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何建国和白香莲自从承认他们搞破鞋,并且私下替换了秦婉的药之后,就一直被关押着。


    然而被关押的这段时间里,两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是煎熬,他们很清楚,在他们认罪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批斗、游街、下放——每一个处罚都足以要他们半条命,但至少只是要他们半条命而已。


    所以何建国和白香莲一边害怕,一边又盼望着判决赶紧下来,这件事赶紧到止为止,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公安继续往下追查的话,他们有许多事情是经不起深究的。


    而他们所做的那些经不起深究的事情,足以把他们剩下的那半条命也要了。


    但是不管是何建国还是白香莲,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己被关押之后,等来的并不是政府对他们的判决,而是公安对他们的再次提审。


    当他们知道公安已经对顾彬进行了开棺验尸后,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都意识到他们想要隐瞒不让人知道的事情,终究还是东窗事发了。


    面对如山般的铁证,何建国和白香莲失去了负隅顽抗的勇气。


    于是很快的,虞悦他们就知道了原来真相比猜测的要更加骇人听闻。


    何建国和白香莲在各自结婚之前确实是处过对象,但是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没有结束过。


    他们一个入赘秦家,一个嫁进顾家,不过是为了吃绝户,踩着秦家和顾家改头换面成为城里人而已。


    而秦婉和顾彬,则是他们两人精心挑选出来的对象。


    一个心大,一个体弱,而且都是家中的独生子女,这意味着他们一旦去世,秦家和顾家的一切并不会落到其他人的头上。


    所以何建国跟秦婉结婚后,秦婉迟迟没能怀上孩子对于他而言反倒是好事一桩,免得他在大功告成后还得日日对着一个如同他污点一般的孩子。


    而白香莲则相反,因为她是顾家的儿媳妇,一旦顾彬去世而她又没有孩子的话,那么顾家的其他亲戚说不定会说服顾父和顾母重新收养一个顾家的孩子,到时候顾家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了。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白香莲嫁给顾彬之后就一直积极拉着他造人,等她终于生出一个儿子后,顾彬的存在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之所以拿到砒霜后推迟半年再对顾彬下手,倒也不是白香莲犹豫心软了,而是她怕引人怀疑。


    毕竟除夕那天发生的事情,除了她之外,还有赵小红知道。


    等白香莲除掉顾彬之后,为了不让顾父顾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趁机给二老下了安眠药,然后在他们起不来身的情况下顺理成章地一手操办顾彬的后事。


    即便白香莲当时匆匆就将顾彬下葬了,也没有人怀疑什么,因为现在正是大力打击封建迷信的时候,谁家敢大办丧事?


    等白香莲解决掉顾彬并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后,她和何建国就开始筹划着对秦婉下手了。


    何建国和白香莲也算是比较谨慎的人,他们既然约定好了除掉各自的枕边人后重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那么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双方的前任死亡时间太接近),他们就决定推后除掉秦婉的计划。


    在这段时间里,这边的何建国努力营造一个好丈夫的形象,免得秦婉“意外去世”后他成为公安的怀疑对象,那边的白香莲也积极促进顾父顾母对顾聪的感情,争取让他们把对顾彬的疼爱都转移到顾聪的身上,以便于在他们“意外去世”后让自己的儿子顺理成章地接收顾家的一切。


    何建国和白香莲或许没有察觉到,当他们分别说起他们的计划时,不管是言语之中,还是眉宇之间都透着几分得意洋洋,而这一点都被给他们录口供的公安同志们看在眼里,记在本上了。


    虽然凭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让他们被判枪毙了,但是为了预防万一,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他们两人毫无悔改之心一事都记录在案。


    对于这样残忍狡诈又死不悔改的罪犯,他们必须拿出万无一失的态度来对待。


    不过当何建国和白香莲的全盘托出接近尾声的时候,两人的得意洋洋都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真实处境——


    他们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失败被抓了,不仅暴露了他们乱搞男女关系和毒杀秦婉未遂的事实,就连顾彬的真实死因也被公安查了出来。


    在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都如实供述了自己所犯的罪行后,虞悦突然问了白香莲一个问题:“如果真的让你们得逞了,你会留顾聪一命吗?”


    白香莲看了面前的女公安一眼,虽然将她从江城医院抓走的人并不是她,但是她已经知道了害得她跟何建国阴谋败露的人究竟是谁了。


    因此白香莲看向虞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毒,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死罪不可免,所以白香莲并没有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笑道:“我又不是不能再生。”


    言下之意,在顺利解决掉顾父和顾母之后,顾聪的存在也没有了意义了。


    虞悦在穿书之前其实没少听过、或者看过一些骇人听闻的真实事件,但也许那些真实事件再怎么骇人听闻,她也只是听过或者看过,从未真实地接触过,所以穿书前听过或者看过的那些真实事件带给她的感受远不及这一刻的毛骨悚然来得更真实和骇人。


    在现实生活中,虞悦确实是第一次遇到像白香莲和何建国这样如同冷血动物一般无情无义无道德底线的三无人员。


    看着还笑得出来的白香莲,小虞公安抿了抿唇,然后道:“你现在确实不能再生了。”


    因为她都没命再活下去了,哪里还有机会再生孩子?


    听明白虞悦这话是什么意思的白香莲再也笑不出来了,事实上在今天之后,不止是她,就连何建国也再也没有笑出来的机会。


    因为他们所犯罪行极其严重,性质也及其恶劣,所以从结案到宣判,整个流程都十分迅速,最终的结果也如何建国和白香莲一开始担忧的那样——


    两人都被判处死刑。


    但是在对两人进行枪毙之前,为了让群众知道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的恶行,以及警示所有的老百姓,起到震慑犯罪的作用,公安局以及革委会一致赞同给他们两人开一场公审大会。


    在公审大会召开的这一天,许多江城的老百姓自发前往,在公安宣布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的罪行之前,有些不知情的围观群众看着被五花大绑地押上台的两人时还被他们的外表给欺骗了。


    直到方所长走上台将他们所犯罪行一一告知广大百姓后,围观群众才知道原来台上这两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男女竟然是杀人犯!


    而且要不是公安同志发现及时的话,按照两人的计划还得再死四人!


    跟何建国和白香莲素不相识的围观群众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后都觉得震惊和愤怒,更别提那些和他们认识、甚至在之前都对他们印象良好的熟人、邻居和同事了。


    而这些人除了震怒和愤怒后,更觉得后怕。


    因为在今天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竟然有一个如此心狠手辣,冷血残忍的熟人/邻居/同事,不管是何建国的妻子,还是白香莲的丈夫,他们本来就与他们无冤无仇,就因为他们想要过上好日子,他们一个差点成为牺牲品,而一个已经成为他们的毒下亡魂。


    他们两人实在是太可怕,太恐怖了。


    当方所长宣布一周后将会对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执行死刑后,底下的围观群众纷纷叫好——


    “俩狗男女就该被枪毙!”


    “打倒杀人犯!”


    “杀人犯不得好死!”


    ……


    在一片叫好声中,五号大杂院的人率先将提前准备好的烂树叶、泥疙瘩甚至是碎石块都一一往台上的何建国和白香莲扔了过去。


    一想到他们曾经受何建国的蒙蔽,不仅误会了秦婉,甚至还无意间帮着何建国欺负了秦婉,大杂院的人就是又悔又气,下手就更狠了。


    然而大杂院的人烂树叶、泥疙瘩甚至是碎石块是有的,力气也是有的,就是准头都不咋地,扔十回能有五回扔得中何建国或者白香莲就算不错了。


    看不过眼的虞悦默默地上前,然后一手抓一个把何建国和白香莲都提溜了起来,然后——


    直接送到了离围观群众最近的地方。


    她只能帮他们到这儿了哦。


    再扔不准……


    她总不能提溜着何建国和白香莲用他们的脸去“接”那些烂树叶、泥疙瘩和碎石块……吧?


    何建国和白香莲:“……???”


    广大围观群众们:“……!!!”


    混在围观群众里面的俞河也被自家三姐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抓起自己在来的路上随便捡的土块就往两个杀人犯身上扔,边扔边道:“狗男女不得好死!”


    杨卫国有样学样,也跟着往何建国和白香莲身上扔土块:“打倒一切坏分子!”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俞河和杨卫国的举动带动了不少的围观群众,他们反应过来后迅速继续刚刚的动作——


    有了小虞公安帮他们作弊之后,他们个个不说成了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但是砸中何建国和白香莲的概率确实是大大提升了不少。


    等公审大会结束之后,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已经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今天之前,他们原以为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命,那么批斗也好,游街也罢,哪怕是下放他们也接受。


    但是事实上他们把这一切想得过于轻松了,面对围观群众们的攻击和咒骂,何建国和白香莲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远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强大。


    一想到接下来一周的时间他们每天都得经历今天的事情,何建国和白香莲就一阵绝望。


    是的,选择让他们两人在一周后再进行枪毙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多活几天,而是为了让他们多经历几次来自人民的批斗。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都与虞悦他们无关了,公审大会结束后,他们就将何建国和白香莲移交给了革委会,之后对两人进行的批斗将由他们来领导。


    虞悦他们可以功成身退了。


    许多围观群众并没有那么轻易放过白香莲跟何建国,在革委会的人带他们回去的路上,他们一边跟着,一边继续批斗。


    而俞河和杨卫国没有再跟上去了,同样没有跟上去的还有顾父顾母和秦婉。


    他们三人可以说是受害者,也可以说是幸存者,得知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的阴谋后,他们个个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险些丧命的秦婉,在痛恨何建国和白香莲的同时,对虞悦他们一众公安更是打从心底里的感激。


    “谢谢你们,小虞公安、梁公安、小张公安……”秦婉拉着他们的手一一道谢,“要不是你们火眼金睛识破了那对狗男女的阴谋的话,我怕是很快就要下去跟我爸团聚了,所以真的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客气,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两人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但是事实上虞悦还是挺喜欢秦婉的,尤其是她敢爱敢恨的性子。


    秦婉挠了挠头:“王医生跟我说了很多,我都没记住,不过王医生说了,好在我没有再服用阿托品,而且原本身体也比较强壮,现在只要慢慢调理和解毒,身体总会好起来的,虽然已经造成的伤害没法逆转了,但好在不会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傻笑了一下,“看来我命挺大的。”


    虞悦被她的傻笑给逗笑了,她的命是不是挺大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倒是想得挺开的。


    同样感激虞悦他们一帮公安的还有顾父和顾母,尤其是顾母,虽然虞悦他们并没有如同救下秦婉那样救下自己的儿子,但是顾母依然感激他们。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他们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被毒死的,甚至他们也会步自己儿子的后尘。


    “真的是辛苦你们了,公安同志。”顾母也一一和虞悦他们握手,“也谢谢你们的坚持和大量,否则我们一家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妻子的话让顾父的脸色有些尴尬,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公安想要开棺验尸的请求,结果虞悦不仅没有因此而记恨他,第二天反倒是主动上门提醒他们记得去检查身体。


    虽然经过检查后,医生确定他们没有中毒,但是白香莲的口供让顾父意识到,虞悦的猜测是对的。


    他们夫妻二人没事,并不是因为虞悦猜错了,而是白香莲还没来得及对他们下手而已。


    想到这儿,顾父也顾不上那点尴尬了,认真地跟虞悦、小张公安、小马公安以及小冯公安道歉并道谢。


    “那天是我的态度不好,真是不好意思,还有多谢小虞公安你不计前嫌,放假也专门来提醒我们去检查身体。”


    顾父说完,顾母接着道,“要不是小虞公安你星期天特意上门一趟,我这老伴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关于白香莲的事情,所以真的很谢谢你,小虞公安。”


    梁公安他们齐刷刷地看了虞悦一眼,要是顾父顾母不说,他们还真的不知道她居然背着他们做了这样的事?


    虞悦:“……???”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她像是干了坏事呀?


    小虞公安被夸得忍不住抬头挺胸,嘴上却谦虚道:“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


    不管是秦婉还是顾父顾母,他们都觉得不能只用言语来表达他们对这些公安同志们的感激,但是如果只是送东西的话,又好像不足以表达他们的诚意。


    于是双方私底下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除了谢礼之外还各自给虞悦他们准备一面锦旗,第二天他们就带着满满的诚意来到平安街道派出所。


    秦婉他们是赶在工人下班,学生放学的时候来平安街道派出所表示感谢的,这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看热闹的人,毕竟不管是举着锦旗的顾母和秦婉,还是提着大包小包的顾父都十分引人注目,所以当虞悦他们听到动静从所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派出所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虽然没有敲锣打鼓,但是场面依旧是热闹得不像话。


    看着秦婉和顾母她们手上举着的锦旗上分别写着“破案神速,人民救星”和“救民水火,恩重如山”的标语后,也不知道是被天气热到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个个公安的脸都有点红。


    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公安同志们,个个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结果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经过昨天的公审大会,现在这一片的老百姓几乎都知道他们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都立大功了,所以当顾母秦婉和顾父送上锦旗和谢礼的时候,大家几乎都要把自己的手掌给拍烂。


    这一刻,所有的公安同志感觉自己警帽前红漆圆底的帽徽都变得更加鲜艳了。


    ……


    这可是平安街道派出所第一次收到人民群众给他们送来的锦旗,而是一送就是俩。


    毕竟在此之前,平安街道一直挺平安的。


    因此方所长看着被他郑重地挂在他们所里的两面鲜艳的锦旗,心中既是激动,又是庆幸。


    为啥激动就不必细说了,庆幸这是因为他们所里有那么能干的公安,赶在何建国和白香莲再次犯下命案之前成功救下了受害者,没有出现更多的伤亡。


    方所长都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让何建国和白香莲这样没有人性的杀人犯逍遥法外的话,他们日后会不会又因为什么利益富贵而再次对谁痛下杀手?


    他想会的,因为食髓知味,欲壑难填。


    小虞公安他们学着方所长昂着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两面锦旗,心中的成就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人民公安为人民——


    他们真的做到了。


    秦婉和顾父顾母他们送来的两面锦旗对于平安街道派出所上上下下的公安而言既是奖励,又是激励,之后每一天看到这两面锦旗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在心底里提醒自己,一定得对得起人民群众对他们的信任和表扬。


    这天中午,虞悦他们和往常一样下了班就到了食堂吃饭,结果饭还没有吃完,就有人来报案说小鱼巷子那儿出事了。


    “公安同志你们赶紧跟我走一趟吧,老钱头说要是找不回他被偷的三十块钱,他就要上吊了。”


    “我去!”


    “我也去!”


    反应最快的是年纪最小的虞悦和年纪第二小的小冯公安,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小冯公安扔下自己吃得七七八八的铝饭盒,半拉半拽地就带着虞悦跟报案人一块离开了。


    本来打算咽下嘴里的饭菜才开口的小张公安:“……???”


    见虞悦抢先了以为跟她一块出警肯定是小张公安的小马公安:“……???”


    两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脸皮厚果然是能吃个够啊。


    小冯公安可不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后蛐蛐了,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嗯,脸皮厚确实能吃个够。


    在去小鱼巷子的路上,虞悦他们已经简单地向报案人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老钱头中午一下班就打算去他儿子家吃饭,但是没想到今天天气太热,走进小鱼巷子没多久后就有些发晕了,他本来打算找块阴凉地方坐下先缓缓的,没想到越坐越晕,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好像有谁出现在他旁边,他睁开眼想要看看,却只是看到对方的背影。


    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口袋空了,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装在口袋里的三十块钱全没了,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在他面前离开的人就是小偷,就是他把他的钱全给偷走了。


    虞悦听完之后问:“所以老钱头没看到从他面前离开的人长什么模样?”


    “对。”报案人肯定地道,“肯定是没见到了,要不然他早就直接喊出来了。”


    虞悦微微颔首,和小冯公安跟着报案人去到小鱼巷子后,还没有来得及见到老钱头,刚靠近就听到有人小声嘀咕道:“老钱头说的那个小偷该不会就是老马家的小儿子吧?”


    有人问:“谁啊?”


    “就是那个在居委会当干事的马松啊。”


    第42章


    042


    马松?


    在居委会当干事的马松?


    虞悦一边让围观的群众让开,一边好奇他们所说的“马松”是不是他们平安街道居委会的小马干事?


    小虞公安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是架不住原主也不知道居委会里的人都叫啥,只知道他们姓啥。


    就连不久前才来过他们家两次的王主任叫啥虞悦都不知道,更别提没怎么接触过的小马干事了。


    “公安同志来了,大家快让让,快让让。”


    “老钱头你赶紧跟公安同志好好说,三十块呢,可不是小数目。”


    这话完全说到老钱头的心坎上了,一看到两名公安同志,老钱头就像是看到亲人似的,拍着大腿道:“可不是嘛,我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三十块呢,现在就这么被人给偷了,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这钱要是找不回来的话,我还不如上吊死了算了。”


    “不至于,不至于哈。”见老钱头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马解开裤腰带就要挂树上给他们当场表演一个上吊,虞悦连忙出声道,“你要是真的想找回你不见的那三十块钱,那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我们公安,不是要死要活的。”


    “时间越短,找回你那三十块钱的可能性就越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虞悦说得有道理,老钱头也不闹了,立马端正了态度:“公安同志你说吧,要我咋配合你们?只要能把我被偷的钱给找回来,你要我咋配合都成。”


    虞悦掏出了本子和笔:“你现在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们说一遍。”


    “行。”老钱头张嘴就从他下班后打算去儿子家吃午饭的事情开始说起,内容跟报案人刚刚说的差不多,不过老钱头的亲自述说让虞悦和小冯公安知道了一些更详细的线索。


    比如说报案人说老钱头只看到了从他面前离开的那个人的背影,而老钱头却能详细地说出对方的发型和衣着打扮。


    “那个小偷的头发比一般男同志的要长一些,都要碰到他的耳朵了,然后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裤子是洗得有些旧了的深蓝色劳动裤,左裤腿下面还打了一个补丁的,是用一样颜色的布料打的补丁,还穿了一双绿色的解放胶鞋。”


    虞悦和同样拿出了本子和笔的小冯公安都飞快地记下了老钱头所说的这些细节,后者伸长了脖子看他们记录,等他们记完之后,老钱头就开口问道:“公安同志,我都给出这么详细的线索了,你们是不是能够很快就能帮我抓到那个小偷,找到我被偷的三十块?”


    “你先别着急,人呢,我们是肯定会去找的,至于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偷了你的钱的人,我们暂时还不确定。”小虞公安说,“我们现在先……”


    “咋还不能确定了呢?就是他!他肯定就是偷我三十块的那个小偷!”不等虞悦把话说完,老钱头就激动地道,“刚刚我晕晕乎乎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我面前经过,紧接着我口袋里的三十块钱就不见了,他要不是小偷的话,谁是?”


    围观群众也纷纷点头:“是啊,公安同志,我们也觉得那个人肯定就是偷了老钱头三十块的小偷了,你们赶紧去找这个人吧。”


    “这也太造孽了,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当三只手?”


    “你们先别说话。”小虞公安制止了围观群众的七嘴八舌,然后看向老钱头对他道,“我们公安办案是讲证据的,现在只有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咋能直接就给人定罪?抓贼抓赃,抓奸抓双这话你也听过吧?”


    “那你说现在咋办嘛。”


    “现在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确定你在坐下休息之前,你的三十块钱还在你的口袋里?”


    小虞公安问完,小冯公安就补充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在半路上就掉了?或者自己放哪儿了却给忘了?”


    “当然没可能了,我自己的钱不放在自己的口袋放在哪儿?”老钱头像是不高兴似的拔高了声音,“我确定,我在坐下休息之前,我的三十块钱就装在我的口袋里。”


    “行,那我们现在就先帮你把这个人找出来。”小虞公安说完,对一旁的小冯公安使了一个眼色,虽然认识不久,但是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共事已经攒下了一些默契,小冯公安很快就明白了虞悦这个眼神的意思,出声开始驱散围观群众。


    “这天也太热了,大家也别继续待在这儿了,都赶紧回去吧,忙了一早上,大家都饿了,赶紧回家吃饭吧,这里的事儿有我们呢。”


    而小虞公安则趁机窜到刚刚他们靠近时小声嘀咕的那位大妈身边:“大妈你先别走,配合我们录个口供吧?”


    虽然小虞公安的语气温和,漂亮的脸蛋上还带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但大妈还是被吓了一跳:“啥?我要录啥口供啊?老钱头的钱可不是我偷的。”


    “大妈你别紧张。”虞悦温声道,“我们不是怀疑你偷了老钱头的钱,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刚刚来的时候不小心听你跟别人说的话了,你提到了在居委会当干事的马松,你为什么会认为老钱头提到的那个人会是马松呢?”


    大妈一听,顿时“嗐”了一声:“原来公安同志你要问的是这件事啊?我还以为啥呢,不过……不过我也是猜的,可不一定是准的。”


    同样的话,大妈敢张口就跟其他人说,却不敢张口就跟公安说,哪怕她不懂啥法律责任的,也知道她要是在公安面前说错话的话那肯定得挨批评的。


    “没事儿,你只管说,我们会分辨的。”


    在小虞公安依旧平易近人的语气中,大妈说出了自己提起马松的原因:“我跟老马家是住一个大院的,今天早上出门去上班的时候,我正巧碰上马松那小子了,他身上又穿着他那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我当时看到了还调侃了一句,说现在天那么热,他还穿那件的确良那不是找罪受嘛。”


    谁知道的确良这种料子做出来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架不住它不透气。


    “当时我没有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不是绿色的解放鞋,但是我记得他穿的确实是一条深蓝色的劳动裤,而且头发也确实比一般的男同志要长一些,因为前两天马松他妈还喊他剪头发呢,但马松这个人一向拖拖拉拉,我猜他肯定还没去把头发剪短。”


    小虞公安问:“所以你就觉得老钱头说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马松?”


    “对。”大妈点头道,“你们来之前,他就跟我们说了偷他钱那个人是啥样了,我一听脑子里就想到马松了,不过马松那个人我也了解,那小子花钱是大手大脚了一点,但是应该干不出偷人钱的事儿的,公安同志你们可得查清楚啊。”


    大妈刚说完,一旁的老钱头就嚷嚷道:“那可不好说,现在的小年轻可不像我们以前那么老实,他既然花钱大手大脚的,那说不准就是缺钱了才干出这种事儿啊,公安同志要不咱们直接去马松他家吧?看看他今天穿的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虞悦和小冯公安对视一眼,然后决定兵分两路,虞悦带着老钱头去马松家,而小冯公安则在附近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符合老钱头所说的那些特征的人。


    ……


    虞悦带着老钱头来到老马家的时候,他们全家正在吃饭,因为天气太热,他们家的门并没有关上,这倒是方便了虞悦不用敲门就看清楚他们家里的情况——


    老马家现在只有三个人在,看年龄和模样,大概就是马松和马松的爸妈了。


    “公安同志你快看!”老钱头忽然激动地道,“他家真有一个穿得跟我说的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虞悦看到了,她不仅看到马松的衣着打扮和老钱头说的一致,她还看到了他那张脸,认出了他就是平安街道居委会的小马干事。


    之前决定要去南潭找小崽崽的时候,她去过居委会开介绍信,当时她就见过他。


    “有啥事儿吗?公安同志?”老马是第一个抬头的,当看到穿着一身漂亮藏蓝色警服的女公安出现在自家门前,老马立马放下了筷子。


    他的声音惊动了魂不守舍的马松和正在对马松絮絮叨叨的老马媳妇,母子两人一抬头,两张相似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样的惊讶的表情,但——


    小虞公安的目光落到了马松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清楚地看到他在看到她时惊慌失措的表情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有问题!


    小虞公安心底里的雷达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不过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对老马道:“我这里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马松,麻烦配合一下。”


    得知公安上门竟然是来找自己儿子的,老马和他媳妇立马扭头看向马松:“臭小子,你在外面干啥事儿了?竟然劳烦到公安同志上门?”


    “儿子,你没干啥不该干的事儿吧?你别吓妈。”


    “我……我没干啥啊。”马松的喉咙有些发紧,在虞悦的注视下,他根本坐不住,连忙起身问道,“小虞公安你有啥事儿要问我?”


    “公安同志你们快进来吧,进来再问,外面太热了。”老马连忙招呼虞悦他们进门,面对凑上来想看热闹的左邻右舍,他连连摆手道,“都回去吧,都回去吧,没啥好看的。”


    “到底啥事儿啊老马?咋会有公安来找你们家马松?”


    “不能是犯事儿了吧?”


    “没有没有,你们可别瞎猜。”


    在老马应付好奇的左邻右舍时,虞悦已经带着老钱头进屋了,她低头朝马松的左脚看了过去,然后果然看到他左裤脚后面用同色系的布料打了一个补丁。


    小虞公安的眉头动了动,看了看老钱头,然后好奇问老马媳妇:“马松左裤脚后面的补丁是你给他打的吗?”


    老马媳妇不知道虞悦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点头道:“是,是我打的。”


    “那你的手艺还挺好的,这要不是仔细瞧还看不出来呢。”


    “哪里哪里。”老马媳妇摆摆手,显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正好当初给他做这条裤子的时候还剩了一些布料,我就把它洗旧了,然后再用颜色比较接近的线把它缝到裤脚上,毕竟是当干事的人嘛,总得穿得体面一些。”


    小虞公安发自内心地道:“这也太用心了。”


    “公安同志,咱们可不是来闲聊,是来抓抓小偷的。”担心虞悦和老马媳妇没完没了地聊下去,老钱头忍不住提醒道。


    屋里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了,老马媳妇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抓、抓小偷?”


    她正想要问抓小偷为什么要来他们家,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想起了虞悦见他们时说的第一句话。


    老马媳妇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公安同志要来抓的小偷不会是他们家马松吧?


    虞悦的注意力却不在老马媳妇的身上,当老钱头的话音刚落后,她的目光迅速飘到了马松的脸上,就见他的脸上明显出现一个疑惑的神色,当他对上她的目光时,他的反应跟他亲妈差不多:“什么意思?小虞公安你要抓的小偷该不会是我吧?我可没有偷东西,你们可别冤枉好人。”


    老马媳妇也连忙道:“是啊,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马松是不会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老马已经顾不上应付想看热闹的邻居了,赶紧过来问道:“公安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抓小偷怎么会抓到我们家里来了?”


    虞悦拦住了想要说话的老钱头,然后简单地把事情跟老马一家说了一遍,然后道:“由于马松这一身装束完全符合老钱头之前的描述,所以我得对他进行问话,这才能确定马松是不是就是老钱头所说的那个人。”


    “你问你问,我肯定不是。”马松理直气壮地道,“我今天就没有见过他这个人,更别提偷他的钱了。”


    “你今天是多少点下班的?”


    “和往常一样,十二点。”


    “你是走路回家还是骑自行车?”


    “走路。”


    “你从居委会步行回到家总共需要多少时间?”


    “通常是十五分钟左右。”


    “那你今天十二点下班之后是直接回家了吗?”


    小虞公安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马松的回答显然不如之前的流利了,他说:“我、我今天没有直接回家,因为我工作还没完成,所以我留下来加了一会儿班,然后才回家的。”


    小虞公安看着马松问他:“你所说的‘一会儿’具体是多久?”


    马松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手表,也不知道自己加了多久的班。”


    “有人能够给你证明吗?”


    马松依旧摇头:“当时办公室就我一个人加班。”


    “那你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


    回答小虞公安这个问题的不是马松,而是聚在马家门口看热闹的邻居:“公安同志我知道,我有手表,马松这小子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出门打水洗碗,看了一眼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一分。”


    小虞公安跟对方说了一句“谢谢”后,重新将目光落到马松的脸上:“你的邻居证明了你是十二点四十一分回到家的,根据你之前说的,你从居委会步行回到家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在居委会加班的话,那么你至少加班到十二点二十六分才从居委会离开对吗?”


    “……对。”对吧?


    “而老钱头的钱是在十二点二十分的时候被人给偷了,如果没有人能够证明你在十二点二十六分之后才离开居委会的话,那么你确实很有嫌疑。”


    “什么很有嫌疑?公安同志我看偷我钱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他了。”老钱头嚷嚷道,“这小子说他是在加班,又没有人给他证明,这谁能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要我说,他就是在骗人。”


    “公安同志要不然我们现在去一趟他们的居委会?我就不信了,就算他办公室里的人没有一个留意他是啥时候下班的,整个居委会的人都没留意到吗?再不然我们还可以问问在居委会附近住的人,说不定他们谁正好就瞧见他啥时候走的了。”


    老钱头的话让马松一瞬间心跳如雷,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他扯着嗓子大声道:“我说了没偷你的钱就是没偷你的钱,你别冤枉我,谁偷了你的钱你找谁去!”


    老钱头“嘿”了一声:“你还不认是吧?行,你要是没偷我的钱的话,那你敢不敢让我们搜一搜你家?我保证能搜出我那三十块钱来。”


    “这太过分了啊。”老马黑着脸道,“今天我们真要让你们搜了我们的家,以后我们还怎么见人?”


    “老哥,可不是我太过分,是你儿子敢做不敢认。”老钱头说,“以往他没在中午的时候加过班吧?咋今天我钱被偷了,他就正好加班了呢?而且还一个能为他证明的人都没有,你听着不犯嘀咕吗?”


    老马能不犯嘀咕吗?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老马是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马松有没有说实话,他一下子就发现了,联想到他回来后吃饭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老马更加犯嘀咕了。


    在虞悦他们到来之前,老马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儿子大了,有了不愿意让他们当父母知道的事而已,但是现在?


    老马就担心马松不愿意让他们当父母知道的事是啥坏事。


    外面看热闹的邻居好奇极了:“现在咋办?既然没人能证明马松是啥时候下班的,要不然就干脆让人公安同志搜一搜,这要搜不出来那不是能证明马松的清白了吗?”


    “你傻啊?钱都长一个样儿,老马家可是有三个工人,每个月能有三份工资,往他们家随便一搜也能搜出好几个三十块来啊,总不能说搜到三十块就说马松真偷他钱了吧?”


    老钱头没在意外面的邻居们都说了些啥,他看着马松道:“你要是真不认你偷了我的三十块钱的话,你敢不敢现在就带我们去居委会,我们一起去搞清楚你十二点二十分到底在哪儿。”


    “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现在承认了,只需要把我的三十块钱还回来就成了,我不追究你偷钱的事儿,但是如果你仍然死犟死犟不愿意承认的话,那到时候就不是只还我三十块钱的事那么简单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


    ……


    小冯公安还没有把小鱼巷子都逛一圈就被虞悦找到了,见她身边没有了老钱头的身影,小冯公安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儿?三悦你帮老钱头找到他不见的三十块钱了?”


    “怎么说呢?”虞悦说,“有人确实是给老钱头三十块钱了,但是那是不是本来就是老钱头的钱就不好说了。”


    “啥意思?”小冯公安听得云里雾里的,“谁给老钱头三十块钱了?那三十块钱要不是老钱头的钱,那人咋可能给老钱头?”


    毕竟三十块钱可不是什么小钱,都快顶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好问题,走,咱回所里再说。”虞悦招呼着小冯公安一块回到了派出所,两人吃到一半的午饭已经被收回厨房了,穆大叔见他们回来后,重新给他们加热了饭菜。


    重新加热的饭菜口感都变了,但是虞悦他们也不挑,这年头的粮食可是十分珍贵的。


    小张公安等他们把各自的剩饭都吃得干干净净后,才好奇问他们到底有没有抓到小偷。


    按理来说,如果没抓到的话,虞悦他们也不会那么快回来了,但如果已经抓到的话,那小偷呢?咋没有带回来拘留?


    “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小冯公安摆摆手道,“我跟三悦分开行动了,结果我这边没搞定,她那边都已经结束了。”


    于是小张公安他们看向了虞悦。


    小虞公安就把她带着老钱头去老马家找马松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道:“最后马松同意给老钱头三十块钱,而老钱头呢,拿了钱之后就说不追究了。”


    小张公安他们听完之后,一致认为:“老钱头的钱不一定是马松偷的,但是他一定有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


    想知道的年轻公安们齐齐看向虞悦,“三悦,今天下班我们送你回家吧?”


    虞悦:“……???”


    第43章


    043


    小虞公安的第一反应是诧异大家的话题怎么会如此跳脱?他们上一秒不是还在讨论正经事吗?为什么下一秒就齐刷刷地表示要送她回家了?


    直到她对上他们一双双求知欲极强的眼睛后,小虞公安才反应过来——


    他们这是拿送她回家当个幌子呢!


    “过分了昂。”小虞公安抱着胳膊怒视着面前这几个想要蹭自己奇奇怪怪体质(bushi)的小哥,“巧合,之前的事情都是巧合。”


    她真的没有啥奇奇怪怪的体质,之前的一切都是源于她作为一名公安的责任心以及对任何事情怀揣着一份好奇心而已。


    “第一次说是巧合,还说得过去。”


    “第二次也说是巧合,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让我们送你回家吧?三悦,正好可以验证一下之前的事情是不是只是巧合而已。”


    说完,小张公安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都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虞悦,直把后者看得都怒视不下去了,经过的梁公安站在自己的小徒弟身后给她撑腰:“想知道马松有什么问题,自己查去,别占三悦的便宜。”


    虞悦:“……???”


    虽然但是——


    她真的没有奇奇怪怪的体质啊师父!


    “另外有问题的可不一定只有马松一个。”


    梁公安的这句话直接吸引了虞悦所有的注意力,她顾不上跟自己的师父争论自己有没有奇奇怪怪的体质这个问题了,扭头看向梁公安问他:“师父您也觉得老钱头有问题?”


    “不对,您刚刚不就只听了个尾巴嘛,咋能知道老钱头有问题的?”


    “难道是因为师父您本来就认识老钱头?”


    看到自己的小徒弟不需要他的参与就完成了一套自问自答后,梁公安忍不住笑了,他道:“我确实认识老钱头,对他还挺熟的,所以报案人刚来到我们所里报案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问题了。”


    这下不止虞悦,就连其他的年轻公安也好奇地看向梁公安:“师父,老钱头是有啥问题吗?”


    “报案人来报案的时候也没说啥啊,梁叔你咋会觉得有问题的?”


    “我在所里上班这么久了,好像也没听说过这个老钱头的事儿啊,梁叔到底是咋回事儿?”


    梁公安看了一眼仅比虞悦早两年来到他们派出所上班的小冯公安,然后道:“你没听说过老钱头的事很正常,别说是你了,援朝和小马恐怕也没咋听过,因为自从他媳妇儿去世,他儿子跟他决裂后,他就消停许多了。”


    原来大约在十年前,老钱头还是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常客,那时候他隔三差五的就因为喝醉酒殴打妻子和孩子而闹到居委会、妇联和派出所轮番上门。


    在法律不健全的年代,居委会也好,妇联也罢,哪怕是派出所的公安都没办法因为老钱头喝醉酒打老婆孩子的事情而对他做出什么严厉的处罚。


    因为老钱头打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的媳妇和孩子。


    其实那时候他们想过要不要请老钱头所工作的铁路部门出面约束老钱头,但是他们这个提议一出,第一个反对阻止的不是老钱头,而是老钱头的媳妇。


    老钱头媳妇反对阻止的理由也很简单,她怕这件事被老钱头的工作单位知道之后他会得到处分,甚至是被开除,真到了那个地步的话,那么他们母子二人确实不必再担心他们会不会再挨打了,因为他们忙着担心他们会不会被饿死。


    听到这儿,虞悦抿了抿唇,有些难受,并不是难受于老钱头媳妇的不争气,而是难受于她只能选择不争气。


    “后来呢?师父。”小张公安追问下去。


    “后来?后来老钱头更加有恃无恐了,还经常克扣自己媳妇孩子的口粮给自己买酒喝,后面居委会的人没办法,只能够让老钱头媳妇带着孩子去他们那儿糊火柴盒,一方面是挣点钱,一方面是减少老钱头跟他们母子接触的时间。”


    这个办法确实有点效果,毕竟老钱头也想不花钱就能够养活自己的妻儿,但是好景不长,老钱头媳妇在四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因为摔倒磕到脑袋去世了。


    “我记得那时候老钱头他媳妇是可以抢救的,但是老钱头不愿意花这个钱,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真没钱了,他这个人经常月初发工资,月底还没到就花没了,得靠跟人借钱才能过完剩下的几天。”


    梁公安说,“所以当时他直接把自己媳妇拉回家了,然后没过两天人就没了,本来小钱就不喜欢他爹,因为这件事更是把他爹恨到骨子里了,在老钱头媳妇去世之后,父子两人经常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


    “后来小钱机缘巧合进了家具厂工作,还认了一个师父,不仅学到了手艺,还跟他师父的女儿看对了眼,当上了他师父家的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


    一听到这四个字,刚刚才办完何建国和白香莲的投毒杀人案的年轻公安们立马条件反射地生出了几分警惕心。


    梁公安像是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似的,摆摆手道:“别疑神疑鬼的,小钱的情况和何建国的可不一样,他在跟他媳妇看对眼之前,他自己就是城里人了,还有自己的工作,而且比起钱财,小钱大概更想要的是一个温馨的家。”


    也是,小虞公安他们因为梁公安的话而放松了下来,即便是再丧心病狂的何建国和白香莲,他们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的。


    “对于小钱这门亲事,老钱头是反对的,毕竟他只有小钱一个儿子,真要让他当了上门女婿,他没面子不说,还担心小钱不给他养老送终,可惜他再怎么反对,小钱还是选择入赘,后面老钱头还去小钱他老丈人家闹事儿了,结果都不用他老丈人一家出面,小钱就把他爹给打跑了,还警告老钱头要是想让他以后给他养老送终的话,没事儿别去打搅他们一家。”


    小冯公安皱眉道:“老钱头都这么对他了,小钱还想着以后给他养老送终?”


    “亏你还说我姓马,你姓冯,你比我厉害不止一点而是两点呢。”小马公安说,“你就没听出来这是小钱的缓兵之计?”


    然后他看向梁公安问他,“梁叔,打那之后老钱头应该没再上小钱他老丈人家的门去闹事儿了吧?”


    梁公安点头。


    小冯公安这下反应迅速了:“所以老钱头他说他今天中午一下班就打算去他儿子家吃饭是撒谎的!他跟他儿子的关系那么恶劣,他儿子咋欢迎他上门?”


    而小虞公安抓住的却是另外一个重点:“现在还是月底,而铁路部门到现在依然是月初才发工资,师父您觉得这个时候的老钱头兜比脸都干净,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三十块的‘巨款’,所以您才会在听到报案人提及受害者以及报案原因后觉得有问题的对吧?”


    “嗯。”梁公安点头,“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毕竟这么多年了,老钱头说不定也会有所改变,但是现在看来我没冤枉他。”


    “老钱头这个人没理都能搅三分,更别说得理了,他要是真被人偷了三十块钱,绝不可能只让对方把钱还回来就不追究对方的。”


    小虞公安这下知道她师父为什么只听了个尾巴就可以做出判断了,她说:“我去到老马家见到马松左裤脚后面的补丁时,我就觉得有些问题了。”


    “啥问题?”


    “马松裤子上的补丁其实并不明显,老钱头咋能在迷迷糊糊中就看得那么清楚?一开始他说得那么细致我还没发现有啥不对劲的,后面看到补丁后也怀疑可能只是老钱头记性较好,观察也比较强的原因,但是从老马家离开的时候我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问他记不记得猜测他说的人就是马松的那个大妈到底穿啥颜色的衣服,结果他张嘴就说错了。”


    小虞公安说,“还有老钱头跟马松的对话,我总感觉有问题,马松明显想隐瞒一些事情,而老钱头似乎知道马松想隐瞒啥。”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马松怕是得倒大霉了。”小张公安说,“听师父这么说就知道老钱头可不是啥好人,他要是食髓知味的话,那么早晚会从马松那儿讹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十个三十块。”


    “这就得看马松承不承受得住老钱头的讹诈了。”小马公安说完,好奇地看向虞悦,“其实我更想知道要是老钱头真的是在讹马松,而马松又坚持否认自己偷钱的话,三悦你有办法证明他的清白吗?”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在马松不愿意说出自己十二点二十分时究竟在哪儿的情况下。”


    “有。”虞悦对小马公安晃了晃自己的右手,然后就听到一旁的小冯公安疑惑道,“给他们一人一巴掌,让他们老实交代?”


    虞悦:“……???”


    “这样不好吧?三悦。”


    虞悦:“……??????”


    “三悦?三悦你为啥不说话了?”


    三悦默默地开口道:“因为我妈不让我跟傻子说话。”


    小张公安他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梁公安也有些忍俊不禁。


    终于反应过来的小冯公安:“……!!!”


    他怎么就成傻子了?


    还有——


    如果不是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的话,三悦举右手是啥意思啊?


    ……


    当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梁公安主动帮虞悦拦住了想送她回家的小张公安等人,小虞公安正感动的时候,就听到她师父说:“三悦你自己一个小姑娘回家不安全,师父送你吧。”


    虞悦:“……???”


    虞悦:“……!!!”


    敢情她白感动了?


    对此,小虞公安表示“怒”拒了哈,不过这次她下班回家一路上既没有遇到马松,也没有撞见老钱头,反倒是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跟同样下班的和秋月碰上了。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下班回家在家门口碰上的。”何秋月一见到虞悦就笑着上前来挽住她的手道,“我们可真有缘分啊,三悦。”


    “你也不嫌热。”虞悦嘴上是这么说的,却没有挣脱何秋月,她道,“咱们同一个时间下班,又住同一栋楼,结果今天才第一次在下班回家在家门口碰上,应该说我们真没缘分才对吧?”


    “有你这么说话的嘛。”何秋月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虞悦的腰,然后道,“晚点吃饭的时候你来我家呀,我妈今天心情好,肯定会做好吃的。”


    虞悦好奇:“你家有喜事吗?桂兰姨为什么心情好?”


    “我哥终于同意相亲了呗。”何秋月说,“三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都二十五了,之前一直不乐意相亲,我妈每次提起这件事就来气儿,尤其是自从你们把小船接过来之后,我妈看到你妈天天有孙子抱,更加眼馋了。”


    “现在我哥终于松口了,我妈心情能不好吗?”


    她妈心情一好,他们全家就有口福了。


    然而事实上今天不止何秋月他们家有口福,虞悦他们家也一样。


    因为不止李桂兰买到肉,就连虞美云也买到了,一家打算做红烧肉,一家打算做水煮肉片,做好后一块吃饭,这样两家人都可以吃到两个肉菜了。


    “这也太丰盛了。”钻进厨房里的何秋月闻到即将做好的两个肉菜,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怕流口水了,“妈,美云姨你俩今天运气咋这么好啊?居然都买上肉了?”


    虽然农村的人总是羡慕城里的人,但是事实上就算是城里的人也不是经常吃香喝辣的,虞悦和何秋月他们两家的日子算得上是不错了,尤其是何家,一家四个人就有三个是工人,但饶是如此,他们也没办法隔三差五吃肉。


    一来没肉票,二来买肉难,很多时候早早去排队都买不上。


    结果今天虞美云和李桂兰居然都买到了,何秋月觉得惊喜极了。


    李桂兰说:“哪里是我们运气好?是沾了三悦的光。”


    “关我什么事?”虞悦一脸不解,然后就听到虞美云道,“我跟你桂兰姨今天去买肉的时候碰上秦婉同志了,她一看到我这张脸就主动来问我认不认识你,知道咱俩的关系后,她立马就想办法帮我们买到肉了,还说下次想买肉的话可以直接找她。”


    “不止呢。”李桂兰说,“我们拿到肉的时候掂了掂就知道秦婉同志给多我们了,我们本来不好意思收下的,结果她说多亏三悦你救了她一命,硬是要我们收下这些肉,还说我们不收的话她干脆直接帮我们送到家里来了。”


    秦婉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虞美云和李桂兰她们也不好意思不收了。


    何秋月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这是不是说明以后我们在肉联厂也有熟人了?”


    说罢,她立马伸手搂住虞悦的脖子道,“三悦,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沾你一辈子的光。”


    虞悦还没开口,李桂兰就道:“这样的话你都说得出来,脸都不要了是吧何秋月?”


    “我要脸做什么?我要沾三悦的光。”何秋月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可是约定好了,苟富贵,无相忘的。”


    虞悦笑道:“对,桂兰姨,我们是约定好了。”


    虽然何秋月是跟原主约定的,但是虞悦也依旧觉得感动,她们是什么时候约定的呢?


    是在何秋月确定要接班,而原主却没有着落的时候,那时候何秋月对原主说,如果她真的没办法要下乡的话也别怕,需要什么就写信给她,她现在有工作了,她可以给她寄钱、寄东西,肯定不会忘记她的。


    说到最后,何秋月直接抱着原主哇哇大哭起来,除了家里人之外,她大概是最担心原主会下乡的人了。


    何秋月一听,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拉着虞悦就走出了公共厨房,边走边道:“三悦你教我的那套拳法我能教给我们医院的那些护士吗?”


    虞悦反问:“是她们想学还是你想教?”


    “是她们自己想学的。”何秋月道,“你还记得晓雪吗?”


    “记得,之前在你们医院帮我喊你的那个护士。”


    “对,就是她。”何秋月说,“她上次亲眼见到你之后,一直很好奇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咋那么厉害,不仅能当上公安,还能制服歹徒,后面知道我正在跟你们学打拳,还知道你之前弱不禁风的,结果练了拳之后就变得这么厉害,她就心痒痒的,想跟着一块学,不止是她,我们医院还有好几个护士都想学。”


    “她们都想像你一样把自己练得身强力壮的。”


    虞悦:“……”


    啊这。


    小虞公安这下知道什么叫做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去圆了,别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她还能不知道吗?


    “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她们可以跟着练,但是可不一定能够练得跟我一样。”


    “这个我知道。”何秋月说,“就好比同样是感冒,有的人吃两天药就行了,有的却要吃好几天,所以我也跟她们说了,真要学的话,顶多只能保证让她们强身健体,可不保证她们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那她们更可以跟着练了。”虞悦说,“只要你愿意教的话,谁学都行。”


    “那太好了,我明天就开始教她们。”何秋月跟虞悦说,“要是我早跟着你们一块学打拳的话,那我上次跟着医院的医生一块下乡义诊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慌了。”


    虞悦一听,皱眉问道:“上次除了回来的时候车子出了问题之外,你们还遇到什么事儿吗?”


    何秋月被问得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好朋友是一名真正的公安:“三悦你咋那么敏锐?除了车子坏了之外,我们是没遇到什么事儿啦,但是去之前我听我妈说过,以前我们医院下乡义诊的时候有女医生出事了,后面医院都尽量派男医生下乡义诊。”


    “但是医生有男医生和女医生,护士却只有女护士,所以上次出去义诊之前,我妈一直叮嘱我千万不要掉队,就算有村民突然找上来说他们家有人不舒服,也千万不要单独跟上去。”


    虽然李桂兰没有明说,但是何秋月已经猜到那个女医生是怎么出事的了,虞悦也猜到了。


    “这样吧,除了那套拳法之外,我再教你们几招。”虞悦说,“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儿了,至少能提高你们自保的概率。”


    作为一名专业的散打运动员,虞悦可太懂得怎么样能够迅速制敌,哪怕她没有学过医,对人体穴位也有一定的了解。


    要不然上次她也不会准确无误地场外指导秦婉如何在安全的情况下暴打渣男何建国了。


    “三悦你太好了。”何秋月忍不住又抱了虞悦一下,突然意识到她刚刚可能会成真的——


    她会跟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沾她一辈子的光。


    嘿嘿,她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之一了。


    这天晚上,不止何秋月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尝到酥烂喷香的红烧肉和麻辣鲜香的水煮肉片的虞悦等人也觉得自己可幸福了。


    夏天没胃口?


    不存在的。


    红烧肉和水煮肉片太油腻了?


    不存在的。


    大家在美食的世界里大快朵颐,积累了一整天的疲惫和倦怠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美味给抚平了。


    然而老马家的情况却正好相反,以往为了凉快一些,老马家吃饭的时候几乎是不关门的,但是现在正是晚饭时间,老马家却大门紧闭。


    关上的大门挡住了左邻右舍或探究、或八卦、或幸灾乐祸甚至是嫌弃的眼神,但是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传进来的窃窃私语。


    老马一家不一定都听清楚了这些窃窃私语的内容,但是他们总觉得左邻右舍窃窃私语的内容一定和他们家有关。


    如果换做是平时,老马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出去让其他人别胡说八道,但是现在?


    他没脸。


    一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居然因为一时贪心而当了小偷,老马的腰板都挺不直了。


    看着佝偻着腰的父亲,还有满脸愁容的母亲,马松心里并不好受,想到自己今天下午去上班时同事们看向他异样的眼神,哪怕他们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这也足以让他觉得痛苦和崩溃。


    他当时认下这个罪名的时候,只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撒谎了,根本没有多加考虑,直到事情传开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可以重来……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


    马松突然垂下了脑袋,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他或许还会再一次做出这个错误的决定。


    第44章


    044


    1973年,七月一日,建党节。


    这是虞悦穿书后在这个世界里过的第一个节日,这天本该是休息日,但因为正巧撞上党的生日,所以不管是虞悦、俞东明还是俞江,他们都得取消休息日,继续回到工作岗位。


    虞悦剥了一个鸡蛋,沾着酱油吃了一口后目光在小船和俞河两人的脸上来回地扫了几遍,等咽下嘴里的鸡蛋后,她才开口问道:“你俩是不是要去干啥坏事儿了?”


    “没有没有,姑姑我没有要干坏事。”


    “说啥呢?三姐,我能干什么坏事儿啊?”


    小船和俞河一个飞快摇头,一个飞快摆手,两人都十分迅速地否认了虞悦的猜测。


    “那你俩一大早怎么老偷笑呢?”虞悦依然觉得他们叔侄俩挺可疑的,先说小船,自从她上班之后,每逢她的休息日,他总比她要更高兴,结果知道她今天的休息日取消后,他居然没有失望,也没有不高兴?


    还有俞河也一样,以往吃早餐的时候,他要多磨蹭有多磨蹭,恨不得磨蹭到天荒地老,这样他就不用去上学了,但是自从开始放暑假之后就不一样了,他要多迅速有多迅速,因为吃完早餐他就可以跑出去找别人玩了。


    结果这会儿他居然跟之前要上学似的,吃个早餐也磨磨蹭蹭的,偶尔还对小船挤眉弄眼,把小船逗笑之后自己也忍不住在那儿傻乐。


    这谁看着都觉得有问题。


    俞江根据自己对他们叔侄俩的了解,郑重其事地对俞河道:“四河你要干坏事就自己去干,可别带坏小船。”


    然后又苦口婆心地对小船说,“小船你四叔可不是啥靠谱的人,你还是跟着你奶奶比较安全知道吗?”


    俞江不怕别的,一怕皮猴俞河把乖崽崽小船也给带成小皮猴了,二怕俞河带小船出去玩把小船给带丢了。


    “你们兄妹俩就别操心了,有我呢。”虞美云摆摆手,“赶紧吃吧,上班可别迟到了。”


    虞悦和俞江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如果说俞河是他们家的“孙猴子”的话,那么虞美云就是他们家的“如来佛”了。


    孙猴子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俞河也逃不出虞美云的手指缝。


    于是兄妹两人吃完早餐之后,就跟俞东明一块出门了,父子三人同行了一段路后就分开了。


    虞悦去到派出所的时候,发现大家伙儿都来得七七八八了,而且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即便大家的衣着都和以往一样,但是今天明显要讲究一些,警服都比以往要板正一些。


    也是,毕竟今天可是给党过生日。


    等人都到齐之后,方所长就把大家伙儿都召集到会议室开始了今天的纪念会。


    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虞悦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听着方所长给他们一帮公安们讲党史,讲长征,讲抗战和解放,听得小虞公安和其他公安一样都心口发热,甚至眼圈泛红。


    纪念会结束之后,虞悦随大流走出会议室,拿起自己的铝饭盒后就跟大家伙儿一块去食堂,上一秒她还沉浸在先辈们付出鲜血和生命为他们开辟一个新华国的感动中,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就忍不住被满屋子的飘香给吸引过去了。


    “你们猜穆大叔今年七一纪念日给咱们加啥好菜了?”


    “去年我记得给我们做了土豆炖肉,可香了,土豆吃起来都跟肉一样香。”


    “我要求不高,有肉就行。”


    “哈哈哈哈那必须得有啊,咱可是给党过生日,咋能没肉呢?”


    第一次在所里过建党节的小虞公安这才知道原来每逢党的生日,所里都会加菜,让所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一块给党庆祝生日。


    而今年所里给党准备的生日宴格外丰盛,不仅有西红柿炒鸡蛋,有炖鱼,竟然还有东坡肉和豆角炒肉片。


    别说是虞悦这个新人公安了,就连梁公安和小张公安他们都有些意外。


    赵公安忍不住扭头问方所长:“所长,今年咋那么丰盛啊?还有鱼有肉的?”


    “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方所长笑呵呵地道,“上个月咱们所里的表现太好了,我昨天去开会的时候局长还点名表扬了咱们派出所,不仅如此,还额外给我们多批了一些经费,说是让我们今年好好地欢庆一下七一纪念日。”


    方所长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领导,再说了,他也知道上个月所里一下子处理了两件大案,上上下下都辛苦了。


    虽然说这是他们作为公安的本职工作,但是作为领导的,方所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然有机会,他当然得好好地给他们补一补了。


    “老穆跟我说了,今天这肉还是肉联厂特意给咱们留的。”别人或许不知道他们所里每年在党的生日这天都会加菜,但是肉联厂的肯定知道。


    因为每年这一天他们肯定会去买肉。


    但是能不能买到全靠穆厨子的本事了,毕竟在欢度建党节这一天,不仅派出所要加菜,其他厂子也一样,所以这一天猪肉的需求量贼大。


    为了让所里的公安们都吃上肉,穆厨子今天都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去到肉联厂之后才知道他们居然提前给他们所里留了上好的猪肉。


    “大家伙儿都敞开了肚皮吃吧。”穆厨子最后将一大锅饭端上来后道,“今天饭管够,肉也管够。”


    “哦哦哦——”


    “啪啪啪啪——”


    梁公安他们这些老前辈还沉稳一些,小张公安他们这些小年轻就不行了,拍手的拍手,返祖的返祖,就连小虞公安也忍不住跟着喊了两嗓子。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方所长看向年轻公安们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家孩子似的,“咱们争取以后年年都这样欢庆七一纪念日。”


    这下连老公安们也忍不住跟着年轻公安们一块大声附和,拿起筷子后,大家伙儿十分听穆厨子的话,个个真的敞开了肚皮来吃了,吃完之后虞悦他们这些小年轻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主动留下来帮穆厨子洗碗。


    “穆大叔您歇歇吧,您也累了一早上了,这些就让我们来收拾好了。”


    “您放心,穆大叔,咱肯定不会把碗碟打破的。”


    “对,真要打破了找我们师父赔。”


    梁、赵、高三位师父:“……???”


    他们收的是徒弟吗?


    是祖宗吧?


    穆厨子哈哈笑,见虞悦他们有这份心,他也不拦着,不过他也没有闲着,背着手走出食堂后,不一会儿就提着东西进来了。


    等虞悦他们洗完碗筷出来后就听到穆厨子说:“趁着午休时间,都过来领工资吧。”


    领工资?


    这三个字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家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朝着穆厨子这边走了过去。


    要问公安每个月最喜欢哪一天,那必须得是一号这一天了,因为今天可是领工资的日子。


    原本小张公安他们以为这个月的一号正好撞上建党节,穆大叔作为他们所里的后勤大总管,既要给他们做好吃的,又要提前给他们准备好他们下午义务劳动所需要用到的一切东西,今天怕是没有时间给他们发工资了。


    是的,穆大叔不仅管他们吃喝拉撒,还兼任他们所里的会计。


    结果没想到在百忙之中,他居然还能抽空给他们发工资?


    本来饱餐一顿就足够高兴的公安同志们这会儿是更高兴了,当然了,要问最高兴的人是谁,那大概就是第一次领工资的小虞公安了。


    穆会计问:“三悦你刚参加工作,定级是三十六块你知道吧?”


    小虞公安飞快点头,早在梁公安给她办好入职手续之后她就已经知道了。


    “你上个月是十二号正式到岗的,按照规定,可以领六月份一整月的工资,再加上七月份的工资,总共七十二块。”


    说罢,穆会计就把提前写好虞悦名字的牛皮工资袋递给了她,“三悦你数数,要是确定无误的话就在这工资册上签名,按手印。”


    七十二块?


    小虞公安因为这个数字而睁大了眼睛,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月可以领六月和七月的工资,这年头几乎都是月初发当月工资的,但是没想到自己能领齐两个月的。


    她仔细数了一下,果然是七十二块:“我以为我只能领一个半月的工资呢。”


    穆会计从虞悦脸上的笑容感受到她此时此刻的愉快了:“你也是幸运,赶在十五号之前正式到岗,要是十五号之后再到岗的话,那你现在就真的只能领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小虞公安在工资册上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并且按下手印后,弯着眼睛冲穆会计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好幸运啊。


    上半个多月就能够领一个月的工资诶。


    嘿嘿~


    开心。


    ……


    自从上班之后,小虞公安中午基本上是不回家的,在所里吃完饭后就直接在所里午休,但是今天例外——


    她有点想回家了。


    想回去跟她妈她弟她小崽崽分享一下自己领满两个月的工资的喜悦。


    但最后虞悦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了,主要是大家伙儿还留在所里为今天下午的义务劳动做准备,她也不好意思离开。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中午她是没能回家跟家里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但下午她的家里人却来他们所里了。


    不止虞美云、俞河和小船,就连周雅琴、妞妞和杨卫国也都来了。


    见到他们,虞悦先是一惊,注意到他们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后,她的惊才转为喜。


    “妈?周阿姨?你们怎么都来了?”


    方所长他们也很好奇,然后就听到俞河笑着道:“三姐,我们来帮你们义务劳动。”


    小船举着自己自带的扫帚:“姑姑我可以帮你扫地。”


    妞妞举着自己自带的蒲扇:“姐姐我可以给你扇扇风。”


    杨卫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虽然他什么也没带,但——


    “三姐我啥活儿都能帮你们干。”


    虞悦一听,立马就意识到自己今天早上的预感是对的,小船和俞河果然是有问题,但没想到他们并不是要背着她干什么坏事儿,而是给她准备了一个这样的大惊喜。


    “妈,周阿姨,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也跟着他们一块乱来呀?”


    “这次的事情我倒是支持四河。”虞美云说,“来帮你们义务劳动那可是做好事儿,更何况你们义务劳动也是帮群众干活,我们作为群众的一部分,也想为你们公安同志出一份力嘛。”


    周雅琴也道:“三悦,你妈说得对,正好我和妞妞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来帮你们一块义务劳动。”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方所长上前来跟周雅琴和虞美云打招呼,他虽然没见过虞美云,但是一看她的脸,再听到虞悦对她的称呼,就知道这是她亲妈了,“你们这份心意我们就心领了,但活儿真不能让你们帮忙干,毕竟这天太热了。”


    “你就是方所长吧?”虞美云笑着跟方所长握手,“多谢你提携三悦,我听她说过了,平时在所里,你们都很照顾她,所以难得有机会,所长你就让我们表示一二。”


    “我们虽说是群众,但也是公安家属啊,所长你要是把我们当做是一家人的话,可别再拒绝我们了。”


    虞美云这话一出,方所长有点懵,拒绝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所里的其他人见状都忍不住想笑。


    以前他们只知道虞悦有个在红旗机械厂当保卫科科长的爹,还以为她的优秀是随爹,但是现在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


    也有可能是随妈。


    ……


    有了虞美云他们这些公安家属的加入,平安街道派出所今年义务劳动的队伍壮大了不少。


    挂横幅、贴标语、打扫街道、修理公共设施、慰问辖区内的孤寡老人、军属和烈属……


    大家伙儿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即便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的,也没有一个人喊累,更没有一个人中途放弃。


    妞妞和小船实在是太小了,许多活儿他们都干不了,不过虞悦也没有嫌弃他们两个小尾巴,当她加固松动的栏杆时,让他们给她递工具;当她贴标语的时候,让他们给她看齐不齐;当她帮孤寡老人修理门窗的时候,让他们陪孤寡老人聊天。


    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两个小家伙干得可起劲了,尤其是陪孤寡老人聊天的时候,小嘴叭叭地就跟人家夸起了虞悦。


    小虞公安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听到两个小家伙说起她救过他们的事情时,一个把她说得跟孙悟空似的,一个筋斗云就从江城飞到他面前把他救出魔爪,一个把她说得跟西楚霸王再世似的,一拳就把坏人打成了风筝直接飞走了,小虞公安……小虞公安现在终于相信那句话了——


    小孩子不会撒谎,但会胡说八道。


    偏偏老人家还十分捧场,不仅认真听他们说哇,还一副完全相信的模样,这下两个小家伙更加来劲了,小嘴叭叭地就在胡说八道的道路上继续放飞自己。


    当小虞公安帮老人家修好门窗后,当年轰炸小鬼子的两颗原子弹都成了是她亲自飞过去投掷的。


    老人家故作吃惊地问道:“真的吗?小虞公安这么厉害?”


    “真哒!”这是信誓旦旦的小妞妞的回答,“我亲眼看到哒。”


    “对!”这是开团秒跟的小崽崽的回答,“我也亲眼看到啦。”


    小虞公安:“……???”


    他们亲眼看到啥了呀。


    那一年别说是他们了,怕是连他们爸妈都还没有出生呢。


    “楚阿婆,你家的门窗我帮你修好了,下次再刮风下雨你也不用再担心会进水了。”虞悦把工具都装好后对楚阿婆道,“要是没有别的需要修理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吗?”楚阿婆有点舍不得,毕竟她家已经很久没试过这么热闹了,“那么天气那么热,小虞公安你帮我修理门窗都热得满头大汗了,你先坐坐,我再去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了,楚阿婆,我们得走了。”小虞公安表示,要是再不走的话,她怕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都成了是她打响的。


    如果他们知道南昌起义的话。


    后面小虞公安带着两个“说书小先生”又去了几家孤寡老人的家里帮他们修理门窗,挑水和扫地,这些技能原主不一定都会,但虞悦却全都会。


    毕竟上辈子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而她又不太喜欢陌生人进入她家,所以很多东西她都学会了自己做。


    她倒不怕小船和妞妞看到她做这些事情后回去在虞美云他们面前说漏嘴,因为就算他们说漏嘴,她也不担心自己会掉马。


    谁让她还有她大嫂这个“靠山”呢。


    连她力气突然变得贼大,虞美云他们都信了是她大嫂在天上保佑,更别提她现在只是会修理门窗了,再不济她拿她师父他们当借口也行。


    等小虞公安把自己负责的五个孤寡老人的家都走了一遍之后,她抬头看了看太阳——


    嗯,依然没办法通过看太阳判断现在到底是几点。


    倒是小船像是猜到自己姑姑在看什么似的,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然后奶声奶气地道:“姑姑,马上就要六点半啦。”


    虞悦将工具包背在身上,然后左手牵着妞妞,右手牵着小船:“你咋知道的?”


    小船昂着小脸道:“因为之前有几次奶奶说‘都要六点半了,三悦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我看太阳都在这个位置哦。”


    “崽崽你的记性也太厉害了。”虞悦并没有怀疑小船的话,因为她知道他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妞妞一听小船被夸了,立马抬头看向太阳,一副要认真把它的位置给记住的样子:“姐姐,我的记性也很好哟,我现在把太阳的位置记好啦,下次马上就要六点半的时候你问我,我也可以告诉你哦。”


    虞悦:“……???”


    她下次要是知道马上就要六点半的话她干啥还要问她呢?


    但看到小妞妞一副热心的样子,虞悦只能够点头道:“好,下次马上就要六点半的时候我就问你现在几点的。”


    “嗯。”妞妞高兴地一点头,拉住虞悦的手就要跟她回派出所,结果没想到三人在回去的途中居然碰到有人在打架,小虞公安定睛一看,发现居然还是两个“熟人”——


    马松和老钱头。


    他俩咋又碰到一块去了?


    小虞公安带着两个小尾巴边朝他们靠近边出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再打全都跟我回派出所!”


    正打得难舍难分的马松和老钱头两人听到“派出所”三个字后,惊得理智一下子回笼了,二话不说就收手,然后扭头望了过去,当看到喝止他们的是几天前才见过面的虞悦后,两人的脸色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哇!


    他姑姑/她姐姐好厉害哟!


    小崽崽和小妞妞亲眼看到这一幕,崇拜得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都在眨呀眨的。


    “小虞公安?你怎么在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时已经跟公安打过不少交道了,所以老钱头反应更快一些,“都这个点数了你还没下班吗?”


    “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上班。”虞悦的目光在他和马松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问道,“刚刚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闻言,马松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他想说什么,结果却被老钱头抢先了:“小虞公安你问得正好,这小子死性不改,上次偷我钱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啊?他今天居然又偷我的钱,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哪有这样的?逮着我一个人偷吗?”


    老钱头的话还没有说完,马松脸上愤怒的表情就被难以置信给取代了,他气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欺人太甚!”


    上次冤枉他偷他的钱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故技重施?


    “你刚刚明明承认上次你没……”


    马松的话没说完,就被老钱头打断了:“没什么?上次我没冤枉你吧?你要是没偷我钱的话,你干嘛承认?干嘛还我三十块?”


    “上次我就是看你承认了,也愿意把我的三十块钱还给我,我才跟公安同志说不追究你偷钱的事,你这次要是不承认的话,那我不仅得追究,还得去你居委会找你领导,跟他好好说说你这次和上次偷钱的事。”


    一听老钱头提到上次的事,虞悦就猜到马松又要被他给拿捏住了,果不其然,他的反应和上次一模一样,所有的情绪都被屈辱和认命给取代了。


    按理来说,要是马松和上次一样“愿意”承认是他偷了老钱头的钱,那么即便她猜到他是被冤枉的,她也不能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毕竟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马松明显是有不想让他们公安知道的事情,她要是真跟他们较真儿的话,马松还不一定会领情。


    但——


    小虞公安看向马松,不过是短短几天没见而已,她就发现他比上次看起来要憔悴狼狈得多了,认命的面孔下似乎还藏着一丝被逼到绝路上的无助和绝望。


    此时哪怕只是往他身上放一根稻草,都足以将他压死。


    看到这样的马松,小虞公安觉得就算“黄盖”真的愿挨,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瑜”打他了。


    因为“黄盖”这次有可能会被打死的。


    第45章


    045


    对其他人而言,过去几天或许是再普通不过的几天了,但是对马松来说,却一点都不普通,甚至一点都不短。


    他感觉过去几天的时间比他过去二十年都要漫长。


    读书的时候,马松尚且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但是现在他能够理解了,出现在人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所以这几天几乎是一到下班时间,他就立马从居委会离开,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从居委会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因为每次看到父母用失望又伤心的眼神看向他时,马松都感觉有人用鞭子在鞭挞着他,同样令他痛不欲生。


    于是今天逃离居委会后,马松放任自己在外面瞎逛,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去哪儿。


    只是马松没想到自己在瞎逛的时候居然会意外碰上了老钱头,更没想到会意外得知前几天他根本没有丢钱的真相。


    当他亲耳听到老钱头跟别人吹嘘自己前几天动动脑子就从一个冤大头的手里搞到三十块钱的时候,马松的脑子就像是被人突然拿大锤重重地砸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懵了。


    他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是他并不知道老钱头并没有被偷钱!


    是的,马松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倒霉的替死鬼而已,替真正偷了老钱头的三十块钱的那个小偷担了小偷的罪名,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前几天的事情不过是老钱头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


    他不是倒霉的替死鬼!


    而是倒霉的冤大头!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马松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上去就要找老钱头算账,跟老钱头一块走的老头被吓跑了,马松不知道他会不会帮老钱头搬救兵,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在那一刻,他比前几天被人冤枉是小偷时还要愤怒和难以接受。


    而更让马松愤怒和难以接受的是老钱头的反应和态度,他知道自己干的坏事败露之后居然一点也不羞愧,一点也不心虚,反倒是指着他的鼻子笑话他那么胆小好骗。


    不仅没打算把前几天的三十块钱还给他,甚至还盯上了他今天刚发的工资。


    他们两人之所以打起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老钱头想要动手硬抢马松的钱。


    虞悦他们的出现,中止的其实并不是两人的打架,而是老钱头的硬抢。


    马松原以为有公安在,老钱头多少也会收敛一些的,结果他的无耻远远超出马松的想象——


    硬抢不成,他现在竟然当着公安同志的面打算继续当他是冤大头一样再讹他的钱?


    看着面不改色地在公安同志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老钱头,马松的心底里慢慢的涌起了一股恐惧和绝望。


    即便这会儿太阳还没有下山,但马松仍然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一股黑暗给笼罩住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道女声在他身边响起:“老钱头,你确定马松偷你钱了?”


    马松扭头,就见小虞公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此时她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老钱头,秀致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整个人庄严得如同她警帽上的国徽一般。


    看到这样的虞悦,马松心里的恐惧和绝望似乎一下子就被冲淡了不少,明明他比虞悦大了几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他居然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而老钱头却和马松恰好相反,他没有料到虞悦会突然插一只脚进来,所以面对她的询问时,他眼神一下子变得飘忽起来。


    但当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旁的马松后,他的心一定,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道:“没错,他就是偷我钱了。”


    小虞公安又问:“那他偷了你多少钱?”


    老钱头想了一下,那天从马松那儿讹了三十块钱之后他就私底下去打听过了,像他这种居委会的干事每个月的工资就有二十二块,也就是说如果马松没来得及花钱的话,那么这会儿他口袋里肯定有二十二块钱。


    想到这儿,老钱头笃定地道:“二十块。”


    老钱头自认为自己也算是厚道了,没有直接说二十二块,还给马松留了两块钱。


    但是在马松看来,老钱头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他总共才二十二块的工资,他一下子就想讹走他二十块?


    真要让他成功了,那加上前几天的三十块钱,他相当于直接讹掉他两个月的工资都不止了。


    他真的要让他继续讹下去吗?


    马松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老钱头就是一个无底洞,所以当小虞公安扭头看向他询问他是否真的偷了老钱头二十块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小虞公安我没偷他的钱。”


    老钱头一听,立马冲着他“嘿”了一声:“小子你可得想清楚了再回答,你要是不承认的话,小心我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你可没好果子吃。”


    用言语威胁了马松一番后,老钱头立马又对虞悦嬉皮笑脸道,“公安同志你可别相信这小子的话,他可是有前科的,你忘啦?他前几天可是承认了他偷了我三十块钱的,所以他的话可信不过。”


    “你想知道他有没有偷我二十块钱,你就搜一下他的衣服口袋,我的二十块钱肯定在他的口袋里。”


    身上确实有二十块钱,甚至不止二十块钱的马松一听,生怕虞悦听信了他的话,真的从他身上搜出二十块钱后误以为那真的是老钱头的钱,当即就想要解释,结果就听到虞悦对他道:“你把手抬起来,让我搜一下。”


    “不是,小虞公安我……”马松急着开口,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小虞公安冲他摇摇头,她拒绝了他的解释,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定的安抚成分。


    马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想到虞悦他们一家人对外的名声,想到虞悦曾活抓五名人贩子,勇救军属还接连破获两起大案的事迹,他最后选择了闭嘴,把自己的双手举了起来,任由虞悦给他搜身。


    最后虞悦在马松的左裤袋里搜出了二十二块钱,然后取出其中的两张大团结看向老钱头:“马松的口袋里总共有二十二块钱,你刚刚说你被他偷了二十块钱,所以这两张大团结是你的?”


    “对对对,是我的,公安同志你可真的是英明神武啊。”老钱头一看到那两张大团结就眼睛发亮,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用这两张大团结他可以买多少酒喝了。


    见老钱头下意识地伸手想要从她手上拿走那二十块钱,小虞公安立马把手往后一缩:“别着急,假如这两张大团结真的是你的话,那么自然会物归原主,但是在此之前,你得给我录一个口供。”


    “录啥口供啊?”老钱头不解地看向虞悦,“要是他像上次一样愿意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就不追究了,反正不追究,那还录啥口供?”


    “你是公安还是我是公安?工作流程是咋样的我不比你清楚?”虞悦说,“这叫工作留痕,别管你追究还是不追究,只要我插手了这件事,那你们都得给我录口供,免得你们之后掰扯不清还牵连到我。”


    说罢,小虞公安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老钱头道,“你要是不录,行,我把钱还给马松,你们的事儿我也不管了,真当我是闲得慌呀?下了班还给你们断官司。”


    要是虞悦好声好气地劝老钱头,他或许还不会答应,但是一见虞悦的态度强硬起来了,老钱头就不敢跟她讨价还价了。


    想到前几天虞悦让他在口供上签了名字就允许他带着马松“还给”他的三十块钱离开,老钱头也不嫌麻烦了,他道:“行行行,我录我录,我录行了吧?”


    “还‘行了吧’?我都还没嫌你们给我增加工作量呢。”小虞公安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然后开始给老钱头录口供,录完就让他签名。


    老钱头在本子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后立马搓着手笑着问虞悦:“口供我录了,名字也签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那二十块钱还给我了?”


    小虞公安拿出那两张大团结,在老钱头面前晃了晃后,然后——


    把它们夹进了自己的本子里,然后对老钱头道:“你还得跟我回派出所一趟。”


    “跟你回派出所干啥?”老钱头没想到虞悦这次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意外和一丝不安。


    “查指纹啊。”小虞公安理所当然地道,“既然你一口咬定从马松裤袋里搜出的二十块钱是他从你那儿偷的,那么就说明这两张大团结上面肯定有你的指纹。”


    “所有的钱都长一样,但是每个人的指纹可都不一样,所以你跟我回派出所查了指纹之后,确定刚刚那两张大团结上真有你的指纹,那么我就把钱还给你,但是如果没有——”


    小虞公安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那你就是诬陷讹诈,可参照盗窃罪给你量刑。”


    “啥?咋就要给我量刑了?我又没有偷钱,这钱……这钱我大不了不要就是了。”


    老钱头被虞悦的话给吓到了,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对上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老钱头不敢有半分的侥幸心理。


    见老钱头想跑,小虞公安轻喝一声:“给我站住!你敢跑我就敢以畏罪潜逃的罪名正式逮捕你!”


    这话一出,老钱头别说是跑了,动都不敢乱动,他回头看向虞悦,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表情:“公安同志你行行好,我……我刚刚是跟你闹着玩呢,这小子没偷我钱,我就是……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要闹到去派出所吧?”


    “大不了我认错嘛,我跟你们道歉行不行?我发誓,我以后肯定不这么干了,你就放我一马吧。”


    看到刚刚还在他面前得意嚣张的老钱头这会儿却如同一个丧家之犬似的,不仅低声下气地讨好虞悦,还亲口承认他以后再也不会再干这样的事情,马松不由地睁大了双眼。


    想到虞悦刚刚所做的一切,再想到她刚刚义正词严地对老钱头说的那些话,这一刻他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虞公安不仅背影变得高大伟岸起来,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似的,一下子就驱散了笼罩住他的黑暗。


    跟左右护法似的站在虞悦左右的妞妞和小船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走到他们姐姐/姑姑身后的马松,见他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两个小家伙大受震撼——


    他们姐姐/姑姑真的好厉害哟。


    没吓他都可以把他弄哭吗?


    小虞公安没注意到马松溜到了她的身后,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对她的崇拜之情正在蹭蹭地往上涨,面对老钱头那张谄媚的脸,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闹着玩?谁家好人会跟公安闹着玩?谁家好人又会以冤枉别人偷钱的事来跟人开玩笑的?”


    “老钱头,现在不是我放不放你一马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老实交代的问题。”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坦白才能从宽,抗拒只能从严!”


    “我交代,我交代,我肯定老实交代。”老钱头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却依旧不老实,只承认自己这次确实是冤枉马松的,半点不提前几天的事情,甚至把自己今天冤枉马松的原因归结到前几天的事情上面。


    “小虞公安我就是回去之后越想越不服气,今天正好又碰到他了,这才想给他一个教训的,不过我也不会为了骗他的钱,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等吓唬够了,我肯定会把那二十块钱还给他的。”


    这话别说是虞悦和马松了,恐怕就连小船和妞妞都不会相信。


    对于老钱头的狡辩,小虞公安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前几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些钱他说不定都花了,哪怕没花完,上面也肯定都有他的指纹。


    也就是说现在这一招只能吓唬到老钱头“老实”交代今天的事情,没法让他把前几天的事情也老实交代了。


    不过小虞公安也不在意,她道:“老钱头,前几天我回去之后听我师父提起过你以前的事儿,我也私下打听过你了。”


    “虽然你人品确实不咋地,但是每个月的月底愿意借钱给你的人还是有的,因为你这个人起码有钱就会还。”


    “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好奇了,你一个每逢月底都要跟人借钱过日子的人,上个月月底为什么还会有三十块钱?”


    “是别人借给你的吗?还是你通过别的什么途径非法得来的?比如说偷公家的东西去……”


    虞悦的话还没有说完,老钱头就吓得连忙否认道:“公安同志你可别胡说啊!我老钱头在铁路上干了这么多年了,可从来没有偷过公家的东西,我那三十块是、是别人借给我的。”


    “哦?对方是谁?在哪儿上班?家住哪里?”小虞公安提醒道,“老钱头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我们就得去你的单位一趟了。”


    “前几天你从马松那儿拿回去的三十块钱,我怀疑是你的非法所得。”


    不、不是!


    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不久前老钱头还沉浸在自己马上又要白得二十块巨款的激动当中,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他不仅背上了诬陷讹诈的罪名,甚至还要被公安怀疑他倒卖公家的东西?


    老钱头立马喊冤道:“天地良心啊,我真没干过那种事情,公安同志你可别冤枉我啊。”


    小虞公安说:“我当然不会冤枉你,你只要现在就交代前几天的三十块钱是谁借给你的,我查清楚了自然会还你清白。”


    “我……我……”老钱头在那儿“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前几天他那三十块钱是怎么来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咬死那三十块钱就是他的,要么承认那三十块钱是他从马松那儿讹来的。


    如果选择后者,他得把那三十块钱吐出来;如果选择前者,他说不出是谁借给他三十块钱就只能继续被公安怀疑他监守自盗了。


    前者只是损失三十块,后者可是会让他丢工作的。


    毕竟在铁路上班的老钱头知道他们那儿确实发生过监守自盗的事情,只不过一直没抓到人而已,他要是跟那件事扯上关系,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想到这儿,老钱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吞吞吐吐地向虞悦说出事实。


    小虞公安听完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为了掩饰你偷公家的东西去卖的事实,故意否认那三十块钱是你的吧?”


    老钱头一听,立马急了:“那三十块钱真不是我的,小虞公安不信的话你问马松啊,那钱就是我从他那儿讹来的,你小子快跟公安同志说,说你前几天没偷我的钱。”


    “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咱俩可都别好了。”


    “……???”


    “……!!!!!!”


    面对老钱头的威胁,马松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他怎么也没想到前几天才摁头让他承认自己偷钱的老钱头现在居然摁头让他承认自己没偷钱?


    这世界变得也太快了吧?


    他想要的清白就这么水灵灵地得到了?


    一瞬间,马松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


    平安街道派出所的人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三悦不是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去义务劳动吗?怎么回来的路上还抓人了?


    而且——


    “三悦你说老钱头承认他前几天讹诈马松了?”


    这句话是小张公安问的,但是好奇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就连梁公安他们也忍不住看向虞悦,想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选择“洗心革面”、“幡然醒悟”的。


    小虞公安端起陶瓷缸“吨吨吨”地喝水,本来打算喝完再回答她师兄的,没想到老钱头自己等不及了,飞快地点头承认道:“对对对,是我讹诈马松了,前几天他没有偷我的钱,那三十块钱就不是我的。”


    见老钱头不仅没有半分不愿,反而一副迫切承认自己讹诈的样子,大家伙儿更加好奇了。


    本来这个时候除了今天得值夜班的人除外,其他都该下班了,但是因为老钱头的反常,大家伙儿想要加班的意愿十分强烈。


    小虞公安就不跟他们争这个了,她义务劳动了一个下午,热得都快臭了,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回家洗个澡舒服舒服。


    所以把老钱头和马松,连同她录口供的本子都交给值夜班的高公安他们后,虞悦就带着她的家属们先回家了。


    他们今天回家的时间比较晚,回到家属楼后,已经下班的俞江和俞东明已经把晚饭做得七七八八了,等虞悦他们洗完澡后,一家人才坐下来一块吃饭。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体力活干得多了,个个都吃得停不下筷,俞江和俞东明做的饭菜很快就被他们一扫而空了。


    酒足(并没有)饭饱之后,虞悦立马回自己的房间把她的工资袋取了出来:“大家都先别动,接下来是我们家每月一次的发钱活动,这个月由我先来。”


    “三姐你们今天也发工资了?”俞河的眼睛一亮,“你下午咋没说啊?我还以为你们所里忙,今天没发工资呢。”


    “我们所里人不多,穆大叔趁着吃完饭后就给我们发了。”说着,她冲着大家伙儿晃了晃自己的工资袋,“你们知道我一次性领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七十二块!”


    “哇!”反应最大的就是俞河了,“三姐你的工资那么高吗?居然能领七十二块?我的天,这么多钱花都花不完吧?”


    俞东明他们倒是很快就想到了:“三悦你们所里是给你发了两个整月的工资?”


    “对。”虞悦弯着眼睛从牛皮纸袋里取出自己的工资,然后抽出一张一块钱递给小船,“崽崽这是你的零花钱。”


    然后又抽出一张一块钱递给俞河,“四河这是你的。”


    紧接着虞悦再抽出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钱分别递给了虞美云、俞东明和俞江:“妈,爸,二哥,这是你们的。”


    小船和俞河能收到零花钱很正常,但虞美云他们很意外自己居然也有,尤其是俞东明,他活了四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收到零花钱。


    一份来自他女儿给他的零花钱。


    这一刻,俞东明他们就跟第一次收到零花钱的小船一样,高兴得溢于言表。


    当天晚上回到房间的俞东明一边把自己第一次收到的零花钱夹在自己的工作日志本里,一边跟虞美云道:“怪不得都说闺女贴心呢,二江第一次收到工资就只给三悦跟四河发零花钱,可没想过也给咱俩发。”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收零花钱是这种感觉。”


    虞美云道:“二江是没给你发零花钱,但不是给你买了你爱喝的酒了嘛,你别喝了就不认账。”


    “你不懂。”俞东明说,“这感觉是不一样的。”


    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他没有细说,只是道,“三悦光是给我们的零花钱就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这钱我们是收下了,但得给她贴补回去,别让她那么破费。”


    于是等虞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从门缝给她塞了两张十元和一张五元。


    虞悦:“……???”


    加上昨晚收的零花钱,她的存款不减反增了?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