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


    收到工资的第一天,虞悦光是给家里人发出去的零花钱就有二十七块钱了,足足占了她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三。


    但认真说起来,虞悦却压根没有任何的舍不得,哪怕她不是原主,但是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面,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对她的疼爱和照顾。


    明明她已经上班了,照他们家的规矩,上了班的孩子是没资格再领零花钱了,比如说当初的俞江。


    上班的第一个月不仅没能领零花钱,还得给原主和俞河发零花钱。


    可是昨天晚上,在他们家每月一次的发钱活动中,不止虞美云他们,就连俞江也仍然给她准备了零花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疼爱,而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虞悦昨天晚上在收到零花钱的时候,心情跟小船和虞美云他们是一样的。


    因为穿书前是个孤儿的虞悦从小到大就没有收过家长给的零花钱,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原来有人把自己当小孩儿,给自己发零花钱的感觉是那么美好。


    所以把钱花在他们身上,虞悦一点也不心疼,反而很高兴能够跟他们一块分享自己的快乐和成果。


    但是虞悦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才花到家里人身上的钱,这才一个晚上的时候就重新回到她的荷包了?


    虞悦从地上捡起那二十五块钱,一时之间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


    虽然这三张钱上面都没有写名字,但是小虞公安已经猜到是谁给她塞的了,所以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后,一见到从外面洗漱回来的俞江,她就把其中一张五块钱递回给他:“二哥,我昨天给你的五块钱是零花钱,你咋又给我还回来了?”


    “嗯?”俞江懵了一下,一只手拿着洗漱用品,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五块钱,“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啊。”


    小虞公安:“……???”


    啊?


    她搞错了?


    “你没往我的房间里塞钱吗?”


    俞江摇头,同时还把自己手里的五块钱塞给虞悦:“三悦,这钱你拿着,我不是把你给我的零花钱还给你,这是我补给你的。”


    和俞东明他们一样,俞江昨天晚上回到房间后就把虞悦第一次给他的零花钱放好了。


    那张五块钱他以后都不打算用了,打算留作纪念。


    手里的五块钱没还回去反而又多了五块钱的虞悦:“……???”


    这钱咋越来越多了?


    还有——


    所以她房间出现的二十五块钱全是她爸妈塞给她的?


    “是,你爸说了不能让你那么破费,再加上你现在也开始工作了,需要用到钱的地方比以前要多,所以我们就添一点当做是给你的补贴了。”虞美云自然不会拒绝了,不说虞悦是她亲生的,哪怕不是,就冲着她那份孝心,虞美云也舍得把钱花在她的身上。


    “我现在都能领工资了,哪好意思再要你们的补贴呀?”虞悦是真的不好意思,别看他们家现在有三个工人了,但真正养家的还是只有俞东明一个。


    虽然虞悦和俞江一样,上班之后都要往家里交伙食费,但是他们交的那点伙食费哪里够他们吃?最后还是得靠俞东明的工资在养家。


    感情都是互相的,如果虞美云和俞东明都是爱压榨孩子的无良父母,虞悦当然不乐意被他们吸血了。


    偏偏他们夫妻俩都不是这样的人,如此一来虞悦当然愿意给他们分担一下养家的重任,免得担子全压在父母的肩膀上。


    “你就放心收下吧,养家的事儿你别担心,有我跟你爸呢。”虞美云笑道,“你是不知道,你爸昨天收到你给他的零花钱不知道有多开心,别说是给你塞二十五,就算是给你再塞二十五,你爸也乐意得很。”


    不小心听到虞悦和虞美云之间的对话的俞河:“……”


    等等。


    他是不是意外发现一条发家致富的生财之路了?


    ……


    和往常一样,虞美云等虞悦他们吃完早餐之后就和李桂兰一块去买菜了,之前她还带上小船,但现在俞河放暑假了,她就把带孩子的任务交给了他。


    在去买菜的路上,虞美云问李桂兰:“春风昨天相亲得咋样了?”


    “别说了,又没成。”李桂兰以前是愁儿子怎么还不相亲,现在是愁儿子相亲了怎么不成功,“你说连媒婆咋搞的?安排的两个姑娘看着还挺好的,结果一接触全是问题。”


    “第一个就像三悦说的,是啥扶弟魔,要我们家给她弟弟安排一份工作,我们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当初就不用秋月接我的班了。”李桂兰吐槽道,“昨天那个倒是没这些要求了,要的彩礼也不高。”


    “那为啥成不了?”


    “为啥?她还没嫁进来呢,就想着把秋月嫁出去了。”李桂兰说,“当着春风的面表现得还挺好的,没想到私底下却跟她妈谋算着等结婚之后就想办法赶紧把秋月嫁出去,不仅如此,还说到时候医院的工作由她来接班。”


    “她们母女俩倒是商量得挺热火朝天的,怕是没想到春风返回去找她们,正好听了个正着。”


    结果可想而知,何春风怎么可能继续跟对方接触下去?


    何家就两个孩子,何春风和何秋月虽然打小就打打闹闹的,但是兄妹俩的感情却非常好。


    在何春风看来,既然医院那份工作他妈已经给了他妹妹,那就是他妹妹的,他自己不会去觊觎,也不会让自己未来的妻子去觊觎。


    更别提对方为了觊觎何秋月的工作,竟然还想着赶紧把她嫁出去。


    虞美云安慰道:“换个角度想,这次相亲幸好成不了,要不然等春风和对方结了婚之后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那不是更糟糕了?”


    “我们家老何昨天晚上也是这么说的。”李桂兰说,“他还劝我别那么着急,说两次都不成,说不定是春风的缘分还没到。”


    “何工说得没错,你想你家春风长得好,工作也好,哪里愁娶不到媳妇儿呀?”虞美云笑道,“你就放宽心,好姻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了,到时候你就擎等着儿媳妇给你敬茶吧。”


    李桂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然后道:“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心情好多了。”


    “我倒是知道为什么。”虞美云道,“爱听我夸你家孩子呗。”


    李桂兰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控制不住笑了起来,她故意转移话题道:“对了,昨天你家三悦是第一次发工资吧?咋样?她在派出所当公安,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


    “三十六块。”


    “咋了?”见虞美云说完,眉头还皱了一下,李桂兰顾不上笑了,连忙道,“三悦的工资那么高你还不高兴了?”


    “她工资高我当然高兴了,但她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虞美云跟李桂兰道,“昨天才刚领工资,结果一天的时间,一个月的工资她就花了四分之三了。”


    李桂兰一听,正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到虞美云继续道,“你说这孩子花钱是不是大手大脚?她给小船和四河发零花钱就算了,居然还给我跟她爸还有二江发零花钱,你说我跟东明都多大了?孙子都有了,结果居然还有人给我们发零花钱,而且一发就是一人十块……”


    听到这里,李桂兰总算是听明白了——


    她的好姐妹哪里是在跟她抱怨?


    她分明就是在炫耀啊!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居然还有零花钱收,李桂兰听了,还真有点羡慕。


    好吧,是很羡慕。


    “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得红眼病了。”同样都是当妈的,她咋就没有零花钱收呢?


    与此同时,跟俞江一块在国营饭店上班的人也想捂嘴他的嘴巴让他停止炫耀——


    他们不就是随口问了一句“二江你今天怎么看起来那么高兴,是不是捡到钱”而已吗?


    结果谁能想到这话问出口之后,他们就被俞江给秀了一脸。


    现在他们整个国营饭店的员工都知道了,俞江他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妹妹昨天给他发零花钱了!


    而且一发就是五块钱!


    “哥,哥,二江哥。”刘阳拉住俞江问他,“你觉得我咋样?配给咱妹当哥吗?”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也想收零花钱了。


    俞江一向好说话,平时也鲜少拒绝别人的,所以这会儿面对刘阳的询问,俞江毫不犹豫就道:“呸!”


    他跟他们炫耀他妹妹给他发零花钱是想让他们羡慕他有个好妹妹,不是想让他们跟他抢妹妹的。


    ……


    虞悦对此一无所知,回到派出所上班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打听昨天审问老钱头的结果。


    高公安已经交班了,但好在还有其他的知情人士在。


    “三悦,我知道。”小冯公安说,“老钱头全都撂了,原来前几天他在讹诈马松之前正好碰到一个红小将在威胁马松,他听到那个红小将威胁马松不许让别人知道他们见面的事儿,要不然就让他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儿,小虞公安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老钱头就是利用这件事讹诈马松的,因为他知道为了不让他们全家出事,马松很有可能会认下偷钱的罪名。


    因为他怕自己否认的话,公安会深入调查他的行踪,到时候他跟红小将见面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被查出来。


    事实证明还真的让老钱头给猜对了,马松宁可背负小偷的罪名也不想让公安去调查他当天中午的行踪。


    不过……


    “马松怎么会跟红小将扯上关系的?红小将又为啥会威胁马松不让人知道他俩见过面?”小虞公安一脸的好奇。


    “那就不知道了。”小冯公安摇头说,“马松不愿意说,我们逼不了他。”


    那倒也是。


    于是小虞公安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老钱头的身上:“既然老钱头全都撂了,那会咋判他?”


    “他这属于诬告陷害,而且还不是头一回了,估计得重判。”小冯公安说,“我师父昨天晚上已经把材料都整理好,今天一早就直接报上去了,他说保守估计至少得判他坐一年的牢。”


    说完,他笑了一下道,“我师父还没把这事儿告诉老钱头呢。”


    “我说呢,咋那么安静。”小虞公安也忍不住笑了,“真让老钱头知道自己得被重判,这会儿不得把我骂上天啊?”


    谁让老钱头是她亲手抓回来的呢?而老钱头心甘情愿被她抓,多少也是因为被她给吓唬住了。


    没有人愿意跟监守自盗这样的罪名扯上关系,老钱头也不例外,不过虞悦怀疑除了因为这个原因之外,老钱头或许以为即便他承认他讹诈了马松三十块钱也顶多只是把骗到手的三十块钱吐出来而已,然后再被他们公安批评教育几句。


    只要马松不追究的话,那么就不算是啥大事儿。


    毕竟前几天马松就是因为他的不追究,所以即便承认自己偷了钱,他也没有被带回派出所。


    事实上老钱头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诬陷讹诈的性质可比马松的“偷窃”要严重恶劣得多了。


    所以现在不管马松追不追究,老钱头都不可能被轻饶,要不然这个案子的案情一旦公布之后,有人因为犯罪成本低而有样学样的话怎么办?


    不过这件事显然瞒不了多久,老钱头只是法盲而已,又不是傻子,他已经被扣押在派出所一个晚上,明明都配合公安同志录好口供了,结果派出所仍然没有放人的意思,老钱头心里头不可能不犯嘀咕。


    尤其是他今天还得上班。


    老钱头为什么那么配合?不就是怕事情传到他的单位,影响到他的工作吗?


    所以看着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老钱头也忍不住了,冲着门外就大喊大叫起来:“我不是都录好口供了吗?咋还不放我回去?公安同志?公安同志!快放我回去上班啊,这事儿要是让我单位知道了,我咋办啊?”


    “什么咋办咋办的?你爱咋办咋办。”小张公安没让虞悦出面,自己就去应付老钱头了,“你现在知道怕了?那你之前讹诈人的时候咋不知道怕呢?”


    “你说你有一份正经工作,每个月都能够有一份固定工资,你咋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去讹诈人家呢?人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白白给你讹了一回又一回?你还想回去上班?先给你好好在这儿反省反省吧!”


    见小张公安说完就想走,老钱头立马伸手拦住:“等等,等等!公安同志你啥意思啊?我还得在这儿反省?那我上班岂不是要迟到了?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这样啊,唬了我回来跟你们老实交代了,你们就不放人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闭嘴,什么叫做唬了你回来跟我们老实交代了?我们同志哪句话说错了?你一个每到月底兜比脸都干净的人上个月月底居然还随身带了三十块钱,谁知道了不怀疑你的钱来路不明?”


    “事实证明我们同志可没有冤枉你,既然你自己也承认你两次讹诈马松,一次成功,一次未遂,涉及金额还那么大,我们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了。”


    “啥意思啊?”老钱头抓住栏杆看向小张公安,整个人慌得脸色都有些白了,“上次马松偷了钱我说不追究了,他就没事儿,这次不也一样吗?”


    明明昨天那个小虞公安说了,他这个啥诬陷讹诈的,是参照盗窃罪来给他量刑的,既然量刑是参照盗窃罪了,那处理方式不应该也跟盗窃罪一样吗?


    受害者不追究不就没事儿了吗?


    “公安同志,该不会是马松那个小兔崽子说要追究我,你们猜继续关着我吧?”老钱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那个臭小子,他信不信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小张公安就道:“这跟马松没关系,就算他不追究你,我们也不可能放了你。”


    老钱头一听,顿时如遭晴天霹雳一般,等两天后关于他的判决下来后,他更是后悔到直接捶胸顿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动了歪念头,讹诈了马松三十块钱而已,不仅要被开大会批斗,居然还要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


    这个结果比老钱头一开始想象的要严重得太多太多了!


    于是在批斗大会上,老钱头哭得比死了爹妈那天还要惨,而马松却正好相反,他一改前几天的颓唐和绝望,洗脱了小偷的罪名后,他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畏惧旁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虞悦。


    要是她当初选择了袖手旁观,他现在要么继续受制于老钱头,要么被老钱头逼上绝路。


    一想到这儿,马松对虞悦的感激之情就犹如滔滔江水,因此在批斗大会结束之后,他私底下偷偷地找上了她。


    “小虞公安,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马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上个月孙天赐带着两个红小将来居委会的事情跟她说了。


    “我当时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但我因为害怕被报复,就一直没跟你们说。”后面知道肖自立出事了,孙天赐这个狗腿子也跟着倒霉,马松还松了一口气,想着既然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了,那么肯定不可能再找虞悦他们一家的麻烦了,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再跟着提心吊胆。


    但是马松怎么也没想到,上个月月底居然会有一个红小将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拦住了,并且严厉警告他不许将孙天赐之前让他翻查虞美云介绍信的事情透露出去,要不然的话他们全家都得跟着他一块倒霉。


    上次孙天赐只是打着肖自立的旗号来威胁马松,就把他威胁得够呛了,而这次的红小将可是带着肖副主任的命令来警告马松的,他自然更加胆战心惊了。


    这也是马松之前宁可背负小偷的罪名也不敢让虞悦他们深究的原因,因为他承认自己偷钱了,那么倒霉的是他一个人,家里人顶多受他连累,被人指指点点。


    但是他一旦让虞悦他们追查下去,而他们又真的查到了红小将找他的事,然后顺藤摸瓜知道了全部的事情,那到时候他们全家说不定都得出事。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马松虽然害怕,但并不后悔,可是事实证明他实在是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也低估了他承认自己偷钱的事给家里人带来的伤害。


    在老钱头第二次当着虞悦的面想要继续讹诈他的时候,马松在那一刻确实萌生了干脆死了算了的念头,这样就能一了百了了。


    但虞悦的挺身而出不仅将处在悬崖边上的他拉了回来,甚至还还了他的清白。


    小虞公安没想到马松被红小将威胁,被钱老头讹诈的事情竟然跟他们家有关,更没想到他明明受他们家牵连,这才倒大霉的,结果他并没有怨怼他们,甚至还感激她。


    大概是看懂了小虞公安的眼神,马松挠了挠后脑勺道:“你之前的事情,其实我也有听说过,真要算起来的话,你和你家里人也都是受害者,我怪你们干啥?”


    马松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迁怒虞悦和她的家里人。


    因为他知道谁才是真正害人不浅的罪魁祸首。


    虞悦看了马松一眼问他:“你之前宁可被人当做小偷也死守着这件事,那现在你怎么愿意跟我说了?”


    “我还是觉得做人得讲良心,你帮了我一回,救了我一次,我总不能明知道有人想要对付你们一家还什么都不说。”


    所以这两天马松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把这件事告诉虞悦。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这么做,虞悦他们一家很有可能会出大事。


    马松的胆子虽然小,却也懂得感恩图报的道理。


    他的一番话让虞悦突然意识到,如果她第一次察觉到马松有可能真的不是小偷的时候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话,如果她第二次察觉到马松有可能因为老钱头的讹诈而走上绝路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的话,她现在就不可能知道当初来他们家向他们诚恳道歉的肖副主任居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更不可能知道原来上个月虞美云和俞东明不仅开了一张去东城的介绍信,还让人在介绍信上添上了沪市这个地方。


    但她爸她妈为什么要在介绍信上让人添上沪市这个地方?


    第47章


    047


    因为马松的一番话,虞悦接下来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本年代文的内容,发现在书中确实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不管是穿书之前还是穿书之后,虞悦都以为虞美云和俞东明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出远门只是为了之后的剧情发展而已。


    毕竟虞美云和俞东明没有出远门的话,那么哪怕原主去跟沈确相亲,他们一家也不可能错过小男主寄给原主的求救信。


    但是现在从马松那里得知了虞美云他们上个月出远门前开的介绍信上面除了有东城之外还有沪市,而对此他们却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过这件事,虞悦的心里就跟打鼓似的,忍不住咚咚响。


    考虑到肖副主任背地里在调查这件事,而且还让红小将来威胁马松,虞悦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天回到家后就立马把还没做完的晚饭交给了同样刚下班的俞江,然后拉着虞美云和俞东明进了他们的房间。


    谨慎起见,进房间之前虞悦还把自己的小尾巴小船给安排到了他们家门口,然后捧着他的小脸看着他道:“要是谁来找姑姑或者爷爷奶奶就大声喊我们,知道吗?崽崽。”


    “嗯。”小崽崽被虞悦这严肃的态度给影响到了,哪怕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然十分认真地冲虞悦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搬起自己的小板凳放到家门口,拿起大蒲扇就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假装扇风,一边帮虞悦他们看风。


    看到他们姑侄俩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被虞悦拉进他们房间的时候,虞美云还笑着问:“这是要干嘛呀?三悦,神神秘秘的。”


    “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啥事儿?”


    虞悦顺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然后把他们夫妻两人摁着坐到了床上后,她才压低了声音把马松告诉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虞美云和俞东明二人。


    俞东明和虞美云一样,一开始也被虞悦这神神秘秘的态度给逗笑了,但是很快的,他也和虞美云一样严肃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在自己孩子面前,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的反应更明显一些。


    见状,虞悦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继续说下去,直到把事情都说完之后,她才看着他们问道:“……所以上个月爸妈你们不是去了东城,而是去了沪市对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多此一问似的,但她仍然得问,因为她必须得得到虞美云和俞东明的亲口回答。


    而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在用眼神经过一番交流后,虞美云才率先点头,跟虞悦承认了:“对,我跟你爸上个月确实是去了沪市而不是东城。”


    终于得到确切回答的虞悦并不算太意外,在回来的路上她甚至都在猜测沪市会不会才是她爸妈上个月出远门的真正目的地?


    至于东城?


    怕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要不然他们不需要隐瞒这件事,尤其是不需要瞒着他们这些家里人,但是问题是——


    他们去沪市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什么要隐瞒呢?


    虞悦一句话都没有问,但虞美云已经读懂她的心中所想了,她朝她招招手,等虞悦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后,虞美云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有些事情我和你爸本来打算一直瞒着你们兄妹四人的,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结束之前,我们都不打算告诉你们,免得你们跟着提心吊胆,但是既然现在发生这种情况了,那我们只能跟你说实话。”


    “其实‘虞美云’并不是我的姓名,就连这个身份也不是我的,我原本是沪市纺织大王陆连升的女儿……”


    虞悦的眼睛微微睁大,别说是原主了,就连她也一直以来都没有怀疑过虞美云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因为书中也没有提及虞美云有什么特殊身份呀。


    虽然在后期出场的时候,原主他们一家的生活并不清贫,在作者的描写中,甚至可以知道他们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除了在找小男主这件事情上面,他们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


    但虞悦也并没有多想,在穿书之后她跟原主家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更觉得他们家只要不出什么岔子的话,几乎没有一个是拖后腿的,所以在改革开放之后,即便迎来下岗潮,他们一家的日子也不可能难过到哪里去。


    结果现在却告诉她虞美云并不是真正的虞美云?


    虞美云看出了虞悦的震惊,但是她既然选择了跟她全盘托出,自然不会临时改变主意,于是她继续往下说。


    虞美云在还没有成为虞美云之前,即便有个纺织大王的亲爹,即便是家中的嫡女,她在陆家的日子也过得并不舒心,因为她有一个宠妾灭妻的亲爹,在亲娘还活着的时候,她尚且有人庇护,但亲娘去世后,她就只能靠自己在陆家的后宅挣扎求生了。


    陆连升并不苛刻自己的嫡女,但是他也并不看重她,所以在携带大量财产出国的时候,当时还是陆家大小姐的虞美云就被抛下了。


    在那个时局动荡的年代,仅仅在陆家后宅里都只能挣扎求生的小姑娘面对外面的世界,又哪里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但好在我娘就算不在了,她从前结下的善缘也庇佑了我。”虞美云说起了自己的亲娘在生前一次出远门的时候曾救过一个叫老虞的男人,“我娘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或许对她来说只是小事一桩,救了人也没打算图什么回报,但我爹却把我娘的救命之恩牢牢地记在心上了,所以当年回老家的时候,特意绕路来沪市一趟,本来是打算登门感谢我娘的,结果没想到我爹没见着我娘,反倒是救了我一命。”


    老虞抵达沪市的时间很巧,陆连升前脚才带人带钱出国了,老虞后脚就来到了沪市。


    虽然当时也有人选择出国,但是像陆连升这样连小妾都带上了,却唯独抛下自己嫡亲的女儿这种情况可不多见,所以这件事在当时闹得还挺大的。


    在大部分人看来,陆大小姐确实惨,小小年纪就被亲爹抛下,任由其在国内自生自灭,但在小部分人看来,虎毒还不食子呢,陆连升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给亲闺女留下,就拍拍屁股走人的。


    所以在陆连升离开后,就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把当年还是个小姑娘的陆大小姐视作是一块肥肉。


    “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就跟噩梦没有什么区别,一开始他们只是晚上才上陆家来偷东摸西,后面他们连白天都直接上门来翻箱倒柜了,有一次他们甚至想把我抢出去给卖了,我爹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老虞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即便知道救命恩人去世了,他也仍然惦记着这份恩情,并且打算把这份恩情记在救命恩人的女儿的头上。


    “那时候我爹问我要不要跟他一块回他老家江城生活,他说他原本有个女儿,但是在十岁那年意外去世了,他妻子受不住打击,也跟着走了,我要是愿意的话,就顶替他女儿的身份跟他一块回江城。”


    老虞当初这么提议的目的倒不是预见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单纯觉得虞美云要是以他女儿的身份回到江城跟他一块生活,会避免许多麻烦。


    不过不管老虞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事实上让昔日的陆大小姐改名换姓这件事在之后那么多年里面确实让他们避免了许多麻烦甚至是灾难。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爹是不是好人,但是我当时也没得选了,因为没有人帮我的话,我是离不开沪市的,所以我当时只能选择跟我爹离开。”


    说到这儿,虞美云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我当时也防着我爹,怕他也跟其他人一样把我当肥肉,所以跟他回江城的一路上,我一直给他下药,想着他要是打什么歪主意的话,我就直接跑,直到来到江城,确定他真是个好人了,我才收手的。”


    这下不止虞悦睁大了眼睛,就连俞东明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当年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俞东明忍不住道:“幸好江城离沪市不远。”


    要不然他老丈人命再硬也禁不住他妻子这个药法啊。


    “后面我才知道,原来我爹早就知道我给他下药了,只是他为了让我放心,他才假装中计的。”


    之后她就以“虞美云”的身份跟老虞以父女相称,两人正式定居在江城,在这里,没有人怀疑过虞美云的身份,毕竟老虞年轻时也不在江城生活,而他为真正的女儿保留的出生证明那些又全都是真的。


    再加上老虞的模样长得也周正,所以哪怕虞美云长得跟他并不像,大家也只当她是随了亲妈,并没有怀疑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当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老虞真的把虞美云当做是亲闺女来照顾和疼爱,爷俩越相处,感情越深厚,外人更加不会怀疑。


    而虞美云呢?也早就把老虞当做是自己的亲爹了,这也是她在长大之后选择找上门女婿而不是直接嫁人的原因。


    她要是直接嫁人的话,可没办法带着“亲爹”一块嫁人,但是找上门女婿就不一样了,她不仅能给他养老送终,还可以让老虞后继有人。


    虽然虞美云后面找到的上门女婿不是个好东西,还害得她跟亲儿子骨肉分离了十七年,但是虞美云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哪怕跟俞东明再婚了,也没有给留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改姓。


    “这么多年来,我几乎已经把自己当做是真正的虞美云了,但没想到上个月我们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沪市的信,这封信是你谢叔叔寄来的,他在信上说,他有个亲戚在废品店买了二手家具,没想到在里面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吕氏相簿,他也看过那本相簿了,发现里面有个小姑娘长得挺眼熟的。”


    虞悦看向虞美云,问她:“谢叔叔认出了那个小姑娘是你?”


    虞美云摇头:“没有,你谢叔叔一开始觉得照片上的小姑娘眼熟是因为他见过几年前的你。”


    她和老谢认识的时候,她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不管是模样上,还是气质上,都和十岁出头的她有着很大的区别。


    再加上那张照片是多年前拍的,保存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模糊了,要不是虞悦打小就长得太像她,再加上模样又那么出挑,老谢即便看到了说不定也不会觉得眼熟。


    毕竟老谢上一次见虞悦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虞悦一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就听到俞东明道:“老谢也是因为看到那张照片突然想到你已经长大了,恰好他有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儿子,在你小的时候,他来江城探望我们的时候还开过玩笑说要跟我们结亲家。”


    “所以给我们写信询问你的个人情况,顺便把这件事当个趣事儿跟我们说了。”


    老谢可以单纯把这件事当做是一件趣事儿,但是俞东明和虞美云却不能。


    “我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很少拍照,尤其在我娘去世后,要不是你谢叔叔提起这件事,我都忘了我在十岁那年跟陆连升一块出门去吕家给吕老太太祝寿时曾在他们家跟他们老太太拍过一张照片。”


    别看虞美云小的时候不得宠,但是模样是长得真水灵,所以吕老太太一看到她就觉得像是观音菩萨坐下的小玉女似的,搂着她就让人给她们拍一张。


    虞悦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他们夫妻两人为什么会在原主准备相亲的关键时候出一趟远门了,不仅因为老谢提的这件“趣事儿”,也因为虞美云知道那张照片里的小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小时候的她。


    “我和你爸知道这件事之后,都觉得那张照片不能再留着了,连你谢叔叔这样不经常见你的人看到那张照片都觉得眼熟,换做是其他人?虽说老谢是因为对方跟自己是亲戚,所以才意外看到那张照片的,其他人不一定有机会能见着,但是我跟你爸不能拿我们全家的安全去赌。”


    于是商量过后,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决定以回老家探望老人为由出一趟远门,顺利抵达沪市后他们没有直接跟老谢打听他亲戚的事,而是通过别的途径确定对方是谁后,再由俞东明伪装后出面,以吕家后人的身份跟他买下了那本相簿。


    “相簿一到手,我们在沪市就把照片给烧毁了,不过我们没有直接回江城,而是逗留到星期六的早上才赶他们的早班车回江城,因为我们事先打听过了,那天有一趟从东城来江城的火车,我们就想办法买了两张别人用过的火车票当做是我们回过老家的证据。”


    说到这里,俞东明皱眉,“但是没想到我们回家之后才从四河口中知道他星期五就往老家打过电话,那边的人跟他说了我跟你妈没有回东城的事儿。”


    虞美云点头:“当时我们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好在四河心大,一下子就被我们给糊弄过去了,因为听四河说他打电话时候身边没人,我们就以为这事儿没人知道,所以就还坚称我跟你爸是去了东城。”


    虞悦一听,就知道这岔子肯定是出在那通电话上了。


    “十有八九是孙天赐偷听到四河往老家打的那通电话,这才会找上居委会跟他们打听妈你开介绍信的事儿。”毕竟孙天赐可是有前科的人,当初原主和沈确要相亲的事情不就是被他偷听到的吗?


    一提到孙天赐,虞美云就恨得牙痒痒的:“孙家那小子可真是个祸害,之前差点害了三悦你,现在又给我们家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要是真让肖自立他爸查出点什么来的话,那咱们全家都得完了。”


    虞美云可太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会给这个家带来多大的危害了。


    “妈,没事儿。”


    “美云,你先别慌。”


    虞悦和俞东明两人下意识地安抚虞美云,一个拉住她的手,一个揽住她的肩。


    “咱们先别自乱阵脚。”虞悦看着虞美云和俞东明道,“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肖自立他爸顶多只是查到了你们去了沪市而没有去东城,更没有查到妈的真实身份,不然的话他早就直接带人上门了对吧?”


    虞美云点点头,然后就听到虞悦继续道,“而那本相簿是吕家的,里面的照片也大多都是吕家的人对吧?”


    虞美云继续点头。


    “谢叔叔知道你们去沪市的目的,并且知道你们从他亲戚那儿买下了那本相簿吗?”


    这下俞东明跟着虞美云一块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虞悦深吸一口气,“肖自立他爸再牛,他的势力也仅限于江城,就算他真的查到你们去了沪市,也不可能把你们去沪市的目的查得一清二楚。”


    虽然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但虞美云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跟着老虞来到江城生活了,连这里土生土长的江城人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有异,肖副主任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她不是真正的虞美云。


    毕竟虞美云和老虞的父女关系是假的,但是父女感情却是真的。


    而且虞悦相信虞美云和俞东明到了沪市肯定更加谨慎,即便俞东明亲自跟老谢的亲戚接触了,他不主动冒头的话,谁能够查到他的头上呢?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买回来的两张从东城到江城的车票给毁了,然后统一口径,你们确实是撒谎了,也确实是去沪市而不是去东城了。”


    “但你们去沪市的目的是替我相看谢叔叔家的儿子,顺便跟他叙叙旧,而撒谎的目的是怕被人知道了你们在我跟沈工还没相亲之前就打算给帮我安排第二个相亲对象。”


    “至于谢叔叔写给你们的信都留着,也不必打电话跟他说什么,反正照片已经毁了,就算肖自立他爸查到这儿,也查不到妈的真实身份,毕竟那是吕家的相册,而里面原本有几张照片,照片里都有谁,连谢叔叔的亲戚都不清楚,肖自立他爸想查都无从下手。”


    虞美云本来还有些心慌的,因为她怕自己的真实身份给自己的孩子,给自己的丈夫带来灾难。


    但是见虞悦这么镇定自若,甚至能有条不紊地给他们做安排,不知怎么的,虞美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俞东明也在一旁道:“我们就照着三悦说的去做,另外我们之前不是因为肖自立纠缠三悦的事情打算查一下他的底吗?虽然没过多久肖自立就倒霉了,但我确实查到一些他的事儿,不止是他的,还有肖自立他爸的。”


    “肖自立出事后,他不仅上门来给我们赔礼道歉了,还让人去给那些被肖自立欺负过的女同志们封口。”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能养出肖自立这种玩意儿的爹能是什么好爹?他自己说不定也一身的小辫子,我会继续查他,真要查到什么的话,他就不能再威胁我们了。”


    “爸说得没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像肖自立他爸那种人,背地里肯定没少干缺德事儿,就算他是革委会的副主任又咋了?我们还认识革委会的正主任呢,就连周阿姨也跟我们关系好,我和四河还是咱们江城的先进典型,真要跟他掰手腕的话,我们可不一定会输。”


    虞悦笑着对虞美云道,“我师父还有我们所长以前可没少跟革委会的人打交道,我明天上班后就偷偷跟他们打听一下,说不定肖自立他爸干的缺德事儿,他们多少知道一点呢。”


    受到虞悦的感染,虞美云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她伸手摸摸她的脸蛋:“好,那就辛苦你了,三悦。”


    虞悦小的时候,虞美云总担心自己养不大她,后面她长大了,她又总担心她在外面会被人欺负。


    结果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她都已经可以保护她不被人欺负了。


    虞美云从来不后悔生孩子,当然了,她在生下孩子之后也没有想过要他们回报她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她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积谷防饥,养儿防老。


    虽然她还没有老,但她的孩子却已经能让她依靠了。


    虞美云这种感动又欣慰的心情只维持在他们踏出房间之前,在她踏出房间之后,看着像是从泥潭里打滚回来,浑身上下脏得不成人样的俞河时,虞美云……


    虞美云改口了——


    她确实不后悔生孩子,但俞四河除外!


    第48章


    048


    虞美云一直觉得自己的脾气挺好的,也不是那种爱生气的人,但是每回碰上俞河这个小儿子,她都能被他气得够呛。


    “俞!四!河!”虞美云现在是感动不了一点,也欣慰不了一点,她是直接气得血压飙升了,“你是属泥鳅啊你?成天往外跑就算了,你今天还把自己祸害成这样,你是皮痒了想挨揍是吧?”


    虽然被吼的不是自己,但是在虞美云吼完之后,小船确实是回过神来,小崽崽收起震惊的表情,然后迈着步子哒哒哒地跑到虞悦身边,昂着小脑袋看着她小小声地道:“姑姑,四叔回来找你们的时候我忘了大声喊你们了。”


    小崽崽有点懊悔,他没有完成姑姑交给他的任务。


    虞悦笑着弯腰将小船抱了起来,问他:“是被你四叔那一身泥给吓着了吗?”


    小崽崽飞快地点头,要不是俞河主动张口了,小船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来他们家了,把他吓得够呛。


    “摸摸毛,吓不着。”虞悦胡噜了一下小崽崽的脑袋,然后道,“这次的事情怪不着你,你没被吓哭就已经很棒啦,更别提你还能想起来把你四叔拦在门口不让他进,不然的话你奶奶能气得更厉害。”


    虞悦没有给人当过妈,但是她只是没养过孩子而已,又不是没做过孩子,所以她对小船基本上都是以夸赞和表扬为主。


    毕竟在林家的五年,小崽崽经历更多的是谩骂和批评,所以他的性子不如妞妞那么活泼和敞亮也是正常的。


    但是没关系,爱意不仅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还会让人变得自信和开朗。


    没有被骂反而被夸的小崽崽眨了眨眼睛,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做得比这次更好,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疯狂上扬。


    不过虞悦也不是胡乱夸小船的,要不是有他拦住不让俞河进屋的话,虞美云这会儿怕是不仅仅只是气到血压飙升了,而是直接气到爆血管了。


    也是,没有哪个当妈的看到自家孩子把自己祸害成这样能心平气和的,虞美云也不例外。


    俞河倒也机灵,见势不对立马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条约三四斤重的鱼:“妈,妈,我这可不是去胡闹,我是带了礼物回来的。”


    他让那条鱼跨过他们家门,自己双脚却还站在门口外,咧着嘴冲虞美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你看,这鱼肥吧?”


    “还真挺肥的,看来四河你今天一下午可没白忙活啊。”虞悦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手里提着的鱼,然后道,“这河也没少下吧?”


    “还真让三姐你猜着了,我……”俞河正想要好好地炫耀一下自己今天下午勇抓活鱼的英姿,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虞美云的脸色不太对劲,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三姐你害我!!!”


    他妈说过放暑假不让他下河的,他给忘了,至于他妈忘没忘,他不确定,但是他可以确定——


    他三姐这么一提醒,他妈肯定想起来了!


    于是当天晚上俞河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多吃一道菜,一道广东名菜——


    藤条焖猪肉。


    吃饭他都是站着吃的。


    “看到你四叔挨打了吧?”


    “嗯。”


    “知道他为什么挨打不?”


    “知道。”


    “你说说看。”


    “四叔不听话,下河抓鱼了。”小船说完,奶声奶气地对俞河道,“以后不要了,四叔,下河危险,奶奶会担心的,我们也会担心的。”


    “你听,这个道理连小船都知道,你呢?愣是记不住。”虞美云看到浑身是泥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在泥地里打滚了,可是鱼一拎出来,不用虞悦开口提醒,她也知道他不止在泥地里打滚了。


    “我知道你会游泳,但是每年被淹死的,几乎都是会游泳的,这话你咋就净当耳旁风呢?”


    今天但凡换做是虞泽、俞江甚至是虞悦的话,虞美云都不至于那么生气,因为他们懂分寸,但俞河呢?


    这孩子年纪小,性子急,而且浑身上下还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尤其是最后一点,他要是在河边看到有人溺水或者有麻烦的话,虞美云可以确定,他肯定会下水救人的。


    虞美云不阻止俞河做好人好事,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担心他会救人不成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


    俞河也知道自己今天做错事了,他跟虞美云道歉后道:“我今天去抓鱼,也是想着哄妈你高兴。”


    他说得诚恳,但是虞美云是谁?


    她可是俞河的亲妈,他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


    “想哄我高兴?是想哄我把你的钱还给你吧?”


    俞河一听,立马冲着虞美云“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旁的虞悦好奇问道:“什么钱?四河你的钱咋在妈那儿?”


    虞美云和俞东明大概是整个家属楼里最开明的父母了,不仅不用俞河和虞悦上交工资,甚至就连俞河往年讨的压岁钱,攒的零花钱他们没有要他上交。


    只要他们不乱花钱,他们就不反对他们自己拿钱。


    “这事儿我知道。”俞江还没来得及说,就忍不住先笑了,“四河他想效仿你孝顺爸妈,就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全给爸妈了,说是给他们的零花钱。”


    “他原本以为爸妈对他会跟对你一样,把钱收下之后再补贴他,没想到爸妈光收下,不补贴了。”


    结果可想而知——


    俞河攒了这么久的零花钱一下子全没了。


    虞悦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尤其是看到俞河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你胆子还真大。”


    居然一把就梭哈了?


    “你就没有想过爸妈不会补贴你吗?”


    俞河十分诚实地摇头,他还真没想过,他光想着自己一进一出的指定能挣呀。


    虞悦问:“所以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俞河同样十分诚实地点点头。


    “这样吧,别说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帮你一把,咱家这么多人呢,连小船都有自己的零花钱,你随便找人借钱,然后第一天给我一分钱,第二天是前一天的一倍,以此类推,你要是能连续给我半个月,我就把我的工资分你半个月,你看怎么样?”


    虞悦说完,俞河没有着急着回答,而是在心底里算了一下,第一天才给一分钱,第二天就算是前一天的一倍那也是两分钱啊,第三天也顶多是四分钱,然后是八分钱,一毛六……


    连续给半个月的话,也要不了多少钱呀。


    但是他三姐的工资一个月就三十六,半个月也有十八块了,他要是答应的话,他是赚大发了没错,但——


    “真要这么做的话,那三姐你不是亏大发了吗?”


    虞美云一听,默默地在心底里宽慰自己一句,虽然小儿子智力不详,但好歹心地善良了。


    “没事儿。”虞悦一副大方的模样,“咱俩谁跟谁呀?这当姐姐的给弟弟能叫亏吗?”


    同样的道理,当弟弟的给姐姐也不能叫亏。


    后面这句话虞悦没说,所以俞河没听出来,但是虞美云他们听出来了,俞江好歹上过高中,俞东明和小船虽然没上过高中,但是这一大一小好歹懂得看人脸色,他们一个看虞美云,一个看虞悦,一看她们娘俩的表情就猜到俞河要倒大霉了。


    一大一小在心底算了一下后发现——


    确实是要倒大霉呀。


    对此毫不知情的俞河虽然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美滋滋地答应下来了,半个月后他就能分到他三姐半个月的工资了,到时候把他这半个月跟人借的钱还回去,他少说还能剩个十几块吧?


    想到这儿,俞河的屁股都不疼了,凑到小船身边就要跟他借钱,他还跟他保证:“半个月后等我拿到我三姐半个月的工资,四叔我肯定带你去吃香喝辣的。”


    “……好叭。”虽然他觉得这香和辣他是没机会吃上也没机会喝上啦,但是帮他姑姑坑他四叔一把让他姑姑高兴,吃不上喝不着好像……也行?


    这么一想,小崽崽就十分爽快地把自己的钱借给俞河了,后者拿到钱后,第一时间就交给虞悦一分钱:“三姐,从今天开始算。”


    “行。”


    *


    翌日,虞悦一觉醒来又入账两分钱,吃完早餐后,她和往常一样准备下楼去上班,结果刚下楼,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踩着一辆三轮车来到了家属楼前,三轮车上除了放着少量的杂物之外,还背对着车头坐着一个大娘和一个小姑娘。


    虞悦看女人觉得她面生,事实上不止是她,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住在一楼的王阿婆好奇问道:“你们来这儿是找谁吗?”


    “阿婆你好,我们是新搬来这儿住的。”女人连忙自我介绍,她叫王洁,三轮车上的大娘和小姑娘分别是她的婆婆梅大娘和女儿小妮。


    梅大娘看着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半扭着身子跟大家伙儿打招呼:“我两个儿子都在咱红旗机械厂上班,上次分房我们家没赶上,好在厂里还惦记着我们,这不,一有空房厂里就分给我们家了。”


    “哟,这是新邻居啊?”有人笑着打招呼。


    “对,新邻居。”梅大娘刚一点头,见面前突然出现一道漂亮的藏蓝色身影,愣了一下,“咱们家属楼里还住着一位公安同志啊?那咱们以后肯定能住得安心了,这有公安同志在,啥小偷小摸都不敢往咱们家属楼跑了。”


    “大娘你好。”虞悦冲梅大娘点点头,见王洁动手把三轮车上的轮椅搬了下来,她连忙上前帮忙。


    “哎哟,不用不用。”梅大娘对比了一下自己跟虞悦的身材后立马摆手道,“小同志,就你这小身板可抱不起我哟,让我儿媳妇来吧,我儿媳妇的力气大。”


    一听这话,王阿婆就忍不住道:“那你可猜错了,三悦这孩子就是看着弱而已,力气也大得很呢。”


    梅大娘原本不信的,直到虞悦脸不红气不喘地就把她直接从三轮车抱到了轮椅后,她才不得不信:“小同志不得了啊,你力气是真大。”


    “大娘你喊我‘三悦’就好。”虞悦说完,一边帮忙把三轮车上的杂物搬下来,一边好奇问道,“大娘你们是今天搬进来吗?就你们搬家?”


    “是啊,今天就搬进来,我两个儿子都忙着上班呢,搬家的事儿就只能靠我们娘仨了。”


    梅大娘说完,王阿婆就道:“就你们娘仨咋搬得了啊?为啥不等你儿子他们放假的时候再搬家?”


    “这不是没办法嘛。”梅大娘坐在轮椅上道,“那边的房子正好到期了,再住下去可是得花钱的,反正厂子已经把房子分给我们了,我们就干脆就今天搬进来。”


    “你别看就我们娘仨,但我儿媳妇可能干了,孙女也是个懂事的,反正我们家没啥东西,很快就能搬完了。”


    梅大娘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家属楼里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帮忙,毕竟入住家属楼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理应互帮互助的。


    想到孙家从前住的那套房子就在他们楼上,虞悦出声问道:“那大娘我先背你上楼吧?”


    这会儿家属楼里的人怕是没有一个力气比她大的了。


    “不用不用。”梅大娘再次拒绝,不过这次她并不是担心虞悦的力气不够,而是,“我现在上去也是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干不了活儿,倒不如留在下面跟大家熟络熟络。”


    “那倒是,一个人在上面待着也是无聊,既然如此,那三悦你赶紧去上班吧,别耽误你的事儿了。”王阿婆连忙摆摆手把虞悦“赶”走。


    见真的不需要用到自己,虞悦跟王阿婆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先离开了。


    “大妹子你腿脚不便,分到房子之后咋不跟人换换啊?这要是能换到一楼的话,那你出入都容易很多。”


    “没办法,一楼对我来说太潮湿了,大夫也建议我住干爽一点的屋子,所以这次我听说我们能分到三楼的房子,我还挺高兴的,就是以后得辛苦了我儿媳妇了,这上上下下的,没个人背我也不成。”


    然后虞悦就听到王洁说:“妈你别这么说,只要能让你住得舒服一些,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气,瞧你儿媳妇多孝顺啊。”


    “……”


    后面的话虞悦就再也听不见了,因为她已经走远了,虽然今天确实是比以往要晚一些出门,但是虞悦计算过时间了,即便以正常速度步行到派出所,她也不会迟到。


    但谁能想到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呢?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虞悦经过供销社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出闹哄哄的声音。


    “我没偷你的钱,阿婆你凭什么搜我身?”


    “你说没有就没有?刚刚就你离我最近,你不是小偷谁是?赶紧把我钱和票还回来,不然我让革委会的人来办你!”


    “放手放手,阿婆你别上手啊。”


    “你们这么帮着她是不是她的同伙儿?”


    ……


    小虞公安听得不太清楚,但是“小偷”这两个字她是听清楚了,见供销社只有一个出口,她立马上前,堵在门口大喊道:“大家都冷静,有什么事跟我说。”


    站在供销社外面的围观群众也帮忙喊道:“公安同志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让公安同志帮你们抓小偷不就行了吗?快别吵了。”


    供销社里的人一听到这话,立马回头,当看到身穿一身警服的虞悦时连连道:“公安同志你来了可太好了,赶紧过来劝劝吧,这阿婆也太霸道了,哪能随便抓住一个人就说要搜人家的身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人家阿婆丢了钱当然心急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眼见着大伙儿又要吵起来了,虞悦立马出声道:“都安静,大家都站在原地别动,谁被偷钱了往前一步。”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圆脸的阿婆走了出来,边走边道:“我我我,公安同志是我被偷钱了。”


    不等虞悦开口,她连忙指着自己拽着的姑娘道,“偷我钱的就是这个人。”


    “我没有!”那姑娘蹙起的眉头染上一抹怒气,“偷你钱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阿婆还想说什么,但是话没说完就被虞悦打断了,“阿婆你别急,先把人家女同志放开,你是怎么被偷钱的,以及被偷了多少钱,你都仔细跟我说说,这样我才能帮到你。”


    阿婆的目光在虞悦那张显得有些稚嫩的脸蛋上滑过,狐疑地道:“你确定你能行?”


    “这就得看你配不配合了。”


    阿婆一听,只能先松开手,然后跟虞悦说起了自己被偷钱的经过。


    原来她是知道供销社今天会有一批布料,所以专门带了足够的钱和票来买的,但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还没来得及把钱和票拿出来,就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装钱和票的布袋子破了一个洞,里面的钱和票全没了。


    “公安同志,我布袋子里面可是装了三十尺布票和两张大团结,这布料我没买着,钱和票我全被偷了,我这能不生气吗?”


    三十尺布票?


    两张大团结?


    这下围观群众能够理解阿婆为什么那么着急了,被偷了二十块钱已经很惨了,更惨的是居然还被偷了三十尺布票?


    “这小偷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也太过分了。”


    小虞公安没有受到影响,她继续问阿婆:“你确定在你挤到柜台前的时候,你布袋子里的钱和票都在吗?”


    “我确定。”


    “从你发现自己的钱和票被偷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应该没多久吧?”阿婆不太确定,倒是其他的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不超过五分钟。”


    “不对不对,三分钟都没超过。”


    小虞公安闻言,目光扫视了一遍供销社里的人,除了供销社的员工之外,包括阿婆在内,总共有二十一名顾客。


    别看小虞公安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笑起来又甜又暖,但此时她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时,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叫人看了心里凉飕飕的。


    “咋样?公安同志你找到谁是偷我钱和票的人了吗?”阿婆跟着虞悦扫视了一遍,啥也没看到出来的她干脆直接问她,“实在不行你干脆把所有人都搜一遍,保准能把那个小偷给搜出来。”


    阿婆这话一出,虞悦就知道不好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供销社里的人都炸了锅了。


    一开始阿婆只是要搜一个姑娘的身都有人反对,现在更别提她居然想搜所有人的身,更是引起众怒了。


    虽然她被偷了钱和票很可怜,但是他们又不是小偷,凭什么要被当众搜身?


    这事要是传出去的话,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不行,我不接受搜身。”


    “我也不接受,这也太侮辱人了。”


    “大家放心,我不搜身。”小虞公安稳住众人的情绪后,她才抽出自己腰带上挂着的警棍,开始胡说八道,“这是我们上面最近给我们改良的警棍,里面设置了一个测谎的装置,这个按钮就是开关,一旦按下被测者只需要用一根手指碰它,一旦撒谎,它就会产生电流,到时候被测者就会被电到。”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哗然,看向虞悦手里拿着的那根警棍既震惊,又好奇。


    “公安同志,你这根警棍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我瞧着和其他公安的警棍好像是不太一样。”


    “这也太厉害了吧?公安同志能借我用一下不?我家男人说他没藏私房钱,我咋那么不信呢。”


    “当然是真的了。”小虞公安招呼着其中一个站在柜台里的售货员过来,附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后她连忙点头,“公安同志你跟我来。”


    小虞公安让众人稍等片刻,跟着售货员离开了一会儿后她又重新出现了,不过这回她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那根警棍,而是一个如同抽奖箱一样的小木箱,而售货员则跟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瓶碘酒。


    “为了避免有人测谎时撒谎,警棍产生电流误伤了我,所以我把它装在这个箱子里面,待会儿我让谁上来接受检测,谁就上前来,大家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确定没撒谎就可以离开供销社了。”


    说罢,小虞公安直接点了刚刚跟她一块离开的售货员以及供销社的主任,她一边让他们往自己手上涂碘酒,一边郑重其事地解释道:“这测谎的装置产生的电流可不小,一旦被它检测到测谎者撒谎的话,产生的电流可是能把人电伤的,所以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所有接受测谎的人都得先用碘酒涂一下手指,这样可以降低被电伤后的感染风险。”


    “不过你们放心,这个装置没有出过差错,只要你们没撒谎,它就不可能产生电流。”


    其他人都半信半疑,直到看到供销社的主任和售货员把手伸进去后回答完小虞公安的问题都没事,他们这才信了她的话。


    至少信了一半——


    没撒谎肯定不会被电。


    因为出事的时候他们两人一个不在现场,一个在柜台里面,根本不可能是偷阿婆钱和票的人。


    所以见他们没撒谎就没事,不少人都放心了许多。


    小虞公安立马让第三个人上前来接受测谎,这是一个长得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她亲自给他涂上碘酒,然后笑着对他道:“大叔你别紧张,待会儿你把手伸进去摸到警棍就告诉我一声,然后我才开始问你问题,要是确定你没撒谎的话,你就可以先离开了。”


    中年男人“哎哎”了两声,把手伸进木箱后冲虞悦点头:“公安同志,我摸到了。”


    “好,你刚刚偷了阿婆的钱和票了吗?”


    “没有没有。”中年男人飞快摇头,但是等他把手抽出来之后,小虞公安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第49章


    049


    “咋了?公安同志?”


    中年男人的手腕刚被抓住,就被唬了一跳,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阿婆更是迫不及待问道:“是啊,公安同志咋了?难道他就是偷我钱和票那个王八蛋吗?”


    她这话一出,中年男人连忙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刚刚你们也看到了,公安同志问我了,我说了没有都没有被电,我咋可能是小偷呢?”


    对啊,不管是等着测谎的众人,还是在供销社外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他们回忆了一下中年男人刚刚测谎时的状态和反应,和刚刚的供销社主任以及售货员测谎时都差不多。


    “是不是搞错了?”


    “我看这同志长得那么老实,不像是个小偷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规定只有长得贼眉鼠眼的才是小偷了?”


    “都别吵了,我们还是先听听公安同志是咋说的吧。”


    于是小虞公安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她也不拐弯抹角,看着中年男人问他:“你说你没有偷这位阿婆的钱和票,那你为什么心虚不敢碰我的警棍?”


    “我碰了呀,公安同志你怎么能冤枉我呢?”中年男人急得脸都红了,“我知道你们城里人看不起我们乡下人,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冤枉我们吧?”


    “你是不是抓不到真正的小偷,又不敢冤枉其他的城里人,就拿我们乡下人开刀?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公安带头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他的声音很大很急切,不仅供销社里的人听见了,就连供销社外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看到中年男人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又想到他刚刚说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相信他比较好,还是信他们的公安同志比较好。


    倒是有几个人完全站在了中年男人这边,因为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乡下人。


    虽然现在被公安同志抓住并且被公安同志怀疑的人不是他们,但是听到中年男人的话,他们感同身受,看向虞悦的眼神隐隐有些不善。


    可见是听信了中年男人的话,认为小虞公安是找不到真正的小偷,故意抓他们乡下人当替死鬼了。


    “少挑拨我们跟农民兄弟的关系了,真正的农民兄弟淳朴老实,哪里会像你这样满嘴胡说八道?”小虞公安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刚刚伸进木箱里的手举了起来,“大家看他的手,上面哪有什么茧子?这像是在土里刨食儿的手吗?”


    “看着确实不像啊,我家有乡下的亲戚,他们常年干农活,十几二十岁那双手上就已经全是老茧了。”


    “瞧他的年纪都有四十岁了吧?这要真是在土里刨食儿的话,他的手咋看起来还细皮嫩肉的?”


    “这老小子一看就不老实,说不定真是他偷了人家阿婆的钱和票。”


    “但问题是公安同志咋知道他刚刚没碰警棍的?她有透视眼不成?”


    小虞公安当然没有透视眼了,她只有一双没问题的眼睛而已,她让刚刚接受过“测谎”的供销社主任和售货员把他们刚刚伸进木箱里的手举起来:“大家看他们的手。”


    大家伙儿纷纷好奇地看了过去,就见他们两人刚刚涂上碘酒的指腹都变成了蓝黑色,十分明显。


    “这是咋回事啊?他们的手指咋变成这样了?”


    “这是被电着了还是咋了?”


    倒是一开始被阿婆冤枉是小偷的姑娘看看供销社主任和售货员的手,又看看中年男人的,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小虞公安面前的木箱上,开始怀疑她之前说的话是假的——


    她的警棍根本没有测谎的功能,这木箱里面也根本没有她的警棍。


    小虞公安为大家伙儿揭秘:“我刚刚为什么笃定这位大叔没有碰我的警棍?因为我根本没有把我的警棍装进这个木箱里面,既然如此,那他刚刚说他摸到我的警棍了,分明是在撒谎。”


    “但他为什么要撒谎?不就是因为他做贼心虚吗?”


    小虞公安看着中年男人道,“但凡你问心无愧的话,把手伸进去触摸到底部你就会发现里面根本没有警棍,只有糨糊。”


    糨糊?


    木箱里面装的居然是糨糊?


    有的人听到这里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更多的人还觉得稀里糊涂的,不明白小虞公安为什么在木箱里面放糨糊,直到他们听到有人说:“怪不得,怪不得售货员他们的手指变成这个颜色,他们涂了碘酒再去摸糨糊,那当然会变色了。”


    “因为碘酒里的碘和糨糊里的淀粉一接触就会产生化学反应啊,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有教过的。”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以前居委会组织的扫盲班好像也有教过这个,但刚刚我咋就是想不起来呢。”


    这下大家伙儿才反应过来,等小虞公安真的从中年男人的身上搜出阿婆被偷的三十尺布票和两张大团结后,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这个长得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才是真正的小偷。


    而且他不仅偷东西,还冒充乡下人。


    “这也太坏了,公安同志你一定要带他回派出所好好教育教育,咋能这样给人家农民兄弟泼脏水呢?”


    “就是,这简直太丢我们城里人的脸了。”


    “公安同志你可太厉害了,幸好有你在啊,要不然这阿婆的钱和票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呢。”


    如果说围观群众对小虞公安更多的是夸赞的话,那么被偷钱和票的阿婆以及被阿婆冤枉是小偷的姑娘对小虞公安更多的就是感激了。


    “公安同志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火眼金睛帮我抓到这小偷的话,我这三十尺的布票和二十块钱就得打水漂了。”


    阿婆拿着失而复得的布票和钱,高兴得就跟白捡三十尺布票和二十块钱似的,因为在确定自己被偷之后,阿婆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找不回自己被偷的钱和票了。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除了自认倒霉别无他法,只是阿婆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么好,这看起来不咋靠谱的小公安居然真的帮她把被偷的钱和票都找回来了。


    “不用谢,阿婆你以后小心点就是了,在人多的地方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财物。”小虞公安说完之后,看了一眼一旁的姑娘,然后又道,“另外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千万得冷静,最好第一时间就报公安,让我们来处理,千万不要随便搜别人的身知道吗?”


    “如果对方真是小偷就算了,但如果不是,那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对方要是气性大的,说不定当场就打起来了,而受不了委屈,甚至偏激一点的,说不定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比如说剖开自己的肚子以证清白的六子。


    虽然小虞公安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是阿婆听完之后还是觉得老脸一红,想到自己之前干的事,她扭头看向被自己冤枉是小偷的姑娘时表情多了几分尴尬和不自在:“真是对不住了,姑娘,刚刚是我这个老婆子一时心急,冤枉了你,我跟你道歉。”


    见阿婆拉得下脸面给自己道歉,而没有倚老卖老把这件事含糊过去,她的气也就消了一大半了:“这次就算了,知道你是丢了这么多票和钱才那么心急。”


    比起亲耳听到阿婆跟自己道歉,她更想亲口跟小虞公安道谢:“公安同志你叫什么?我叫周玉娇,刚刚多亏了你抓到真正的小偷,还了我清白,真是太谢谢你了。”


    小虞公安照样让周玉娇不必客气,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后,她当场给阿婆他们录了口供,然后才提溜着中年男人回派出所。


    今天是小虞公安第一次上班迟到,好在这年头上班不需要打卡,再加上她是事出有因,所以即便是迟到了也不用被罚钱,还被方所长给夸了。


    当然了,方所长不仅夸了虞悦,还夸了自己,毕竟要不是他当初慧眼识英雄又下手果断的话,他们派出所哪能得到小虞公安这个大宝贝?


    尤其是知道虞悦用了什么办法抓到中年男人这个小偷之后,方所长更是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冯公安忍不住好奇问道:“三悦你咋会那么多唬人的办法啊?”


    上次把老钱头唬得如竹筒倒豆子似的承认了自己真的冤枉了马松,而且不止一次,而这次也唬得中年男人中了计,当场就露出马脚了。


    小虞公安一本正经地道:“可能是因为我天生聪明吧。”


    其他人都被逗笑了,唯独中年男人笑不出来,毕竟要不是虞悦横插一脚的话,那三十尺布票和二十块钱早就让他入袋为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抓到了派出所,还得面临处罚。


    然而小虞公安才不管中年男人笑不笑得出来,把人丢给小张公安他们处理后,她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梁公安。


    “师父师父,你有空吗?”小虞公安拿起梁公安的搪瓷缸就给他倒了一杯水,“我跟你打听点事儿呗。”


    梁公安见状,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一句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考虑到这是自己的亲徒弟,梁公安只能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后问:“打听啥事儿?”


    虞悦张嘴就问:“你以前有跟革委会的副主任肖国强打过交道吗?就是肖自立他爸。”


    梁公安对虞悦所说的这个人可不陌生,不过——


    “你要跟我打听他的事?”梁公安看向自己的小徒弟,“为什么要打听?肖自立被判劳改之后你们之间的事不是结束了吗?他替他儿子找你麻烦了?”


    问到最后,梁公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虞悦感受到她师父对她的关心,虽然没办法把虞美云的事情如实地告诉梁公安,但她也没有隐瞒肖国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


    “……上次他来我们家给我们道歉的时候诚意满满,态度也十分诚恳,我们都以为他是真心的,结果没想到他背地里却没有放弃找我们麻烦,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下才知道这件事的,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们觉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点去查一查他,要是真能抓到他什么把柄的话,说不定他就不敢跟我们撕破脸了。”


    梁公安听完之后,并没有跟虞悦说什么只要他们全家行得端,坐得正,肖国强就肯定动不了他们,这种话别说是虞悦了,就连梁公安自己都不信。


    革委会的人是什么德性,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的人都清楚,更何况是他们?


    所以梁公安认真回忆了一下,还真的让他想到了一件事:“我们当初跟陈主任打交道的次数更多一些,因为他这个人更看重权力,至于肖国强……我们接触不多,但是我记得大概在三年前他们家闹出过一件事。”


    “肖国强的媳妇跑到革委会大闹了一场,说他在外面养女人,还有私生子什么的,但因为肖国强是革委会的副主任,再加上他媳妇又是在革委会里面闹的,所以这件事情后面并没有传开,要不是当时我正好也在那儿,我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件事。”


    虽然梁公安不喜欢革委会,但是他们确实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谁让革委会的权力太大了呢?在江城的所有政府部门就没有不需要跟他们打交道的。


    “后来呢?”虞悦的眼睛一亮。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肖国强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养女人,是不是真的有私生子谁也不知道,反正他媳妇没有再闹了,听说这两年两人的感情还挺好的,他媳妇有一次还主动帮肖国强澄清,说当初是她捕风捉影误会了。”


    肖国强他媳妇真是捕风捉影吗?


    虞悦觉得倒也未必。


    昨晚在睡着之前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剧情,书中确实没有提及太多原主他们一家的经历,但结合剧情却能够得到一些信息。


    首先可以确定原主和沈确两人的相亲最终是以失败告终,其次可以确定的是原主最后并没有嫁给肖自立。


    依照肖自立的脾气和以往的事迹,他不可能因为原主的拒绝就选择放弃,或者放过她,但原主为什么能在没有和沈确相亲成功的情况下仍然逃出了肖自立的魔爪?


    虞悦猜测会不会是因为书中的肖自立跟这个世界的他一样,也出事了?或者说肖国强倒台了,肖自立没有机会再继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虞悦记得书中有过一段描写,是男主长大后和原主一家他们相认之后的剧情,原主在感谢沈确,一是感谢他帮助他们一家团聚,二是感谢他当年的出手相助。


    作者并没有细写这一段剧情,虞悦当时也没有太在意,但是结合现在的情况再仔细回想起来,她却怀疑在书中,原主没有落入肖自立的魔爪,虞美云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是因为沈确的帮忙。


    因为原主当时对沈确说过一句话:“如果当年没有你的帮忙,我们全家现在可能都没有机会和小船相认了。”


    而沈确回了一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什么情况下原主全家会没有机会跟小船相认?


    除非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虞美云的真实身份被曝光,导致他们全家被批斗被下放。


    而什么是沈确该做的?


    依照他的品性,总不可能是栽赃陷害。


    所以虞悦合理猜测书中的情况应该是肖国强确实在背地里干了不该干的事情,沈确查到了,或者无意间知道了,然后举报致使肖国强倒台,以至于肖自立在亲爹出事后自身难保。


    这样一来,原主以及他们全家的危机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虽然没有实质的证据,但是现在听梁公安这么说之后,虞悦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梁公安看着陷入了沉思的虞悦道:“你要是想查他的话,从男女关系这方面入手确实可行。”


    回过神来的虞悦看向梁公安,然后就听到他说,“这种事情,枕边人其实是很敏感的,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肖国强他媳妇后面改口甚至为他澄清,这有可能是她误会了,但也有可能是她被肖国强糊弄住了,或者安抚住了。”


    说完,梁公安又给虞悦报了三个地址,“当初我查过一阵,想着革委会来势汹汹,谁知道他们为了夺权会干点啥?我刚刚跟你说的就是我在调查肖国强期间,他常去的三个地方。”


    “至于他去这三个地方做什么,里面是不是真住着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后面见事情解决了,我就没再继续往下查。”


    倒不是怕真的查出点什么来,而是怕被肖国强发现了,到时候又生波澜。


    虞悦这会儿的眼睛是真的比天上的星星都要亮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能从梁公安这里得到这么大的收获。


    她一把拉住梁公安的手激动地道:“师父,您放心,等您老了我一定给您端屎端尿。”


    “去去去。”梁公安直接把小徒弟的手给甩开,“你可盼我点好吧!”


    谁想老了让人端屎端尿啊?


    ……


    今天是虞悦第一次中午饭都不在派出所的食堂吃的,没办法,从她师父那儿得到那么有用的线索,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爸分享了。


    于是红旗机械厂食堂里的一片蓝色海洋里今天多了虞悦这一抹藏蓝色。


    虽然衣服的颜色相近,但是和工人们宽松的工服相比,虞悦的警服显然更加合身,再加上头上戴着别着鲜艳帽徽的警帽,腰间挂着黑色警棍,这样的小虞公安走在人群中显然是更耀眼的存在。


    小虞公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俞东明,见她爸逢人就骄傲地介绍她是他女儿,她默默地把腰板挺得更直,好让她爸脸上更有光。


    虞悦穿书前只看过别人炫娃,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参与到这项活动中,不过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不是炫娃的那个妈,而是被炫的那个娃。


    其他被父母炫的娃是不是乐意配合的,虞悦不知道,反正她确实是挺乐意的。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不用一会儿的功夫,他们机械厂保卫科科长那个上过报纸、立为先进典型、当上女公安、出了工资还给亲爹亲妈发十!块!钱!零花钱的闺女来他们厂子陪她爸吃饭的消息就传开了。


    由于虞悦上过《江城日报》,所以看过报纸的人都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但是这时候的报纸并不是彩色的,以至于等他们亲眼见到虞悦后发现她真人可比报纸上要漂亮得多了。


    “俞科长你可真有福气啊,有个这么漂亮的闺女。”


    “不止漂亮,人有本事还孝顺,我家里有那么多孩子,可没有一个发了工资给我发零花钱的。”


    “你这当爹的,心里头美翻了吧?”


    俞东明现在心里头确实是美翻了,不过他也知道见好就收,主要是怕再不排队饭菜都要没了,于是他停止炫娃,从虞悦的手里接过她的铝饭盒:“三悦你先去找位置,我打好饭之后去找你。”


    “行。”虞悦应了一声就跟俞东明分开了,她环视了一圈后目光和一双熟悉的眼睛不期而遇。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沈确。


    虞悦的眼睛一亮,旋即嘴角弯弯地就朝着他那边走了过去:“沈工,没想到你还亲自来吃饭?”


    沈确起身看着小虞公安那张笑盈盈的小脸:“不,我是亲自来看看荣获我们厂近期孝顺子女排行榜第一名的小虞公安的。”


    小虞公安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调侃人家沈工,后脚就被人调侃回来了,而技术员白杨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打个饭而已,结果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女同志找到接近落单的沈工的机会了?


    虽然他有点近视,但他确定现在站在沈确面前的就是一个女同志。


    想到沈确平日里一心只有工作,对自己的个人感情并不上心,白杨顿时觉得自己在沈确的面前表现的机会来了——


    有他在,哪个女同志都别想靠近他们沈工!


    第50章


    050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杨端着自己的铝饭盒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沈确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但是走着走着,白杨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了,因为他越靠近沈确他们那边,虞悦那张脸在他的眼里就越清晰。


    看到她那张莹白秀致的小脸,白杨不由地有些脸红,虽然从小到大他都被人笑称是书呆子,但是书呆子也是懂得分美丑的。


    很显然,虞悦在白杨的眼里就是属于美的那一挂了。


    但是想到沈确平日里对他的指点和教导,白杨又觉得自己不能被美色所惑。


    沈工现在正是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咋能因为人家女同志长得漂亮就动摇想要保卫沈工的决心呢?


    于是白杨继续大步朝着沈确他们那边走了过去,走到沈确身边的时候开口道:“沈工,今天早上我们算的数据好像出了点问题,您现在能帮忙看看吗?”


    说着,白杨把铝饭盒放下后就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他现在庆幸自己有随身携带笔记本的习惯,要不然这会儿也找不了这个借口。


    他想他都这么说了,这位女同志应该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吧?


    虞悦确实知道白杨的“雅意”了,她并没有怀疑白杨是故意的,以为他真的是有要紧事要请沈确帮忙,当即就道:“沈工,既然你有事要忙的话,那我不打扰你了。”


    虽然虞悦自己是学渣,也不爱学习,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崇拜学神,尤其是沈确这种聪明到能够报效祖国的学神,虞悦就更加崇拜了。


    哪怕沈确现在还不是未来那个上了教科书的军工大佬,但是现在的他同样不容小觑,看过小说的虞悦很清楚,在明年的自卫反击战中,沈确改良的快速供弹器和发明的炮位防晃靠架立了大功。


    而现在距离那场自卫反击战的打响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可见时间紧迫。


    虞悦不确定白杨想让沈确帮忙看看的数据是不是和沈确要改良和发明的武器有关,但是总归是要紧事,她可不想耽误了。


    然而虞悦来不及转身离开,就听到沈确道:“不打扰,这事儿也不急。”


    对虞悦说完,沈确就扭头看向白杨,一边从他手里接过他的笔记本一边道,“等饭后我再帮你看看,工作要紧,但也得懂得劳逸结合。”


    “……???”


    “……!!!!!!”


    劳逸结合怎么会从他嘴巴说出?


    白杨被沈确的一句话给震惊到了,作为今年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白杨一进红旗机械厂就被安排到了沈确的身边跟他学习,给他打下手。


    厂里的这个安排,对白杨来说可以说是寄予厚望了。


    要知道红旗机械厂的工程师那么多,但是像沈确这样既有本事又年轻的就只有他一个,所以得知厂里这个安排之后,白杨每天上班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毕竟他可是听说过沈确的履历的,跟在他身边学习不用一天的时间,白杨就彻底为沈确折服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也挺勤奋的,但是跟沈确一比,他觉得自己实属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虽然白杨进入红旗机械厂工作的时间并不长,真正跟在沈确身边学习的时间更是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但是白杨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


    他就是个会为了工作而废寝忘食的人,要不然厂长也不会在私底下叮嘱他跟在沈工身边工作之余,也得多注意一下他的饮食和作息。


    可见就连他们厂长都知道沈工就不是一个懂得劳逸结合的人。


    结果现在他居然劝他工作虽重要,但也得懂得劳逸结合?


    但凡是换一个人,白杨说不定都得回一句“你懂劳逸结合吗你就让我懂得劳逸结合”,但是现在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沈确,白杨只能够默默地听了。


    “这话倒是真的。”虞悦赞同地点点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这要是累倒了,那可什么都干不了了。”


    说完,她不确定似的又问了一句,“不过我留下来真不打扰你们吗?”


    “真不打扰。”沈确看向虞悦,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们本来也要吃饭,再加上现在食堂的人那么多,你和叔叔也不好找位置,干脆就一起坐吧。”


    见沈确不像是勉强,虞悦也就没有拒绝了:“那行。”


    一旁的白杨到现在总算是看出来了,怪不得他的“沈工保卫战”打不响呢,敢情是因为沈工根本不需要他保卫!


    他之前还以为是女同志趁着沈工落单的时候接近他,但是现在一看——


    咋感觉像是沈工趁着人家女同志落单的时候缠上人家啊?


    白杨倒没有觉得沈确的形象在他的心里破灭了,只是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一下他们沈工了,毕竟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有想过他居然会干出这种事?


    ……


    在白杨的心里,沈确一直都是一个比较寡言,甚至性子有点冷淡的人,他从来没见过他跟其他的工程师一块聊工作以外的事情,他到他身边工作,他也几乎没有过问过他的私事,顶多只关心他跟不跟得上学习进度,以及能不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可以说,白杨觉得沈确就是一个对工作以外的人和事几乎没有任何好奇心的人。


    结果事实证明——


    他觉得只是他觉得,在虞悦面前,沈确一点也不寡言,一点也不冷淡,甚至对她的事情都抱着极大的好奇心。


    要不然也不会连人家女同志今天为什么来他们的食堂吃饭都得问一句了。


    哦,对了,白杨也是后面才发现虞悦并不是他们机械厂的人而是一名女公安,因为离得远的时候近视的他只看得见她衣服的颜色没看清她衣服的款式,离得近的时候他光顾着看她脸了,压根没去注意已经摘了警帽的虞悦身上穿的是警服而不是他们机械厂工人的工服。


    虽然虞悦身为女公安却来他们机械厂的食堂吃饭确实是一件值得询问一两句的事,如果询问的是别人,白杨不觉得有什么,但询问的人是沈确的话,白杨就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另一边的虞悦可不知道白杨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更不觉得沈确这么问她有什么问题。


    因为她认识的沈确,跟白杨认识的是不一样的,哪怕不到健谈的地步,也绝对不寡言,更不冷淡,在小虞公安看来,她认识的沈工甚至都有点热心了。


    所以她神色如常地回答道:“有点事找我爸,正好也想来感谢你一下,就干脆趁着下班时间来厂里一趟,顺便陪我爸一块吃个饭,只是没想到还真的在食堂碰到你了。”


    说到这儿,小虞公安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还以为吃完饭得另外再去找你呢。”


    不是她对军工大佬这种人有什么刻板印象,而是她已经听过周雅琴跟虞美云吐槽过沈确好几次了,次次都是吐槽他经常因为工作而忘了吃饭。


    所以刚刚在找座位的时候见到沈确居然也在食堂,虞悦确实觉得挺意外的。


    沈确这会儿听到虞悦的话也挺意外的:“感谢我一下?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之前花时间给我自制了一根警棍呀。”小虞公安说着,伸手把腰间的警棍取了下来,然后冲沈确晃了晃,“它今天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虞悦这话一出,俞东明都紧张了:“咋了?三悦你今天碰上有人打架了?”


    白杨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和俞东明的紧张不同的是,他是单纯的吃惊。


    因为他没想过经常忙到废寝忘食的沈工居然会抽出时间给人家女同志自制警棍?


    白杨看看虞悦,又看看沈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什么大秘密了。


    敢情沈工平时并不是对自己的个人感情不上心,而是沈工对自己的个人感情很上心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而已?


    “没有,早上经过供销社的时候发现有个阿婆的钱和票被人给偷了……”小虞公安三言两语的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当时供销社里的人那么多,一个个搜身的话是不可能了,于是我就灵机一动,说我这个警棍有测谎的功能,没想到还真的把那个小偷给测出来了。”


    “得亏我这根警棍是沈工给我自制的,看着就和其他公安的警棍不一样不说,而且还设计的又新式又重工。”


    和所里配备的警棍不一样,沈确给虞悦自制的这根警棍是用硬度高的无缝钢管做的,外观呈黑色,手柄处特意做了防滑处理,为了增加击打的力度,还专门在尾部增加了小钢珠。


    而这根警棍最出彩的地方就是沈确利用武器研发的弹簧原理给它增加了可伸缩的功能,这样一来,就方便虞悦平时携带了。


    因为它收缩后只有十五厘米左右的长度,但是一旦按下弹簧卡扣,警棍就会瞬间伸长至五十厘米。


    这样一根警棍不管是在设计上,还是在工艺上,都远甩普通警棍一大截,所以也不怪小虞公安今天早上在供销社胡说八道的时候,还真有人相信。


    当然了,这也多亏了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以及供销社的主任和售货员的完美配合。


    今天早上的那一场戏,缺少了哪个环节都不可能完成得那么顺利。


    所以虞悦觉得今天的军功章,也有沈确的一部分。


    俞东明一听,松了一口气,关于沈确给虞悦自制了一根警棍的事,他们全家早就知道了。


    毕竟虞悦上下班都会随身携带她的警棍,所以她一换,他们就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而且也知道了沈确为什么要给她自制这样一根警棍。


    沈确没想到自己给虞悦做的警棍,增设的功能她一个都没用上,反倒是自己开发了新用法,不过——


    “能帮得上你的忙就好。”


    别管是什么忙,好歹是帮上了。


    虞悦说:“可太能帮上我的忙了。”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沈确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


    一旁的白杨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上扬起来,他确定了,他们沈工就是对人家女同志有意思,因为他们家阿黄看上了隔壁家的小花后就跟他们沈工一模一样——


    老是冲着人家小花献殷勤不说,人家小花乐,它也跟着乐。


    就跟傻狗一样。


    阿黄:“……???”


    沈确:“……??????”


    *


    虞悦感谢了沈确,告诉了俞东明,顺便在红旗机械厂的食堂里大快朵颐了一顿之后,她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回派出所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梁公安给虞悦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她去户籍室整理一下户籍底册。


    梁公安的话音刚落,虞悦这个当事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小张公安就忍不住道:“师父,干啥要三悦去整理户籍底册啊?她做错啥事儿了?”


    是的,小张公安觉得梁公安给虞悦安排这样一个任务就是在惩罚她,毕竟他们派出所的户籍底册多得哟,一个人哪里整理得过来?


    梁公安一个眼神扫了过去:“那换你去整理?”


    小张公安一听,扭头就一脸严肃地对虞悦道:“三悦,既然做错了事那就乖乖认罚,师父也是为了你好。”


    小虞公安直接丢给她师兄一个白眼:“师父为我好我当然知道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安排她去整理劳什子户籍底册了,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她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抓紧时间查一遍他今天告诉她的三个地方的人员情况,便于她或排除或锁定怀疑对象吗?


    “你不讲义气我也知道了。”


    亏他刚刚为她说话的时候她还感动了三秒,虽然她并不需要,但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立马倒戈了,小虞公安磨牙,她白感动啦。


    哪怕只有三秒。


    “这不是讲不讲义气的问题,是我看到那么多字就脑袋疼的问题。”小张公安说,“咱俩哪天要是真遇上危险了,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挡在你前面,帮你挡刀都行。”


    小虞公安又给她师兄丢了一个白眼:“你快给我闭嘴吧,啥话都敢说啊你?”


    梁公安也让自己的大徒弟赶紧去“呸呸呸”几下。


    虽然说现在打击封建迷信,但是这个时候可以暂停一下,等他大徒弟“呸”完再继续。


    梁公安说:“我看你是真需要去户籍室整理一下户籍底册了。”


    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吗?


    于是当天下午虞悦和小张公安这对师兄妹就到户籍室办公了,不同的是他们一个是自己自愿走进去的,一个是被梁公安踹进去的。


    ……


    小虞公安在户籍室待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一边整理户籍底册,一边把自己想了解的情况都大概了解了一遍。


    梁公安今天早上跟她说的三个地方,其中有两个都在他们平安街道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内,而这两个地方近五年内都陆续有新生儿降生,至于这些新生儿里面会不会有肖国强的私生子,她觉得还得再实地走访一下才能进一步确定。


    至于为什么只看近五年内出生的新生儿呢?


    因为肖国强并不是江城本地人,他是在六年前才被派来江城当革委会副主任的,所以即使他是一来到江城就与人乱搞男女关系,还搞出人命来了,那对方也至少得怀孕十个月才能把孩子生下来。


    所以她只需要关注近五年出生的新生儿就足够了,除非肖国强胆大包天,出发来江城走马上任的时候不仅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给带来了,还把自己的情人孩子也一并带来。


    但这有可能吗?


    虞悦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据她所知,肖国强是接着这场运动的东风上位的,在此之前他也只是个吃软饭的穷小子。


    按理来说虞悦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因为肖国强他们本来就不是江城人,但是架不住肖国强的媳妇自己往外说。


    所以即便碍于肖国强革委会副主任的头衔,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笑话他曾经吃软饭,但是背地里谁不知道他以前那点事?


    要说肖国强在成为革委会副主任之后会报复性地出轨,这话虞悦信,但是要说他在发达之前就背着自己的媳妇乱搞男女关系,还把私生子都给搞出来了,她就觉得不大可能了。


    看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知道他是个阴险狡诈的王八蛋,怎么可能蠢到自找麻烦?


    在回家的路上小虞公安走了一路,就想了一路,等走到家属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今天才新搬来的梅大娘依旧坐着轮椅待在一楼,不同的是这会儿她身边还多了一个二十岁出头,模样和她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想到梅大娘今天早上说过的话,虞悦猜测这个青年大概就是梅大娘的小儿子了,那背对着她,正准备跟王洁一块搬饭桌上楼的男人就是梅大娘的大儿子,王洁的丈夫了?


    事实证明小虞公安没猜错,因为下一秒她就听到王洁喊:“小妮快让开,这桌子让爸爸妈妈来搬就好了。”


    男人也道:“对,听妈妈的话,小妮你快去奶奶小叔那儿。”


    小妮努力地抱住一根桌腿,憋红了脸道:“不行,桌子太重啦,我得帮爸爸妈妈一块搬。”


    小妮有这个心是好的,但问题是她太小了,真让她帮忙的话,王洁跟她丈夫不仅得搬桌子,还得注意小妮别磕着碰着,更别从楼梯上摔下去。


    小虞公安见状,三步并两步上前道:“还是我来帮你爸爸妈妈搬吧。”


    对小妮说完,她又抬头跟王洁打了一声招呼。


    “小虞公安你下班了?”王洁显然已经从新邻居们的口中知道了虞悦的姓名,“今天早上已经麻烦过你一回了,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现在我们自己来就行。”


    “不用客气,以后我们就是楼上楼下了,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虞悦也不是烂好心,她主要是看王洁已经累到嘴唇都发白了,而她的丈夫明显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模样,偏偏他们现在要搬的这张饭桌还是个实木的,真让他们夫妻俩上手的话,她怕他们会搬到一半就从楼梯上摔下来。


    “对对对,大哥大嫂你们就先歇着吧,让我来跟这位女同志一块把桌子搬上楼就行。”


    原本一屁股坐在梅大娘轮椅旁边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把自己大哥扒拉开之后就冲着虞悦笑道,“我叫梅学武,是红旗机械厂的工人,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


    平心而论,梅学武的模样长得挺周正的,但是一想到刚刚只有王洁一家在搬东西,而他却跟个老大爷似的坐在一旁不帮忙,虞悦对他就没啥好感了。


    不过——


    “行,那我们就一块把桌子搬上楼。”虞悦说完,主动搬起桌子的一角,然后率先占据了前面的位置。


    虽然她读书不咋地,但是也知道搬重物上楼,后面那个人更费力。


    确实,当梅学武和一块把桌子搬上楼的时候,走在后面的他只觉得整张实木桌子的重量都压在他的双臂上了,偏偏为了在虞悦面前表现自己的男子气概,憋红了脸他都强忍着不喊一声苦和累。


    好不容易搬上三楼,当桌子的四个脚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他们新家的饭厅后,梅学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把他自己有些发颤的双手藏在身后,正准备跟虞悦套个近乎的时候,小虞公安像条鱼儿似的从墙壁和饭桌之间的空隙一溜,直接就走人了。


    “诶,诶!”


    梅学武伸出尔康手想要喊住虞悦,结果眨眼的时间她就从他面前消失了,梅学武有些失望,但是一想到他们住进来之后,从今天开始就可以跟她朝夕相处了,他立马又打起精神来,飞快地下楼去找梅大娘。


    “咋样,学武?你累坏了吧?”梅大娘一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回来了,立马心疼地拉着他的手看了一下,然后小声地道,“刚刚你凑上去干啥啊?你都上了一天班了,不得好好歇着啊?反正又不是没有人搬那张饭桌。”


    “哎呀,妈,不说这个了。”梅学武摆摆手,打断了梅大娘的话,“刚刚跟我一块搬桌子的那个女同志是谁?你知道吗?她叫啥?”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梅大娘一听就知道梅学武的意思了,她皱眉:“咋了?你看上她了?”


    她就知道女的长得漂亮就不安分,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勾引她小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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