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是盛西庭第二次见到宁言熙。
两人第一次见面, 在七年前。
那时宁言熙还叫盛言熙,还是盛家寄予厚望、光风霁月的大少爷,是庞大商业帝国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以盛西庭原本的身份, 是绝不会和宁言熙这种贵公子产生什么交集的。
但偏偏,因为一个荒唐的原因,两人被命运毫无道理的捆绑在了一起。
刚刚失去一切的盛西庭被带回盛家, 在这栋金碧辉煌的房子里和宁言熙站在了一起。
两个少年, 一个桀骜, 一个温润,同样年轻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相似。
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寻常人遇见这种改变一生的时刻, 就算不会狂喜也会紧张无措。
但那个时候的盛西庭浑身是刺, 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纵使穿了身洗到发白的牛仔外套,面对周围人明里暗里的好奇打量, 坦然的看不出丝毫窘迫
反倒是宁言熙, 看到改变自己命运的陌生少年,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机会, 趁所有人不注意, 白着脸小声的道歉,“对不起, 我我不知道”
他大概也明白自己是既得利益者, 面对盛西庭,天然就该有愧。
今后的处境也尴尬,才十八岁的少年, 乍逢巨变,再沉稳也失了方寸,嚅嗫着说不出更多话来。
盛西庭只觉得命运荒诞可笑,垂着头沉默着没理他。
这一次见面后没多久,宁言熙就改了姓,盛老爷子不顾夏芳瑛的哭求,雷厉风行的将他送到了国外。
盛西庭对他所有的印象,便仅剩一个温柔到近乎懦弱的单薄剪影。
按照盛老爷子当初的安排,宁言熙其实不该再回来的。
但这几年来,盛西庭在集团的表现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他的羽翼逐渐丰满,和那群商场老狐狸周旋也不落下风,盛老爷子欣慰之余,也就不再执着于替他扫清障碍。
加上人老了,就格外心软念旧,哪怕早就知道夏芳瑛在偷偷和宁言熙联系,盛老爷子也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发现宁言熙买了回国的机票,他没阻止,任由他平安落地。
这些暗地里的事,没人和盛西庭说过。
但看着面色隐隐尴尬的盛老爷子、目光殷切的夏芳瑛,以及温和坦荡荡宁言熙,他还是看懂了。
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这一刻,盛西庭清晰的感知到了。
不过,他不在乎。
当人胜券在握的时候,是不会在意失败者怎么想的。
盛西庭轻笑一声,好整以暇的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看着仍站在原地的宁言熙,缓缓颔首,客气招呼,“好久不见。”
宁言熙心底微微一叹。
七年前他对自己究竟欠了盛西庭多少尚且懵懂,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就越发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卑劣的小偷。
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盛西庭那里偷来的。
盛西庭怎么对他,他都毫无怨言。
他欠他的,要用一辈子来还。
因此,就算察觉到了盛西庭对自己隐隐的恶意,宁言熙也不生气,只是又朝他笑了笑,便在夏芳瑛的招呼下坐了下去。
夏芳瑛久不见他,恨不得拉着他从头关心到脚。
顶着盛西庭玩味视线,宁言熙也觉得尴尬不已。
但他对那场差点带走夏芳瑛生命的大病仍然心有余悸,也不忍伤了她的心,只能忍着头皮发麻,耐心的温声回答。
盛西庭半靠在沙发上,双手随意的搭在长腿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
他不喜欢宁言熙,他也从不掩饰这一点。
但不喜欢的原因,却并非宁言熙想象的那样,恨他偷走了自己人生。
而是因为季月舒。
在两人见面之前,在还不知道盛家大少爷是圆是扁的时候,他就因为季月舒,而讨厌上了盛家大少爷。
因为盛家大少爷,差点抢走她。
当初,认识季月舒之后,在他处心积虑的接近下,压抑多年的少女第一次交到了朋友,他有意无意的引导,她逐渐对他无话不谈。
家人的期望,练舞的辛苦,对未来的迷茫刚满十五岁的少女总是满腹心事,却要假装坚强。
盛西庭听得多了,对她渐渐怜惜。
有一段时间,季月舒总是无精打采,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盛西庭发现之后,用给人代打攒下的钱,精挑细选了一家干净的家常饭馆,请她吃饭。
季月舒偷偷跟着他去,面对简陋环境也不嫌弃,反而吃的很香。
只是吃着吃着就哭了。
盛西庭吓的头发都炸了,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又控制不好力道,把她雪白脸颊擦的通红一片。
季月舒被他笨拙的样子逗笑了,抢过纸巾自己把眼泪擦了,趴在桌子上,闷闷的不说话。
绞尽脑汁的讲了半天笑话,她才皱着好看的眉,幽幽开口,“要是我爸妈能像你一样对我,就好了。”
盛西庭听的都笑了,“小公主,像我一样,天天请你吃苍蝇馆子啊?”
“至少你不会”她偏过头,黝黑的眼瞳直直看着他,眼眶里水光闪烁,“不会教你十五岁的女儿去勾引什么盛家大少爷。”
盛西庭愣在当场。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小公主,其实过得很辛苦,但是他却不知道,她的父母,居然是这么的
他找不到形容词,只能恶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从那以后,他讨厌上了盛家大少爷,也讨厌上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十八岁的少年发了狠,开始没日没夜的设法赚钱。
因为,他生了妄念,想要护季月舒一辈子。
像蒸汽时代的落伍骑士,拼尽一切的追赶时代浪潮,只是为了解救他心中被困的公主。
可惜,他的人生不是热血少年漫,而是一出滑稽戏,他的努力还是落空,化作了一场笑话。
但在他失去一切的时候,命运突然又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他见到了盛家大少爷,发现对方也不过如此。
他取代了对方,成为了盛家二少爷,当年绝食反抗父母的小公主却没逃脱命运,被逼着走到他面前,生涩的勾引他。
果然,滋味很不错。
盛西庭舔了舔后槽牙,缓缓勾起唇角。
一直关注着他的宁言熙见状一愣,还没等开口,就又被夏芳瑛拉着追问起了在英国的生活。
听他说着一些生活趣事,夏芳瑛却没笑,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愁肠百结的望着消瘦的大儿子,“原来,在英国的日子这么难”
“言熙,你受苦了。”
当着盛西庭的面,宁言熙怎么敢觉得自己苦。
他觑了表情莫测的盛西庭一眼,斟酌着否认,“妈妈,爷爷给我的股份每年分红那么多钱,我过得挺好的,您就别担心了。”
听他这么说,夏芳瑛终于收起了眼泪,一直没开口的盛老爷子则是和他聊起了股份,而盛西庭依旧沉默。
英国的日子,很苦的吗?
本该是加入话题、表演兄友弟恭的盛西庭,却在那三人欢声笑语中走起了神。
那季月舒呢,她在外的这几年,过得会很辛苦吗?-
回国一段时间,季月舒已经很少想起伦敦了。
不过今晚她心情不好,拉着林雾宜喝了两杯,辛辣的酒水让她呛咳不止,但到底还是醉了。
林雾宜叫了代驾把车开回去,又拦了出租,送晕乎乎的季月舒回家。
一路上,季月舒都没说话,林雾宜看着她,眉头紧皱,等把她送上楼,又折腾了一圈看着她洗漱好躺下,临走时,到底还是没忍住。
“月舒,如果你在二少爷身边呆的实在不开心,那就回伦敦吧。”
摸着季月舒顺滑黑发,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就是你得再等等,等我干.翻后妈,抢到继承权,你们家欠盛家多少钱,我来替你还。”
季月舒醉的迷迷糊糊的,但到底理智尚在,听她这么说,呆呆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雾宜,你知不知道,我欠了盛西庭多少钱?”
她笑吟吟的伸出两只手,数着手指说给她听,“十亿,我起码欠了他十亿,我一辈子,都还不起的”
回伦敦,已经成了她遥不可及的一个梦。
林雾宜也知道自己是在痴人说梦。
林家的根基在沪市,没发家之前,也不过是小康家庭,她爸运气好,抓住了金融的风口,胆子又大,敢赌敢干,这才发迹,做起了投行。
后面又赶上了互联网,狠狠挣了一波,纸面上的身家,看起来和盛家也勉强算得上一个层次。
但赌性大的人,行事自然激进,钱来的太容易,花起来也就百无禁忌。
她妈妈去世之前,她爸就在外面养小的了,她妈妈不在之后,她爸的风流事更是张扬到整个沪市人尽皆知。
这么多年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弟弟妹妹养在外面。
后妈换了一茬又一茬,亲爹的资产被分了一次又一次。
林雾宜时常都在想,别到时候她好不容易拿到继承权,却发现只能继承到满屋子的一个连的后妈吧?
林家的财力,和盛家这种坚持实业、底蕴丰厚的顶级豪门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了。
这也是季月舒当初走投无路,却没去找她帮忙的原因。
怕朋友两难,索性没让她知道。
现在再提起,不过是两个姑娘醉后的梦话,季月舒也清楚,所以哪怕知道林雾宜的承诺注定无法实现,但她也依旧心中温暖。
“谢谢你,雾宜姐,”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抱住了神情低落的林雾宜,神情坦荡又认真,“能和你成为朋友,真是我在伦敦遇见的,最幸运的事。”
“噫~好肉麻!”
林雾宜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也反手抱住了她,笑眯眯的揉乱季月舒的头发,“不过我喜欢!”
两个同样孤单的姑娘,都从这个拥抱里,得到了温暖的慰藉。
林雾宜走了,季月舒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了无睡意。
酒精作祟,神经系统在麻痹过后,开始活跃,一些陈年旧事浮光掠影般出现。
其实今天,是盛西庭的生日。
不是作为盛家二少爷的生日,是京郊落魄少年盛西庭的生日。
是他被周爷爷捡到的日子。
八年前的今天,她才刚认识他不久。
留着利落平头、一身恣肆的少年为了救她和人打架,虽然大获全胜了,却在额角留了一个疤。
好长一段时间都贴着滑稽的纱布,他也不取,反而顶着那个夸张的造型在她面前晃荡。
季月舒心中有愧,自然不排斥他的接近。
等他彻底装不下去把纱布取了的时候,两人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那天下午,独自在学校练舞室练舞的季月舒听到有人外面敲窗户,转头一看,他又恢复了那个受伤造型,朝她吊儿郎当的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小公主,为了庆祝我恢复健康,能不能请你赏光吃个饭?”
不知道为什么,季月舒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想笑,抿着唇忍了一会儿,还是笑出了声,怕他生气,连忙点头答应,想了想,又问他,
“本来应该我请你吃饭道谢的,但你知道的,我一直没时间不如今晚地方你定,我来出钱好了。”
听她这么说,盛西庭佯装臭脸,“小公主,怎么着,你是觉得我穷到请不起你一顿饭?”
吓得季月舒连忙道歉。
等被他拉着走进包间,看着被他朋友们一起推出来的生日蛋糕时,季月舒惊讶的差点叫出声。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只是为了让她陪他过一次生日。
从此,这一天在季月舒心里,就变得特殊起来。
不过以盛西庭如今的身份,大概会有无数人关注他的一切,他所烦恼的,应该也只剩下祝他生日快乐的人太多,不胜其扰这件事吧。
他的生日,自然变成了盛二少爷的生日,今天,也就不再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季月舒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温柔笑意。
其实这样也好,他不在意了,他和她共同的回忆,就只属于她了。
酒精确实让人放松,趁着酒劲儿没散,季月舒决定暂时忘记两人之间那些错误纠葛,放任自己沉浸在还算美好的回忆中。
直到这难得的轻快时刻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季月舒伸手在床边摸索半天,终于在对方挂断之前拿到,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京市号码,季月舒还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皱着眉头点了挂断。
下一秒,手机铃声和敲门生同时响起。
季月舒心头一跳,咬着唇点了接听。
“开门。”
熟悉的低醇男声淡淡开口,听不出半点情绪。
季月舒想也没想,趿拉着拖鞋快步跑到门边。
拉开门的时候,门外的男人正好挂断电话,走廊里的灯将他高大身影投下,将她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怔怔仰头看他,大概是没想到他突然出现,她一下子忘了自己应该怎么反应。
盛西庭自然而然的抬脚往里走,季月舒跟着他的脚步往后退。
窄窄玄关里,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沉稳笃定,她却越发慌乱,进退失据。
早前醉的厉害时无意识甩在鞋柜边的高跟鞋做了怪,季月舒脚下不察,一脚踩中鞋跟,被绊的往前跌倒。
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被盛西庭单手扣在了怀里。
头顶的男人轻笑出声,空着的手慢条斯理的将门关上,低头问她,“季小姐,今天这么主动?”
季月舒只觉得原本已经消退的酒意再次上涌,腰间滚烫掌心紧贴,隔着单薄睡裙,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指尖脉搏。
强健的心跳律动带着她的心脏怦怦乱跳,空气中稀薄的氧气让她的脑子重新迷糊起来。
就当是一场旧梦好了
她心底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慢慢的将脸埋在他黑色风衣里。
好一会儿后,她小声叫他名字
“盛西庭。”
“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被衣物阻隔,变得闷闷的,黏糊不清,盛西庭刚开始甚至没听清楚,等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高大挺拔的男人僵在原地,宛若雕塑。
做了决定的季月舒变得格外大胆,她不看他,但双手却不安分,借着残存酒意在他身侧乱动。
在找他的手。
轻而柔软的手指找不到方向,迷茫的沿着后背划拉,带来一阵酥麻。
盛西庭的身体逐渐被唤醒。
他猛地捉住她作乱的手,将她拉的更近一步,低下头,目光狐疑的落在她醉酒后遍布云霞的脸颊,似乎想从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看出恶作剧的痕迹。
但偏偏什么都没有。
除了水汽氲氤的眼不满他的禁锢,凶巴巴的瞪了他一下外,她的神情看不出半点戏弄。
亲昵的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而是热恋了七年的夫妻,妻子等在门边,只为给晚归的丈夫庆祝生日。
盛西庭的喉结不住的上下滑动,想说点什么,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季月舒,”他的声线紧绷,克制的提醒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盛西庭,”季月舒也学他的语气,仰头认真看着他,“今天,我们都忘掉过去,暂时和好,好不好?”
她看着他,潋滟双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勇气,说完不等盛西庭回答,就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但她醉后失了准头,跌跌撞撞的吻在他下巴上,毫无技巧的含住,察觉触感不对,张了张唇,湿漉漉的双眼呆呆的看着他。
像叼着骨头的小狗。
这一次,盛西庭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像小狗般胡乱在他下巴舔舐,心头震动如雷鸣。
季月舒不知道的是,他已经七年没过生日了。
盛家是“双胞胎”,生日自然是同一天,他不喜欢和别人共享,索性不要了。
这还是这么多年,有人在独属于他的这一天,祝他生日快乐。
盛西庭垂眸,定定看着季月舒,看着她脸上懊恼神情,慢慢的笑了。
这一刻,他想,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恨她。
如果爷爷还活着,大概也会希望看到他幸福吧?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双臂用力,一把将他抱起,三两步走到卧室,将她放在了床沿上,单膝跪地的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温柔,细致的描绘着她的唇角,季月舒被他吻的越发迷糊,双手无力大搭在他肩上。
随着他的动作,腰软的坐不住,整个人不住的往他怀里扑。
盛西庭百忙之中伸手,捞住她细软腰肢,将她放回床上,整个人随之而去,不断加深着这个吻。
等季月舒终于无法承受,环在他颈上的手臂开始挣扎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放过她。
身.下人仰面躺着,一双清冷眉眼含着潋滟水光,别过头不敢直视他,好看的绯色染红了整张脸,连小巧耳尖也红得发烫。
她仍在细细喘着气,被揉乱的吊带睡裙一边肩带滑落,漏出一点莹白弧度,让人看的喉咙发紧。
活色生香。
盛西庭埋头在她圆润肩头轻吮,侧脸鼻息喷洒在她敏感耳边,哑着嗓子笑,
“小公主,浴室在哪?”
“先去,洗个澡?”-
第二天清早,季月舒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尤其是手腕,酸的几乎抬不起来。
宿醉后思维迟钝,她抱着被子仔细回忆,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怎么偏偏
她哀嚎一声,身下热血随着动作涌动,她僵在原地,一时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盛西庭了。
谁能想到她喝醉了居然会这么勇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她本就不规律的经期会突然提前
想到昨夜盛西庭摸到血迹时难得呆愣的表情,咬牙切齿的为她清理时的样子,季月舒就想笑。
就是这个笑话看的,有点费手。
季月舒活动了一下酸软手腕,咬着唇不敢再回忆那种感觉。
正在她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忍笑的时候,旁边一夜没睡的盛西庭淡声提醒,“季小姐,我还没走呢。”
季月舒霍然转头,瞪大了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
这一刻,两人居然真的和平共处一室这件事,才终于有了实感。
盛西庭没穿上衣,正侧卧着单手撑着头,认真看着她。
这个姿势床单顺势滑落,晨曦里,他露出一截劲瘦腰身,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优雅,静静蛰伏的姿态已然能看出超强的爆发力,而顺着凹陷人鱼线往下
触及到他麦色皮肤上留下的红痕,季月舒的视线像是被火灼了一下,昨晚他轻声诱哄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
“小公主,像这样…”
“…真乖。”
她整个人轰的一下红透了,慌乱的别开眼,不敢再看。
盛西庭却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羞耻心,看她躲避,他勾了勾唇角,恶劣动了动,床单轻柔单薄,什么痕迹都藏不住。
这下,季月舒想装瞎也不行了。
她凶巴巴的去踢他,没想到这人心情很好的样子,被她一脚踢在膝盖上,也不生气,反而笑着伸腿,用力将那只犯罪未遂的纤细小腿勾住,坏心眼的压下,让她无法逃脱。
"盛西庭!"
她挣了挣,却没成功,反而被身后的人伸手环住细腰,整个人被紧紧拥进他滚烫怀抱中。
“季月舒。”他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柔软黑发,停顿了一会儿,语气郑重的开口
“以前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以后,你不许再玩我了。”
“听懂了吗,”他吻着她可爱发旋,柔声提醒她,“小公主?”
明明就是你
熟悉的称呼让季月舒心下发酸,本能的想反驳,但理智阻止了她。
他们这样的关系,能得到他一句“既往不咎”就已经是* 最好的结果了,成年人了,何必非要掰扯个对错呢?
何况,她能感觉的出来,他是渴求着她的。
不管这份渴求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对她而言终归是件好事。
因为她,其实也是一样的。
如果放下过去,能让彼此都不再痛苦的话,那么她愿意。
于是她轻轻点头,又怕他看不见,回过身去抱住他,认真的回答,“嗯,我知道了。”
“不止要知道,”他低头蹭了蹭她小巧鼻尖,笑了起来,脸上依稀出现少年时的影子,“你得记在心里才行啊!”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逡巡已久的唇便含住了她。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盛西庭心情很好的起来为她准备早饭。
两个人吃完饭,他在这间小小的一居室晃了一会儿后,皱着眉不满的开口,“你这房子也太小了。”
他想了想,认真的征求他的意见,“我在附近有套房子,你要不要搬过去?”
季月舒抿抿唇,心里有点没来由的害怕,但却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盛西庭这才笑了起来。
他少年时的梦想,总算要实现了-
宁言熙也在搬家。
盛家对他非常厚道,七年前那件事后,不仅没有对他怎么样,反而对外保留了他的身份,并且提前将大笔股份和房产分给了他。
态度很明确,盛家仍然认这个孩子,但盛家的产业,却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对这个结果,宁言熙也没什么怨言,甚至因为对盛西庭的愧疚,他在面对每年到账的大笔分红时,偶尔会有心虚的时刻。
但这次回国,他是准备长驻的。
向导师请了假,又托人办理了休学,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盛老爷子,他也知道瞒不过家里,于是主动的将行李从酒店搬出,住回了老宅附近分给他的那套房子里。
房子常年有人维护,处处纤尘不染,光洁如新,但到底久不住人,半点人气也无,宁言熙在国外独立惯了,也懒得找盛家的家务团队负责,自己打开常用的社交软件做攻略。
熟悉页面打开,唯一的关主人动态便跳了出来,是季月舒之前发过的一张自拍。
照片背景是华音的大门,长发飘飘的女孩子面对镜头笑的好看,配文是简单的一句,“你好,新开始。”
在过去那段失去她消息的时间里,宁言熙不知道抱着满怀焦灼点开她的社交账号看了多少遍。
直到这条动态发布,看到她温柔笑靥,确定她安然无恙,他沸如滚水的心脏才稍稍冷静了些。
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宁言熙习惯性的点开她的照片,像以前那样,细细描摹着她精致五官。
心底因她决绝分手而产生的裂痕,一边被她的笑容填补,一边却坍塌的更大更深。
宁言熙心底抽痛,闭上眼关掉了她的主页。
冷静了一会儿,宁言熙退回软件首页,正准备搜索新家必备好物,眼角余光却窥见一条被大数据推送过来的帖子。
《这就是芭蕾舞女演员的终极梦想吗?》
帖子的配图,看的出来是同一个场景的偷拍。
知名的芭蕾舞团门口,一个高挑纤细的女人正拉开车门上车。
女人侧脸被竖起的衣领挡的严实,但身上穿的那件风衣,俨然和他留在英国的是同一个牌子。
而那辆银灰色的高调迈凯伦……
他昨晚才在盛家的车库里见到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盛西庭都很忙。
虽然他在盛老爷子面前表现的游刃有余,但收购季家这件事对他而言依旧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威势消失的荡然无存。
盛家这个庞然大物,有太多人在旁觊觎,容不得他有半点差错。
因此,哪怕刚决定放下过去,和季月舒重新开始,他也不得不频繁的外出考察,确定季家那个烂尾楼盘的处理方案。
盛家集团下有一部分产业链面临升级改造,园区准备搬迁,新的厂房原本已经看好选址,只等着最后的签字确认。
就开工兴建的,但规划文件最后送到盛西庭面前的时候,却被他否了。
顶着集团内部压力,盛西庭用相当强势的手段镇.压了反对意见,亲自带着团队去季家那个楼盘附近考察。
好在那个位置虽然偏远,但地形和环境都达标,正好取代新园区原本的选址,拿到政府许可后,新方案飞快确定实施。
那些卖不出去的楼,在盛家放出产业搬迁消息后,很快销售一空。
在这一番操作之下,季家的问题得到了妥善解决。
为了这个事,盛西庭每天往返京市和燕郊,忙的不见人影,季月舒和他见面机会少,也就没忙着搬家。
她在舞团的工作也很忙。
月底考核临近,她在日常接触中看好了苗子,只等考核结束,当场宣布人选,属于她的团队就会建立起来,开始正式的排练。
每天除了带着舞团的人做早晚课,还得保证自己的训练时间,同时还要处理筹建团队准备工作中的杂事,整个人忙的脚不沾地,十几天下来,季月舒硬生生瘦了一圈。
不过和盛西庭重归于好这件事,还是让她在百忙之中仍能保持愉悦。
知道他不在京市,是为了专心处理季家留下的烂摊子,季月舒自然没什么好抱怨的。
实际上,他不在身边,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其实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他相处。
七年分别,两个人都改变了很多。
虽然每天打电话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叫她“小公主”,但季月舒自己却知道,她不早已不再当年天真的小女孩了。
而盛西庭的变化,即便他现在比刚重逢的时候笑的次数更多,但常年掌握金钱和权势养出来的压迫感不是一个笑容就能消解的。
更遑论一个青涩少年到成熟男人的转变,他时常落在的深黯眼神,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每每想到那个夜晚他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坚硬触感,季月舒总是心悸不已。
她像依附他而生的雀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因为他的每一个细节暗自心惊胆战。
这些心事,季月舒不知道该和谁说,只能埋在心底,自己默默消化。
或者寄希望于时间,让时间将两人之间的陌生消弭。
这份微妙不可言说的心事,在某一天回家路上,发现被人跟踪的时候,消失的荡然无存。
季月舒吓坏了。
第一反应是叫宁言熙,但想起来宁言熙已经永远离开,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她眼中的光闪了闪,最终还是熄灭了。
这么一打岔,她慢慢从惊悸中恢复了冷静。
这才想起这是国内,这种事可以报警解决。
在报警做完笔录之后,她才想起来要给盛西庭打电话。
盛西庭正在去燕郊的路上,接到她的电话,二话不说就让司机掉头往回开。
李特助欲言又止。
但看着顶头上司微微皱起的眉头,一张线条利落的脸上面沉如水,他便也不多说了,干脆的去联系友商,取消了今晚的饭局。
因为坐在后排的人满身低气压,司机也不敢耽搁,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开出来跑车的架势,一路踩着线开回了城里。
到季月舒家楼下的时候,她刚在女警的陪同下返回。
女警也在网上刷到过她的演出视频,知道她的名字,对她的报警内容,自然十分上心。
但被人跟踪这种事实在很难预防,她也只能劝季月舒这段时间注意出行安全,并向对方保证,警方会努力排查,争取早日把人抓到。
季月舒听的心不在焉。
她也知道对方已经尽力了,但没抓到人之前,她的安全就始终悬在半空。
这让经历过那种惊魂时刻的人完全没法安心,只能乖乖点头,准备自己想办法。
就是这个时候,黑色豪车停在两人面前,不等司机开门,盛西庭就推开车门,迈着长腿走了下来。
看到他,季月舒一直砰砰乱跳的心脏总算安定了下来,直到被他紧紧拥在怀中,季月舒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不自觉的发抖。
“没事了。”
盛西庭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拍着她的背脊,沉稳的柔声安慰,朝送她回来的女警点了点头后,他双臂用力,将人打横抱起,带回了准备送她的那套房子里。
心情大起大落,季月舒十分疲惫,一路上困的眼睛也睁不开,但却揪着他的衣角不敢彻底睡过去,一双眼睛熬的通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等到地方,盛西庭干脆取了一片助眠的药喂她吃了,等她沉沉睡去,才沉着脸回到客厅。
李特助早已带着一沓从警方那里的得来的资料,静静的等在那里了。
看到他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李特助默了默,还是朝他摇了摇头,“老板,我们查了沿途的监控,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想到季月舒颤抖的肩膀,盛西庭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多年商场浸淫的经验让他本能的觉得事情不对。
但李特助这么说,也不会是信口开河,他不会在这种事上质疑自己人,于是朝他摆了摆手,放松了声线,“辛苦你了,但这件事还没结束,得继续查清楚才行。”
李特助直到自家老板的性格,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弯了弯腰,“那老板,明早燕郊那边的会议”
盛西庭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卧室,等确定她睡的安稳之后,才回过头面无表情的转身朝大门走。
李特助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
等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豪车重新启程,金色的欢庆女神朝燕郊的方向安静离去后,一个等了很久的苍白人影才从小区对面的转角出走了出来。
月色幽幽,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盛西庭离开的方向,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李其同,”车后座里,盛西庭捏了捏眉心,捏着文件的指尖紧了紧,沉声叫了副驾驶座上的李特助一声,“你找几个可靠的人…”
想起她惊惶的眼泪,盛西庭转眼望向车窗外的黑暗,在李特助回头等着他继续吩咐时,慢条斯理的笑了起来,“好好保护她。”
“顺便,抓一抓老鼠。”
第17章
那个帖子里偷拍的照片, 被人打印了出来,整齐的贴在墙上。
而在那几张照片旁边,密密麻麻的分布了许多或模糊或清晰的新照片。
都是这些天, 宁言熙亲自拍的。
宁言熙安静站在墙边,仰头看着那些照片,一动不动。
卧室里没开灯, 客厅灯光穿过房门, 将那面墙照亮, 也将他凝滞的身影拉长成怪异形状,暗色人形投在墙上,落在季月舒慌张表情之下。
是今晚她察觉自己被人跟踪后,仓皇回头四顾的时, 躲在远处大楼上的宁言熙拍下的。
哪怕隔着望远镜, 季月舒也对别人的凝视十分敏感, 但回头却遍寻不到可疑的人,这让她越加惊慌。
巴掌大的雪白小脸上, 清冷眉眼失却镇定, 漆黑长发在空中飞扬,像被恶龙锁定的公主
真美啊。
遇险的公主召唤骑士,来的人是他那个本该前往燕郊的弟弟。
宁言熙低声笑了起来。
逆着光的瘦削脸颊隐藏在黑暗里, 原本温和的眉眼扭曲, 定定的看着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高大挺拔的男子一把将纤细女孩抱起, 面沉似水的走向黑色豪车。
郎才女貌。
多么般配。
那么他呢?
他又算什么?-
那颗药效果强劲, 季月舒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环境,季月舒心脏惊魂未定的狂跳几下,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哪里。
她松了口气, 揉着额角从床上坐起。
过于宽大的男式睡袍并不合身,随着动作从肩上滑落,露出颈下大片雪白,深V的领口随之敞开,颤巍巍的挂住,一副随时都要掉下去的危险模样。
例行观察的盛西庭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呼之欲出的场景。
他的脚步微顿,和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的季月舒四目相对。
这一觉睡的饱足,季月舒面色红润,连澄澈双眼看着都比往常亮一些。
白色纱窗将天光氲氤柔和,从侧面打在她身上,将她被黑色睡袍包裹的精致线条一一勾勒,凸的更凸,凹的更凹。
像一尊月下白玉美人。
而他是不请自来的小贼,惊扰了她。
意识到他居然在家,季月舒忙不迭的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盖住,手忙脚乱的整理起衣领,质问的话说的格外理直气壮。
“盛西庭!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盛西庭默了默,对上她羞恼神情,摸着鼻子不确定的说了句,“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我家?”
季月舒也知道自己凶他凶的毫无道理,只能假装很忙的整理衣带。
偏偏她又要一手抓着被子,又要一手拉着领子,忙活了半天,还是一团乱麻。
盛西庭看的想笑,从容自若的走过去,伸手帮她拎起被角,一手搭在她细滑肩胛上,垂头绅士的询问,“需要我帮忙吗,季小姐?”
他嘴里这么说着,却不等季月舒回答,便伸手将季月舒抱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季月舒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惊叫,纤细小腿在空中乱晃,惹来盛西庭一阵大笑。
“小公主,”他抬起手臂,轻轻松松的将她往上抛了抛,在她重新落回怀中后,低头亲昵的蹭了蹭她发红鼻尖,“再乱动,我可就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了啊。”
被他愉悦笑容感染,季月舒也笑着偏过头避开他暗欲深沉的眼。
玉琢般的指尖点在他黑色真丝衬衫上,轻轻一推,语气微嗔,“又吓唬我。”
盛西庭闻言哼了一声,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如果不是怜惜她惊魂甫定,刚刚进门看到那一幕时,他早就随心而为了。
哪里还能让她在那里折腾半天。
这么想着,他磨了磨牙,低头用力一口咬在她再次滑露出的肩头上,齿尖轻轻厮磨,在她白皙皮肤上,留下细细红痕。
盛西庭抬起头,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眉头皱起,一副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他索性将她身体抬高,再次低下头,薄唇覆盖住红痕,唇舌微动,用力舔舐。
湿漉漉又软绵绵的触感在肩头去而复返,季月舒怕痒的缩了缩脖子,笑的停不下来。
干脆的直接将整个身体缩进他怀里,试图躲开他的动作,“盛西庭,别闹”
被强行压下的暗火被怀中温软身躯重新勾起,盛西庭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住她后脑勺,将不安乱动的人禁锢在怀中。
缓缓吐出那口气时,他的嗓音莫名低哑了许多,“小公主,该安分一点的,是你才对。”
他低头看着她。
高挺眉骨之下,长而浓密的眼睫形成一片扇形阴影,将他的神色模糊,越发显得晦暗不明。
属于成熟男人的侵略感扑面而来。
季月舒仰头看着他,明显察觉到身.下熟悉的危险在酝酿,这下她彻底被镇住了,收起手脚在他怀中团成一团。
甚至恨不得把自己变作泥巴团,让他避之唯恐不及才好。
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的站着,唯余彼此的心跳,在安静空气中跳的越发明显。
听着头顶传来的压抑呼吸声,季月舒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好一会儿后,才听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逐渐冷静下来。
“好了,出去吃饭吧。”
盛西庭的声线平稳,语气淡淡,看起来一副矜贵沉稳的上位者模样。
但是谁也不知道,在刚刚过去的每分每秒,他都在一边克制,一边希望她能不顾一切的打破他的克制。
他的自制力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盾,而她则是世界上最无坚不摧的矛,只需要轻轻一下,就能将他彻底击溃。
在发现她真的乖乖听话不再乱动的那一秒,盛西庭自己也分不清,心底冒出来的,究竟是失落,还是安心。
不过这些复杂的情绪只存在很短的时间,很快就被盛西庭默默压下,消失不见。
盛西庭终于将怀中的人放了下来。
属于他的黑色男式睡袍十分宽大,松松垮垮的挂在她的身上。
上天对季月舒格外偏爱,让她生了一副骨肉匀亭的小骨架,身量高挑,四肢修长,肌肤雪白,骨骼却较常人更加纤细,天生便是为舞蹈而生的。
即便是胡乱披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也依旧美的让人流连。
尤其是意识到她身上穿的衣服属于自己,就更加让人浮想联翩了。
盛西庭定定的看着她,安静的没说话,季月舒被他的眼神盯的心脏怦怦跳。
就在她以为他又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弯下腰,为她整理起了系的乱七八糟的腰带。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骼分明,轻而易举就解开她慌乱中打下的死结。
在黑色衣襟散开的瞬间,他的指尖压下,隔着薄薄真丝布料,落在她柔软胸.前,将衣领固定住。
空着的手飞快的拉过另一片衣襟,眼也不眨的盖住了乍泄的窈窕春光。
最后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间系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将宽大睡袍紧紧缠缚。
一件普普通通的睡袍,在她身上,穿的像希腊神女。
传说中的月亮女神塞勒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看着眼前脸色绯红的少女,盛西庭默然想着。
给她穿好衣服,他也没停手,反而单膝跪地,将床边长毛地毯外的拖鞋拎在手中,低着头为她穿鞋。
微凉脚踝被他握在掌心,他滚烫体温毫无阻碍的传来,季月舒不自在的动了动脚趾,“盛西庭,别”
被他过分细致的对待,她心底不安,鼓起勇气拒绝之后,话说出口就顺畅许多了,“不用麻烦你了,我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抢过他手中的鞋子,三两下穿在脚上,一边往外走,一边朝他心虚的笑,“快走吧,我都饿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但是总之就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盛西庭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起身,长腿一迈,就到了她身前,心不在焉的季月舒差点一头装进他怀里。
“季小姐,提醒你一下,”他垂头笑着看向她,语气悠然自若,“你麻烦我的地方,可不止这一件。”
季月舒闻言心头微颤,她咬着唇,有些不安的看着他,眼睛里明晃晃的都是害怕。
她这个可怜巴巴的样子,盛西庭尤其受不了。
“算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后,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以后再慢慢教她就是了。
这么想着,盛西庭自然的牵住季月舒,拉着她朝餐厅走。
昨晚盛西庭连夜赶到燕郊,处理了半夜的工作,今天又把所有需要亲自处理的事都集中在上午办完,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城里。
连轴转了二十个小时,就算是盛西庭也难免觉得疲惫,坐在桌边看季月舒吃饭,看着看着就双目低垂,打起了盹。
季月舒的目光落在他浅眠时不自觉皱起的眉心,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
刚刚是不是不该拒绝他?
她咬着吸管,有些后悔。
“怎么,没胃口吗?”
察觉到她发出的动静消失,盛西庭撩起薄薄眼皮,形状优美的睡凤眼展开,方才仅存片刻的疲惫消失殆尽,眼中又重新恢复了深邃神采。
季月舒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放下手中的杯子,轻轻摇了摇头,“吃饱了。”
闻言,盛西庭的眉头重新皱起,他扫了眼几乎没动多少的餐桌,又看了她一眼,脸上明显时不信的样子。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温和的开口提醒她
“我家老爷子想见一见你,家里人都在,你现在不多吃点,晚上我怕你就吃不下了。”
第18章
季月舒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现在的盛家。
他现在的家人。
作为京市顶级豪门, 盛家名声在外,但多年来行事却很收敛,已经很久没有公开活动过了, 外人对盛家的具体情况,了解的十分有限。
实力强大又低调神秘,自然惹人遐想。
尤其是
想到林雾宜那天说起过的那个传闻, 季月舒低垂的长睫颤了颤, 掩饰般重新拿起那杯热牛奶, 轻啜了一口后,十分自然的朝他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说?我看起来胆子也没有那么小吧?”
对上她含笑的双眼,盛西庭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他从来都无法拒绝她, 何况时这么简单一个问题?
也就没去深究。
但盛家的事说起来很麻烦。
他皱着眉, 下意识的伸手, 握住她纤细白皙的手掌,慢条斯理的把玩着她玉雕般的细嫩长指。
“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吧?”他想了想, 只能这么描述, “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和他们相处,如果见面之后觉得不喜欢, 也不必委屈自己。”
“就算是在盛家, 也没人敢给你脸色看。”
他皱着的眉头散开,朝她笑的桀骜, 同时将她整只手掌包裹进掌心, 微微用力时,骨骼分明的长指上青筋凸起,麦色肌肤和她露出来的玉白指尖对比格外明显。
看着这一幕, 明明在说着正事,盛西庭却有一瞬的心猿意马。
季月舒被他自信张扬的样子逗的想笑,挣了挣手,他却紧握不放,她瞪了他一眼,“放手!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要多吃点!”
虽然他说的轻松,但季月舒也不敢真的在盛家随心所欲,只能在心底暗自告诫自己小心谨慎,不要惹什么麻烦才好。
很快到了下午四点,属于盛家的私人造型团队就带着大包小包上门了。
看到季月舒时,造型师和化妆师兴奋极了,像打扮洋娃娃般将她包围在了一片华服珠宝之中。
很快更多的惊艳赞叹声响了起来。
这种场合没有盛西庭而立足之地,他被挤在人群之外,只能无奈的拿出来一台笔记本,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的听着造型团队对她的夸赞,耐心的等她。
他当然知道他的小公主生的极美,见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但这种珍宝被别人发现后惊叹连连的感觉,依旧让人着迷。
他含笑听着,偶尔眼神停驻在她身上,便会忍不住出神。
其实到现在,他都不是很敢相信,她真的重回他身边了。
明明当年她离开的时候,走的那么决绝,不管他追在后面,怎么道歉认错,怎么苦苦哀求。
她一次都没回头。
想到她离开的背影,盛西庭身上隐藏的戾气一瞬间爆开,引得不远处的季月舒频频回头。
澄澈双瞳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为他的每一个情绪变化而紧张。
所以说,权势,金钱,和地位,真是好东西啊
看着众星拱月般在人群中心安静坐着的清冷美人,盛西庭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冷凝。
随后,他透过镜子,朝疑惑的季月舒笑笑,藏在电脑下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紧。
经过整个造型团队几个小时的忙碌,当季月舒换好礼服推开门出来时,哪怕是见惯了声色犬马的盛西庭,也忍不住呼吸一窒。
月白色的长裙颜色柔和清淡,用特殊的工艺织入银丝,行走间恍若月色倒悬,星河降临人间。
简单的盘发将她极佳的骨相表达的淋漓尽致,颌面干净平整,妆容清淡,精致五官美的客观,整个人不仅没被礼服的光芒压住,反而更显清冷纤细。
季月舒对其他人惊艳赞叹的目光习以为常,唯有盛西庭,被他这么瞬也不瞬的看着时,她的心不受控的漏跳了两拍。
她抿抿唇,朝他笑笑,在他伸出手的同时朝他走去,自然的将手放进他掌中,故意仰头问他,“我穿成这样,你喜不喜欢?”
盛西庭将她拉近了一些,垂头替她捋了捋额前碎发,不回答,只是笑。
季月舒急了,戳了戳他的腰,盛西庭这才懒洋洋的回了一句,“你穿成什么样,都好看。”
满怀期待的人不满他敷衍,皱着眉想要收回他掌中的手,盛西庭却在这个时候低头凑近她耳边,低沉如大提琴的嗓音压成气音,暧昧的钻入耳道,“可是小公主,我更喜欢”
“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旁边就是忙碌的收拾化妆用品和装满礼服行李箱的造型团队,随时都可能被人听到谈话内容的威胁让季月舒脸色通红,她低头避开他潮热吐息,眼神躲闪的不敢接他的话。
看着那截纤细白皙的长颈沾染上绯色,盛西庭的指尖蜷了蜷,还是忍耐住了没做什么,收回目光站直身体,又恢复了一副矜贵公子哥模样。
“走吧,别让家里人久等。”他勾了勾唇角,牵着季月舒的手,走的安稳又笃定-
古老庄园模样的别墅在夜色中亮的堂皇,像苏醒的巨兽,睥睨一切,引来四方朝贡。
盛家老宅那扇沉重而华丽的门大开,管家正带着人手调度,安排停车位和入场顺序,忙的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
盛家已经很久没办过宴会了,收到请帖的人生怕错过这个机会,早早的都来了,在别墅外挤成一团。
整个京市上层的圈子都在聚集在这座华丽的城堡中,带着兴奋和好奇的等待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猜测着盛家为什么突然宴请这么多人。
早早到达的客人们让盛西庭的车差点被堵在门口进不来。
他皱着眉头摇下车窗,遥遥看了眼忙的兴高采烈的管家一眼,对方连忙安排,在拥挤而车流中腾出一条道来。
在盛西庭沉这脸开车进去的时候,季月舒手忙脚乱的掏出化妆包补妆。
她的脸色红的连粉底都盖不住,唇上原本叠涂出的好看唇色已经糊成了一团,偏偏始作俑者还一脸理所当然,好像在车上亲花女伴的口红是一件多么司空见惯的事一样。
季月舒又羞又恼,还好丰富的舞台换妆经验让她不至于忙中出错,很快就重新涂好了口红,并且出于报复心理,她坏心眼的没提醒盛西庭。
就让他顶着一嘴口红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好了!
她抿抿唇,被自己想象出的场景逗笑了。
不过很快,等到了地方,季月舒就笑不出来了。
没想到盛西庭嘴里“随便吃个饭”,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他们是从别墅副楼绕过回廊直接上的二楼,一路上没遇见人,也就没人发现盛西庭的异样,但站在安静的走廊往下看,却能看到奢华大厅里,已经站满了衣香鬓影的人群。
等下他们肯定是要下楼的,旁的人一看,不用想就能猜到他是和她
季月舒可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
看着楼下纸醉金迷的场面,季月舒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将盛西庭拉到回廊死角,看了看左右没人,她立马心虚的踮起脚尖,想要替他擦掉唇角残余的红痕。
“擦掉做什么?”这次却是盛西庭不许了,他捉住她的手,低头朝她笑的肆意妄为,“季小姐不是想看我出丑吗?我自然要满足你的愿望。”
“盛西庭!”季月舒急的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柔软的身体曲线和高大挺拔的男人贴合,引的他在心里暗叹。
“小公主”他叫她时,声线拉长,听起来蛮满含无奈又十分纵容,“你这样,还让我怎么冷静?”
说完,不等她开口,便低头吻上了她饱满红唇。
季月舒被他掐着腰,半抱着悬空,几乎脚尖离地,空落落的无所依,让季月舒十分紧张,死死的环抱住他劲瘦腰身,完整的承受了他一整个长而深的吻。
等一吻结束,季月舒双眼泛上生理.性的水光,软绵绵的挂在盛西庭身上,细细的喘着气。
太容易被她勾起欲念,让盛西庭也不好过。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压抑住喉间急促喘息,紧紧的抱着她,一动不动的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稍稍平静下来。
随后认命般掏出她手袋里的化妆包,重新替她收拾乱的一塌糊涂的妆面。
但他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的落在她嫣红肿起的双唇上,眸中重重暗火灼烧,像藏了择人而噬的兽,蓄势待发。
被他的视线锁定,季月舒心脏怦怦乱跳,忍了又忍,还是受不了,索性一把抢过他手中粉饼,随口抱怨,“不要你来,慢吞吞的,等你弄完,都猴年马月去了!”
盛西庭放开她,单手插兜倚在墙边,看着她懒洋洋的笑。
她对他慢慢少了惧怕,逐渐亲昵,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安定。
“我说小公主,您甭折腾了,反正”但嘴里还不忘贱嗖嗖的逗她,“再迟一些,都得进我嘴里。”
“我又不爱吃这个,何必呢。”
季月舒都不知道这人的脸* 皮怎么长的,厚的简直让人无话可说。
她犹自带着水汽的漆黑眼瞳凶巴巴的横了他一眼,用确保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口齿清晰的骂,“不要脸!”
盛西庭闻言大笑出声。
笑完了,却不再回答,只低头认真的看着她。
被他盯着,季月舒不自觉的加快动作,很快就补完了妆,又整理了一下礼服,确定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之后,才重新挽着盛西庭的手臂,步伐轻快的往外走。
没想到转出死角,就看到有个瘦高人影站在不远处,双手撑在走廊栏杆上,面无表情的盯着楼下热闹的人群看。
也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
头顶灯光打下,将他面目模糊在阴影中,季月舒却在他转过头看向她时,心头猛的一跳。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心底的恐惧像冬日里淌进背心的一滴水,冰凉凉的沿着脊背慢慢的爬。
季月舒猛的打了个寒颤。
盛西庭察觉到她的不对,率先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眼面色突然苍白的季月舒,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影,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月舒,怎么了?”他放柔了声线,低声问。
他低沉嗓音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让季月舒的心定了定,她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却发紧,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朝他笑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远处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的人影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声,抬脚一步步的走出了阴影,站在了灯光下。
他看着神色恢复冰冷的盛西庭,温和而热情的问候他,扮演着一个爱护手足的合格兄长。
“西庭,你们来了?”
“爷爷在书房等你。”
说完朝季月舒客气点头,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季小姐,你好,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你了。”
“我是西庭的哥哥,你和他一样,叫我哥哥就行了。”
季月舒白着一张脸,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第19章
灯光下的宁言熙笑的温柔谦和, 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那样熟悉。
但季月舒却觉得陌生极了。
她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季月舒踉跄着,本能般倒退一步。
心脏跳的像要挣脱胸腔,季月舒颤了颤, 狼狈的别开脸,避过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抽出挽在盛西庭臂弯的手。
察觉她的意图, 盛西庭条件反射般抬手, 握住她的手腕, 将她稳稳托住,低头疑惑,“怎么了?不舒服?”
灯光下,季月舒面色苍白, 唇角不住发抖, 整个人惊慌的显而易见。
她张了张嘴, 却没发出声音。
“怪我,”宁言熙的眼神落在眼前两人交握的手上, 顿了几秒后, 才勾了勾唇角,慢慢的把话说完,“大概是我, 吓到季小姐了。”
“季小姐, 你别怕,”他认真的看着季月舒, 笑的纯良, “你是西庭的女朋友,作为哥哥,我也一定会, 好好,对你的。”
他的断句有些奇怪,盛西庭将注意力从季月舒身上分了片刻给他。
见他还盯着季月舒不放,盛西庭眉头不耐的压了压,往前半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再出口时,语气淡淡透着凉意,“我的女朋友,我自己会照顾好。”
说完不等宁言熙回答,便干脆的双臂用力,一把将犹自轻颤的季月舒抱起,朝他点了点头后,大踏步的朝三楼卧室走去。
透过盛西庭安稳臂弯,季月舒往后看了一眼。
长长的走廊尽头,那道瘦高人影像一个梦魇,游魂般静静伫立,幽深的眼神追在后面,锁定在她身上。
对上她仓皇回望的眼神,他抬起眼眸,咧嘴朝她微微一笑。
“月舒,别来无恙。”
他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一句-
在盛西庭的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季月舒都没从那股惊悸里回过神来。
那夜见面之后,她就失去了宁言熙的消息。
因为她那些绝情的话,季月舒一厢情愿的认为,他被她伤透了心,大概会再回伦敦,很快走上正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她,他一定能过得更好。
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遇见他。
而他,居然就是盛家那位销声匿迹很久的盛家大少爷。
盛西庭的,双胞胎哥哥。
想到这里,季月舒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一直关注着她的盛西庭见状,眉头紧皱的握住她的肩,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神情郑重,“月舒,你怎么了?”
想了想,又脸色狐疑的加了句,“说实话,别骗我。”
季月舒抬头看向他。
因为盛家晚宴,他作为绝对的主角,难得换上一整套黑色西装,手工定制的面料挺括,剪裁利落,将他身形衬托的越发高大挺拔,宽肩细腰,可靠的像是能撑起整个世界。
镶钻袖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都不如他那双带着些微厌世感的睡凤眼引人注目。
当他专注的看过来时,真的会让人觉得,自己被他深爱着,什么也不用怕。
但季月舒却不敢真的这么以为。
她太了解他了。
一个连生日都不愿意和人分享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的女朋友曾经和自己的哥哥交往过?
她根本不敢,让他知道。
想到那晚他紧紧拥着自己时说的那句“以后,你不许再玩我了”,季月舒心底一痛。
她不想再失去他,哪怕代价是谎言。
对不起,盛西庭。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骗你一次了。
对上他深黑眼瞳,季月舒的眼神里满是悲伤和愧疚,但这复杂目光只存在了一秒,就很快被笑意替代。
“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那里还有个人,吓了一大跳。”
她眉眼弯弯,轻轻摇了摇他衣角,反客为主的抱怨,“你都没跟我说过,你还有个哥哥呢!”
盛西庭潜意识里觉得她在说谎,目光犹疑的落在她苍白脸颊上,仔细的端详片刻后,决定不再逼她。
他一把抱起季月舒,自己返身坐回椅子上,随后将她稳稳抱在怀中,下巴蹭了蹭她肩窝,是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嗅了嗅她耳后点涂的淡淡香水味,他皱了皱眉,明显不太满意的样子,开口的语气却亲昵带笑,“回头抽时间,请个调香师到家里,给你定几款合适的香水吧。”
一副怀中人的小事比哥哥的分量还重的昏聩样子。
季月舒心里藏了事,自然没法投入这个话题,她眉头微蹙,清冷眉眼带上一点愁,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他不重要。”盛西庭见话题绕不过去,微微叹了口气后,调侃的语气中带上了认真,“小公主,你这个关心他?你们以前见过?”
季月舒心脏猛的一突,漏跳了两拍。
她垂下眼,浓密长睫慌乱的颤,好一会儿后,才极低的回了句,“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呢?”
她和宁言熙,不仅是见过的关系。
盛西庭却误会了。
他只以为她说的是,十五岁那年被父母逼着勾引盛家大少爷那件事。
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盛西庭低下头,又轻又慢的沿着她细白耳垂一路往上啄吻,直到停在她惊惶不已的眼尾。
“傻姑娘”他喉结微动,低低的笑出了声,“别怕,不会再有人逼你和不爱的人在一起了。”
他胸膛滚烫的体温穿过层层叠叠的礼服,传到季月舒身上,温暖而坚实的触感让人心安。
尽管他的回答并不是季月舒想听到的,但她还是奇异的被安抚了。
轻颤的身体慢慢放松,她回过头,认真的观察着他的神情,失却的勇气一点点回归,她缓了缓,斟酌着问他。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呢?”
正在轻吻她额角的人动作一顿。
盛西庭抬头看着她,薄薄的眼皮撩起,完整露出深黑眼瞳,透露着志在必得。
他看着她,慢悠悠的笑了起来,低沉嗓音一如既往,
“那么我会,把你绑在我身边。”
“一辈子。”
你什么都可以做,但不能不爱我。
我给你我的一切,所以永远不准离开我-
等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季月舒已经恢复了平静。
或许不是平静,而是今晚收到的冲击太多,她有一种无所畏惧的麻木。
也或许,是确定盛西庭不会伤害自己之后的有恃无恐。
季月舒自己也分不清,不过这些情绪,在他明确的爱面前,也不重要就是了。
如果他的愿望是一辈子和她在一起,那么她自然是乐意之至。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场晚宴。
说是晚宴,但盛家人口不多,盛老爷子只在宴会开场时露了一面,见过季月舒,又将她介绍给在场宾客,表达了一番对她的认可以及对未来的期许后,就上楼休息了。
作为今晚宴会的主角,盛西庭和季月舒格外引人注目。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穿着白裙子闯入宴会,被二少爷当场给了难堪的女人,居然真的成功拿下二少爷,不仅解决了自家难题,还登堂入室,俨然一副盛家看好的儿媳妇姿态呢?
在场很多人见证过两人那场“初见”,亲耳听到盛老爷子对季月舒的认可,都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至于他们心底的小九九,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会儿,作为话题中心的季月舒正举着香槟,乖巧的跟在盛西庭身边,安静的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恋人,和他一起与盛家那些合作伙伴寒暄。
盛家的产业园升级搬迁这件事,涉及到的不仅是盛家,受惠的也不仅是季家,还有许多依附盛家而生存的上下游产业链。
趁着晚宴,许多人凑在盛西庭身边示好,对季月舒这个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女伴,他们的态度却是恭敬中暗含暧昧。
周围似有若无的飘来打探视线,季月舒都能视若无睹,偏偏角落里的那道一直追随着她的熟悉目光,却让她如芒在背。
季月舒倏然回头,正对上宁言熙带笑面容。
心脏猛然一紧,砰砰乱跳几下后,又恢复了平静。
“谈一谈吧。”
她看着他,张了张唇,无声的说了句。
见状,宁言熙的笑容凝滞了一秒,似乎在确定她说的是什么,等明白过来后,他朝大厅外的小花园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出去等她。
和他的沟通比预想的还顺利,季月舒不安的心稍微定了定。
又陪盛西庭走了一圈后,她终于找到机会,悄声附在盛西庭耳边,笑着和他说,“我出去透透气,你先忙。”
盛西庭手掌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细长指尖,也学她的样子,凑在她耳边低声说,“别走远,我等下来找你。”
季月舒笑着点头,走出老远,都能听见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打趣二少爷深情好男人的捉狭笑声。
站在人群边缘,季月舒静静回头,轻易就能找到人群中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对她的视线很敏感,很快察觉到她的注视,在和那群老狐狸你来我往的间隙,抬起头朝她懒洋洋的笑了笑。
这个笑容像一把火,点燃了季月舒所有的勇气,她毅然转身,朝刚才宁言熙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管宁言熙提出什么要求,只要她能做到,她都会尽力满足他,取得他的谅解。
她想和十五岁就爱上的少年在一起,为此,她愿意付出努力,扫平一切障碍-
满怀勇气追出去的季月舒,差点在长长的回廊里迷路。
盛家的房子太大了,所有人都集中在热闹喧哗的大厅,余下的地方便显得格外寂静。
走廊里铺着华丽的手工地毯,踏上去安静无声,明明眼前只有一条路,季月舒绕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去小花园的出口。
在她晕头转向的时候,身后的门无声打开,倚着门框站立的瘦高身影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后,毫无征兆的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身后房间。
季月舒发出一身短促的惊叫,又很快被人捂住,只能从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呜声。
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面无表情捂住她口鼻的男人,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月舒,”就在季月舒以为他捂死自己的时候,宁言熙突然开口说话了,“你说,没有心的女人,缺氧,会不是死掉?”
他的语气平静,季月舒却毛骨悚然,她用力挣脱他手臂的桎梏,往后退了一步,紧贴门板,警惕的盯着他,整个人像一直紧绷的小兽,不敢轻举妄动。
“宁言熙,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宁言熙闻言,上前一步,将她所有退路堵死,垂头看着她的眼神冷淡而疯狂,“月舒,或许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他的神情明显不对,季月舒心脏突突乱跳,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柔了声音,试图和他沟通
“言熙,大家相识一场,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我已经做出了补偿,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但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往前走,拥有一个更加光明灿烂的未来,可以吗?”
“补偿?”宁言熙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抬手,指尖夹着一张银行卡,“是指的偷偷给我的卡里打钱?”
“月舒,你觉得,我是缺钱的人吗?”
面对他的质问,季月舒咬了咬唇,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转到了他的卡上,希望能稍稍弥补一些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让他好过一些。
但现在
对上他嘲讽眼神,季月舒有种无计可施的困顿感。
“那你,想要怎样呢?”好一会儿后,她抬起头,平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要我做些什么,你才肯放下过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句话,将宁言熙这段时间以来积累的所有愤怒全都击的粉碎。
他站立不稳般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里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放下过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季月舒也知道说出这句话的自己,实在太过伤人,但感情实在没办法勉强,她努力过了,可是实在做不到。
自己的心,是骗不了的。
于是她闭上眼,咬牙点了点头。
宁言熙惨笑出声。
“月舒,你知不知道,”宁言熙慢慢找了台沙发,缓缓的坐了下来,却不看季月舒,只盯着地毯式繁复的花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我是真正的盛家大少爷,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不同。”
如果我是真正的盛家大少爷,你在季家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来找我?
如果我是真正的盛家大少爷,那现在能将你留在身边的,会不会就是我了?
如果我是真正的盛家大少爷,你还会轻易的放弃我,转投他人怀抱吗?
这些如果,在他抬头看进她含泪双眼时,通通变成了泡沫,飘荡着破碎。
因为,那双潋滟双眼里,有愧疚,有痛苦,有悔恨,唯独没有爱。
她不爱他。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点。
在伦敦的时候,他想用长久的陪伴让她习惯他在身边,回国之后,他也曾想过要不要用金钱权势将她强留身旁。
知道陪在她身边的人是盛西庭后,他有一种对荒诞命运的极大愤怒。
为什么和凭什么,这两个问题时常折磨着他,让他整夜整夜的失眠。
但今天,面对她带着泪的眼眸,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嫉妒。
对盛西庭的嫉妒。
他对自己本该愧疚一生的人,生了嫉妒之心。
他是个不被爱的人。
何其可笑,何其丑陋。
季月舒不知道他垂着头在想些什么,她只是被他突然爆发的猛烈情绪所震撼,好一会儿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认真的回答起他的问题,“宁言熙,不是这样的。”
“我对盛西庭,和他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
“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的。
不管盛西庭是什么身份,你都爱他。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不爱我。
宁言熙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无力的闭上眼,却不再看她,“季月舒,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你走吧。”
“宁言熙,”季月舒抿了抿唇,还是决定把话说完,“不管怎样,过去几年谢谢你的陪伴,未来,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牵绊过去,好吗?”
坐在沙发上的人摆了摆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季月舒开门前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开。
打开门,却看到站在门外的盛西庭。
看到她犹自带泪的眼角,高大挺拔的男人勾了勾唇角,语气平静的问
“小公主,你和他,在屋里聊了些什么?”
第20章
季月舒此时的心情, 已经不能用惊吓来形容,简直称得上是惊悚了。
有一瞬间,她好像失去了身体所有感知, 只有金属门把手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她还尚在人间。
她死死握着门把手,纤细的长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门扉细微的晃动都让她觉得眩晕。
但对上他比金属更冰冷的审慎目光, 她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他察觉!
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重归于好, 但季月舒心里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彼此无奈之下的妥协。
不甘心放手,又不想再继续相互折磨,于是默契的选择放下过去, 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但现在的平静是如此的岌岌可危, 甚至容不下一丝丝猜疑。
如果让盛西庭起了疑心, 那么现在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之前那些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这个瞬间变得明晰,季月舒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稳下心神, 仰头朝他笑了笑,“出来的时候迷路了,正好遇见你哥”
说完, 她有些紧张的盯着他看, 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异样。
但她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时候有个无意识的小动作, 喜欢搓衣角。
这还是盛西庭偶然发现的。
那个时候觉得她这样傻的可爱, 但当看见她面对自己,却面色苍白的搓着衣角,滋味却不是那么好受。
不过好在几年商场沉浮, 盛西庭的养气功夫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眼神在她失却血色的双唇上停留半秒后,很自然的朝她伸出手,缓缓笑了起来,语气沉稳听不出半分异常,“傻姑娘,迷路了就站在原地,等我来找你就行了。”
将她半拥进怀中后,他的手臂紧了紧,不动声色的看了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宁言熙一眼,客气道谢,“麻烦大哥帮我照顾月舒了。”
一直垂头坐着的宁言熙抬头看向门外。
站在门边高大挺拔的男人以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将怀中高挑纤细的女人完整搂住,骨骼分明的麦色手掌亲昵的搭在她雪白脸颊边,将她精致五官遮的严严实实,不给人丝毫窥视的机会。
看起来真是刺眼极了。
他勾了勾唇角,却笑不出来。
心底破坏一切的欲望唆使着他将一切和盘托出,好欣赏盛西庭崩裂的表情,但对季月舒复杂的感情却像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树,盘根错节的将破坏欲隔绝。
想打她恳求他的样子,他就不忍心。
哪怕她是为了和别人在一起而求他放手。
宁言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站了起来,慢慢朝外走去,在即将和盛西庭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句,“不用谢,都是我该做的。”
说完不再看两人登对的背影,独自踏上离去的长廊。
怀里抱着亲密相依的恋人,盛西庭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在等。
等季月舒坦白。
现在的他,就算是个傻子,也该能猜出来那两人之间有他不知道的故事了。
但他还是想听季月舒亲口跟他说。
无论她说什么,只要她开口,他都会相信的。
他想。
但季月舒却保持着缄默。
哪怕宁言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但他留下的阴影依旧让季月舒心有余悸。
天知道刚刚她有多害怕他告诉盛西庭真相!
但这次宁言熙依旧像过去无数次出现在她身边,就为了替她解围一样,选择了帮助她。
她不得不依靠他的善良,但又注定无法回报他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季月舒愧疚又难堪。
她不习惯欠别人的,物质也好,感情也好,总是习惯加倍的偿还,但唯独宁言熙,她欠他的不仅没还清,反而好像越来越多。
心底翻腾的复杂情绪让季月舒痛苦。
好在盛西庭似乎没有察觉
想到这一点,季月舒明显的松了口气,她从盛西庭怀中抬起头,朝他笑的很甜,“西庭,我们回去吧?阿姨刚刚说想见见我,都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呢。”
盛西庭心底一沉,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
他低头,深黑的眼眸垂下,定定的落在她被笑容化开的清冷眉眼上,直到她快要维持不住唇角弧度的时候,才缓缓的勾了勾唇角。
“走吧。”
他转身率先往回迈步,这一次,他放开了她的手-
和夏芳瑛的见面实在是乏善可陈、如坐针毡。
倒不是说夏芳瑛的言谈多么无趣,恰恰相反,做了几十年豪门贵妇的女人,养尊处优之下,自然可以有无数的高雅爱好打发时间。
加上盛家的慈善基金会也是由她打理,这些年也做的有声有色,她并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全职太太。
因为这是盛家近些年难得的举办宴会,夏芳瑛也特意打扮过,精致淡雅的妆容,得体合宜的服装,昂贵庄重的珠宝,将她装点的容光焕发。
被太太团簇拥在中间,连眉眼间的哀愁都淡了几分。
但她实在太瘦了。
满绿的帝王绿手镯戴在苍白手腕上,只要稍稍一抬手,就会滑落到臂弯,空空荡荡的让人看了心惊肉跳。
季月舒远远看着她,觉得她像一棵日渐枯萎的树,几乎看不到什么生命力。
不过当看到她来了,夏芳瑛倒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季月舒被叫到了她身边。
现在被太太团们众星捧月的,变成了两个女人。
谢过一片夸赞她漂亮得体大方的奉承后,季月舒安稳的坐了下来,夏芳瑛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着点头,“西庭眼光很不错。”
这话让季月舒不知道怎么接,只能淑女微笑。
不过太太团们也不会让夏芳瑛的话落地,又是好一阵花式夸夸,她满意了,才继续下一句。
“月舒,是叫月舒吧?喜欢家里吗?以后有机会的话,多劝西庭回家住住。”
季月舒继续微笑点头,“是的,您叫我月舒就好了。”
夏芳瑛还不知道她和盛西庭是旧识,叹息一声后,眉毛微蹙的缓缓继续。
“他小时候不在我身边,几年前才回来,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希望今后月舒你能帮帮忙,让我们母子之间的误会早日消除。”
周围一些知道部分内情的太太也跟着叹息,“唉,盛太太你也别太难过,二少爷现在年轻气盛,还不能理解,等他和季小姐结婚有孩子了,自然就能体会到父母之心了。”
夏芳瑛也不好当众解释,只能十分殷切的看着季月舒,烟雨笼罩的眉眼看着可怜巴巴的。
季月舒却觉得很难点头。
她见过盛西庭困顿的十八岁,对盛家关于他身世的对外说法心有疑虑。
加上夏芳瑛提起盛西庭时格外小心的态度,也让季月舒越发慎重。
事关盛西庭,她可不敢大包大揽。
想了想,只能谨慎的回答,“您放心,有机会的话,我会和他说的。”
这么一句迂回的的话,却让夏芳瑛喜笑颜开,她拍了拍季月舒的手臂,将那只水头极好的满绿翡翠蜕了下来,戴到了季月舒的手腕上,看着和雪白手腕十分相宜的手镯,她慢慢叹了口气,有些怅然
“这个镯子还是西庭的奶奶传给我的呢,西庭既然选择了你,那我也把这个镯子送给你,希望你能和西庭白头到老,别像我一样”
说着她好像觉得这话说的不是很吉利,飞快的止住话头,开始问起季月舒在英皇时的演出经历。
突然被塞了这么一件价值连城的物件,季月舒十分惶恐,她几次想找机会开口还回去,但都被打断了。
围着的这一圈妙语连珠的太太们组成一个无形的手镯,将她牢牢套在其中。
直到盛西庭到来,这种无法挣脱的氛围才被打破,季月舒从被人裹挟的感觉中站了起来,走出小客厅,才终于觉得松了口气。
“和她们聊天是不是很无趣?”看着她如释重负的表情,盛西庭下意识的笑了笑,随后才想起什么般,慢慢敛住了笑容。
季月舒没有察觉他的变化,她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怪不得人际交往也是一门学问呢,我还差得远。”
“不喜欢就不用搭理。”盛西庭勾了勾唇角,眼底嘲讽一闪而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她喜欢,就让她自己享受好了。”
“”季月舒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才无奈的抿抿唇,小声的说了句,“毕竟是长辈。”
听见这话,盛西庭垂头看向季月舒,目光落在她雪白纤细的手腕上,在那只水头极好的帝王绿翡翠上停了停,他唇角笑意更冷了一些。
“是是是,知道小公主你是个尊敬长辈的孝顺孩子。”
比如,为了父母为了季家,强忍着回到自己身边;
也比如,从夏芳瑛那里得了好处,就立马来劝他。
“不是孝顺!”
不知道为什么,季月舒心里发急,下意识的开口反驳,但反对之后,又不知道自己的慌张来自哪里,只能偏着头,慢慢的组织着语言。
“是为人子女欠的债吧,总要还完才好说其他。”
所以,她是为了还父母的债,才来找上他的吗?
哪怕是早就知道的事实,但亲自从她嘴里说出来,盛西庭依旧觉得心里发闷。
他揉了揉眉心,掩下心底烦躁,面无表情的拉着她往外走,“接下来的事不用再管了,回去吧。”
季月舒察觉到了他心情不佳,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咬着唇不安的跟着他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李特助也跟着上了车,带来了一大堆文件,盛西庭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季月舒找不到机会再继续那个话题,只能乖乖的待在一旁。
等到了家,盛西庭就钻进了书房,季月舒几次在门外徘徊,想找他道歉,盛西庭自然发现了,没一会儿,李特助就开门走了出来,朝季月舒礼貌致歉
“季小姐,二少爷让我告诉您,他今晚会很忙,您可以先去休息,不用等他的。”
在他了然的目光下,季月舒脸色爆红,慌张的道谢后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真是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找他是要做什么不正经的事呢!
季月舒躺在床上,气鼓鼓的骂了盛西庭一会儿后,又开始复盘今晚的遇见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想着宁言熙可能会带来的影响,夏芳瑛对盛西庭奇怪的态度,以及几个人之间一团乱麻的关系,季月舒就发愁。
但她缺少关键信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结果,季月舒皱着眉,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等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快三点了。
想着盛西庭今晚的样子,季月舒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盛西庭什么也没说,但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咬着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了床。
推开门往书房走了几步,就听见书房隐隐传来的谈话声。
鬼使神差的,季月舒缓缓弯下腰,脱了家居鞋,拎在手中,踮着脚悄悄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离书房越近,声音就越清晰。
忙了大半个晚上,盛西庭低沉如琴弦的嗓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依旧格外惑* 人。
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犹豫不决,迟疑着做下决定
“就是刚刚说的那些,麻烦你去查一下吧。”
李特助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他好像有些不确定,又问了一遍,“二少爷,真的要查吗?”
“查。查的越清楚越好。”这一次,盛西庭的声音变得沉稳许多,明显是下定了决心。
“好的,二少爷放心,过几天给您反馈。”李特助的脚步声远去,入户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显然是离开了。
站在黑暗之中的季月舒心中的不安一寸寸放大,连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他要让李特助查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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