪余不耐吭声:“我就单纯没胃口,跟你在不在一点关系没有。”


    “我在就有胃口了?”


    “倒胃口。”


    纪识休面不改色,即使纪余冷言冷语,他也不为所动,又低首,吻了吻少年的眼睑,肿得跟两个核桃似的。


    纪余不用猜也是日日夜夜的哭。


    纪识休:“小哭包,哥哥心疼。”


    “你真心疼?”


    纪余撩起眼皮看他,确实憔悴了不少,但为什么纪识休不瘦?天天吃嘛嘛香是吧。


    男人不置可否。


    “那你出去,我就当你真心疼我了。”


    纪识休不言,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这特么不就是耳朵聋了吗?


    一提让他出去就在这儿装听不见。


    “纪识休,你有没有听见?”


    “说了什么?”男人眉目含笑,将他紧紧扣在怀里,似是怕松开一根手指,纪余便能水蛇一般滑溜走一样。


    ……


    必须跟纪识休来一场deeptalk了。


    他在男人怀里翻了个身,直直看着纪识休,认真道:“纪识休,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我们这样不会有结果的。”


    话音落下,唇上又贴上一股温热,男人衔着一点软肉轻咬,纪识休说:


    “不喜欢,但跟哥哥上了床。”


    “那是你想要,我没说想跟你上/床。”他低下头摸了摸肚皮,控诉道,“里面全都是你的东西,皮都洗掉了一层,我恨你。”


    现在还有个小小鱼。


    “不想怎么咬得那么紧?”纪识休覆上少年略小点的手,带着一起,轻揉肚皮。


    又说这种不要脸的话,纪识休脑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别用力揉,一点力都不许。”纪余转了转眼,道,“反正上床就是意外,我不想跟你生活,你也离我远点。”


    “就算你现在追到这,以后追到那儿,我也是一样的。”


    纪识休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不爱哥哥了?”


    男人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放轻了,就像是他也不太确定,纪余以前是不是爱他的。


    ……


    纪余沉默了,他应该说从来就没爱过吗,还是要说是因为纪识休是他哥他才爱的,不是就不爱了。


    养条狗二十年还知道护主,何况是活生生的人,能说不爱就不爱,能说没爱过就没爱过吗?


    他要说出口更伤纪识休的话吗?他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如果纪识休这么对他,他也会感到痛苦,纪识休也会吗?


    少年抿着唇,没吭声,他不想同纪识休纠缠,更不想让纪识休感到痛苦。


    半晌,少年才出声。


    “纪识休,你别问这个问题,就是没——”


    “我爱你。”


    纪识休眸色并不平静,原本古井无波的湖面,也如巨石落下掀起涟漪,为之震颤。


    ……


    不是,纪识休装什么呢?


    纪余有话也说不出口了,纪识休说爱他,如此郑重地。


    他不懂纪识休为什么要说,明明藏起来,纪余还能更轻松地割舍,用一个反正纪识休也不爱他的理由。


    纪识休想要的他又给不了,就当他是个渣男,纪识休就当被他渣了,拍拍屁股忘掉才是正确地选择啊。


    他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纪余说不出那句我爱你,更说不出那句不爱。


    要是不爱,小小鱼总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人如果被困在爱里,岂不是太可悲了。


    纪识休追问:“纪余,你爱我吗?”


    他不想回答,男人的视线炽热,他捂上纪识休的脸,干脆坐起了身:“你都三十了,不去搞事业,跟我谈爱不爱?能不能有点出息。”


    纪识休微扬起唇,圈着他的腕亲了亲:“都三十了,着急成家。”


    “老婆孩子热炕头。”


    “你去找别人,什么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我又不能生,找我干嘛?”


    纪余说这话都不禁有些心虚,他还真能生。


    男人将人捞进怀里,又忍不住贴面:“两个儿子,已经够了,就差老婆了。”


    一个多月没见到纪余,说纪识休憋坏了也不为过,像小孩抱着喜欢的玩具,不肯撒手。


    少年偏过头,说:


    “别啊,你去找什么轻轻青青卿卿的,就算是轮号也轮不到我跟你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什么亲亲?”男人侧过脸,又问上少年的唇角。


    谁跟他讨亲了?纪余被箍在男人怀里,只能仍由纪识休发疯。


    “我怎么知道你哪个卿卿?还写在我送你的书上,死渣男。”


    纪余好似吃了口已经过期的醋,还是惦记着。


    “……”


    纪识休只是盯着他,不发一言,纪余被盯着都要有些脸红,房间内陡地响起声轻笑。


    “你笑什么?”


    他说错了?纪识休就是心虚。


    “不喜欢卿卿,换一个?”纪识休俯身,鼻尖暧昧地相蹭,他又道,“宝宝,喜欢吗?还是,老婆?”


    磁性又蕴含沙哑的嗓音近乎贴着耳尖出声,像有细微的电流流经全身,纪余耳垂攀上了红,遮掩不住的心思。


    纪识休说什么呢!


    男人勾起唇,贴着少年的脖颈,细吻。纪余还在吃他的醋,他完全无法忍耐,要不断地靠近少年。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


    “你好烦,我又听不懂。”


    “我亲你,爱你,所以叫你,卿卿。”


    ……好吧,他早该多看点书的。


    这下轮到他不说话了,所以没有认错,那纪识休就是单纯地耍流氓。


    “……变态。”


    纪余想从纪识休怀里溜出去,最好能躲进被子里,只是刚往下滑了一点,就被男人提了起来。


    “行了,我要起床了,你放开。”


    “小混蛋,原谅哥哥了?”


    纪识休轻划着他的腰,痒得他腰一并塌了下来,全便宜了纪识休,纪余身上没有熟悉的柚子香,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估计是洗衣液的味道。


    身上的衣服,布料也一般,比起之前的,差得远。


    第49章 哥,我爱你。


    “那我们还是没关系, 你别缠着我。”纪余撑着男人宽厚的肩起身,挥开纪识休要追上来的手,下了床。


    “怎么算没关系?”


    纪余吹出一口气,说:“纪识休, 你真的爱我?如果我真是你弟弟, 你也敢爱我吗?”


    纪识休:“敢。”


    “骗子, 你不敢,你要是真敢,以前为什么会一次次推开我?”纪余双手垂在身侧,泄了气, “你只是现在知道我不是你弟了而已。”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


    声响戛然而止,房间内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被定格住。


    纪余面上有一瞬的空白, 什么叫,纪识休一直都知道。


    “从什么时候?”


    “你出生那年,九月七号,是你到家的日子。”


    纪识休从始至终都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弟弟, 纪余不明白,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他和纪识路,不是交换的吗?


    那纪识路呢?


    “我不明白,纪识休。”


    他这样到底算不算占了纪识路的位置,到底算不算抢了纪识路的哥哥。


    “我一直都知道你和纪识路的存在,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 纪余。”


    ……纪识休真的很讨厌。


    他被钉在了原地, 不知道该用什么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 去面对纪识休。


    纪余进了浴室,将门锁了起来。


    他应该高兴,不必再谴责自己,也不需要再愧疚,甚至他得偿所愿了,纪识休爱他,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纪余连一个难看的笑都扯不出来。


    路途太过曲折,真到了终点时先觉的不是喜悦,而是疲惫。


    “纪余。”


    纪识休敲了敲门。


    纪识休,我该怎么做?


    前二十年,他从没遇到过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只需要问纪识休。


    现在,他即使没办法解决,也不想回到过去,围着纪识休转。


    纪余低声说:“哥,你离我远点吧。”


    话音刚落,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一股大力将他拉了过去,似乎要紧紧地嵌进去,纪余眼底满是慌乱,刚想说什么,男人的吻便落了下来。


    极具侵略地吻,一副要将他吞并的架势,少年闭紧了眼,撑着男人的胸口,推拒不开。


    狡猾地勾着嫩生生的红舌,不断搜刮着少年柔软的口腔,每一丝涎液都要一并吞了似的。


    纪余只能唔出两声,双腿站不稳,被男人稳稳托着,舌根都有些发麻,他没再推人,只是手贴着肚皮,不让纪识休挤到孩子。


    唇瓣再分开,他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唇被浸得水润,被吻得眼神有些迷离,蒙上一层雾,男人光看着都有些心颤,碰了碰粉唇,贴着他的耳尖,道:


    “下次再提,就去床上。”


    “纪识休,你太过分了。”


    怀中的少年身形颤抖,一双桃花眼此刻灌满了晶莹,似是积攒了一腔委屈。


    纪余瘪起嘴,下一瞬眼泪就吧嗒吧嗒断了线,跟珍珠没什么区别,落在衣裳上,浸湿一片。


    “是你把我养得离不开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可你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这样。”


    “我什么都不会,只能依赖你,你不是喜欢我,你就是把我当狗。”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自己一个人……”


    他哽咽着,抬手抹眼泪,水珠润湿了手背,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细密的眼睫被泪水粘成了一簇一簇,眸子显得更亮。


    纪识休一言不发,将人重新拥进怀里,少年没抗拒,只是一个劲地抽噎,内里的委屈化成了水,今天就要一并哭出来。


    “是哥哥离不开你,是哥哥不好。”


    “你骗子。”


    纪余将手背揩上男人的高定西装,又觉得不够,干脆拉起领子埋头哭,纪识休搂着他,清晰地感觉到少年身形起伏。


    “这次不骗你。”


    “晚了,我现在不要你了。”


    纪余吸了吸鼻子,满脸水痕,整张脸都透着红,哭得一抽一抽,好不可怜。


    “什么时候能要哥哥?”


    纪识休轻拍他的肩,缓缓顺着气。


    他顿顿地,摇了摇头,像个小孩一样:“不知道。”


    他怎么会不想要纪识休,想要了二十年的人如今就在眼前,却是在诱惑的那端,成长必须舍弃的那端。


    纪余抬眼,眼睛湿漉漉,道:“哥,我爱你。”


    “可现在我不想在你身边,那不是我想要的。”


    纪识休低下了点头,又吻上少年的唇角,嗓音低沉:“我爱你,再说一遍。”


    “……”他瞪圆了眼,推开男人的脸,“你别关注这个!”


    “从今往后,我可以不干涉你的任何,另外,再对哥哥说一句好不好?”


    ……死变态!


    纪识休一次性吃了个餍足,压着少年仰倒在床垫里,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反倒成了两人的催情剂,男人不知疲倦地对着唇又亲又咬。


    衣服轻而易举地被脱下,纪识休不断吻着柔软的肌肤。


    像沙漠里渴了许久的旅人,见到一片绿洲,反复确认这不是海市蜃楼。


    纪余垂眸,只能看见男人高挺的鼻梁,嘴里衔着一点。


    之前肋骨前本来就有些胀痛,像堵塞了一样,这会儿被纪识休疏通,他舒服到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少年唇抿成了条线,忍不住说:“我当时就应该装不知道的。”


    “为什么?”


    “如果我是你弟,你就不敢碰我,胆小鬼。”


    男人只是轻笑出声,道:“只是怕小混蛋接受不了,是谁说哥哥是你的全世界?”


    全都是黑历史,这样的黑历史,纪识休那里还有一大堆。


    纪余忍无可忍揪起男人的头发,没用多大力:“纪识休,你特么轻点咬,都要破皮了!”


    ……


    纪识休粗略解释了一遍他们家这种复杂的关系,省掉了其中纪余听着要掉眼泪的地方,稍微修整了一下,总之纪余听到的版本是,大家都知道他是来陪纪识休一起长大的。


    并且纪识休一直很依赖他。


    纪余这才舍得回握住纪识休的手。


    男人整理着行李,问:“中午想吃什么?”


    纪余蜷在床上,从里到外都被糟蹋透了的模样,除了屁股,哪哪儿都被用过了。他转头恨恨瞪了眼纪识休,又挪过了脑袋。


    纪识休,天杀的,中华五千年的历史都找不到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变态。


    “你别睡我这。”


    “嗯,在你对面。”


    “你就是假喜欢我,要不然为什么还是不跟我睡?”纪余冷哼出声。


    纪识休:“都依你。”


    纪余:“那你自己睡觉。”


    “……”


    “而且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没有关系的人,你不能再碰我,只能把我当个陌生人。”


    方通说得一点没错,纪识休就是什么老房子着火,什么铁树开花,总之看见他就像条狗,纵欲过度,对小小鱼太危险了。


    而且,他不能让纪识休知道小小鱼。


    纪识休斩钉截铁:“不行。”


    “你自己的说不干涉我,不兴反悔。”


    “不干涉你的事业,你想做的事,其余一律免谈。”男人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弯起一点眸子,似笑非笑,“你觉得这六百多公里,哥哥只是来看看你的?”


    他甩开纪识休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他看纪识休就是吃饱一顿,还想吃长期的,臭流氓。


    早知道纪识休整这一出他就提前溜了。


    纪余回头:“手机给我。”


    纪识休将手机递给他,只看了眼,又被扔在了一边:“不要你的,我的呢?”


    男人从又递了另一部给他,即将要被接过时,又被抽了回来:“亲亲哥哥。”


    不要脸。


    纪余不情不愿拉过男人的领带,绕了手腕两圈,略微一施力,男人便压了下来。


    嘴唇浅浅碰了碰脸颊。


    纪识休弯了弯眸:“不够。”


    “你!臭流氓。”


    男人捏着他的下巴,俯下身碰了碰紧闭的唇:“省着点力气骂,哥哥还要把前几年的补回来。”


    “是你自己当时不要,现在没那么好的事!”


    “当时欠的,现在还。”


    “唔!”


    ……纪余被彻底亲服了。


    “哥,会有人送餐到门口。”


    他打了个喷嚏,耳边裹着暖风,纪识休拿着吹风机,手里捏着柔软的发丝,顺着风飘起。


    纪余没有跟他没有确认任何关系,只是又好像什么关系都掺杂在里面,囫囵着不愿意承认,纪识休默认纪余即是爱人,也是亲人。


    里里外外洗了一通后,换上熟悉面料的睡衣时,纪余不由得长叹口气,还是这个舒服。


    门铃响了两声,纪识休打开门拎了饭盒。


    他盘腿坐在床边,问:“哥,我之前吃的是不是你做的?”


    纪识休否认:“不是。”


    “你还骗我,谢琳之是你雇的,饭是你做的,说不定房间里还有监控呢。”


    “小猪这么聪明?来尝尝。”


    纪识休打开饭盒,将茶几挪到了床边,每天的菜都不重样,前几天都吃得比较清淡,今天又恢复了往常。


    他瞧了眼摊开的饭盒,不算很浓的荤腥。一阵反胃倏地涌上,纪余还是忙不迭下床溜向厕所,对着盥洗盆干呕起来。


    男人大步跟上,被一阵关门声拦在的门外:“哥,我没事,你别进来。”


    这门挡不住纪识休,他推开门。


    “犯恶心?”


    纪余摇了摇头,撑着水池,缓缓平复:“就,之前吃不下饭,现在看到荤腥就想吐。”


    他扯着谎,不想让纪识休知道太多。


    纪识休面色难看,盘算着明天带少年去体检的事情,说:“明天带你去医院体检。”


    “不用!”


    一体检不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吗?


    男人眉头紧皱,还没来得及想,一张软唇便覆了上来,少年软乎乎搂着他的脖颈,道:“哥,我不想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了……


    第50章 多里面才能亲?


    “你帮我调理不就好了, 还不是因为你我才这样的……”


    纪识休托着他的腰,对纪余的依赖十分受用:“换个称呼,我考虑考虑。”!臭流氓!


    “纪识休?”


    “不考虑。”


    “哥哥。”


    “差了点。”


    “我们没有别的关系了!”


    纪余像煮熟了一样,那几个字在他嘴里打转, 迟迟不肯说出口, 像是在坚守什么底线一样。


    “亲了抱了, 怎么没有别的关系?”纪识休长叹一口气,故作伤心之姿,“哥哥只想要个名分,小猪就这么狠心。”


    “你不能管我做什么。”


    “嗯, 尽量。”


    “你也不能每天跟我一起睡觉,只可以偶尔。”


    “这也算是依赖的一种?”


    “也不能帮我,总之就是除了在家, 我们就是陌生人。”


    “那在家呢?”


    纪余的底线为纪识休量身定做,少年声音细若蚊蝇:“男朋友……”


    “还有吗?”


    “老……老流氓!”


    纪识休勾着唇角,笑意盈盈,比他料想的顺利得多,只因为纪余比他想的还要爱他, 本来就没有多强硬的性子,一颗心又软趴趴的。


    怎么办啊宝贝?


    只能一辈子给哥哥了。


    纪识休重新叫了午餐,他吹着调羹里的粥:“不烫了。”


    少年懒懒倚靠在男人的怀里,全身上下都是软骨头,他尝了口,仰起头问:“这个跟你做的真的很像。”


    “因为这是哥哥的配方。”


    “你到底多早就打主意了?”


    “醒了之后。”


    “哥, 你混蛋。”


    “只叫哥?”


    “大、混、蛋。”


    窗帘晕出了偏蓝的颜色, 天色已经晚了,纪余早上醒了碰见纪识休后, 再也没出过房门。


    他揉着眼睛起床,看了眼手机,被纪识休闹了一通手机也没看,这会儿打开里头也没什么信息,有消息也都被纪识休回了。


    他瞧了眼身旁还在睡的男人,没忍住戳了戳那张令人讨厌极了的脸。


    纪识休,你要是没我你可怎么办?


    “纪小余!你不是!不认识yu吗!”庄星星质问道,蹲守了纪余一天了,人都没出来过。


    庄星星兴奋得一整天没消停,将见到yu本人的信息撒网捞鱼般散播给了他的朋友们。


    “yu,余,不是,你爸也太爱你了吧?”


    ……?


    纪余有点想笑,纪识休29,明明一点不显老,是怎么认成他爹的,要是庄星星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纪识休的,不得打电话报警了。


    “他不是我爸,他……只是一个哥哥。”


    这一细想,庄星星摩挲着下巴:“也是,如果你爸知道你怀孕,肯定把孩亲爹腿打断啊。”


    纪余摆摆手:“我去上班了,你别跟他说我怀孕的事。”


    “纪小余你也太敬业了,你哥这么有钱你居然还要去上班。”


    哎,花纪识休的钱最没出息。


    昨天热闹一夜,这个点的酒馆零星几个人,还有服务生在清理卫生,各做各的事,昨日的喧闹不复存在,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程君靠着吧台,指间捏着玻璃杯随意晃了晃,悠然自得:“什么风吹不完了,你怎么又来了?”


    “没钱了呗,回来写歌了,给我找个歌手,二八。”身着朴素的男人靠在吧台前,敲了敲桌面,“随便给我来一杯,记你老板头上。”


    调酒师看了眼程君,男人点点头,嫌道:“给他做。”


    “你怎么不自个儿把歌儿卖了,直接赚一手。”


    “赚死钱和赚活钱能一样?版权还是捏在手里放心啊,程总。”


    “你就知道我能找到你想要的?我这儿就一群小屁孩。”


    “诶诶,少糊弄我,谁不知道你这儿来了个小男孩,一个人抵上你那乐队了。”


    “呵,你这就差点名道姓了。”


    “二八啊,我闭关了,真没钱了,借我二百。”


    男人将刚调好的酒一干而尽,透明的玻璃杯里只剩了块冰,化为无色,调酒师都不明白,这尝到味了吗?


    程君晃着玻璃杯,里头的冰块早与液体融为一体,酒味也稀释许多,他淡淡道:“前台,自己拿。”


    少年跨过门槛,身上衣服换了一套,和之前完全不是一种档次,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会儿倒是更配他这个人,纪余径直穿过客堂,瞧了他一眼,微微点着头。


    嘶,不会是来辞职的吧。


    二八,下来也有个十万八万吧。


    少年朝着后间休息室去了,他的视线收了回来,将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往吧台上一搁,慢悠悠上了楼。


    临走朝前台道:“让纪余下班来找我。”


    ……


    “他要找我?”纪余将吉他立在一旁,捏着纸巾擦手。


    不会是知道了什么要把他辞退了吧?


    李颓点了点头,多的也就不知道了。


    纪余应了声,转身上楼,敲门:“老板,你找我。”


    “下班了?嗓子还好?”


    “还好,有什么事吗?”


    办公室里没有一丝烟味,程君指间捏着香烟,只是轻点桌面,没有要抽的意思。


    “没啥大事,我这边有个写歌的,想找你合作,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合作?”


    “几首歌,他想请你演唱。片酬是分成形式,这是他的资料,你可以看看。”


    纪余上前拿起桌上的文件,这个词曲作者他有印象,手底下有些出名的歌,他有些警惕:“为什么是我?”


    要是量身定制地杀猪盘怎么办。


    程君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说他很欣赏你。”


    “我不确定,考虑考虑。”


    “成,你想想,想清楚了给我答复。”


    纪余有点犹豫,他现在缺钱,上次把钱给了李颓,他身上不剩多少,小小鱼的奶粉钱都没挣到,后续去产检也要花钱,他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他还是怕这次合作是个假的。


    跨出酒馆的门槛,门口停着一辆黑车,那辆车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身边的人,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在上班?”纪识休上前,接过他拎着的打包盒,里面有一点菜,后厨给他送的。


    人穷,不得已啊。


    他提醒道:“你不能干涉我。”


    “好。”纪识休低头吻上少年的唇角,“晚上就吃这个?”


    “是、是啊。”


    纪余脑子都宕机了一瞬,这么光天化日的,纪识休就直接吻他了,他们是可以随时随地接吻的关系吗???


    “流氓。”少年红着一张脸坐进副驾驶,“不是说了,在外面就是陌生人。”


    “现在是里面了,可以亲了?”


    “不行。”


    纪余捂上嘴,不让纪识休再占着一点便宜。他十二分后悔没把持住,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简直是被卖了还自个儿数钱。


    男人倾身,贴上他的手背,眼眸微翘,似有若无地盯着纪余。


    纪余脸颊更红润了,像嫩叶被露珠滋养了一番,纪识休到底有多喜欢做这种事?魅魔转世了吗?


    纪识休眉头轻皱,问:“要多里面才能让哥哥亲?”


    “多里面都不行,纪识休,你克制一点。”


    少年嗔怪瞧了他一眼,瞳孔闪着光,莹润地勾着人。


    纪识休直起身,仰靠进驾驶座里,轻笑出声:


    “回家再给哥哥亲。”


    克制,纪余从他身边跑了的那一刻开始,他像回到了几年前,总之说是头不知节制,浑身带着凶性的困兽也不为过,苦心经营的哥哥二字被他亲手撕下,他要得到纪余。


    现在得到了,总要讨一个本钱。


    发动机发动,汽车沿海行驶。纪余鼓了鼓腮帮子,时不时就摸着肚皮,个把月过去,肚子只像个吃撑了的状态,没有多鼓,穿上衣服都看不出来。


    这里面,真的有孩子?


    “哥,你喜不喜欢小孩?”


    “还行,怎么这么问?”


    “如果是你的孩子呢?”


    “哥哥有你就够了。”


    呵呵^_^。


    纪余没再说话,娃还得自己养。窗外夜色平静,看着就有些倦意,车厢内,均匀的呼吸想起,在耳边回荡。


    纪识休看了眼后视镜,视线定了定,纪余今天睡的觉要用一只手来算,亲了没一会儿就闭上眼想睡一会儿,太疲倦?一天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长,如果这也算疲倦那八小时工作制算谋杀。


    少年细长的眼睫卷曲,鼻头圆润,唇瓣泛着粉,平日总犟着一张嘴,偶尔软言软语讨点玩意儿,生生像只狸猫,手又贴上了自个儿肚皮,不知道地还以为揣了个崽。


    ……干呕,嗜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提起孩子。


    不可能。


    纪识休捏着眉心,立刻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逐出了脑子,他怕是真疯了,世界再怎么发生不可能的事也绝对不会是这一件。


    他还是记挂起来,总归是纪余的身体出了问题,不检查不行。


    少年一觉睡得沉,到民宿的时候一连串氛围灯都还亮着,庄星星正搁里厅里拼乐高,门口,身影交叠,男人身姿挺拔,怀里搂着的人骨架不大,缩在怀里像只宠物。


    我去,偶像。


    看清怀里闭着眼的人,他倏地噤了声,纪识休稳稳抱着人,脚步一停,转过身。


    这张脸他有印象,总在纪余身边,也总归是多了解,他只是问:“纪余这样多久了?”


    突然被搭话,庄星星有些受宠若惊,激动地站起身,屁股底下的椅子撕拉出两声刺耳的响,庄星星手忙脚乱控制声音:“睡觉吗?还是什么?”


    “还有别的?”


    “食欲不强,体温偏高,有一次将近一周都没正经出过门,吓死我们了。”


    “去过医院吗?”


    “我上回带他去诊所了,检查就是说没什么事,开了一堆药。”


    庄星星恨不得将纪余底裤都给扒了,一同献给他的偶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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