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和孩子,哥哥都养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 道了声谢,抱着少年上楼。
房间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药片,原封不动的搁在茶几上, 纪识休帮人掖着被子, 才走过去。
他记得这回, 也特意叮嘱了谢琳之。只是这几盒药,都是普通的感冒药,一盒拆封的都没有,纪余什么药都没吃, 嫌苦,难吃,从小就不爱吃药。
纪识休四处扫了一眼, 拎起塑料袋,抽开抽屉,平整放了进去,抽屉里突兀地还有几张纸,上面遍布着不规则地捏痕, 曾经应该被人紧紧地窜在手心上。
只一眼,纪识休一时有些哑然,他将这几张纸抽了出来,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只怕是自己眼花。
纪识休捏着那几张纸,眸色宛若一汪幽潭, 深不见底, 眼眸中倒映着怀孕五周几个字,比头顶的白炽灯还要刺眼。
纸张再一次烙上新的痕迹, 纪识休这一刻像是身处在海洋漩涡里。
他不信。
纪余怀孕了,这么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它发生了。
少年微隆的小腹里,有个孩子。
纪识休脑袋足足空白了十几秒,处理着这完全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信息。
他该高兴吗?
他不用再想着怎么圈起纪余,也不用再忧愁少年离去,他们会有一个不可分割的连接。
这么一件值得笑出声的事,他的嘴角却弯不起来。
纪识休放下那几张纸,掀开被角挨着少年躺了下去,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色,纪识休虚碰着他的小腹,极轻极轻地触摸,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孩子一样。
如果是纪余生的小孩,他一定是喜欢的。一定会比世界上任何一颗珍宝都要闪耀夺目,他会毫无保留地爱,比起给纪余的爱会少一点,但也足够。
可,纪余才二十零四个月,一个不确定的孩子。
纪识休帮少年规划惯了,又不禁权衡起来。
这个孩子能不能存在。
怀了五周,脸色也没见多好,苍白得像个死面馒头,浑身都瘦了一圈,大腿一双手便能环个圈儿。
他捏了捏少年的脸颊,乖巧地阖着眸子,睫毛细长,根根分明,眼下总泛着红,经常哭鼻子。
宝宝,怎么真成了个小孕夫?
纪识休低下头,亲了口纪余还有些肉的脸蛋。
纪余头一等一的怕苦怕痛,小时候磕着碰着,都要好好地在纪识休怀里哭一顿才能消停,平常打个屁股都叫得死去活来,怎么下定决心要把孩子生下来的,而且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的小鱼,怎么这么勇敢?
怀里的人蹙了蹙眉,感受到刮弄似的,砸吧了下嘴,翻了个身继续往男人怀里钻,要将脑袋都一同埋进怀里才行,小乌龟。
纪识休一夜没合上眼,他养了二十年的孩子,有了个孩子,是他的。
天色明净,少年哼哼唧唧伸展着四肢,碰了壁,他唔着声看了看,问:
“纪识休,不是让你自己睡觉吗?”
纪识休精神头不足,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只是笑了笑,贴着他的面颊蹭了蹭:“没有让男朋友独守空房的道理。”
一双嫩生生的手捧住纪识休的脸,仔细看了看,问:“纪识休,你是不是没睡觉?”
“嗯,想等宝宝亲亲哥哥再睡。”
……就这,纪识休是什么新世纪笨蛋啊?
他靠近了点,只需要再仰起头,便能亲上纪识休。
纪余避开了他的脸颊,捧着脸朝唇印了上去,许是嫌一下不够,又印了一下。
不等纪识休反应,又搂着男人的脖颈顺势拉进怀里,声音温温柔柔:“你自己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睡吧。”
纪余身上多了点微不可察的母性,似乎已经开始试着,学着,成为一个母亲。
少年笨拙地,出于本能。因为他没有妈妈,不知道妈妈应该怎么做。
纪识休嗅闻着少年颈间萦绕着的清香,令人着迷万分,他攀上纪余的腰肢,此刻倒也像个婴孩,沉浸在小妈妈的怀抱里。
“纪余,还会离开哥哥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纪余眉心拧了点,抿着唇沉思片刻。
他和纪识休,充其量算半推半就的恋爱关系,纪余不愿意承认,因为纪识休管得太多。他思考这段感情,似乎有那么一点名不正言不顺。
他爱纪识休这件事毋庸置疑,如果决定在一起,就合该好好相处才对,那他肚子里有个孩子这件事便不能隐瞒了,他们以后还要在一起的。
唔……纪识休会是什么反应?
纪余反问:“你爱我吗?”
纪识休不假思索:“我爱你。”
“那爱多久?”
“永远。”
他抵着纪识休的脑袋,男人每句话都喷出一股热气,隔着衣服贴近皮肤。
“好吧,纪识休,最后再信你一次。”纪余顿了一下,又道,“我怀孕了。”
“我没开玩笑,是真的。”
“我要把小小鱼生下来,如果你不喜欢小小鱼,那我们就没办法在一起,因为现在对我来说,小小鱼比哥你,更重要。”
“哥,你要是不喜欢,不能接受,我们就分手,我也不会找你要抚养费,小小鱼我自己养。”
“总之就是这个孩子怎么样归我管,你喜不喜欢小小鱼都没关系,你要是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就趁早离我远一点。”
纪识休没有他想象的震惊,没有出声,甚至什么反应都没有,平静地出奇,他都有些不解,毕竟他可是怀孕了!
纪余低下头,才发现男人已经合上了眸,贴着他的胸前,这都能睡着?纪识休干什么一晚上不睡?
做贼去了。
纪识休睡了,反倒惹得纪余一阵心焦。
像在等待回应的初恋男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无比想听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但他不舍得叫醒纪识休。
他都不确定纪识休有没有听见他说怀孕了。
其实是少年声音温和轻盈,一首摇篮曲,在耳边轻哼,诱惑出他浓厚如夏雨的睡意,纪识休只冥冥听到一些,便难以抵挡住困意,沉沉睡去。
再睁眼,纪识休先摸索了身旁,空荡,冰冷。他立刻清醒过来,扫视了圈,视线定在一处,才心静下来。
“哥,起床吃饭了。”
纪余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稍弯了腰,端出饭盒,放在了一旁,转而撕开薯片的包装袋。
“纪余。”
纪余回过头,应了声。
“你怀孕了。”
“嗯。”
“决定好了?”
“嗯。”
“哥哥养。”
“你和孩子,哥哥都养。”
只要纪余想,又有什么不可以的,什么都可以,纪余想要的,即使是天上星,也未尝不可。
纪余一怔,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零食袋,朝他走去:“你不是说不喜欢孩子吗?”
他拉着人,圈进怀中:“没想过你会怀孕。”
也确实,他一个男的,怀孕多离谱。
宽大温热的掌心,探入衣摆,小腹光滑,向下便有些毛茬,再想往下便被少年给拍开了。又重新揉回肚皮,纪识休问:
“哥哥养你还要工作吗?”
“那我还要不要独立了,不是你之前不就想让我别那么依赖你吗?”
纪识休面不改色:“你从轻哥说的。”
“所以你不是故意疏远我的?”
“哥哥舍不得。”
纪余眸里泛着些许水光,心中打起的死结松动了些许。
以前他只以为纪识休把他当条狗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喜欢的时候怎样都好,不喜欢的时候又将它踹到一边,看着他都嫌挡路。
所以这无疑是在说,纪识休也同样喜欢他。
他揉起眼睛,嘴一撇:“哥,你真是个胆小鬼。”
“要是我很正常,没有怀孕,你还会说爱我吗?”
“哥哥爱你,从你不要哥哥起就说过。”
纪余眼睛睁圆了,又问:“那为什么之前就不说,要是我真是你弟弟,你还会说爱我吗?”
“哥哥没少说过。”
纪识休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他的爱盈满,过量,溢出,纪余根本不会爱上他。
是因为他的爱太庞大,太独特,养刁了小小的纪余,于是在他以后人生里,遇到的所有爱他都不叫爱,那都比不上他哥给予的爱磅礴,太微不足道。
即使是后来的纪识休,收敛了爱,也无法让纪余再对爱有新的定义,他只知道,爱是哥哥。
即使是,现在。
纪余反身搂上他的脖颈,那双漂亮的黑棕色瞳孔,倒映着男人的脸庞,下一瞬,软唇相贴,少年毫无章法的吻如细密雨点般落下,贴着唇瓣,触了又分,分了又触。
笨拙地像只小兽,不停索吻,吻得男人心房乱颤,恨不得要将那一张巧嘴里里外外到访一遍。
“哥,一辈子爱我,好不好?”
“好。”.
镇上只有小诊所,县里也没有多先进的医疗技术。纪识休早早开车去了市里的妇科医院,纪余念着要上班不愿回北城,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这里虽然不算大,也总归只是带纪余体检,再确认肚子里孩子的情况,足够了。
医院内喧闹得很,脚步声,人声,夹杂着不断播报的电子音,纪余光听着就有些头晕,男人牵着他找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说:
“在这里等哥哥。”
纪余乖巧点着头,留在等候的地方,看着男人来来去去,拥挤在人群之中,又低下了眸。
之前在北城,有私人医院,安静,迅速,总之一个人一米内是可以没有人的。纪识休只需要坐进真皮沙发里,就有人安排一切。
现在……
“好了。”纪识休走来,将证件放进了纪余斜挎的小包里,牵起他,“在二楼。”
纪余垂着眉目,攥紧了男人的手,应声道好。
妇科医院,来就诊的基本上都是女性,外头排着队的少有几个男的,都是陪同。纪余被他牵着,两个男的突兀地在妇科,周围总有些奇异的眼光。
第52章 小哭包!
纪余低着脑袋, 恨不能将自己脸蒙上。
掌心忽得被挠了两下,他偏过头,男人眉目温和,问:“紧张?”
不是, 他只是有点社恐……
见纪余支支吾吾, 纪识休牵着他拐进了个消防通道。
杂乱的声音有了一道屏障, 不再扰耳,纪余一双眼睛圆溜溜睁着,抬眼瞧他:“哥,我现在真想躲起来, 等小小鱼生了我再出来。”
“这样就没人觉得奇怪了。”
他定定瞧着少年,忽得轻笑一声:“小混蛋,决定生下来的时候怎么不怕?”
纪余嘴里嘟囔:“又不一样。”
“这次先检查, 后续我来安排。”纪识休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又捏着少年的脸颊亲了亲,“我们小妈妈知道害羞?”
纪余顿时像天边的火烧云,脸侧连着耳尖烧了一片又一片,什么小妈妈啊!!.
“你是家属是吧?”白大褂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 打量了纪识休一番,又转头朝纪余,语气都温和了不少,“就是你呀,是想留下还是?”
医生一副认识纪余的模样。
纪余之前晕倒就诊的只是一家综合医院,不过几日, 消息估计全市医院都知道了, 太过稀奇,大家都是略有耳闻, 要能一见也算人生阅历多一遭。
纪余乖乖点头。
医生继续说:“目前孩子没什么问题,其次你的营养要跟上,推荐去更大的医院看看,也更好保胎,这种情况实在太特殊。”
说完医生就温柔地把他请出去了,留下了纪识休在里头。
纪余满脸疑惑,有什么不能跟他说的,孩子是他的诶!
他扒在科室门口,隔音太好,纪余只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男声断断续续,没说什么长难句。他听得一头雾水,究竟是什么消息他不能听。
不过一会儿,门开了,纪识休站在门后,稳稳接住心虚站不稳的少年:“走吧,回家。”
“医生说了什么?”纪余好奇。
纪识休帮他系上安全带,笑道:“学习怎么照顾你这个小孕夫。”
“不可能,如果是说这个,我为什么不能听?”他鼓了鼓腮帮子。
纪识休和医生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他呢?如果是跟小小鱼有关呢,那他有知道的义务。
纪余拉着他胳膊:“哥,你快告诉我。”
“真想听?”纪识休问。
少年用力点着脑袋,就差把想听这两个字写在脸上。
男人勾着唇,食指轻点脸颊:“收点费用。”
纪余没有丝毫不情愿,眼里只有对那间小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对话的好奇,凑上前亲了口纪识休:“好了好了,你快说。”
纪识休反手捏着他的下颌,轻咬了下软唇,像片软膏,嫩生生的。
“医生说,小孕夫欲望大,前几个月都不能同房,如果你要讨要,叫我不能顺着你来。”
啊?怎么是这个,说得这么直白吗?他听了还不如不听了!
纪余经不住逗,不过一会儿思绪想哪儿去了,耳尖便比春日桃花还要粉。
“什么都不能?那,那自己弄呢?会不会有影响?”
“那得看怎么着了,宝宝自己偷偷玩过?”
“才没有。”
纪余不假思索地反驳了,要让纪识休知道上回在房间里边念着他边弄,这男人指不定多神气呢。
“真没有?”纪识休又问。
“没有。”
“小混蛋真的没有?”
当一个人不断重复问一个问题的时候,那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破题的信息,只是纪余并不知道,依旧梗着脖子否认。
车厢内泄出声轻笑,纪识休漫不经心道:“哥哥,帮帮我。”
“纪识休,你变态!”
纪识休吐出的字赫然是先前他自己弄时说过的话,可纪识休怎么会知道,房间里没有人,只能是纪识休装了监控了。
“我报警抓你。”纪余一张脸红得不能看,狠狠瞪了纪识休一眼,偏过头,将脑袋埋了起来,闷声道:“我不理你了。”
纪识休:“哥哥不逗你了。”
少年不为所动,坐在驾驶座,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真要如他所说不再理纪识休。
车辆停稳,纪识休解开他身上安全带,将人从车里牵了出来:“小气包,自己一个人出远门,哥哥担心。”
流氓,是担心是变态,他自有定夺!
东城下了一段时间雨,天空放了晴,沿海的大道上也多了游客驻足拍照。
民宿院子里回荡着旅客闲聊的声音,庄莹自己做的腊货又挂上了栏杆。
男人旁若无人的,牢牢牵着他的手。
在不相熟的面前这么做,纪余还有些不习惯。如果他肚子里没揣这个崽,他一定光明磊落,大大方方地牵着纪识休。
进了民宿堂屋,只瞧见庄莹坐在前台,手里捏细针,连着线,做了针线活。
“小余,你回来啦,吃饭没呀?”庄莹抬起头,问。
纪余莫名扬了扬紧牵的那双手,像带对象见家长,又有些羞赧:“庄姨,我们上楼吃。”
庄莹一愣,笑笑:“成。”
纪识休问:“怎么又这么大方了?”
在外人面前牵个手羞涩得紧,面对这个老板又大大方方的了。
“庄姨,是好人。”
纪识休勾起唇,又捏着少年后颈讨要吻,纪余在感情上不聪明,能这么做是已经接受了他。
一想到这儿,纪识休总想理所应当地讨要点什么便宜。
毕竟他可是纪余的老公。
纪识休取了门口的饭盒,往小桌上摆:“洗手吃饭。”
“起不来了,好困。”
床榻上的少年抱着被子动了动,又没了动静。纪余才怀了五六周,正是有嗜睡和孕吐症状的时候,伺候也不得不精细点。
“饿不饿?”
“不饿,想睡觉。”
纪识休嗯了声,想起被特意叮嘱过要顺着小孕夫的心意来。他将被角掖得严实了点,在一旁哄了少年睡熟,便独自吃了起来。
体检报告先前发给了私人医生,刚才得到回信,纪识休打开笔记本电脑,扫了眼对面发来的文档。他一行行扫过,手上想写什么,一时间找不到张白纸。
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本书,还是纪余送他的那本,背后是空白页,写点笔记也无妨。
耳边书页翻动的声音,仿若秋天脚底下发脆的枯叶声。
纪余眯了眯眼,房间内的窗帘半掩,透进来的光能瞧见还是个白天。
瞳孔动了动,男人靠坐在木椅里,身形优越,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息,指节修长,沉思过后,书页翻卷。
纪余必须说,他从小就被纪识休这副模样迷得五魂三道。
少年呆呆看了会儿,看够了,才出声:“哥,我饿。”
男人眸光扫过来,应了声。
手中的书随意搁置在小桌上,纪识休起身。一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个塑料袋,他从里头拆了包苏打饼干。
“现在给你点,先垫垫。”
“噢。”
纪余坐在床沿处,张开口咬下他递来的饼干。咀嚼了两口又觉得没味,也不嚼也不咽,就这么僵持着留在嘴里,傻傻盯着地面。
纪识休觉察异样,问:“难吃?”
很难吃。
少年认真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圆溜溜盯着人,下一刻,男人的掌心递到了眼前,纪识休说:“吐出来。”
他也不拧巴,一嘴的饼干碎屑都吐进了纪识休的掌心,揉了揉眼。
“不好吃。”
眼眶有点酸涩,纪余没由来的难受,眼里片刻便聚起了水雾,又重复道:“一点都不好吃。”
纪识休一怔,孕期情绪波动大,报告里确实有这么说,只是没想到波动会这么轻易。男人将他揽进怀里,看了眼苏打饼的包装,哄道:“以后都不吃了,好不好?”
少年乖巧点着脑袋,眼下因委屈而泛着红,他仰起头:“哥,亲。”
纪识休嗯声,低下头贴上软唇,他犹嫌不够,又追着男人不肯分开,吻得自己气喘吁吁。
嘴里空了,胃又喊饿。
“哥,饿。”
纪识休将塑料袋都提了过来:“想吃什么?”
纪余一眼扫过去,眼神亮了亮:“薯片。”
少年熟练拆开包装袋,才往嘴里塞了几片,吃美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不一会儿手上一空,薯片袋子被男人一手接过:“不能吃了,宝宝。”
有了小小鱼居然不能吃薯片了?
纪余眼巴巴瞧着被收起来的薯片,脸上就差写着望眼欲穿。
“好吧……那我以后都不要吃了。”
为了小小鱼,他忍。
“下周跟哥哥回家,好吗?”纪识休细致折叠薯片袋开口,“今年只能在家过年。”
以往他们放假到处飞,大部分的年都是在异地过的,今年原定的打算是飞去日本过年。毕竟除了蓉姨外,也没有要走访的亲客,手机里祝福两句便已足够。
少年单纯地眨巴眼睛:“过完年还回来吗?”
“以后想来我们再来。”
那就是过完年不会再来了。
又是认识了几个好朋友,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这样的经历纪余并不陌生,放假总会在外面住上一段时间,认识几个新朋友。
他莫名一阵心涩,为什么以后就见不到了呢?
少年神情低落,吸了吸鼻子,整个人浑身像绕了一圈雾气,染得眼眶又要化成水。
宽厚的手掌轻拍着他的背,纪识休温声道:“怎么又要哭,小哭包。”
纪识休不禁想,肚子里的孩子八九成也是水做的,把他的宝贝也弄得爱哭。
“他们是朋友。”
“只要你想来,哥哥就带你来。”
“我说来,你就带我来吗?”
“哥哥什么时候没有依着你了?”纪识休捏着他的掌心,少年一脸的脆弱,像块冰薄般的玻璃,轻轻捏着那个角就碎了。
第53章 哥,你别得寸进尺
纪余这才止住了要掉不掉的眼泪。
唔……他的工作怎么办?程君会不会气到关上门狠狠抽两支烟熏死他。
“你要辞职??”
办公室里, 烟盒被随意地扔在桌上,窗户打开,外头卷起的凉风阵阵吹了进来,程君板起一张脸, 严肃盯着他。
“嗯。”纪余老老实实点了点脑袋, 一副乖巧模样, 谁也不忍训他。
“你学校提前开学了?”
纪余摇了摇头,说:“家里人来接我回家了。”
程君砸吧了下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架起腿, 琢磨起来,纪余的工资也没多少,合同里也没搞违约金, 但纪余这时候突然离职损失是一定会有的。
“之前那件事,你考虑怎么样?”
“我可以,但,我下周就要回北城了。”
几千换个十几万,还挺划算的, 程君问:“你可以辞职,但我有个要求,把那个活儿接了。”
程君又说:“不难办吧?”
还挺难的,纪余想。
因为他下周就要走了,磨歌起码一个月,几乎不可能完成吧。
“可以接我立刻给你办离职, 不能接的话我店里的损失没人担。”程君说。
如果只是钱, 纪余没有,如果是别的, 纪余也没有。他说了不让纪识休干涉事业,自然也不能让纪识休出面帮忙。
他缓缓跨出了店门,纪识休靠在车边等着,瞧见他来,大步迎了上去,纪余比平常还要精贵点,一点冷风都吹不得。
少年撇着一张嘴,又有一丝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
他问:“我们能不能晚两天走?”
纪识休闻言眉头微蹙:“没辞掉?”
“不是……”
纪余还是答应了那个要求,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辞职是一个月,辞职揽活大概是一周,程君还宽慰他这个活比驻唱赚多了。
他现在真不花钱。
纪余坐上车,简单说了下那个新活,通俗来说就是唱别人写的歌,麻烦的还是中间的磨调。纪识休替他系上安全带,说:“没事,有哥哥在。”
因为纪余说好要将工作和生活分开,所以纪识休还是没能干涉到他的工作,只是纪识休每次一提,少年就摸着肚子来事,总说肚子里可是他的种,得听他的。
孕夫手册第一条,顺着孕夫的意。
他们拖了足足一周才收拾东西回北城。
庄莹打包好了腊货塞上车,叮嘱道:“回城里养胎也好,吃饱饱的啊小余。”
纪余乖乖点脑袋,浑身穿得圆滚滚,手里还牵着一只小土狗和一只牌子狗,完全看不出和怀孕的联系,倒是像个酷萌小孩。
知道纪余要走,而且极大可能不回来,庄星星是一等一的难受,纪余已经在这儿待了一个半月,又乖又聪明,怎么着也成民宿半个吉祥物了。
庄星星只是给他搬着自己准备的特产,道:“纪小余,想我们就给我们打电话,怀孕了也不好乱跑。”
他怀孕还真成保护动物了,一个二个都不支持他动弹。纪余撇撇嘴,道:“我不就是怀孕了吗?又不是熊猫。”
“差不多!”庄星星帮着纪识休忙前忙后,“总之就是得要人在身边照顾。”
本来纪余来的时候就一个书包,后来怀孕加上纪识休过来,添置了点东西,这会也将车后备箱给塞满了。
“我哥说要全职照顾我。”
“那成。”
纪余想到什么,又说:“你要签名吗?合照。”
他还记得纪识休是庄星星的偶像,也没见要个签名或者合照。
庄星星压低声音,凑近问:“我偶像的?”
“你想要我的我也不介意。”纪余顽皮笑了笑。
“要我偶像的!”
纪余将两只狗拴在了门口,招招手纪识休便走了过来,他怀孕后,纪识休是更深刻地随叫随到,生怕纪余出什么事没赶上。
“哥,签名。”
庄星星眼睛亮着星,满脸期待,将纸笔推了过去。
纪识休侧眸,淡问:“什么奖励?”
签个名还要奖励,纪识休真精贵,纪余瞧了眼大厅,这个点除了他们三个没别的人,庄姨去了库房拿东西。
他踮起一点脚,贴着纪识休的面颊,落了一个吻。
纪识休一笑,问:“只有这个?”
“纪识休,你别得寸进尺。”
庄星星:……?!
纪识休接过笔,写了一段话,字迹遒劲有力,笔锋犀利,笔盖合上,清脆一声。
“回家了。”
又低首同纪余咬耳朵:“到家再奖励哥哥?”
会唱歌的嗓音说话都带着磁性,钻进耳里,勾起阵阵电流,惹得纪余一阵脸红,将人推了开。
纪识休笑笑,继续收拾着最后一点东西。
庄星星两眼发愣,瞧着已经写下签名的笔记本,问:“小余,那啥,孩他爹,是你哥啊?”
他知道纪余是同性恋,不然一个男的不被那啥,怎么可能怀上孕,只是没想到,对象居然是纪余他哥。
纪余点点头,解释:“不是亲哥,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哥哥。”
“成,成成。”
庄星星送他上了车,车后镜里,少年和女人的身影逐渐变小,模糊,一个转身便再也看不见。
他仰进后座,定定盯着那块镜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纪识休余光扫过,转移话题:“家里订了全屋地毯,喜欢什么颜色?”
纪余只是动了动唇:“都可以。”
“讨厌哥哥带你走了?”
少年这才转过头,眉头轻微蹙起一点:“本来,就要回家的,这里,也不是我的家。”
他只是有些惆怅和惘然,在这片土地待了一个半月,纪余多少也生出了点感情,何况发生了太多特殊的事情,第一次和纪识休分开一个月,怀孕……
总之这里是深刻的,找到归属之后,纪余总会生出点依赖。
“我们小鱼怎么这么乖?”
纪余只说:“哥,我好像,真的不能离开你。”
少年面色红润许多,不似当初重见那般苍白瘦弱,风吹易折。
“纪余,人是群居动物。”
“你身边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既然身边一定会有人,那个人应该是哥哥。”
“这不是病。”
“哥……”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纪识休在他身边,他觉得很好,只是他好像不够独立,总是找着寄托,不能够孑然一身似的。
“你已经足够自立。”
“能够独当一面地处理事情,不再依赖哥哥,这已经算长大。”
“至于你现在想的,算抛弃丈夫。”
抛弃丈夫……?
谁要抛弃丈夫了!纪识休又自顾自给自己安排名分!
“你只是男朋友,我还没同意!”
纪余一张脸闷红了,他之前充其量算个无性恋,单纯得像块毛巾,现在只能仍由纪识休注水进去。
“那小小鱼以后该叫我什么?叔叔?”纪识休语气轻扬,“狠心,小混蛋。”
“哥,你也太不要脸了,”纪余鼓了鼓腮,又道,“我就是没想好,我现在这样算不算更好的我了,感觉和以前没变化……”
他不想做以前的纪余,满脑子都是哥哥哥,他哥怎么样他就怎么样,他哥高兴他就点炮,他哥生气他就撅屁股,总之他哥是他的天是他的地。
人生就两个词,哥哥,纪识休。
纪识休想了想,说:“前段时间把哥哥扔在民宿里都忘了?”
纪余皱起脸,他只是去工作而已。
虽然纪识休想陪他,帮他忙,都被推拒了。他自己可以做,就不需要别人帮忙。
确实有了变化,有点像和纪识休身份对调了一下,以往纪识休是那个出门工作的,他在家当个米虫,现在轮到他出门上班,把纪识休扔家里了。
纪识休又缓缓出声:“哥哥哪回聚餐没带着你?公司的朋友的师门的。到你聚餐就嫌哥哥了。”
“小没良心。”
纪余:“……”
还在生气!
程君给他揽的活结束后,他们搞了个聚餐,就在酒馆里,程君叫上了庄星星。他不想过多透露自己的生活,没带上纪识休,只说有点事,在外面吃了回去。
不知怎么就被纪识休知道了,非说什么纪识休身边人人都知道他纪余,他纪余身边就没人知道纪识休,总之是一堆酸得掉牙的话了,纪余都不想再听第二遍,纪识休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回去纪识休跟他讨了一晚上的奖励,硬生生又拖了一天,今天才坐上回家的车,因为他昨天累得起不来。
纪余又不郁闷了,他和哥待在一起开心,还有自己的事可以做,说是人生赢家也不为过吧,好吧,那就原谅纪识休了。
私人飞机在这片小县城没有停靠的地方,头一回有钱也没能享受到服务。纪识休将车开去了高铁站。最近的一趟车还有半个小时。
两人坐在商务舱的等候室里,纪余百无聊赖摆弄着手机,也没什么人跟他玩,登上了许久没玩的手游。
纪识休问:“饿不饿?”
“不饿。”
他进入游戏,信息音效便响了起来,是甘泽的聊天框,纪余眉头一皱,也对,现在放寒假呢,甘泽一放假就玩25个小时游戏。
甘泽:我去,你是本人吗?
纪余:呵呵。
甘泽:是本人无疑了。
甘泽:旅游结束了?什么时候回北城。
纪余:旅游?
甘泽:你自个儿发的朋友圈你忘了。
纪余抽空切了个朋友圈,他之前拿到手机也不怎么玩,压根没人给他发消息,他只是在想果然人生没那么多观众。
少年眸光一定,落在那条“鲫鱼跃龙门”在月前发的朋友圈上,质问:
“纪、识、休,什么叫我旅游去了,有事联系我、老、公?”
第54章 哥,我喜欢叫你哥
不仅留了纪识休微信号, 还特意@了自己,好大的脸。
纪余:“我那时候怎么就是你老婆了?我都没答应,我现在也没答应。”
下面他的微信好友全都炸开了锅,跟水洒进来油锅似的, 评论足足翻了四五页, 吓死人了……
“在床上不是什么都答应哥哥了?”纪识休面不改色, 低下头吻了吻他的手背。
从喝下那杯下了药的白开水开始,纪余已然坐上他妻子的位置,纪识休不会再放开纪余一分一毫,纪余既然敢这么做, 做哥哥的也要兜底,不是吗。
“床上的话怎么信,那我不说你就往死里弄我, 你就想让我死在床上。”纪余红着脸抽回手,背过身去,只留了个后脑勺给男人。
男人矜持笑着,半支着下颌,露出手上精致流光的腕表, 标价往后数不清的零,上面也依旧刻着纪余的名字。
“生气了?”
“换你你不生气,腰都断了。方通说的果然没错,三十的老男人开荤就是麻烦,烦死了。”
少年背着人碎碎念,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纪识休猜了猜, 估计是撅着一张嘴,掰手指头数落呢。
纪识休捏着他的下颌, 转过了脸,道:“心里憋着哥哥那么多坏。”
纪余挣开他手,哼了一声。
撒娇。
“讨厌你。”
“真讨厌哥哥?”
“因为你什么都替我做主,不问问我,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
“嗯,那你愿意吗?”
“那时候我不愿意,但是现在愿意了。”
纪识休默然,缓缓出声:“因为孩子?”
纪余转过身,斜他一眼,说:“喂,哥,你是觉得我因为孩子才妥协的吗?”
纪识休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人,沉默是最好的回答,纪识休当真有这么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纪余真的会选择留在他的身边吗?
见男人不答,纪余不敢置信,瞪大了眼,手机一放,拽起了男人平整的领带:“纪识休,你死变态。”
“你不要脸。你臭流氓。”
“你就这么讨人厌!”
少年情绪激动,被男人搂进了怀里,大掌温柔拍着背,眉头紧蹙,纪余的身体状态,不适合有过激的情绪,不知怎的又惹小少爷生了气。
“不气,宝宝。”
“你别叫我,哪里是宝啊,我明明欠得慌。两腿张开给你上了不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我纪余欠/操?”
我草了!
他还想说,被大手捂了嘴,纪余气得闭眼,本来没多气,纪识休整这一出是当真把他放哪儿去了。
候车室陷入了寂静,良久,纪识休才出声。
男人嗓音竟有些沙哑:“怕你现在不爱哥哥了。”
纪识休只怕,连纪余的衣角抓不住。
他睁开眼,侧眸,眼前人眸光蒙了层雾,纪余静了,什么气都消了,纪识休难得能用脆弱两个字形容,纪余不禁反思起来。
他刚刚说的话很重吗?他之前有说什么不爱纪识休的话吗?从没有啊!
即使是中间决裂,他也没说过什么不爱纪识休的话,真是苍天可鉴……
纪余从来吃软不吃硬,他侧过身,捧起男人的脸,在眼尾落下一枚轻吻。
“哥,你好笨。”
“我从来没说过不爱你。”
“你不是歪理最多了吗,这都不懂?”
纪识休敛了神色,闭了闭眼,细细嗅闻少年的颈间,这会儿做什么,纪余都不会拒绝,还得生怕背后这个男人又伤春悲秋。
少年又轻叹:“真拿你没办法,三十了还要哭,羞不羞?”
纪余爱他,意料之内。
隐匿在阴影下,男人唇角微勾,双手环着细腰,碍着孩子还不能圈太紧,他身上是清新的柚子香,惯用的沐浴露,还夹杂了点木质香。
纪余怀孕了,闻不了杂味,却格外贪恋纪识休的味道,前几天他把香水断了,纪余一凑近就发现了,抱着昨天还没送去洗的西装不肯撒手,那上面还有些余味。
纪识休没办法,只能淡淡又喷了点。
列车到站,高铁到北城也要两个小时,纪余上车就开始补觉,纪识休坐在他外手边,复习孕期知识点。
少年阖着眸,眉头皱了皱。
“难受?”
“嗯,座椅不舒服。”
纪余迷迷糊糊睁眼,就被男人拉着枕进怀中,靠着人肉垫,总归舒适,何况纪识休会健身,胸肌放松的时候跟枕头一样软。
没多久少年便昏沉睡了过去,纪识休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拿着那本孕夫手册,看得仔细。
再睁眼,是熟悉的房间,又有些陌生。
柔软的床垫不知道比民宿的舒服多少倍,以至于少年醒了,维持了躺平的动态没动,纪余现在只想再闭上眼,因为实在太舒服。
到家了。
纪余稍稍坐起身,视线在卧室里来回扫,住了四年有余,离家一个多月,再回来觉得有些不同,纪识休的卧室里,多了很多东西,好像还都是他的。
之前,在他的卧室。
卧室合并了?
他爬下了床,脚底是一片毛绒,整个房间都铺上了地毯,纪余干脆没穿鞋,径直去了自己的卧室。
他的卧室,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干净。
所有常用物品都不在,一齐搬去了纪识休那边,沙发不知道去了哪儿,床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见到的就是一片,空荡荡。
“睡醒了?”男人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纪余回过头,嘴撇了撇:“这个家好像没我的位置了。”
纪识休轻笑一声:“家里不需要那么多卧室,这里改成电竞房。”
“那好像又有我的位置了。”
“小猪,这个家都是你的。”
“小小鱼,住哪里?”
纪余低下头,摸了摸肚皮,现在六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如果吸肚子,可以看出来一点。
少年怀上孕,慢吞了很多,以前性子急,总是火急火燎,现在温温吞吞,只让纪识休想扣在怀里揉捏。
“还有空房间,改成婴儿房。”
他点了点头,仍由男人牵着朝外走,发财和旺财两只小狗自己在阳台上玩,摊上这么一对总不养狗娃的父母,不讲不讲。
纪余打了个哈欠,想起什么,问:“今年过年,纪识路……”
纪识路会跟他们一起过吗?
毕竟是亲弟弟,总是要跟家人团圆的吧。
“爸妈也回国了,他在那边过。”
爸妈,纪识休的爸妈,纪余又点了点头:“哥,你呢?”
“哥哥身边只有小猪。”纪识休弯起嘴角,伸手揉少年柔软的头发,又长了些许,“晚点理头发,又长了。”
他抿了抿唇,没回纪识休的话,只说:“哥,我也想找爸妈。”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纪识休没办法回复这个问题,二十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纪识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
“哥,你之前说……叔叔和阿姨知道他们在哪对不对?”纪余又问。
纪识休:“嗯。”
其实纪余心里有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他的爸妈爱他却会送走他,为什么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一点信息,为什么纪识休好像知道什么,却在瞒他。
纪余不愿再深想,恰逢纪识休手机响了,打断他的思绪。
男人搂着他,接通电话。
“喂,识休,什么时候回老宅过年啊?房间收拾出来了,带小余一起,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
“不——”
男人拒绝的话刚出口,纪余捂住了他的嘴,张了张唇,无声地说:要去。
他见纪父纪母的次数屈指可数,其实真说起来,早就有线索可寻,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和父母生分成这样,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几年也见不着一次面。
但是去了的话,就能知道一点关于亲生父母的事情了。
纪识休改了口:“嗯,过两天过去。”
那边得了满意的答复,也挂了电话。
“很想见岳父岳母?”
“就,想知道是谁……”
纪余慢吞吞说着,其实他只是想知道是谁,过得好不好,为什么送走他,至于其他的便不想,因为他现在就过得挺好的。
男人微微颔首,是同意的意思,他贴了贴少年的额头,又说:“好,过了年就去。”
纪余顺了意,弯起眸子,侧过身,缱绻地吻上薄唇,轻声道:“谢了,哥。”
他这副模样,太招人稀罕,像只狐狸,让人忍不住捏着下巴将整个人都拆吃入腹,纪识休磨了磨后槽牙,“小混蛋还不改口?”
少年鼓了鼓腮:“你也没改口。”
“你想听什么?宝宝不够?”纪识休轻磨他的耳垂,又道,“老婆。”
纪余几个月前一定想不到,他居然和他哥过程错误结果完全正确了。他想的和他哥一辈子在一块,现在实现了,甚至比他想得还要亲密。
揣了个崽。
“……哥,我喜欢叫你哥。”
纪余自然地从纪识休怀中起身,回了房间,回来的太晚,住了没两天就是小年,空闲无事的两天安排满了,纪余没办法一整天躺在床上睡觉。
回了北城,身体检查算是头等大事,纪识休带着人去了医院。
设备搬运太麻烦,如果住在纪家老宅还可以上门体检,住在城中区没有空间容纳体检需要的仪器,也只能去医院体检。
纪余打了个哈欠,靠在软椅里,耳边是医生专业的声音,纪识休坐在身侧,大腿架起,双手交叠,在上方,一副听下属报告的模样。
早上刚起床,纪识休就给他套衣服,又拉着下楼,到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才有了清净的片刻。
纪余听得同样认真,小小鱼的状况,他比谁都要关心。
只是盯了片刻,眼皮子变得有些沉重,一只手便拉着他,靠近了男人的怀里。
第55章 他才20!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
纪余像只布偶, 乖顺地窝在怀中,时不时用柔软的尾巴扫扫纪识休。
“孩子目前没什么问题,这里是您的孩子。”医生指着片子,说。
“母亲呢?”纪识休问。
其实他最担心的, 是纪余的身体, 怀孕出的意外不在小数, 跟一场豪赌没有区别。
纪识休必须做万全的准备,他不能接受纪余出任何事情。
“纪总,孩子母亲目前身体指标一切正常。”
“孩子会有威胁他安全的可能吗?”
“这……纪总,我只能说, 怀孕一直都是高风险的。”
“嗯,一切以母亲安全为主,如果孩子有什么问题, 也优先保全母亲。”
纪识休沉声,怀中的毛绒脑袋蹭了蹭,少年还没醒,揪着他的衣领,当枕头了一般。
其实对孩子, 他感触一般,可能因为从小养大了个顽皮的纪余,自家孩子是天好地好,已经足够,他的爱全然给了纪余,也再分不出多少。
办公室门被敲响, 是任从轻。
医生看向对面的男人, 寻求意见,纪识休微微颔首:“进。”
“老纪, 你怎么一回来就往医院赶了,我去……”任从轻风风火火开门进来,看清办公室内的几人,又脚步一顿,“你这么急?”
纪识休不置可否,任从轻先前的意见是步步攻略,他完全忍耐不了,只是看到了一点苗头,就马不停蹄地去到了纪余的身边。
“小鲫鱼原谅你了?”
纪识休看了眼医生,一阵关门声起,办公室只剩三个人。
任从轻径直走到桌前,问:“真原谅你了?”
“嗯。”
“可以啊,我们小鲫鱼还是游不出你的手掌心。”任从轻笑笑。
纪余心底就没那么坚硬,再加上那个孩子,才让纪识休有可乘之机。
任从轻随手拿起桌面的报告,整个人松散的气息瞬间收敛了,眼神定定扫在纸上,又缓缓看向两人,似是不信邪,闭了闭眼,再看过去。
纸张完全没有变化啊!
任从轻压着声音:“这,谁的??”
纪识休没动,也没开口。
“这,真的假的?我不是做梦吧?”任从轻微张着唇,眼神都有点木讷。
毕竟这太有反常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觉得不可能,就连纪余本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都以为世界疯了。
任从轻在原地换了十几个站姿,视线在报告单和两人身上来回扫,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件事,道:“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小鲫鱼原谅你,还真是事出有因啊。”
“……”
任从轻道:“纪识休,你不是人。”
“……?”
二十都没到男法定结婚年龄,怀上了孩子,纪识休的种,这也表明,纪识休把人上了……还没戴套。
“我要跟老徐说,老徐估计会唾弃你,狠狠唾弃。”
纪识休并未反驳,事实上他当时即使中药也完全有能力将纪余推开,只是那是他们并未亲密接触或才会出现的情况。
他们什么都做了,只差那么一步。
是不是人的,纪余在身边就行。
……
体检完到家,纪余彻底开始养胎生活,平常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纪识休也开始放假了,天天给他研究适合孕夫的餐食。
纪余勉勉强强能吞下几口。
他半靠在床上,房间内窗帘拉起,遮了下午的阳光,腰下垫着软枕,有一搭没一搭摸着腿上的毛绒脑袋,另一只手摆弄起手机。
纪识休给他加了一个,专门关注他孕期的护士姐姐。
现在在聊天。
手机上方弹着一个计时框,因为他不能玩太多手机,有辐射……
护士在给他做孕期教育,纪余听得像上学,大多还是跟自己有关,关键纲领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能压着情绪,就是没看见一条和宝宝有关的。
纪余没忍住问:宝宝呢?
护士:小少爷您负责照顾自己就好。
护士:照顾宝宝的事我们会负责的。
纪余:噢噢。
纪识休管。
男人躺在身侧,枕着少年的腿入睡。
他这个月一直没睡好,从找纪余到纪余怀孕,没一件是能闭眼睡觉的事情,这会儿所有事情都步入了正轨,纪识休精神才放松了下来。
“笨蛋哥。”
少年玩弄起顺溜的发丝,将两撮发丝捏了起来打成结,耳边渐起的呼吸声均匀,纪余左瞧右瞧,又觉得没意思。
微微拱起腿,弯身,贴了贴。
男人的薄唇有些干涩,温热柔软,像片棉花,纪余品尝东西似的,尝了一口食髓知味,又忍不住尝。
手机叮咚响了两声,才拉回持续对纪识休作怪的少年,屏幕亮了亮,纪余顿了好几秒。
足足几分钟,纪余才想起,这还是第一条视频火得时候,找上了合作的公司,依稀记得是翻唱一首歌,那首歌他很熟。
不过当时说搬公司要延期,以为是什么跑路的借口来着……
现在找了上来,说已经安顿好了,组织后续的事情。
过年期间,大家都临近放假,他能收到这条信息估计都算员工加班了。
纪余没怎么犹豫,应下了约在年后的这份工作,那首歌是他哥的原创歌曲,当时都打包卖给了这家公司,赚了一笔现钱。
能官方翻唱他哥的歌,纪余没道理拒绝。
……
临近过年,北城人少了大半,在外漂泊又一年,好不容易等到个回乡的天,自然忙不迭。
纪余套了件外套,内里穿了件宽松羊毛衫,整个人像浸润了的羊脂玉,白里透光。
纪识休一手牵着他,一手推着购物车。平常这个超市人就不多,这会儿更是五个货架碰不到一个人。
他问:“哥,过年干嘛不让人送到家?大家都在家里待着。”
“某只小猪太懒,带出来走走。”
纪识休扫了眼清单,带着人拐了个弯。
小年夜会做得比平常要更丰盛一点,今年是在家过年,也该凑点热闹氛围,家里挂了小灯笼,贴了对联,生活气息浓郁。
“家里有健身房,比出来走锻炼多了。”
纪识休瞥了眼鼓腮的少年,又转过眼拣起有机蔬菜,每颗都嫩绿新鲜,谈不上挑。男人缓缓道:“勤奋的小猪,今年进健身房的次数高达零次。”
“……”
纪余无言,将购物车里装好的菜整袋拎了出去,怀孕后少年静了许多,连使小性子也是,以前一跺脚哼一声,要纪识休知道他生气了。
现在眉一皱眼一瞪嘴一撅,一声不吭搞点无伤大雅的小动作,纪识休只觉得可爱得不行,怎么都是在心上挠。
少年眼珠子一转,悠悠道:“那我是为了小小鱼着想,多危险,哥你就不爱我呗。”
纪余自顾自地偷换概念,不察腰上攀了一条手臂,男人略微施力,将人搂进了怀中。
外套的帽子被拎起套上,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刻,纪识休的脸靠近,吻烙印在唇瓣上,薄唇微启,白齿衔起一点软肉轻磨。
他的脑袋被帽子包裹,外人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
纪识休悠然牵着他的手,穿梭在货架之中,将购物车都填了一半,唇角微勾像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徒留一旁少年,带着连衣帽,一张脸嫩红无比。
纪余有些羞愤,超市是人少,又不是没人,纪识休怎么做到旁若无人的!
他怀疑就算有人在眼前,纪识休也能亲得毫不畏惧。
“能不能别随地大小亲,没有素质。”
“那怎么办?哥哥忍不了。”
纪识休含着笑,探身帮他系上安全带,顺便讨了个吻。
购物车留在了门口,他们不用自个儿搬东西,会有人送上门,纪识休也只是单纯体会逛超市这种乐趣。
纪余败给了男人,以前在外面纯抱一下,都不太愿意的人,现在恨不得把他栓在裤腰带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敢看纪识休现在这样!
即使是带着仪式感的小年夜,也因为怀孕的忌口,纪余的食谱里,有90%的东西是被禁止食用的。
纪余坐在软椅里,纪识休将瓷盘端上桌,他吃饱了多少,所以纪识休做的菜分量都不大,扫了一圈,都是些寡味的菜,他没什么胃口。
“哥,虽然我看着不想吐,但我也不想吃。”
纪识休眉头微蹙,纪余是少量多餐,不过吃的时候也就是三四口,嚼完就说自己吃撑了。
“吃几口,垫垫肚子。”
少年晃着脑袋,说:“不要,我不想吃这个。”
“想吃什么?”
纪余眼珠子转了转,思考着什么,道:“哥,我想吃泡面。”
那个记忆太久远,现在回忆起来他还依稀记得那个味道,纪余只吃过几次泡面,他哥都不让他碰这种食物,连零食都是纪识休来选的。
“不健康。”
“它只是没有营养,才不是不健康。”
纪识休:“速食都不行。”
哪怕是纪识休替纪余还违约金那段时间,他都没吃过简陋的算作一顿饭的速食。
“不是泡面我就不吃了。”
纪余是铁了心要吃泡面,撂下一句话,起身离开了餐桌。
男人沉思片刻,拨通了个电话,询问了些事项,谈话声传进他耳里,纪余手里顺着小狗毛,动了动耳,微微扬起一点嘴角。
要是换做以前,屁股都开花了,现在他哥还只能供着他。
电话忙音响起,接着说一阵开关门的声音,不多时,纪识休又回来了,发丝吹乱了些许,手里拎着透明的塑料袋,里边正是他突发奇想想吃的方便面。
小年夜,大多都各回各家。不花多少功夫,纪识休自然也不会在此时叫手底下的人做事。
第56章 乖,帮帮哥哥
纪余摸上他的手背, 有些薄凉,北城的冬季总是这么冷,也太黏人。
少年慢慢悠悠从背后环上纪识休,腰腹紧实, 坚持健身, 一等一的好身材, 小猫脸颊贴着背脊,倦然地蹭了蹭。
纪识休垂眸开火,手里捏了个鸡蛋,蛋壳破裂, 圆溜橙黄的蛋便溜进了锅中。
纪余也不敢提不吃鸡蛋,这是纪识休的底线,倘若他这时候连鸡蛋也不吃, 恐怕就要被家法伺候了,即使他还在怀孕。
“哥,外边是不是很冷。”
“没小混蛋的心冷。”
“不冷,热热的,哥你摸摸。”纪余嘿嘿笑了声, 突然极低声说道,“被老公暖的。”
身前人动作一顿,微侧过头,直直盯着他:“刚才叫哥哥什么?”
“没!没什么!”
纪识休微哂:“待会儿睡觉摸,哥哥得好好摸摸,小混蛋是什么做的。”
男人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少年没心没肺, 对他好了就笑,不好就闹腾, 什么都露在表面,藏了也没用。
纪识休有时候都不禁疑惑,自己是怎么养出这么单纯一个孩子的。
泡面端到了眼前,纪余只挑了两口,给面子地把鸡蛋全都吃了,就不再动筷,眼巴巴瞧着男人的饭碗,说:
“哥,我吃一点这个。”
小孕夫不好伺候,除了纪识休,怕是没人能担此大任。
“明天回老宅。”
纪识休站在床边收拾衣物,纪父纪母又打了个电话过来,两人明天就回老宅住个一段时间。
纪余站在身边监督,问:“叔叔阿姨,会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
虽然也算他半个爸爸妈妈,但完全没什么联系,只是知道彼此的存在而已。
“他们做不了我的主。”纪识休道。
“哥,那你会因为我跟家里闹掰吗?”
“会,不过,他们知道这件事。”纪识休又说,“准确来说,所有人都知道。”
啊?啊??
纪余想起了那条朋友圈,但纪父纪母怎么会知道,除非。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纪识休的朋友圈,纪识休工作和生活都是一个微信号,只在电话上有区分。
头像是纪余小时候的照片,他点进去划了划,纪识休不是不发朋友圈的人,相反,他发得挺勤,每条朋友圈都和纪余有关。
估计有很多人拉黑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前天在医院的,没有正脸,只有一个毛绒脑袋,和两只紧扣的手。
再往前翻,也有在东城的。朋友圈甚至能追溯到二十年前,纪余出生。
俨然一副家长模样。
同一时间,纪识休在他号上说有事联系我老公,在自己号发了个嗯,嗯?
这也忒不要脸了,算了,至少现在是真的。
“哥,你这样他们都叫强制爱。”
纪识休立起行李箱,笑问:“是吗,小混蛋有爱就够了。”
收拾完行李,纪识休将人拉进了浴室,孕期做什么事都要格外注意,纪余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保护动物了。
“哥,你别耍流氓。”
少年低下眸,直直盯着身前那双手,怀孕后激素分泌的缘故,纪余觉得自己皮都软了点,胸也微肿了一圈。
“不是你要哥哥摸摸?”
“……不是你这样摸!”
少年鼓腮轻飘飘瞪了男人一眼,只是个形容,纪识休完全就是借机耍流氓。
男人轻笑,拨了拨尖端:“这样?”
一阵痒意,纪余抱起膝盖,一张脸几乎要埋进水面底下,闷声道:“变态。”
纪识休逗弄够了,收了手,盘算了下日子,还不是时候。
一朝食髓知味,纪识休也只能靠自制力压着,他的内心是不由自主地被纪余吸引,总恨不得绑在一块才好。
男人细致地替少年擦洗,水流划过嫩滑的皮肤,这段时间才能捏到一点肉。
“年后一复工,我们就去领证。”
纪余眼皮子都没抬,抿着唇没吭声。
“怎么这副表情?”
他才问:“直接领结婚证?”
纪识休不禁揣摩,轻笑:“那先领个男朋友证?”
“才不是这个。”纪余诺诺地说,“结婚,他们都有婚礼,而且,结婚之前,还要订婚,订婚之前,还有求婚。”
他们圈子里的,都将面子做得漂亮。别人结婚都完完整整的,只有纪识休,嘴皮子一张就想要他一辈子绑在一起,很像一个渣男……
纪余忍不住嗔怪,嘴又撇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给我,你只是怕我跑了,想绑住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小孕夫情绪波动明显,再晚跟人解释一会儿,玻璃珠般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纪识休搂上少年的腰,只是轻轻搭着,又偏过头,侧吻少年面颊,眼眸弯起,又忍不住笑。
他也不曾想过,纪余会在意这些,他本以为少年只是顺从他,为了孩子又或许为了爱。
总之有了一次分别,两颗心的再次贴近也需要一点时间。
“我爱你。”
“你骗人。”
少年眼眶泛红,眼神里满是委屈,一双含水的眸子盯着男人心都化进了浴缸里。
指尖划过眼尾,带走一点水珠,纪识休笑问:“宝宝怀孕了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都是因为哥。”
“哥,你对我不好。”
只是嘴上说说喜欢他,不给他买大钻戒,不跟他求婚,就会耍嘴皮子。
纪识休把人抱回床铺里,顺势在床沿坐下,指节勾开真皮床头柜,里头是一些书,还有个丝绒质地的盒子。
下一刻,丝绒盒被摆在眼前。
纪余眸光颤颤,首饰盒,他除了戴个耳钉就不戴首饰了,不是戒指还能是什么?
少年嘴角压不住,一脸没出息的样,纪识休捏了捏他的脸颊,颇有些郑重地起身。
缓缓蹲身,单膝跪地,男人一身睡衣,也藏不住挺拔的身姿,丝绒盒被扣开,两枚戒指反射着卧室内的亮光,甚至有些晃眼。
“本来哥哥的计划不是在今天。”
“就要现在。”
少年眨着眼,就差将期待两个字写在脸上。
纪识休道:“和哥哥结婚,好吗?”
纪余盘腿坐着,前发乖巧搭在额前,双手托腮,笑问:“哥哥是谁?哥,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那我还可以去和叫哥哥的结婚了。”
纪识休同他笑,清了清嗓,又道:“宝贝,你愿意和我,纪识休,共度余生吗?”
哎呀呀(/≧▽≦)/~┴┴ 。
少年脸颊微红,掀起衣摆遮住了下半张脸,像个娃娃,一双眼睛依然弯成了线,他张了张口:“哥,纪余愿意。”
纪余伸出手,银色戒圈缓缓套进指节,不凉,在纪识休手心里都捂热了,男人的手也在下一步就扣了上来,纪识休低首,贴着手背轻吻。
“现在是老婆。”
“哥,老公?”
男人只顿了一瞬,细密的吻顺着手背一直蜿蜒向上,纪余仰起头,宽松的衣服朝一侧滑落,白皙的肩头像块脂玉。
仍由男人衔着软唇轻磨,纪余眯起了眼,以前就做过这般如此亲密的事,直到现在才染上情爱的味道。
他只是随便叫了声,纪识休却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眼尾都泛了红,双手撑在他身侧,完全圈出自己的领地。
两人之间弥漫着柚子清香,视线相对,纪余又轻声道:“老公?”
男人呼吸重了片刻:“宝宝,别勾。”
少年眼尾藏着坏,又说:“老公,我想要,我想要……”
剩下半句话纪余是贴着男人耳尖说的,仗着纪识休不会怎么样,肆无忌惮。
明明自个儿脸都红得很猴屁股,还忍不住去逗弄纪识休。
男人眸光凌厉,直直盯着他,勾唇微哂:“小混蛋,哥哥要给你买条小狗链,锁在家里,每天都得给哥哥。”
纪余一阵腿发软,瞬间老实了的模样,乖乖搂起男人的脖颈,毛绒的发丝蹭着颈间,真真像只小狗。
只缓了一会儿,他朝着耳尖吹气,说:“小狗会乖乖在家里等老公的。”
纪余扫了眼纪识休突出的反应,仿佛这局游戏他赢了一般,神气十足,全然没注意男人浓成一团墨水的眼神。
“小混蛋。”
“哥哥哥,哥!等等,你别脱我衣服。”
“哥,我怀孕了!!”
“乖,帮帮哥哥。”
……
纪家老宅重新有了人气,原本纪余和纪识休搬走后,只有定期打扫的阿姨过来,现在纪父纪母回国,又重新聘请了管家和保姆。
黑车稳当开进庄园,冬天喷泉停了水,唯有灌木丛依旧青得发黑,除此之外没什么生机的模样,纪识休不怎么回来这里,从纪识路回国也就来了两三趟。纪识休偏头扫了眼,副驾上少年还穿着家居服,外头只套了件毛绒的连体睡衣,正闭着眼睛休息。
纪余是一直没醒,眼下有些红,倒不是哭红的,只是熬了个夜。
发财和旺财一并带了回来,知道小主人在睡觉,也没敢打扰。
车停在别墅门口,早有管家在等,纪识休抬手示意,将钥匙递了过去,又移去副驾驶,将人抱下车。
纪父母这会儿应该在一楼,闹点动静估计就把怀里的人吵醒了,纪识休沉思片刻,朝大门走的步子拐了个弯儿,径直进了电梯。
纪余睡得沉,这么一番动静也不见醒,昨晚也真的累着了。
他们常住的卧室已经打扫过,甚至贴心地铺了双人床品,纪识休将人放进软垫里,掖好被角,盯着少年恬静乖巧的面庞,没忍住亲了又亲。
温存了一番纪识休才打算出门。
刚推开门,便撞上一道人影,是纪识路。
“嫂嫂回来了?”
纪识休嗯了声,他现在倒不担心墙角问题,毕竟该要的名分都拿到了,除了他没人配得上纪余,何况他们还有个孩子。
第57章 哥你最好了
“嫂嫂住几天?”
纪识路一口一个嫂嫂, 真做了乖样一般,纪识休也差点信了,如果前段时间纪识路没往纪余手机上殷切问候的话。
纪识休说:“最多一周。”
“太好了,每天都能见到嫂嫂了。”眼前少年笑容真切, 就如他自己之前所说, 纪识休和纪余在一起, 他也会真诚祝福。
纪识休没什么表情,越过少年:“他在睡觉,别敲门。”
“另外,他不喜欢你这款。”
纪识路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如常,离开了房门前。
……
纪余久违地被阳光照醒,还有些怔愣。
因为搬了房间, 纪识休的房间采不到白天的阳光,所以是下午了?
他揉了揉眼,四处张望,纪余脑子都停滞了一瞬,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总之不是他们家。
“哥。”
无人应答。
纪余掀开被子下床,腿间的酸软难以忽视,这几天纪识休在家见了他,跟猫见了老鼠似的,至少他从来没这么想过纪识休过年也去找个班上。
记忆这才回笼,屋内设施换了个朝向, 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
不过, 他昨天是在家里睡的吧!
怎么瞬移回老家了,总不能是他还没醒吧。
“醒了?吃早餐。”门锁撬动, 纪识休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托盘。
里头盛起精致的笼包和蛋羹,玻璃杯里的牛奶随之晃动。
纪余一下便清楚是眼前这个人给他打包带过来的,他问:
“叔叔阿姨也在?”
“嗯,他们现在算是退休养老。”
“那我……要不要先下去打个招呼。”
他和纪父纪母可以说就是认识的陌生人,以前在认知里还是爸爸妈妈,这会儿浑身的不自在。
纪识休:“想去就去。”
“哥,你陪我去。”他打了声哈欠,在沙发里坐下,等着调羹吹凉了喂进嘴里。
纪余完全做了废物一般,肩不用扛手不用提,要做的不要做的纪识休一并包揽了。
纪识休笑问:“什么好处?”
“你还要找我讨好处,昨天还不够么?”说着纪余将裙摆拉起,皙白的腿肉靠近腿根的地方泛红一片,光看便能知道摩擦得多严重。
纪余从东城一到家,纪识休便给他置办了一大堆睡裙,说是怀孕穿这些更方便,不知道到底方便了谁。
纪余轻轻碰了碰就收回了手,又忍不住嗔怪:“哥,你还来了好几次,一点不管我死活。”
男人额角抽动,少年毫不自知地散发着惑力,勾得人非但学不会整改,反而想压着他欺负。
纪识休漫不经心搅着碗壁:“一码归一码,所以宝宝想给哥哥什么好处?”
纪余偏头躲开嘴边的调羹,鼓起腮道:“纪识休,你忘恩负义,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
“我都被你弄怀孕了,这些天晚上你想要我也给你了。”
“我现在哪儿不是你纪识休的啊?那你想不想要的我有什么能拒绝的?”
言外之意是净问了点没用的,纪识休想要的向来自己讨了。
“就找你帮一点点点的小忙你都不愿意,我不要跟你过了。”
小猫炸起了毛,屁股往沙发另一侧挪,势必要离纪识休远远的才好。
男人一把将人拦腰搂进怀里顺毛,又忍不住地轻笑,甚至哎呦两声,听到稀奇事似的:“我们宝宝这么大气?”
纪余哼声哼气:“你想要我就给你了,我想要你还要我给你好处,纪识休你就是小气鬼。”
“哥哥可是把岳父岳母的地址也给要来了。”纪识休凑上前惩罚似的,咬了咬少年的脸颊,又说,“看来我们宝宝现在不太需要。”
话一出口,少年顿住,但是话又说回来……
纪余也不挣了也不炸毛了,侧眸眨了眨眼:“哥哥。”
像只得了小鱼的猫,眼睛故意睁得溜圆,要告诉纪识休他现在很乖。
纪识休勾起唇,好整以暇问:“哥哥能不能要好处?”
“能能能,哥哥你要什么都行。”
“不跟哥哥过了?”
“要跟要跟,我只跟你过,谁来我都不要。”
“小气鬼?”
“没有没有,哥你最大方了对不对?”纪余搂上男人脖颈,大腿一跨坐在了男人身上,俯身乖巧蹭着颈间,猫儿乞怜。
“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这一套对纪识休十分受用,男人一脸笑意,没有讨好,是对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上位者。
纪识休拍了下小猫屁股,道:“吃饭。”
小猫翻身坐好,双手放在膝头,等着饲养员喂食似的:“他们在哪儿啊。”
“在南方那边,过完年再去。”
哦!纪余心中泛起丝丝期待,甚至在内心预演父母和他相见的情景,他会说他现在过得很好,有喜欢的事情,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很喜欢他,总之很幸福。
没高兴多久,又在为马上见纪父纪母踌躇起来,他心里打鼓,踩着楼梯下来,纪识休在前边牵着他,掌心被攒得紧,微微发热。
他低着眸子,身上换了一套家居服,纪识休说睡裙不适合见外人,只能给他看。
纪余只见过纪父纪母两回,一回是纪识休高考,一回是纪识休研二,对他不算热情,也不算想念,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他居然长这么高了。
纪家这栋宅子建了有几十年,爷爷那辈打拼的,纪家三代单传,到纪识休才有了个兄弟,也还好是有个兄弟,要是纪识休和他在一块,他正常的话。
纪父纪母估计不会准许。
这栋宅子用的料子说是皇帝也用,复古风的住宅陈设都偏旧木,廊壁上挂着几副欧风画,早些年最流行的设计。
两人踩着木楼梯下课发出点皮鞋底敲打木板的脆响,纪余呼吸轻盈得未必吹得动一张纸,他微微缩在纪识休身后,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心虚。
或许是糟蹋了他们的儿子,不对,明明是纪识休糟蹋他!
下至一楼,厅堂里一对中年夫妇坐在真皮棕色沙发里,背都打直了,一时还有些怪异得好笑。
纪余每挪一步都太愿,但也只是不愿。纪识休已经牵着他到了人眼前,少年没对上视线,含糊点点头,问好:“叔叔好,阿姨好。”
他脑袋都快埋进地里了,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什么神色,只知道空气静了一瞬,纪父纪母才有了些声响。
“诶诶,好,好。”
“小鱼,来这儿,坐。”
他抬起头,两人脸上展露着笑,和蔼可亲,纪余先快速瞧了眼纪识休,想要他跟着挨边坐。
纪识休是个会看脸色的,跟着他坐了下去,纪余的手从男人掌心里放了出来,又被拉进了纪阿姨的掌心里,不似原先那般温热,纪余什么都没说。
总之看起来是多了不少亲近。
纪余还是不自在,他和曾经的爸爸妈妈也从来没这么亲密过,纪阿姨嘴里又来来回回是和纪识休好好过日子,纪叔叔坐在一旁只是静静看着他。
事实上,是客厅里三个人在听纪母一个人独角戏,纪余大概是个哑巴配演,只会点脑袋。
纪识休做了他的嘴,所有带着问号的对话都被男人接了去。半晌,纪父忽然出声:
“小余,真是,太像老余了。”
话音落,纪余抬眼看过去,是他下来到现在最有精神的时刻。
“虽然二十几年没见,脑子里的模样也是老余二十几年前的,跟小余年纪也差不了多少。”
“你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叔叔,我爸爸他,长什么样?”纪余问。
纪父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大家伙儿都没他的照片,聚起来也少。”
现在这个时代,没有照片真算一件稀奇事儿,毕竟人人将手机玩到25个小时的时代,还能有用手机不能做到的事。
纪余惦记起这个事,回了房还在琢磨,他愈发期待,又隐隐有一丝恻隐。
甚至找不到什么证据证明他们存在。纪余想得脑袋疼,干脆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想。
“叶酸片吃了吗?”纪识休推门进来。
被子里的人闷闷出声:“吃了。”
男人走到床边,掀起一点被角,小猫似的人儿蜷成了一团,皮肤似雪落在真丝床垫里,还知道扒光了外衣钻进去。
“又怎么了,小乌龟。”
“困……”少年故作迷茫揉起眼,“哥,你干嘛?”
“来瞧一眼打算要冬眠的小乌龟。”
纪余不发一言,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抬手挥了挥,细白的胳膊晃动。
“哥,我要睡觉了。”
“找人的事情,要延后。”
话音落下,原本沉寂的房间像有重物砸了地,有些吵到了他的耳膜,纪余也顿了一瞬,才问:“哥,为什么?”
“怀孕了不适合远行,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去。”
纪识休缓声,沿着床边坐了,轻揉少年乌黑的发丝。
“哥,你是不是唬我?”纪余一双眼睛发亮,他不信纪识休说的,他就连怀孕都是在东城发现的,怎么就不能远行了。
“没有。”
“早上还好好的,哥你现在怎么变卦?”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纪识休矢口否认,只说是询问了医生得来的医嘱,纪余探不出什么信息,心里落不到实处,闹了变扭,又拉着被子盖过头顶。
原本就发了点的恻隐之心此刻更疯长一般。
纪识休不肯告诉他,他能自个儿去找,只是差点信息而已。
临近中午,纪家人坐齐了,餐厅里一张长桌,纪余坐在一侧,难得要自己拿筷子吃饭,之前在家到底过得什么混蛋日子?
纪识休单独给他做了一份吃食,在家的时候纪识休跟着纪余一块吃。
第58章 小猫咪
到这儿就没那么大权利, 不能让一家子跟他一块吃清菜。即使有保姆阿姨,纪余吃的还是归纪识休管,他吃的东西处理起来细致,纪识休自个儿动起来放心。
“小余, 你生病了吗?”纪识路搁下筷子, 问, “我生病的时候和你吃的差不多。”
原本埋头吃饭的小猫被点了名,抬起头摇了摇,应该比生病要严重一点。纪余答不上来,总不能说怀孕了不能吃, 那一桌子人都不用吃饭了。
餐桌上几人视线都抬了起来,纪识休慢条斯理抽过纸巾,擦了擦唇, 才说:“小鱼身体弱,在补营养。”
纪余背松了松,匆匆吃完那点,上了楼。
当晚纪余便没有再出现在餐桌前,纪识路一直没动筷, 问:“小余呢?”
回答他的不再是纪识休,纪母开口:“小余已经吃了,这会儿在楼上休息呢,你吃你的。”
纪识路视线落到纪识休脸上,甚至有些质问:“识休哥,你为什么让小余不见我呢?”
“我不会对小余怎么样, 我很喜欢小余。”
少年话说的急, 英文腔控制不住,中文都说得有些滑稽。
纪识休:“……”
男人面色如常, 只自顾自夹菜,纪识路在一旁自说自话,纪父纪母都没眼看,慈父慈母在此刻的管教起不到一点儿作用。
等纪识休矜贵地让瓷碗见底,筷子工整搁置在一旁,才懒懒抬眸:“这就是原因。”
“太聒噪。”
房间内,少年展开了双臂,大咧咧搭在沙发椅背上。不用跟人相处,矮凳上架着两条白腿,不挂一丝,纪余是自在的。
沙发前头的古董茶几,只随意放了几个餐盘,都没见底,纪余少食多餐,纪识休做得不多,只是纪余的胃口更小。
他怀孕后的饭量,足足比之前少了一半有多。
除了小腹日渐圆润,也一直没见哪里涨了什么肉。
不等他继续琢磨哪里瘦了,门被敲起的响动先一步传了进来,纪余下意识以为是纪识休,转念一想纪识休不会敲门,估计外头那位十有八九是纪识路。
如他所料,纪识路的声音隔了一道门,依旧清晰,不过不如之前利索。
“小余,我能进来吗?”
“可以。”
纪余垂眸看了眼身上的睡裙,几个箭步匆匆忙忙溜回了床上。
纪识路推门有些怔愣,刚刚恍惚间好像有什么模糊的东西摔上床了,定了定眼,是纪小余。
“小余,你讨厌我吗?”
讨厌?
被子里露出一个毛绒脑袋,蹭着软枕摇了摇:“没有的事。”
“小余,识休哥说你讨厌我,才不想跟我一块儿吃饭。”
“……”
纪余眨了眨眼,驳道:“纪识休瞎说的。”
纪余自己在房间里吃饭只是一回事,导火索还是因为纪识休疑似瞒了他什么消息。
怎么就把责任推给纪识路了,不要脸。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事出总有因,纪识休忽然变卦总之是两点,一点是孩子有什么事,一点是他爸妈有什么事,纪余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起来。
“太好了,我还怕小余,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没有的事儿”
纪识路没怎么走进,只站在门口边缘,整个人站得笔直,像是初次踏入女孩儿的闺房一般,看也不敢乱看。
他问:“小余,你体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锻炼,我每天都去。”
纪余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本来是要拒绝的,一转念又想到护士姐姐和他彻夜长谈,又说要多锻炼养身体。
就算在这儿不动,纪识休也是要拉他起来动一动的。
纪余点了点头,晚饭都已经吃了今天是不可能了,纪识路兴冲冲跟他约明天。打发走了一个纪识路,又来一个纪识休。
应付后者比应付前者难多了,因为纪识休现在什么脸都不要。
纪余选择装睡,不理会这个有事瞒他的男人,他阖着眸子,耳尖一动,屋内连脚步声都是轻的,如果不是太过安静,估计是听不见的。
不过一会儿,身侧陷进去一些,一股清香的柚子味裹了上来,纪识休应该是刚洗完澡。
纪余在心里倒数三秒,第三秒时,腰上攀了一条劲瘦的小臂,身后也贴上一堵肉墙一般,纪识休每天像怕他跑了一样。
“睡不着么?”
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灼热的呼吸贴着肩颈,局部降雨似的,纪余浑身都是敏感的,身体微不可察的瑟缩了一下,依旧不理会纪识休。
要一装到底似的。
但身体掩盖不了任何,微红的耳垂被叼着咬了咬,纪识休喉间都染了一丝笑意,问:“又生哥哥气了?小混蛋。”
纪余忍不住要动,他抿了抿唇,干脆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宽厚的胸膛里。
眼都没睁:“睡觉……别动我……”
“我们小妈妈,真要去做小明星。”
男人的手贴着背轻拍,好整以暇盯着怀中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乌黑顺滑的发丝垂落,再往后便是总让人忍不住捏两把的脖颈,就这么乖乖窝在男人怀里,像只猫儿一样。
思及此,男人不安分的手挪到了下头,捏了两把小猫的屁股蛋子。
“不要这么叫我……”
这声很低,真听出来几分困。
即使已经被拆穿,纪余也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又往男人怀里拱了拱,闭了这么久的眼,睡意也烘起来,这会儿他是真的要睡觉了,没空陪纪识休玩了。
“明天哥哥出去一趟,午饭叫人给你送上来。”
纪识休要出去?纪余脑子缓慢转了转,刚想要纪识休带他一起去,又想到已经答应了纪识路锻炼的事情。
“噢,哥,什么事?”
“见一个朋友。”
纪余揉起眼,忘了什么装睡,问:“哪个朋友?哥的朋友,我都认识的吧。”
纪识休应声:“嗯,是徐理。”
“是徐理哥啊。”
“明天几点去?”
“早上。”
“几点回来?”
“下午。”
“好吧。”
男人一只手捏起他圆润的下颌,轻笑出声:“不是睡着了?”
“嗯,被哥吵醒了。”
纪余理不直气也壮,从小到大都爱耍赖,男人一手惯出来的,也只能独自承担。
“改天给你颁一个奥斯卡金人奖。”
指腹按压着少年柔软的皮肉,唇瓣有些湿润,颜色呈淡粉,纪识休瞧了眼,低下头吻了上去。
纪识休喜欢接吻,这是少年身经百战之后悟出来的道理。
也可能是纪余自作自受,他小时候会要纪识休每天亲他,有时候是嘴巴有时候是脸颊,总之纪识休一天不亲纪余,少年就绷起一张脸闹脾气。
这个吻绵长细腻,舌尖贴着舌根纠缠,纪余不会接吻,只会眯起了眼伸出软舌,舔舐男人温热的腔壁,勾得泛起阵阵痒意。
浓密的眼睫轻颤,似是扫过男人心尖,纪识休每次接吻认真得像在工作,连鼻尖蹭过他的鼻头都像计算过节奏一样。
纪识休是条直线,从波浪线的中间穿过,所有圆润的起伏被刺激成尖锐的三角,仿若纪余的心率一般参差不齐。
……
“哥,我还是想年后就去。”
少年侧躺在软垫里,身后贴着男人,像是嵌了进去,严丝合缝。
“乖。”
纪识休只是轻哄,手上哄孩子睡觉一般拍着少年。
没得商量的意思。
“哥。”
纪余又道。
少年声音里都带了丝乞求,纪识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换了种方式:“现在能保护小小鱼的只有宝贝。
还是说,
我们小妈妈不打算对小小鱼负责了?”
“……要的。”
片刻。
“哥,讨厌你。”
又片刻。
“我不跟你过了……”
房间内没了人声,纪余蜷起身,吸了吸鼻子,低低的啜泣声,隔着被子传出来。
纪识休不知道第几次体会医生说的孕夫情绪敏感。
纪余原本就被他养得娇,磕了碰了心里堵了都要巴巴地往自己怀里钻,不好好哄一顿纪余心里就塞了块石头,往后每一天都会硌着纪识休。
怀了孕更像是激发了这方面一般,稍微一点不顺了意,小猫的珍珠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不一会儿便能流成河。
男人熟稔地点灯,掀开被褥。
少年将自己蜷成了个圈,额发都被汗浸湿了,白嫩的脸颊闷熟了,泛着薄红,泪痕斑驳在那片红上,唇反倒咬得泛白。
那唇的味道,他半刻前才品尝过,带着蛋糕一般的鲜甜,总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纪余抱着小腹,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纪识休顿了一瞬,那一瞬间,好似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膛,将那块软肉狠狠攥紧,鲜血都顺着指缝流下。
纪余这副模样,他心疼得不行。
捏起那条垂在一侧的手臂,将人拉起,搂进怀中,纪识休抱得极紧,少年的睡衣都被捏得发皱,手背上青筋像东城的山峦,绵延起伏。
“乖,我绝不能接受你出任何事。”
少年枕着他的肩,并不说话,身体发着抖,泪珠顺着紧闭的眼缓缓流下。
“哥,我就不重要么?”
“你最重要。”
“我怎么想就不重要了么?”
“……”
“哥,我想去。”
“哥哥会带你去。”纪识休嗓音沉润,细细安抚,又道,“但是带个小哭包上路太麻烦。”
哄上一个小时也没这一句话来得实在,少年倏地止住了啜泣声,停顿地突兀,连纪识休都不由得为之一怔。
只泄出丝丝鼻音,他低声说:“这是吸鼻子,不是哭。”
似有若无的尊严。
纪识休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怀中人身穿绒裙,半截小腿落在外边,连脚踝都是粉的。两条细白的胳膊环过了他的脖颈,一张脸哭得红扑扑,原本称之为帅的脸也被纪识休日益滋养往可爱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只会像只骄矜的猫儿,埋在唯一有安全感的地方不肯抬头。
纪识休又搂着人好声安抚,捏着少年的下颌,贴着唇连亲带哄,使了点手段才勉强将日期延后。
暗暖的灯光沿着白壁倾斜而下,偏复古的欧式陈设仿若鎏金,少年的面颊映着一层薄光,卷曲细长的睫毛顺着呼吸的幅度轻颤,睡熟了便没人看得出纪余骨子里牛一样的倔,只会觉得脾气一定温顺。
纪识休松了口气,陷进去的床垫一侧回弹,屋内只剩下一人轻巧的呼吸。
……
“小余,家里的健身房有些器材坏了,爸妈说年后再叫人上门修。”纪识路背上水壶,换了身运动装。
“所以?”
纪余打着哈欠,昨天睡得不熟,纪识休在他睡着后出去了他是知道的,他想问来着,但醒不过来,早上一睁眼纪识休又不在。
少年唇色微微泛红,像初春的花蕾,露水坠在其上,鲜艳欲滴。
“所以我们去附近的私人健身房,很近的。”
等纪余在想自己究竟想不想出门的时候,他已经换好衣服坐上了司机的车。
纪余不爱锻炼,怀孕后更是碰都不碰,纪识休也深知他的德行,所以衣柜里显然没放他的运动装。因此他身上的运动装是纪识休的,些许大,不过刚好罩住微拢的小腹。
纪家老宅的位置位于郊外,面积不小,出行基本上都是靠司机接送。
窗外树影倒退,少年侧眸看着窗外,想起还没给纪识休报备,他这人最是计较,回去看见他不在指定怎么样呢。
纪余摸了摸腰侧,才想起穿的是纪识休的衣服,手机被落在家里了。
算了。
“小余,你在找什么吗?”
“没,我就是手机忘带了。”
“要回去拿吗?”
纪余摇了摇头,手机的作用除了给纪识休通信和偶尔玩玩游戏外已经没有别的作用。
纪识休不会生气的,他可是出来运动,多么正当的理由。
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黑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三角立标在光线下淡淡散着光,人生地不熟,纪余自动切换社恐,跟在纪识路身后进屋。
“我也不怎么来这里,只偶尔来过一两次,不过识休哥在这里办了卡。”
“纪识休?”
家里不是有健身房吗,为什么还要出来?纪余并没有问出口。
“对,我们等下直接报识休哥的名字。”
一楼大堂装修的现代,有个游泳池的指示牌,或许是哪个二代开的吧,那纪识休,可能就支持一下,也可能入了股,他怎么不知道?
纪识路报了名字,留个了信息,带着他上楼。
四百多平的空间没有分隔,四面打通做了个整体,是全面落地窗的设计,窗户是单向,从外头看不见里面。
安静,空荡,纪余站在这儿是这么想的。
偌大的健身层,健身器材一应俱全,见过的没见过的,一同锻炼的人不算多,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甚至有些还是见过的面孔。
北城就这么大,圈子里那些人也就那么多,或多或少都有个一面之缘。
纪余的视线在里头扫了一圈。
目光一顿,直直盯向那处,像把钉锤要将那人的身影牢牢定死住。
徐理哥?
可是,为什么在这儿?
明天要出去一趟,见个朋友,和徐理。纪识休是这么说的,他醒的时候身边的床铺都是凉的,也就意味着纪识休早早出了门。
可徐理现在在这儿,甚至悠闲地待着蓝牙耳机,有韵律有节奏地在漫步机上抬腿走,分明来了很久,不像是刚见完人,也不像是有人要去见。
纪余的第一个想法是打电话给纪识休,像一个被欺骗的妻子那样,眸光放得凌厉,举着电话冷声质问男人。
说你这个死鬼死哪儿去了。
他不是纪识休的妻子,他是纪余。
纪余婉拒了纪识路的锻炼邀请,在一旁找了个皮球滚,一是他怀孕不适合,二是身体不想动,第三,他必须要去尽妻子职责,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天杀的纪识休,敢骗他,必须离婚!
纪余三步并两步,抱着瑜伽球,挪到了男人身后,像只小猫准备狩猎似的,不过这只猎物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有危险,这个危险,并不来自于纪余,而是来自于纪识休。
“徐理哥。”
少年抱着球,眼巴巴盯着人,直愣地站在漫步机的身边,脸上没有兴师问罪的模样。
男人余光带过,是他曾经真心想拐回家做弟弟的那张脸,又展露笑颜:“小鲫鱼?你怎么在这?你哥也在?”
“哥不在。”纪余又说。
男人瞬时眉头紧蹙:“你哥怎么回事?就这么放任你一个孕…”
徐理又压低了声音:“怀孕了还让你乱跑?你哥在干什么呢?”
说着男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到少年的小腹上,其实看不出任何,和一个正常清纯大男孩,没有任何区别。
徐理的每一句话都在拆穿纪识休的谎言,他却浑然不知。
纪余眉尾下压,露出一副可怜又委屈的样,道:“不知道,一大早就走了,也不跟我说去干嘛,就留我一个人。”
徐理甚至有些怒气,之前从任从轻嘴里听到小鲫鱼怀孕他已经气过一回了,虽然很违背人理,但还是更加说明纪识休不要脸。
差点以为纪识休披了层稳重的皮连骨子里也稳重了。
“你等着,我得好好说一通老纪,现在这种时候,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了吗?”
“徐理哥,你不要给他打电话了,哥可能很忙,我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我乖乖的,哥哥就喜欢我了。”
纪余说这话时垂下了脑袋,在外人看来是一副失落样,可若是有人仔细看,估计能看见少年抿紧了唇掩饰嘴角上翘的弧度。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风和火,纪余的话想灭了徐理的火,反倒是一阵东风,叫那一团火连了天,要火烧赤壁不可。
……
“我们什么时候走?”
少年轱辘溜到了纪识路身边,屁股底下坐了个瑜伽球,他们来这儿也就半小时不到,纪余已经闲得冒草,也不乐意碰那些要使力气的器材。
不过他更想知道纪识休干什么去了,还要特意瞒着他,说明和他有关,要不然纪识休一定会报备的。
“小余,你累了吗,我还要一会儿。”纪识路的声音里带了丝喘息。
纪余顺着声音扫过视线,才发现纪识路似乎更强壮了一点?总之他现在肯定没办法公主抱起这个人,
不是!纪识路都二十四了还能长吗?
“不累。”少年脑袋晃了晃,将屁股底下的皮球压扁滚圆,还有些滑稽。
“走吧小鲫鱼,你哥叫我送你回家。”
纪余回过头,徐理已经换好了常服,手里拎着袋子,里头是运动装。
他问:“纪识休去哪儿了?”
“他……合作伙伴有事儿,一个合同问题。”
不对劲,连徐理哥都帮着纪识休啦?刚打电话的时候不是义愤填膺酣畅淋漓的吗?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情?
和他爸妈有关吗?
一定是这样,不然为什么瞒着他。
可,纪识休凭什么瞒着他?
“徐理哥,你也帮纪识休骗我?”
纪余说得直白。
“你这孩子,没有,我骗你干啥。”
“徐理哥,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跟他一块儿回去。”
纪识路已经停了运动,站在纪余身侧,眸子里有些警惕。
徐理觉得莫名,细看这人么,眉眼间还与纪识休有点相似,便多问了嘴:“这位是?”
“朋友。”纪识路说。
纪余没纠正,虽然按照辈分,应该叫纪识路弟弟,但叫起来总归奇怪。
纪识路偏过头,笑笑:“小余,我们回家吧,就不麻烦您了。”
徐理摸了摸后脑,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圈,昂了声,只说纪识休拜托他了,做朋友的不能不守信用。
最终还是徐理将他俩送回了家,甚至到家后还被纪母拉着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在家里就好,面容慈祥,语气和蔼,任谁都说不出一番什么话来。
纪余回了房间,平静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平躺在床铺里,手贴上柔软的小腹,里面的生命并不会回应他。
……
北城的新春快要到了,深冬天冷,虽然外出大部分时候都待在暖气当中,纪识休推门进屋,脱下大衣,被一旁的保姆接了过去。
“他中午吃了么?”
语气平淡,似是含了点外头天气的冷冽。
“小少爷没吃。”
纪识休嗯了声,擦干净手径直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刀切案板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他该庆幸么,早上出门时多留了一份食材,本来就是做备用的,男人小幅度摇了摇头。
意料之内,纪余向来倔,一口一口地喂,一声一声地哄,才勉强能塞进去一点。
纪识休新做了一份吃食,端上了楼。
“怎么不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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