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以为拓芙在开玩笑,或者说,他更情愿她是在说笑。
但她的表情严肃认真,嘴唇紧抿着,就差没直接把“我是认真的”写在脸上。
事已至此酷拉皮卡也不能自欺欺人了,他的心情复杂,一方面是感到动容,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她真挚的话语触动,另一方面又是愧疚,这和他的本意背道而驰,一开始他接触她,也只是因为想要保护她。
他不否认自己的行为带着几分把她当成情感寄托的意味,但他从来没想过让她参与自己的复仇。
从未。
因为一旦点头答应,那就好像他在利用她。
酷拉皮卡是个高道德感的人,他对别人的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更高,哪怕他已经准备好一条道走到黑,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道德底线。
对待恶人他能省略这些怜悯心,但拓芙是不一样的,她绝对算不上恶人,甚至……她还在关心他。
酷拉皮卡叹了一口气,拓芙说:“你才几岁啊就天天叹气。”
“你的年纪比我小吧?”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可不是一两岁的差距,而是四五岁的差别。
“内心的强大和年龄无关。”
“你想说你的内心比我更加坚强吗?”
拓芙说:“或许吧,反正现在的你内心柔软得像团棉花。”
酷拉皮卡的表情有所松动,他和拓芙打个商量,说是等今天的工作结束以后他们再好好谈一谈。
“等一下,你说的‘好好谈一谈’,应该不是糊弄我的吧?”
“不是。”酷拉皮卡看了一眼时间,他得去报社了,叮嘱拓芙吃早餐再洗漱,然后拿上邮差包出门。
拓芙坐在桌边慢吞吞地吃着三明治,吃完最后一口,挂钟的时间来到整点。
此时的酷拉皮卡已经抵达报社,当天的工作有很多,都是些琐碎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漏掉一些工作,但酷拉皮卡做得很好,从来没出过错,如果省略上次送报的差错的话。
酷拉皮卡在老板眼里也是个好员工,对方甚至还暗示过不止一次,表示只要他愿意,以后等成年了就给他安排一个正式的岗位,但被酷拉皮卡婉拒了,按照他的计划,他不会在这里久留,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带着拓芙离开这里。
至于现在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希尔先生的专栏采访得要好好准备。”主编再次和助手核对采访的问题,这些问题他们拟定后就交给希尔先生的秘书,双方确认无误后才敲定的。
“希尔先生可真是个传奇人物啊,听说他以前也只是个小员工,后来抓住时代的机遇一路乘风而上。”
“我还听说他以前直面过幻影旅团呢。”
听到那个名字,正在装订文件的酷拉皮卡动作顿了顿。
没错,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留在报社的。
一篇专栏采访要提前至少一个月就开始准备,而希尔先生这种人物更是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
任何关于旅团的情报都不能放过,酷拉皮卡垂下眼帘,订书机按到一半就卡钉子了,他拆出变形的钉子,然后沿着原本的痕迹再打上钉子。
送文件去会议室,恰好碰见主编因为助手的失误而生气,“你这样毛手毛脚的到时候在希尔先生面前出丑怎么办?”
酷拉皮卡没说话,最后还是老板敲定让酷拉皮卡代替助手跟着主编一块去的。
这远不是巧合,而是酷拉皮卡努力后的结果。
当天就是采访希尔先生的日子,临时换人不太好,但因为酷拉皮卡平日里就做事靠谱,而且还是老板拍板决定的,那就更没人质疑了。
于是酷拉皮卡就同主编前往希尔先生所在的酒店。
酒店是希尔先生名下的财产,他在这里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权。
酷拉皮卡和主编进入酒店大堂前还需接受全身搜查,确认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后才放他们进去。
“待会我让你说话了再说话。”主编在等电梯的时候对酷拉皮卡这么说。
酷拉皮卡点头,电梯门也在这时候缓缓打开,来到最高层,他们最先见到的是希尔先生的秘书,她对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酒店最顶层的装修风格和其他楼层不同,更加奢华富贵,空气中弥漫着幽淡的香味,是人工调制的香薰,有安息凝神的作用。
希尔先生就坐在客厅里,见到他们来了没起身,只是不咸不淡地招呼他们坐下。
主编坐在希尔先生对面,酷拉皮卡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在旁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采访进行得非常顺利,其中有个问题是关于幻影旅团的,当主编问出口时酷拉皮卡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看似记录两人的对话,实则重点倾斜,留意希尔先生的回答。
“是的,我确实遇到过幻影旅团的人,而且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冒牌货,而是货真价实的。”希尔先生说,他的语调沉缓,讲述故事的水平一流。
寥寥几句就将他当初在商会里遇到蜘蛛的画面描述得绘声绘色。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酷拉皮卡听得却很认真。
在他的描述中,那些蜘蛛随心所欲,杀不杀人都看他们的心情。
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尖都在泛白。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后续的记录工作的,完全是出于肌肉记忆。
采访结束后主编又在和希尔先生聊些有的没的。
“非常感谢您能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主编说着,又接到一通电话,正要挂断,但希尔先生说:“没关系,你接电话吧,万一是什么要紧事呢?”
主编低声说了句谢谢,而后走出客厅去接电话,留下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说:“刚才您关于幻影旅团的故事我非常好奇,他们也会大发慈悲吗?”
“嗯……与其说是大发慈悲,更像是因为首领的命令才收手撤退的。”希尔先生说,“他们很听首领的话。”
是么……那如果杀死他们的首领,酷拉皮卡的心里泛起浓重的杀意。
还没等他开口说下一句,另外一道声音就传来。
“父亲,您的采访结束了吗?”有着一头金发的青年走到客厅,他穿着一身浅色西装,衣服是私人订制的,剪裁得体,线条贴身。
“结束了。”
青年发现酷拉皮卡,就礼貌地笑了下,“我是帕里斯通,你是?”
“酷拉皮卡,报社的助手。”
“是吗,你年纪这么小居然能成为助手,肯定实力很强吧。”帕里斯通一边说着一边打量他。
那视线让人觉得不自在。
好在这时候主编结束通话,走回到客厅,他显然是见过帕里斯通的,态度里有几分熟稔,“帕里斯通先生,我上次看过您发表的论文,是关于心理健康的对吧?我虽然是个外行人,但也看得津津有味呢!”
在职场上拍马屁是必不可少的技能,但酷拉皮卡学不会。
等两人从酒店里离开,坐上车,主编才问:“你刚才应该没和帕里斯通说些什么吧?”
“没有。”
“那就好。”主编说,“他这个人……该怎么说呢,感觉有的时候他都不把人当人看。”但也不是说他搞大屠杀,而是态度上的轻蔑与玩弄。
总之酷拉皮卡没引起他的注意就好。
当天的工作提前结束,酷拉皮卡回家的时间比以往要早两个小时,他又去超市采购了一些蔬菜水果打算晚上做沙拉。
回到家没看见拓芙的身影,他也不奇怪,毕竟她隔三差五就跑到野外去,所以这次他也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又去了老地方。
准备好晚餐的食材,他这才出门去找她,但熟悉的野外没找到人,她经常去的商店也说她今天没来过。
这时候酷拉皮卡的额角出了点冷汗,他强装冷静地和店员说谢谢。
她会去哪里呢?如果这些地方都没找到她……
酷拉皮卡的思维不受控制地朝着最糟糕的情况滑去。
极有可能是被人带走了,直接打晕,或者是下药,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打住,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麻烦认识的人寻找她的踪迹,最后甚至打算报警,就在他即将前往警局时,某个认识的邻居说:“你的妹妹不是去看比赛了吗?”
“什么意思?”
那个邻居说自己的表弟在格斗场工作,最近正值格斗比赛的赛季,上次就看到有个小姑娘出现。
虽然听上去有些奇怪,因为拓芙有眼疾,怎么可能是去看比赛的呢?
酷拉皮卡的推测接近真相,拓芙她确实不是去看比赛的,她是去打比赛的。
那个格斗比赛的规则随意,只要能打倒对手,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行,拓芙也不是头脑一热就上台格斗的,她先是在台下观察了几场比赛。
格斗比赛的赛场由石头制成,那些选手在台面上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映入她的脑海里,形成动态的画面,她甚至能比讲解员“看”得还要仔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也将这些选手的实力摸清楚。
怎么说呢,一般般的水平吧,甚至都没必要用她新发明的招式。
打比赛是有奖金可以拿的,而且数额还不小,估计能让她和酷拉皮卡逍遥一阵子。
所以出于种种原因,拓芙也报名了格斗。
“就你这小身板,你今年满十岁了吗?”报名处的工作人员好意提醒。
拓芙单手叉腰,“赶紧给我登记。”
工作人员写到一半,又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悠一下,发现她的眼睛没什么反应,“你还是个瞎子?”
“怎么,瞎子不能打比赛吗!?”拓芙的声音嘹亮,将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行吧行吧,反正你都已经签生死状了。”死在这里他们也不用负责。
成功报名的拓芙站在台下,又等了一会,等得她都有点不耐烦了,终于,她听见广播里传来她的号码。
“请20号选手上台。”
拓芙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地走到台上,站在对面的选手满脸不屑,“给我安排这么个豆芽菜,看不起谁呢!?”
闻言,拓芙扯了扯嘴角,“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男人叫嚣着要给她一点教训,裁判一声令下,格斗正式开始。
拓芙清浅地呼吸一口气,举起双手,小臂与身体平行,姿态看似放松。
“真是找死——!”男人冲了过来。
她的右手手腕稍微转动一下,脚下的台面瞬间形状扭曲,突出一块石柱,正中男人的下巴,巨大的冲击力将其打飞,重重地落在场外。
全场哗然,在一片寂静中,拓芙动了动手指,低呼一声,“我的掌声呢?”
紧接着全场陆陆续续地响起鼓掌的声音。
讲解员磕磕巴巴地说:“第20号选手,在开场十秒内就秒杀了7号选手,这是……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还有她刚才使用的招数,她是如何让台子变形的!?果然,人不可貌相!”
拓芙满意地听着讲解员的话语,点点头,又说:“一个一个来太麻烦了,你们这些选手一块上吧,反正——你们也打不过我。”
嘲讽的话语搭配轻蔑的表情,挑衅的意味达到极点。
主办方也看热闹不嫌事大,被鼓动的选手纷纷跑上格斗场。
杂乱无章的脚步在拓芙看来充满破绽,她只不过是动动手指,转动手腕,时而俯身压低重心,那石头就像是拥有生命般听从她的命令,击飞一个又一个的选手。
而等酷拉皮卡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站在中央的拓芙笑容灿烂,最后几个对手也被她狠狠地踩在脚下。
她高举双手,哇哈哈地笑了起来,“我是大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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