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八月一日,星期三。


    这天对虞悦来说是个好日子,因为今天他们派出所又准时发工资啦。


    工资加津贴,总共是四十二块钱,本来她上个月买了“小凤凰”后,她的小金库就一下子缩水到只剩下十二块八毛了,但是后面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又补贴了她一百六十八块钱,说是那辆自行车就当做是他们夫妻二人合伙送给她、庆祝她找到工作的礼物。


    也就是说加上今天新拿到手的工资,她的小金库一下子突破两百元的大关,总共有二百二十二块八毛。


    小虞公安的心情顿时美滋滋的,等见到来跟她拿回字据的王来娣时,她的心情更好了。


    因为她能来找她拿回这份字据,就说明她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


    果不其然,王来娣见到虞悦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虞公安,我刚刚跟我爸妈一块把王耀祖送上火车了。”


    送上火车?


    小虞公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王耀祖报名下乡当知青了?”


    “对。”王来娣笑着点点头道,“知道他今天就要出发,我特意请假来送他一程。”


    当然了,这只是表明上的理由,实际上的原因是她担心王耀祖会临阵脱逃,偷偷躲起来,不去报道。


    他要是真的这么干的话,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但是同样的,作为亲属的她也得受他连累,不仅名声,生活和工作也一样。


    王来娣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了,所以她宁可不要半天的工资,也要专门请假来送他去火车站,亲眼看到他上火车她才放心。


    虽然在送王耀祖去火车站的一路上,她听她妈骂了一路,但是王来娣也不在意。


    在看清楚了她亲爹亲妈的真面目后,王来娣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不会再像从前那么愚孝,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他们的喜怒哀乐给牵动自己的情绪。


    王母越骂,王来娣觉得自己越清醒;王母骂得越难听,王来娣觉得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越正确。


    小虞公安自然不知道王来娣特意请假送王耀祖上火车的真相了,但是她猜肯定不是因为他们姐弟情深。


    既然王耀祖已经上了火车,那么就意味着这件事情算是尘埃落地了,但饶是如此,小虞公安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王来娣一句:“上上个星期天之后,你爸妈还有王耀祖有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


    “有,当然有了。”王来娣说,“一开始他们还不死心,想从我这儿把字据偷回去,但是幸好我提前把它交给你,托你保管了。”


    后面王父王母找不到字据,又见王来娣不像从前那么言听计从了,就打算来硬的,打算好好地跟她算算账,算一算她这些年究竟吃了他们多少,用了他们多少。


    笑死,算完后他们还倒欠她钱。


    毕竟自从王来娣上班之后,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交到王父王母的手里,虽然说她入职纺织厂后,一开始是从学徒做起的,第一年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十八块,第二年和第三年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是逐年上涨了两块,但是三年下来,总共也有七百二十块了。


    而王父王母养了她二十年,在她身上花的钱怕是一半都没有,这还不算她从小到大都在家里帮忙做家务,带小孩。


    当然了,这笔账算下来,恼羞成怒的王父王母祭出了最终的大杀招——


    他们给了她一条命。


    关于这点,王来娣确实是没法反驳,但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拿捏住她,让她把她的工作让出来给王耀祖?


    想都别想,王来娣直接掏出一把小刀拍在桌子上,让他们干脆直接给她抹脖子,把他们给她的这条命拿回去。


    “要不说老话说得好呢,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王来娣说,“我爸妈他们见我宁可不要命也不愿意把工作让人王耀祖,他们就死心了。”


    不死心也没用,他们倒是想用点见不得人的手段逼得王来娣把工作交出来,但是偏偏他们能做的,全让小虞公安提前提醒王来娣了,他们甚至连字据都偷不出来,由此可见她早就提防他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别管王父王母是不是心甘情愿,最终他们都只能给王耀祖报名,让他下乡当知青。


    毕竟总不可能让他接他的班吧?王父心想,他还那么年轻,他要是现在就把工作让出来的话,他儿子接班后工资缩水一大截不说,他以后还怎么继续当他的一家之主?


    小虞公安没想到事后王来娣又干出这么虎的事情——这比她直接拿出小刀对准王耀祖的脖子还要虎——惊得瞪大了眼睛,等她说完后,她忍不住道:“这招好使是好使,但是太冒险了,可一不可再。”


    第二次、第三次……使用这个招数的时候是不是还是那么好使先不说,只说哪次谁要是真的冲动了,真的拿起刀就给她抹脖子怎么办?


    诚然,王父王母甚至是王耀祖都是普通人,即便他们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小心思,他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歹徒,不一定干得出来杀人的事。


    但是这世上不是只有十恶不赦的歹徒才会杀人的,有时候情绪上头了,自然就会激情犯罪。


    事后不管行凶者后悔与否,受害者都不会死而复生。


    王来娣不是那种不分好赖的人,她想了想就知道小虞公安为什么说这招太冒险了,她冲她点点头道:“我懂了,小虞公安,我下次不会随意把刀子递到别人的手里。”


    小虞公安被逗笑了:“最好就是别动刀子了。”


    “行,我听你的。”王来娣也跟着笑着,从小虞公安的手里拿回她托她保管的字据后,她看着她道,“我上次听了你说的,回去就跟厂里申请要入住单身宿舍了,本来厂里是不批的,后来我把我家里的事儿跟我们的车间主任说了之后,她就帮我去争取了,上个星期五我的申请就批下来了。”


    “小虞公安,我已经搬到厂里去住了。”


    纺织厂本来不批王来娣的申请也不是要针对她,只是其他女工跟王来娣相比更加急需一个入住单身宿舍的机会。


    但是王来娣的车间主任知道了她的事情后,起了怜悯之心,这才帮她争取到了一个床位。


    看着面前对她笑得一脸没有阴霾的王来娣,小虞公安没有多问其他的,只是冲她鼓了鼓掌:“恭喜你,王来娣同志,祝你接下来的人生越过越好。”


    王来娣想要从家里搬到厂里的单身宿舍去住,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不是指厂里那边,而是指她爸妈那边。


    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是因为现在王来娣已经从学徒工转为正式工了,每个月的工资上涨至三十二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王来娣从前心甘情愿地上交工资,但是现在呢?


    她肯定不乐意了,如果她住在家里的话,那么王父王母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要伙食费,可她要是搬到厂里去住的话,王来娣给不给,或者说给多少全凭她的良心了。


    但她现在有良心吗?


    王父王母觉得她这个不孝女一点良心都没有。


    所以王来娣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家里挣脱出去的,姿态算不上漂亮,但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挣脱出去了。


    她想,她以后的人生肯定能如小虞公安说的那样,越过越好。


    ……


    一天内连续发生了两件好事,小虞公安干活都干特别来劲,当然了,当时针对准数字六后,小虞公安下班也下得特别高兴。


    她骑上她心爱的“小凤凰”,就像是乘坐着一只真凤凰似的,咻的一下就“飞”回了家属楼。


    虞悦对自己的“宝马”十分爱惜,家里人就更加不用说了,就连最小的小船也会时常拿着抹布给“小凤凰”擦擦灰,做做马杀鸡(bushi),所以即便虞悦骑了半个月,她的自行车依然跟新买回来似的,还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小漂亮”。


    梅大娘一看到虞悦这辆自行车,就忍不住有些心痒痒了,虽然说它是女式的自行车,但是架不住它漂亮了,而且颜色也喜庆。


    所以在虞悦下车准备把它拎上二楼的时候,本来还在跟别人说着话的梅大娘就忍不住开口道:“三悦,大娘这儿有件小事儿想要求你帮个忙。”


    虞悦:“……???”


    真的吗?


    她不信。


    梅大娘都用到“求”这个字了,虞悦可不信她说“小事儿”是真的小。


    不过虞悦也没戳穿,只是好奇问道:“啥事儿?”


    她确实是挺好奇的,要知道梅大娘一开始被虞美云骂了一脸,后面又相继被俞阿婆和虞美云各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按理来说她应该跟虞美云、跟俞阿婆,甚至是跟他们全家都老死不相往来才对的。


    但是虞悦觉得梅大娘很神奇的地方在于——


    她并没有这么做。


    不仅没有,现在居然还主动找上她,想要让她帮个小忙?


    虞悦很想知道梅大娘的大脑是不是每天都会自动刷新一遍的?比如说每天醒来之后就会自动删除昨天的记忆,要不然的话她是忘了上个星期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俞阿婆和虞美云扇嘴巴子了吗?


    “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已经去白家提亲了,我们家学武跟莹莹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就在大后天,也就是星期六。”梅大娘说,“这结婚嘛,肯定得喜庆喜庆,这不是巧了嘛?你正好有一辆颜色这么喜庆的自行车,所以等到了星期六那天,你的自行车借给我们家学武,让他骑上去接新娘行不行?”


    虞悦没回答梅大娘,只是有些惊讶地反问道:“梅大娘,你们今天去白家提亲了?”


    “是啊。”梅大娘一提起这件事就高兴,虽然他们提亲上门去提亲的时候,除了白莹莹之外,白家的其他人没几个有笑脸的,但是梅大娘也不在意。


    她知道跟白家比,他们老梅家是比不上了,但是奈何她家学武有本事啊,能够拿下白莹莹不说,还能够让她对她家学武死心塌地。


    一想到这儿,梅大娘心里头别提有多得意了,“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人家莹莹就是认准了我们家学武,这不,这才处了几天对象啊?就心急着要嫁给我们家学武了,没办法,我们家学武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这不,商量好后今天就上门去提亲了。”


    “要说疼女儿的人我见得多了,像我未来亲家那么疼女儿的,我倒是第一次见,今天我们上门提亲正说到彩礼的事儿呢,结果都没等我们说清楚我们要给多少彩礼,我未来亲家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不管我们给多少,全都给莹莹,让她陪嫁回来,一分不扣下。”


    虞悦听到梅大娘这番话后羡不羡慕先不说,在场的其他人,别管家里有没有儿子,也别管儿子有没有娶媳妇,反正听了都羡慕得紧。


    要知道这年头的彩礼可不止是几十块钱的现金,还包括了一些实物,比如说给准新娘准备的衣服、被子,甚至是手表、自行车、录音机和缝纫机。


    当然了,不是每家每户都得备齐这些彩礼,但是白家的人听都不听就说出不管老梅家给什么,他们都让白莹莹陪嫁回去这样的话,就足以说明他们家确实是疼闺女了。


    因为她们又不是没有见过让闺女“光着”嫁进婆家的爹妈,虽然大部分都不会那么过分,但也会扣下一部分的彩礼,鲜少有人会让闺女带着所有的彩礼嫁进婆家的。


    结果梅大娘和梅学武的运气倒是好,不仅找到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儿媳妇/媳妇儿,而且儿媳妇/媳妇儿的家里还是个疼女儿的。


    大家伙儿可没有忘记白母说过,等到白莹莹出嫁的时候,他们可是会为她准备一辆自行车和一块手表的。


    虽然白母当时是对李桂兰说的,但是现在白莹莹要嫁的人是梅学武,那白母承诺的自行车和手表自然是跟着白莹莹一块嫁进老梅家而不是老何家了。


    想到这儿,其他人就更加羡慕了,毕竟那可是自行车和手表啊,谁家嫁女儿能准备一件大件作为嫁妆都已经十分风光了,结果白家嫁女儿居然一次性就准备了两件大件。


    周围人眼神里的羡慕让梅大娘得意极了,但是她没有忘记正事:“三悦,这娶媳妇儿可是人生大事儿,大娘平时也没求过你啥事儿,这次难得跟你开口,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虞悦弯着眼睛冲梅大娘笑道:“会。”


    “不会就……嗯?”梅大娘被小虞公安的笑脸给迷惑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会”而不是“不会”之后,连忙道,“为啥啊?三悦,咱们都是楼上楼下的,这邻居一场,你就帮帮忙嘛。”


    “不行哦。”虞悦十分果断地道,“梅大娘,咱们确实是邻居一场,但我跟春风哥也是兄妹一场,你看我跟你们做了没几个月的邻居,跟他可是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了。”


    所以她怎么会不顾何春风的颜面借车给梅学武去娶白莹莹呢?


    听出了虞悦这番言外之意的人都忍不住想笑,倒也不是没有人看在老梅家即将有一个百货大楼售货员的儿媳妇的份上,想要出面当和事佬劝一劝虞悦,可惜小虞公安压根不给这些人机会,拎起自己的“小凤凰”就一溜烟地上楼了。


    ……


    三悦同志有多讲义气,何春风当天下班回来之后就知道了,他默默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三悦你放心,这个月你生日,我肯定好好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俞河一听也来劲了:“春风哥,我也讲义气,你也好好给我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呗,我下个月也生日。”


    何春风被逗笑了:“你咋讲义气?难不成梅大娘找你借你的人了?可你这年纪,当伴郎小了点,当滚床童子又大了点。”


    “啥呀,我听说梅学武他们打算星期六在机械厂的食堂里摆上十桌,除了梅学武那些工友之外,还邀请了咱们家属楼的人,到时候我跟我妈一块去,看我不吃垮他们老梅家。”


    正处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纪的四河小同志如是说道。


    何春风一听,瞬间就想感叹四河小同志这讲义气的方式可真有够别致的,不过——


    “行,等你下个月生日我也好好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不过这个月生日的虞悦也好,下个月生日的俞河也罢,姐弟两人还没收到何春风给他们准备的生日礼物,老梅家在星期五那天就先收到了由白莹莹的家人和亲戚帮忙送到的嫁妆。


    棉被、褥子、绸缎被面、新衣裳、搪瓷脸盆、暖水瓶还有樟木箱子等等等等,因为知道白莹莹的嫁妆会在今天被送到老梅家,所以这会儿老梅家可热闹了。


    当白莹莹的嫁妆一件一件地被搬进老梅家,一样一样地晒出来,大家伙儿都止不住地边看边夸。


    事实上白家给白莹莹准备的嫁妆确实是用心了,很多都能看得出来是提前准备好的,虽然现在是大夏天,但是想一下子攒出四床棉被出来可不容易,还有那些绸缎被面和那对樟木箱子等等等等。


    可以说,光是现在这些嫁妆就足以让白莹莹嫁得很风光了,但是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不是说了白莹莹的嫁妆还会有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吗?


    现在手表呢?


    自行车呢?


    手表尚且可以说体积小,怕弄丢了,或者被谁给摸走了,所以新娘子那边没有直接送过来,而是打算嫁人那天再一块带过来。


    但是自行车呢?它的体积可不小,总不可能也怕弄丢或者被人摸走了,等到得结婚那天新娘子再骑过来吧?


    有人就忍不住问了:“老梅家的,我记得你未来儿媳妇的妈不是说过会给自己的女儿陪嫁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吗?这些我们咋都没看见啊?”


    也有人直接问送嫁妆来的人:“该不会是你们送嫁妆来的时候送漏了吧?”


    这次来给白莹莹送嫁妆的人就包括了白国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爹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他妹妹嫁给梅学武,但他知道他们给她准备的嫁妆里,并不包括手表和自行车。


    不是白母之前吹牛,事实上他们家早就准备好了手表票和自行车票了,但是等她跟白父同意了白莹莹和梅学武两人的婚事后,他们就改变了主意。


    除了提前准备好的嫁妆之外,其他的他们都没有再给白莹莹添置其他东西。


    如果没有看到白父白母头上突然多出来的白发,白国庆或许会担心他们说话不算话会伤了白莹莹的心,但是没有如果。


    在白国庆跟了一趟长途火车回来后看到自己父母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的样子,他就知道是白莹莹伤了他们的心了。


    哪怕时至今日,白国庆依然不知道内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迁怒梅学武,迁怒老梅家的人。


    所以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就误以为是老梅家的人从白莹莹的口中知道他们会还会给她准备两件大件作为嫁妆之后,选择张冠李戴,谎称是他妈亲口跟他们说的。


    于是他张嘴就道:“没有送漏,我妈也没有这么说过。”


    胡说八道!


    她当时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咋可能没有这么说过?


    梅大娘今天本来还想着在左邻右舍的面前得脸的,哪里想到白家和白国庆直接就让她没脸了。


    天知道这两天她都炫耀过多少次白莹莹会带着两件大件嫁进他们家了?


    结果这会儿倒好,直接啪啪打脸。


    梅大娘还想要跟白国庆好好分辨分辨,要不是因为白莹莹会带着手表和自行车还有一份工作嫁进他们家,梅大娘会舍得花那么多钱在红旗机械厂的食堂里摆上十桌吗?


    要知道一般人顶多就摆六桌,八桌都算多了,而她足足摆了十桌。


    然而白国庆根本不给梅大娘这个机会,解释了一句之后他也没有在老梅家多待,就带着其他的亲戚直接走人了。


    白国庆他们一走,其他人见势不对也跟着走了,于是很快的,原本热闹的老梅家除了梅大娘她们几个主人家之外,就只剩下老黄媳妇她们还留在这儿。


    留下来的老黄媳妇她们没有提手表,也没有提自行车,对着梅大娘又重新夸了一遍白莹莹的嫁妆。


    说实在话,白国庆他们送来的这一份嫁妆其实已经很好了,很多人娶回来的媳妇都不一定带着这么多的嫁妆。


    但是凡事都怕对比。


    明明白母确实是说过那样的话,为啥白国庆却偏偏说他妈没说过呢?


    是他们说话不算数?还是白家的人不满意梅学武这个女婿,所以才会区别对待?


    考虑到白莹莹的家庭条件好,亲爹又是百货大楼的主任,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那就是后者了?


    这么一想,老黄媳妇她们觉得老梅家更加丢脸了。


    ……


    谁也不知道梅学武当天下班回家后跟梅大娘说了什么,总之等结婚这一天,梅大娘又笑盈盈的,仿佛她前一天因为白莹莹的嫁妆不齐而搓火的事只是大家的幻觉。


    今天是星期六,小虞公安还得上班,所以她是没办法看到梅学武去接新娘子,更没机会去机械厂的食堂吃他们的喜宴了。


    但是梅学武和白莹莹结婚的第二天是星期天,虞悦不用上班,她本来想着多睡半个小时,结果没想到睡梦中突然听到“哐当”一声——


    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他们家楼上不就是梅大娘的家吗?


    本来脑子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虞悦想到这事,整个人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第82章


    082


    “咋了咋了?谁家摔东西了?”


    “吓我一大跳,害得我差点把手里的碗都给摔了!”


    “听声儿好像是从老梅家传出来的,他们家咋了?不是昨天才刚娶新媳妇儿嘛,这是闹啥呢?”


    是啊,虞悦也想知道老梅家这是闹啥呢?


    等她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止她一个人好奇这件事,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从自家的家里跑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了何秋月他们。


    一看到何秋月和自己一样,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虞悦就知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从睡梦中就被刚刚那一声“咣当”给吵醒了。


    “三悦!”一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何秋月立马就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刚刚那声儿是老梅家那儿传出来的吧?”


    何秋月他们家虽然不是正好住在梅大娘他们家的楼下,但是也差不多,因为她家就在虞悦他们家的隔壁,两家是完全相连的。


    所以何秋月被吵醒之后,回忆了一下那一声“咣当”的发声位置,下一秒她就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了。


    且不说何秋月本来就是一个爱吃瓜的性子,就算不是,老梅家的瓜她也得吃。


    谁让他们老何家跟老梅家有新仇和旧恨呢?


    旧恨自然是不必细说了,至于新仇?


    那当然就是梅大娘和梅学文带着梅学武去白家提亲回来那天,故意跑到他们家邀请他们到梅学武和白莹莹的酒席上喝一杯喜酒了,还说什么他俩都要结婚了,让她哥还得往前看,更恶心人的是她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他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她以后她肯定帮她哥也介绍一个好对象。


    呸,谁要她帮忙了?她自己都不是啥好东西,能给她哥介绍啥好人啊?


    再说了,谁说她哥没有往前看了?她哥不仅已经往前看,而且还已经把他们家跟白莹莹那点破事儿都抛之脑后了好吧?


    虽然何秋月知道了何春风和白莹莹分手的真相,也知道梅学武娶白莹莹的话那就相当于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她知道梅大娘干的事后仍然气得不轻,恨不得立马冲到她面前把白莹莹跟陈爱民有一腿甚至有可能怀了孩子的事告诉梅大娘,看她到时候还怎么嘚瑟。


    但最后何秋月还是忍了,因为她想起了她爸妈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不过这会儿她忍不了了,见自己的好朋友冲她点头后,她立马就激动起来了:“你说会不会是白莹莹的事情暴露了?”


    何秋月再激动,也没有忘了压低自己的声音,毕竟这会儿她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


    想知道答案也很简单,虞悦拉着何秋月就冲上三楼了,见到俞河比她们要早一步冲上来,她们干脆挤到他身边问他到底是咋回事儿?


    是的,虞悦和何秋月就是靠挤才能去到俞河的身边,因为三楼的走廊里全都是人,有从一楼二楼冲上来的,也有直接就从三楼走出来的。


    由此可见,八卦可真的是人类的本能啊,尤其是今天还是星期天,不用上班,可以尽情八卦。


    俞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虞悦就透过老梅家打开的门口看到了他们家里面的情况,此时小妮正躲在自己亲爹梅学文的身后,探着个小脑袋看看她奶奶,再看看她的新小婶,小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恐。


    一看小妮这个样子,虞悦就猜到了肯定是白莹莹和梅大娘发生矛盾了,至于那一声“咣当”是谁砸出来的?


    虞悦想了想,觉得是白莹莹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梅大娘他们一家住进家属楼之后,并不是每天都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但是他们即便是有争执,也没有人摔东西,大家伙儿听到的只有梅大娘的哭声。


    那才是梅大娘的武器。


    事实上虞悦没有猜错,刚刚那一声“咣当”就是白莹莹摔搪瓷脸盆的时候发出的声响,这个声响不仅吓到了小妮,也把老梅家的人都给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梅大娘。


    因为白莹莹刚刚是冲着她摔的脸盆,虽然并没有砸到她的身上,但是那脸盆和地面撞击时发出的巨响却把她的心脏给吓得突突的,宛如直接砸在她的心上似的。


    缓了半天,梅大娘才终于缓过来了,她一手捂着终于不再狂跳的心口,一手指着白莹莹道:“学武媳妇儿你也太过分了,嫁进我们老梅家的第一天你就想打婆婆吗?你爸你妈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梅大娘这一声质问,让何秋月老失望了——


    敢情老梅家闹起来并不是因为白莹莹的丑事暴露了呀?


    但是其他看热闹的人可不失望了,因为他们家属楼平时连婆婆打儿媳妇的事都少见,更别提儿媳妇打婆婆了。


    所以大家伙儿都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梅大娘,到底咋回事儿啊?你这小儿媳妇儿真的对你动手了?”


    “这也太不应该了,别说梅大娘是她婆婆了,就算不是,那也是长辈啊,这当晚辈的咋能对长辈动手呢?”


    一听到有人向着自己说话,梅大娘立马就一拍大腿道:“大家伙儿给我评评理,我这个当婆婆的腿脚不方便,没法去水龙头那儿打水,我让自己的儿媳妇去帮我打点水回来,这过分吗?”


    “这过分啥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梅大娘一听更加来劲了,结果不等她再开口,白莹莹就说话了:“你是只让我去给你打点水回来吗?你是先天不亮就喊我起床,然后教我做大肉面,说这玩意儿梅学武爱吃,好不容易等我做完了,你又嫌我笨手笨脚的,做得不好,这些我都忍了,想着我第一天进门,想着你好歹是梅学武的亲妈,是我的婆婆,但是你不能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啊。”


    “明明梅学武自己就可以去刷牙洗脸,你偏要我帮他打水回来,让他在家洗漱,怎么?我是梅学武的媳妇儿还是他的丫鬟啊?嫁进来第一天给他做早餐就算了,还得伺候他刷牙洗脸吗?”


    “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都没法过了,你要的那种儿媳妇儿我也做不来,梅学武,咱俩离婚吧!”


    说罢,白莹莹扭头就回了新房,然后“砰”的一声就把房门给关上,只留下被她喷了一脸的梅大娘愕然地接受围观群众们的指指点点。


    “敢情梅大娘不止让她小儿媳妇儿打水啊?”


    “我说呢,学武媳妇儿看着也不像是脾气那么大的人啊,咋可能打点水就摔脸盆了,原来是老梅家的这个当婆婆的太过分了。”


    “可不是么,人家女同志昨天才嫁进来,累了一天了都,结果今天居然天不亮就把人喊起来做早餐,那大肉面是一般的早餐吗?那玩意儿做起来忒费劲了。”


    “换作是我我也得生气,梅大娘这不是磋磨人嘛。”


    “老梅家的,这会儿你傻眼了吧?你这小儿媳妇儿可不像你那大儿媳妇儿那么好欺负,任你搓圆捏扁都没脾气。”


    ……


    看着本来还站在她这边的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对她进行指责和嘲笑,反应过来的梅大娘忍不住喊冤道:“咋是我天不亮就喊她起床要她给学武做早餐了?明明是她自己昨天晚上问我学武爱吃什么早餐,她打算第二天给他做的。”


    “她有这个心,我这个当婆婆的还能拦着不成?她……”


    梅大娘的话还没有说完,梅学武就忍不住大声打断道:“够了,妈,莹莹她以前在家里都没做过一顿饭,她咋可能想着给我做早餐啊?你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换作是以前的话,梅学武肯定不会这么拆自己亲妈的台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以他的条件,他能够娶到白莹莹这种身份的女同志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想到昨天来喝喜酒的工友们得知他娶进门的媳妇儿不仅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而且还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后他们那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对他的羡慕和嫉妒,梅学武就觉得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然而他的腰板这才挺直了多久?


    白莹莹就说要跟他离婚了?


    虽然主席说了婚姻自由,但是这年头离婚可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要是他真的跟白莹莹结婚了一天就离婚的话,那么别说是他那些工友们了,怕是家属楼里的人都能把他给笑话死。


    所以梅学武自然就急了,这一急,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给说了,“结婚前你非得跟我说什么,夫妻俩在一块,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还说什么大哥当年就是没听你的,这才让大嫂给拿捏住了,让我得吸取教训,刚结婚就得把莹莹的气焰给压下去。”


    “我也是信了你的邪了,这下好了,什么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这西风都跑了,东风想压都压不了,想被压也被压不了了。”


    “早知道刚刚你给我使眼色让我别动弹的时候我就不该听你的!”


    说罢,梅学武立马扭头就走到自己的房间门,一边敲着门一边跟房间里的白莹莹说着说什么。


    因为梅学武说得太小声了,门口的围观群众听得不太清楚,左右不过是一些服软的话罢了。


    不过他跟白莹莹说了什么,围观群众是没听清,但是他跟梅大娘说了什么,大家伙儿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要知道梅大娘可是梅学武的亲妈,他能冤枉了自己的妈吗?


    围观群众都觉得不大可能,尤其是梅学武最后一句话都说了,是梅大娘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动弹的,而梅大娘并没有否认,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梅学武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这下大家伙儿对着梅大娘指指点点得更加厉害了,后者见状,气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妈呀!我!我真没撒谎啊!”


    然而梅大娘这句话说出口了,不少的围观群众都忍不住笑了,个个在互相对视的那一瞬间都忍不住挤眉弄眼的,传递一些仿佛加密又仿佛没有加密的一些信息。


    这次他们是没有再信梅大娘了,不仅仅是因为有梅学武拆穿了她,也因为梅大娘在他们那儿可是有前科的。


    当初他们一家子刚搬进来的时候,大家伙儿也以为梅大娘真的是个好婆婆,因为她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没少夸王洁,夸她孝顺,夸她能干。


    但是谁也不是傻子,即便他们没有虞美云的经历,但是时间一长,他们也看得出来梅大娘这个婆婆是真好还是假好了。


    所以梅大娘有可能在拿捏了大儿媳妇儿之后,又想要想办法拿捏小儿媳妇儿吗?


    围观群众觉得非常有可能。


    倒是虞悦看了梅大娘一眼后,想起了她被白莹莹喷了一脸后的表情,多少有点相信她真没撒谎。


    至少在早早让白莹莹起床给梅学武做早餐这件事情上没有撒谎。


    如果梅大娘知道虞悦在想什么的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动,毕竟这会儿别说是外人了,就连亲儿子,也包括了大儿子梅学文都不信她没有撒谎,要不然他也不会不站出来帮她说句话了。


    只有虞悦!


    只有虞悦信她没有撒谎!


    不过虞悦就算是信梅大娘没有撒谎,她也没打算站出来替她伸冤,毕竟不管是梅大娘冤枉白莹莹,还是白莹莹坑了梅大娘,对虞悦来说都属于狗咬狗。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会多加干涉了。


    虞悦只是好奇,如果真的是白莹莹坑了梅大娘的话,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啥呢?


    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跟梅学武离婚吧?


    虞美云和李桂兰的人生经验要比虞悦要多得多了,她们听她一说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老梅家的真没撒谎的话,那白莹莹今天闹这一出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住?”


    “对啊,你们想想看,白莹莹为啥要嫁给梅学武?不就是为了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出身嘛。”李桂兰原本并不确定白莹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直到昨天她见到她,并且偷偷观察她后,这才确定她是真的怀孕了。


    因为她发现白莹莹已经好几次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并且对气味尤其敏感。


    李桂兰是生过孩子的人,她很清楚怀孕的人如果有症状的话,那么即便她的肚子没有鼓起来,那么她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因为很多反应是藏也藏不住的。


    “那她自然得把自己的肚子藏好了,偏偏老梅家有两个生过孩子的人,你们说白莹莹自己本来就心虚,她敢继续跟她们一块住在同一屋檐下吗?”


    毕竟只要梅大娘和王洁不粗心的话,那么她们迟早会发现白莹莹怀孕的事,那到时候她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栽到梅学武的头上怕是不成了。


    李桂兰猜测白莹莹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今天才会闹这么一出。


    毕竟让梅大娘直接同意让他们搬出去住,她可不一定会同意,但是如果让梅大娘选择是让他们搬出去住还是让他们离婚,那她说不定就会选择让他们搬出去住了。


    虞悦和何秋月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一旁的虞美云见状,也就没有说另外一个原因了,毕竟她们都是未婚的小姑娘,说了怕她们尴尬。


    然而虞美云不知道的是,她不说,虞悦也顺着李桂兰说的话而联想到了她没说出口的另外一个原因。


    就冲着白莹莹对陈爱民的痴情劲儿,再加上怀着孩子,她是肯定不可能跟梅学武发生关系了,但是她能想办法把梅学武给糊弄过去,可不一定能把梅大娘给糊弄过去。


    毕竟这年头筒子楼的隔音效果比后世的商品房还要差,再加上梅学武是童子鸡,梅大娘可不是。


    这么一想,虞悦就觉得两位妈妈可能真的猜对了,白莹莹就是奔着和梅学武搬出去住,今天才闹这么一出的。


    所以梅大娘今天算什么?


    算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虞悦有种预感,老梅家以后肯定是很热闹了。


    ……


    心满意足地吃完瓜后,虞悦擦牙洗脸吃早餐,然后换上一身衣服就带着俞河和小船一块出门了。


    至于去哪儿?


    那当然是跟沈确一块去学车了。


    其实这个时候学开车和后世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其中一项就是后世学车先做题,过了科目一之后就直接上手学开车了。


    但是这个时候不一样,这个时候想学开车,首先就得学修车,得把自己学成半个修理工了,这才开始学开车。


    因为虞悦找俞东明了解过这年头的学车规矩,所以她以为今天跟沈确学开车,就是从修车学起。


    结果没想到沈确却道:“先让你摸摸方向盘,至于修车可以等你摸完方向盘再学。”


    “真的吗?”虞悦的眼睛一亮,“沈工你这教学顺序跟别人不太一样啊。”


    沈确就笑了:“我又不是专业的。”


    所以教学顺序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后面这句话沈确没有说出口,但是虞悦听懂了,她也跟着笑了:“沈工,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是专业的。”


    沈确听到虞悦这么说,正想要心猿意马,就听到后座传来俞河的声音说:“沈确哥,俺也一样。”


    小船和妞妞就跟凑热闹似的,也跟着嚷嚷道:“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感觉跳跃的猴直接被奔腾的马给创死的沈确:“……”


    这个时候他就不需要他们也一样了。


    虞悦并不知道沈确此时心中所想,但是很快她就知道沈确的教学顺序为什么跟专业的师傅不一样了,因为等沈确载着他们来到了学车的场地,跟她交换了位置,让她摸上了方向盘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吉普车和后世的汽车可太不一样了。


    不仅是外观上有很大的区别,就连内里的配置也跟后世的截然不同。


    就说方向盘吧,后世小汽车的方向盘轻轻一根手指就可以将它拨动了,但是现在?


    得亏虞悦的力气大,要不然没有这吉普车的方向盘又大又硬,还没有助力转向的功能,力气稍微小一点的女同志都很难掰得动,更别提掉头了。


    还有离合器也一样,它跟方向盘是一个毛病,都忒硬,这就意味着踩多两次脚就特别容易酸,偏偏刹车正好相反,软的一批,没有真空助力的情况下,刹车得特别费劲,而且还得比后世要更加注重保持距离。


    因为这年头的车制动距离贼长。


    对虞悦来说,她能在这辆吉普车上找出的唯一一个有点大概就是它的视野好了,不像后世的小汽车那样,因为车头长、A柱粗的原因导致前面和两边有极大的视线盲区。


    虞悦像个新手小白一样等沈确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启动车子,怎么先前行驶,怎么刹车怎么掉头之后,她才扭头对他道:“沈工,你是怕我摸了方向盘之后就对开车不感兴趣了,这才不先教我学修车的吧?”


    沈确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反问虞悦:“那你摸了方向盘之后对开车还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了。”虞悦的力气不止比一般的女同志要大,甚至比一般的男同志也要大,所以即便这年头的吉普车开起来比后世的小汽车要费劲得多,但对她来说依然不是什么问题。


    再说了,就算真的是什么问题,虞悦觉得也能克服。


    因为七十年代想要学开车和后世不一样,门槛高得很,既要通过严格的政审,也要有单位推荐,还得有名额分配。


    而她现在能跳过这些步骤学开车,纯属是因为她运气好,再加上沈确人也好。


    要不然她就等吧,等到花儿都谢了都不一定能等得到。


    因为他们派出所就没有学开车的名额分配。


    对于虞悦这个回答,沈确并不意外,他道:“那你继续往下学的话,学习的进度肯定比其他人要快得多了,你胆子大,而且还很有天赋。”


    很多人第一次学开车根本不敢碰方向盘,更不敢轻易踩油门刹车和离合,不仅因为他们担心自己会碰坏、踩坏它们,更怕自己驾驭不了这样一个大家伙。


    但是虞悦不一样,她胆大而且又聪明,简直就是一教就会,而在接下来的学车时间里,虞悦也证明了这一点。


    带着小船和妞妞下车离得老远的俞河看着在场地里被开得贼溜的吉普车,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沈确哥“赶”他们下车真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吗?


    第83章


    083


    如果沈确知道俞河心里头在想些什么的话,那么他一定会问心无愧地回答他,他“赶”他们三个下车当然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了。


    因为虞悦是新手,是第一次摸方向盘,也是第一次开车,即便这个练车场地里没有任何的障碍物,路面也比较平坦,但是虞悦一脚油门踩下去,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是无法保证的。


    所以沈确跟虞悦交换了位置之后,当然得把俞河和两个小家伙给“赶”下车了,这样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也有把握可以处理。


    但是如果俞河和妞妞、小船他们也在车上的话,那沈确就没有把握了。


    因为他可以拉着虞悦一块跳车,却没办法拉着虞悦、俞河、妞妞和小船一块跳车。


    至于沈确在确定了虞悦真的有开车天赋,并且不用半个小时就把吉普车开得贼溜后为什么不让俞河和妞妞、小船上车?


    沈确也可以问心无愧地回答一句,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实在是怕了,生怕自己跟虞悦再说着什么的时候,后座的俞河又冒出了一句“俺也一样”,然后把妞妞和小船这两个爱凑热闹的小家伙也带动了起来。


    虽然在虞悦练车的时候,为了让她集中注意力,沈确并没有过多地跟她聊什么题外话,他更多时候是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时而替虞悦观察路面情况,时而将目光落到虞悦的脸上。


    这一刻,即便发动机和往常一样发出噪音,沈确也不再觉得它们刺耳了。


    因为虞悦,它们都变得悦耳起来。


    ……


    虞悦练了多久的车,俞河就带着妞妞和小船在外面呆了多久,跟沈确相反的是,她不是故意忘了他们的,她是真的忘了他们。


    毕竟她实在是太久没有摸方向盘了,难得有机会摸到,而且还是她从来没有摸过的、七十年代的吉普车,虞悦当然得趁机摸个痛快了。


    等她练到脚都酸了之后,就在沈确的指挥下把车开到了一个阴凉处,熄火后,虞悦就跟着沈确一块下车。


    本来坐在树下的俞河见状,立马就带着两个小家伙朝着虞悦他们那边跑了过去。


    这次沈确就没有再把他们三个“赶”走了,因为接下来他不教虞悦开车,开始教虞悦拆车。


    沈确是正儿八经地考过这个年代的汽车驾驶证的,所以凭他所掌握的理论知识和实操经验,想要给虞悦当一回老师那是绰绰有余。


    沈确在一旁教的时候,除了虞悦之外,其他三小只也跟着听,原本他想着四人里面,学得最快最好的应该就是虞悦了,结果让沈确感到意外的是,小船学得居然也不慢,而且他甚至能仅凭耳朵听,就能够听出发动机有没有出故障。


    沈确没说什么,他当着虞悦他们的面把化油器上的零件都一一拆下来后,将它们都堆在一块油布上,然后问道:“你们谁能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


    “啊?”


    “啊?”


    “啊?”


    以上这三个迷茫中又带着几分震惊的“啊”分别是由虞悦、俞河和妞妞发出来的,别看这辆吉普车的化油器只有盖子、壳身和底座这三件大部件,但是独立的小零件接近一百个,要是再加上弹簧、垫片那些就更多了。


    现在这一百多个小零件就这么零零散散地摊在油布上,沈确问他们谁能够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


    是啊,虞悦他们也想问,谁能够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呀?


    没有和虞悦他们一样“啊”出声的小船低着头看着油布上铺着的小零件,他也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就开始动起了手。


    在俞河的印象中,刚来到他们家的小船是可怜的,他长得瘦巴巴的,浑身上下都没有二两肉,身上还带着伤,后面他在他们家吃胖后,慢慢就变得可爱起来了,笑起来甜甜的,还带着几分傻气。


    尤其是对着虞悦的时候,傻乎乎的像个小傻蛋。


    但是在这一刻,俞河却发现小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小脸依旧是肉嘟嘟的,眉眼也依旧是充满了稚气,但是当他沉下心来用他那两只小手开始重新拼装化油器的时候,他的神色就变得认真而专注起来,整个人都气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俞河没有说话,虞悦、沈确和妞妞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小船有条不紊地将化油器一点一点地拼装起来,那些在他们眼里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弹簧、油针和销子,在小船的眼里却迥然不同。


    他清楚地记得这根弹簧是对应这个阀,那根弹簧是对应那个阀,甚至记得这段转速由这个量孔控制,那段转速由那个量孔控制。


    等小船用那一百多个小零件重新把化油器给拼装好之后,大家伙儿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包括虞悦在内。


    虽然看过这本年代文的虞悦早就知道小船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知道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个概念。


    “天啊,小船你也太厉害了吧?”虞悦忍不住伸手一把抱起了小崽崽,还把他往上抛了两下,“你的小脑瓜子怎么这么聪明啊?”


    被自己的姑姑这么一夸,小崽崽又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俞河也很激动:“小船,以后让咱们家出一个大学生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感谢他大哥,感谢他大嫂,感谢他们给他生了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虞悦一听,忍不住用膝盖顶了一下俞河的屁股:“俞四河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俞四河顿时嘿嘿一笑:“小船有出息就行。”


    虞悦被他的一句话给逗笑了,一旁的沈确也笑了,不过并不是因为俞河的“没出息”,而是因为小船的出息。


    沈确今天的目的其实就是教虞悦开车,结果没想到不仅发现了虞悦在驾驶方面有天赋,还发现了小船居然在机械方面也有天赋。


    要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人最看重的就是空间结构思维了,而小船能够在看一遍的情况下就能够将化油器重新拼装起来,而且拼装得丝毫不差,这就意味着他不仅记忆力超强,空间想象能力也很惊人。


    因为他这小脑瓜子能够还原机械的整体构造。


    沈确看向小船的眼神有点发亮,这可不止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还是一个搞机械的好苗子。


    ……


    直到十一点半,沈确的小葵花妈妈课堂(bushi)就要结束了,他和小船两人一一把拆下来的汽车零件给重新安装了回去,然后才发动汽车载着虞悦他们往回走。


    不过沈确并没有直接把虞悦他们送回家,而是把吉普车开回红旗机械厂之后,就带着他们四个去觅食了。


    “嗯?”虞悦左手牵着小船,右手牵着妞妞,跟着沈确走了一段路后发现不太对劲,“沈工,我们不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吗?”


    沈确摇头道:“我们今天不去国营饭店吃饭,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吃烤鸭。”


    “烤鸭?”俞河的眼睛登时一亮,“沈确哥咱们要去吃啥烤鸭啊?”


    “金陵烤鸭。”沈确说,“我听说那儿的师傅做的金陵烤鸭是一绝。”


    “真的假的?”虞悦很好奇,“你听谁说的?”


    她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城人,她咋不知道他们这儿还有做金陵烤鸭一绝的师傅?


    “听我一个同事说的,至于是真是假,那就得等我们都尝过之后才知道了。”沈确带着虞悦他们左拐右拐的,最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咦?”


    俞河看着这有点眼熟的巷子,忍不住道,“沈确哥你说的那个吃金陵烤鸭的地方是在黑市里面啊?”


    黑市?


    这个词对于虞悦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这个词她在许多的年代文里面都看过了,而之所以陌生,是因为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里是黑市?”这是沈确问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黑市?”这是虞悦问的。


    见虞悦和沈确两人都看向俞河,妞妞和小船也跟着一块抬头看向他,一下子被四双眼睛盯着看的俞河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然后道:“三姐,本来我是不知道的。”


    小虞公安瞬间上线:“别说本来的事儿,你就说说后来是咋知道的?”


    对上小虞公安犀利的眼神,俞河立马就交代了:“上个星期天咱们不是去水库那儿钓鱼了吗?那天在钓鱼的时候家旺哥听到一个钓鱼的大爷说他之前在内河那边钓过一只团鱼,又大又肥的,家旺哥听了之后就上心了,第二天就让我带他去内河那边转转……”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去内河那儿纯转的,他们还带上了钓鱼竿和钓鱼桶,只不过这次就不用找老何家和老黄家借了,只拿上他们家的那一根就行。


    因为俞家旺和俞河两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擅长钓鱼,另外一个更擅长抓鱼。


    还真别说,当天真的让俞家旺和俞河给钓/抓到了,不过不是团鱼,就是单纯的鱼,他们直接带回家属楼去吃了。


    后面的几天他们也去了,可惜团鱼一只都没钓着,那时候俞河就怀疑那个大爷是吹牛的,毕竟他们江城鱼多而团鱼少,他认识的人里面,就没有一个钓过团鱼的。


    结果谁知道在星期四那天清晨他们来内河钓鱼的时候,居然真的让他们钓到了一只团鱼,又大又肥的那种。


    “当时有个人见着了,打算跟家旺哥换。”拿啥换?那当然是拿钱换了,“他出到五块钱,家旺哥本来打算换的,结果有个好心的大爷跟我们说,让我们趁着天还没大亮,去黑市那边转转,说不定能卖个更高的价钱。”


    虞悦问:“然后你们俩就真的去了?”


    “昂。”俞河说,“我跟家旺哥一听,那个大爷说的黑市离内河也不远啊,我们就照着大爷说的那个地儿去了一趟,结果三姐你知道家旺哥那只团鱼最后卖了多少钱不?”


    “多少?”


    “十块!足足十块钱!”俞河用两根食指比出了一个“十”字,“幸好家旺哥当时没跟那个人换,要不然可就亏大了。”


    可不是么,多走一段路来到黑市这儿,那只团鱼的价格就涨了一倍。


    一听是星期四那天钓的团鱼,虞悦就想起来了:“所以那天你们带回来的那块猪肉就是用卖团鱼的钱买回来的?”


    俞河和俞家旺他们天天去钓鱼的事不仅虞悦知道,整个家属楼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因为自打他们去钓鱼之后,他们家几乎天天吃鱼,唯独星期四那天俞河和俞家旺两人没有带鱼回来,反倒是带了一块猪肉。


    当时俞家旺说那块猪肉是他自己花钱花票买的,他这么说,虞悦他们也就信了。


    别看俞家旺和俞向红两人带着俞阿婆来江城的时候没带粮食,但是他们是带了钱和票的。


    当然了,他们是背着俞阿婆带的,毕竟在俞阿婆看来,她是俞东明的亲娘,俞家旺和俞向红是俞东明的亲侄子、亲侄女,他们去他家吃饭还得自带粮食或者钱票吗?


    但是俞家旺的亲爹和俞向红的亲妈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他们知道跟俞阿婆是说不通的,于是就偷偷给自己的儿子/闺女塞钱塞票,让他们到了江城之后再偷偷塞给俞东明和虞美云。


    俞大伯和俞三婶具体各自给俞家旺和俞向红塞了多少钱和多少票,虞悦他们并不知道,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真的信了俞家旺的话。


    直到这会儿听到俞河这么说了之后,虞悦才知道了真相:“你们俩的胆子也真大。”


    他们一个刚来江城没几天,一个还是小学鸡,结果就因为一个大爷的话,他们就真的拎着一只团鱼闯进了黑市。


    这会儿虞悦可以理解他们那天为什么撒谎了,因为不撒谎的话,他们不仅瞒不住自己在黑市卖猪肉的事儿,也瞒不住自己在黑市卖团鱼的事儿。


    同样是在黑市,但是买和卖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就算被抓,也只是被没收东西,顺便被训一顿而已,但是后者除了罚钱之外,还得被点名批评的,严重点的甚至要下放去劳改。


    俞河一听,冲着虞悦“嘿嘿”地笑了笑,企图萌混过关:“我跟家旺哥当时也没有多想。”


    虞悦本来还想装严肃批评俞河几句的,结果一看到他顶着一张小黑脸冲她笑得一脸谄媚的,虞悦就撑不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俞河一听就知道自己这次过关了,于是答应得十分干脆:“没问题。”


    ……


    虞悦并不是一个特别循规蹈矩的人,如果她是的话,之前就不会和沈确在龙尾山打果子,抓野兔了,现在也不会跟着沈确一块去吃“黑店”。


    这家“黑店”在巷子的最深处,敲门后还得说暗号,对方才让虞悦他们进屋。


    刚一进屋,虞悦就发现了店家的贴心之处了,或许是为了来这儿吃饭的人吃得自在和放松,他们用屏风隔出一个个的“单间”,而且每个“单间”的“门”都是互相错开的,这样一来即便是服务员要上菜,开了“门”也不会被另一桌的客人看到里面的食客究竟是谁。


    虞悦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其中一个“单间”,点菜的时候当然是必点一只金陵烤鸭了,除了这道菜之外,他们还点了凤尾虾、蟹黄豆腐、清炖狮子头和鸭血汤。


    这都是这家“黑店”的招牌菜。


    虞悦一听这些菜名,就知道这里的厨师要么是金陵人,要么是拜金陵大厨为师了,因为招牌菜全都是金陵菜。


    这年头吃饭都是先付钱,再上菜的,虞悦没有忘了自己答应过沈确,只要他教她“开车”,她就请他吃饭,所以她今天出门前是已经带好了钱和票的。


    只是虞悦还没有算好这几道饭菜要多少钱和票,沈确就已经掏出了钱和票递给服务员了。


    “不是说了我请客吗?”还有,他们不是一块听服务员报每一道菜的价格的吗?怎么他算得那么快?


    “下次吧。”沈确笑道,“下次你要是算得比我快,就让你请客。”


    虞悦:“……???”


    他是取笑她吗?


    学渣三悦默默地瞅了沈确一眼:“咋滴,请你吃顿饭我还得先训练自己的计算能力嗷?”


    沈确被虞悦给逗笑了:“你怎么也学妞妞的口音了?”


    妞妞抬头,奇怪地看了她舅舅一眼:“咋滴?我啥时候有口音嗷?”


    这下不止沈确了,就连小船和俞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还好意思问她啥时候有口音?


    她这口音不是一直都有么。


    在说说笑笑间,服务员很快就来上菜了,第一道被送上来的菜是金陵烤鸭,他们这家店的烤鸭是用炭火烘烤的,肥厚多肉的湖鸭经过烘烤后,皮脆而肉嫩,吃起来肥而不腻,满口酥香。


    虞悦吃了一块后终于知道沈确的同事为什么敢说这家店的师傅做金陵烤鸭是一绝了,因为这儿的师傅做出来的金陵烤鸭确实让人惊艳。


    而除了金陵烤鸭之外,其他的几道金陵菜也做得很有水准,尤其是那道蟹黄豆腐,虽然用的不是真正的蟹黄,但是咸鸭蛋的蛋黄被炒得极香,口感沙沙的,和嫩滑的豆腐搭配到一块,让人吃进嘴里只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咸鲜。


    原本进屋后发现每一个“单间”都没有什么人说话的时候,虞悦还以为他们是担心不小心遇上熟人,被熟人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但是吃完这顿饭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没有人说话,是因为所有人的嘴巴都用来吃饭了。


    ……


    一顿饭下来,虞悦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大饱口福了,从“黑店”离开之后,虞悦才问沈确:“沈工,你觉得今天在这儿吃到的金陵烤鸭,和你以前在京市吃到的京市烤鸭相比,哪个更好吃一些?”


    沈确没有直接回答虞悦,而是道:“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去到京市的话,我请你去尝一尝京市烤鸭,到时候你就知道哪个更好吃一些了。”


    “那我可能得很久之后才能知道哪个更好吃了。”虞悦说完又道,“不过我虽然暂时吃不了你请的京市烤鸭,但是过几天我可以先请你吃一顿东城扒鸡。”


    “对。”俞河在一旁点头道,“沈确哥,我三姐他们已经给我家旺哥他们拿了钱,让他们从东城回来江城的时候给我们带几只他们当地的扒鸡,到时候我们分你们一只。”


    “那我到时候可得好好尝尝了。”沈确也没有拒绝,他问道,“他们这次回东城是回去迁户口吗?”


    “嗯。”虞悦点头道,“张副局长给向红姐安排了一份纺织厂的工作,入职手续也已经办好了,等她把户口迁到江城来之后,她就可以正式去上班了。”


    俞河说:“也不知道纺织厂是不是跟我三姐的派出所一样,只要是十五号之前入职上班的就可以领当月一整个月的工资,要是一样的话,那向红姐下个月也能一次性领两个月的工资了。”


    虽然俞向红两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比不上虞悦一个月的工资,但是在俞河看来,那也很多了。


    这么一想,俞河越发想要快点长大去上班赚钱了。


    ……


    俞三叔并不知道俞向红要是能赶在这个月的十五号之前正式上班下个月就能一次性领两个月的工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这会儿快要乐疯了。


    因为他的大闺女要当工人了!


    这可是他们老俞家第二个当上工人的!


    “向红你没骗我吧?你真的在江城找到工作了?”俞三叔今天看到突然回来的俞向红和俞家旺时第一反应是俞东明知道了他俩这次跟俞阿婆一块去江城的目的后不乐意接待他们,提前把他们赶回来了。


    不止俞三叔是这么想的,俞老头也一样,倒是俞大伯压根不知道他们两个小辈跟着俞阿婆去江城的真正原因,所以见到只有他俩回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以为是俞阿婆在江城住得太舒服了,不愿意那么快离开,就先打发两个小的回来。


    直到俞向红跟他们说,她这次是回来迁户口的,当下就把老俞家的人从老到幼给震惊了一遍。


    俞三叔的第一反应是俞东明他们真的帮俞向红在城里找到一个对象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因为就算俞向红真的找到一个城里的对象要结婚了,她的户口也迁不出去啊。


    为啥城里人不爱娶乡下媳妇?


    不就是因为就算娶了她们,她们也吃不上商品粮嘛,不仅她们吃不上,就连她们的孩子也吃不上。


    因为孩子也得随妈一块落户农村。


    这年头的乡下姑娘想要迁户口,吃上商品粮,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有一份城里的工作!


    所以他大闺女不是要嫁给城里人,而是要当城里人了?


    俞向红之后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但是俞三叔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不止是他,就连老俞家的其他人也看向了俞向红,想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爸,我没事儿拿这种事儿骗你干啥?我真在江城找到一份工作了,我连厂里给我的录用证明都拿回来了。”


    说罢,俞向红就把纺织厂开给她的录用证明从包里取了出来,递给了俞三叔,后者正要接过,结果没想到被一只如枯枝一样的手给截胡了。


    第84章


    085


    八月八日,星期三。


    这天的虞悦依旧是被吵醒的,听到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后,她没有像上个星期天那样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因为虞悦已经不爱吃老梅家的瓜了,而是因为她已经把这个瓜吃完了。


    虞美云和李桂兰两个妈妈果然是猜对了,白莹莹在星期天闹那么一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从老梅家搬出去住。


    如果白莹莹是嫁进来的第二天无缘无故就提出要和梅学武搬出去住的话,那么道理自然是站在梅大娘那边了。


    虽然七十年代并没有要求家家户户都必须遵守“父母在,不分家”的原则,但是老梅家的情况特殊,梅大娘行动不方便,以往大部分时间都是由王洁这个大儿媳妇照顾的,现在白莹莹嫁进来了,那么在其他人看来,她作为小儿媳妇自然也需要承担一部分照顾梅大娘的责任了。


    结果白莹莹一嫁进来就要搬出去住,这落到大家伙儿的眼里可不就是成了逃避责任嘛。


    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白莹莹并不是无缘无故要搬出去住,而是因为受不了梅大娘压制儿媳妇的手段,这才怒起反抗的。


    如此一来,道理就踩着小碎步跑到白莹莹那边了,哪怕梅大娘是长辈,也仍然有不少人说她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虞悦他们听到这些话就想笑,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比家属楼的其他人要稍微多一点,这就导致了他们或许是整个家属楼里最相信梅大娘这次真的是被冤枉的人了。


    可惜虞悦他们相信也没用,毕竟他们又不给梅大娘作证,所以在经过争吵和冷战了几天后,昨天梅大娘终于被迫同意了让白莹莹和梅学武两人搬出去住。


    不同意能咋办?


    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白莹莹跟自己的小儿子离婚吗?


    别看白莹莹才是女同志,但是在梅大娘看来,真要离婚的话那也是他们家吃亏。


    首先梅学武本来就高攀白莹莹了,其次他们老梅家为了娶这个小儿媳妇可是花了小几百了,真要离婚了,梅学武以后不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女同志不说,花出去的小几百也是收不回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梅大娘可不就反过来被白莹莹给拿捏住了嘛。


    所以即便不用冲出去八卦,虞悦也知道楼上为什么会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白莹莹和梅学武在准备搬家呗。


    既然被吵醒了,虞悦也就起床了,只是当她换了衣服准备去刷牙洗脸的时候却看到俞家旺和俞向红两人大包小包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家旺哥,向红姐,你们回来了?”


    看到他们,不止虞悦有些意外,就连俞东明他们也一样,俞河直接冲过去跟俞家旺打招呼:“家旺哥你们回来咋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这样我们就可以去接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他们分担一下行李,“这次你们咋带那么多东西来了?”


    俞家旺和俞向红一一跟俞阿婆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后才回答俞河:“提前说一声干啥啊,反正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江城,搭哪一路的公交车都知道了,你还怕我们迷路吗?”


    其实俞家旺他们是买了火车票后算了一下时间,知道他们抵达江城的时候肯定天都没亮,这才决定不提前跟俞东明他们打电话的。


    免得他们也跟着折腾。


    “至于东西嘛,一部分是向红的行李,一部分是我们给你们带的土特产。”俞家旺他们上次来江城几乎可以说是“两手空空”地来了,毕竟俞阿婆一心想着来占二儿子的便宜,连俞大伯和俞三婶都只能背地里给俞家旺和俞向红塞钱和赛票,他们两个小辈当然不敢顶着惹怒俞阿婆的风险给俞东明他们带什么土特产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俞向红来江城可是来这儿扎根的,而她能有这样的机会,也是多亏了虞悦他们一家。


    所以俞三婶要给虞悦他们一家准备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谁也不能说什么,哪怕是不高兴的俞老头也没法阻止。


    俞大伯见状,也偷偷跟着准备了一份,混在俞三婶准备的那些土特产里面,于是俞家旺和俞向红这次来江城要带的东西自然就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要多得多了。


    俞阿婆听到俞家旺这句话,立马就意识到俞向红要去纺织厂上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原本俞阿婆还指望着乡下的俞老头,她想自己说服不了这两个小的,俞老头总有办法“说服”俞向红把工作让给俞家旺吧?


    结果没想到他也是个不中用的。


    俞向红可不知道俞阿婆心里头在想什么,或许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爸是俞阿婆最疼爱的儿子,但是在她奶的心里,她,包括其他的孙女也肯定比不上孙子的。


    所以放下行李后,俞向红连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他们大队给她开的证明,还有准迁证和粮食关系证,然后把它们交给了虞悦:“三悦,这些证我全都办下来了,现在交给你们派出所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了?”


    虞悦接过后大致地翻看了一遍,然后点头道:“对,待会儿我上班的时候顺便帮你把这些证都带去派出所,审核通过后就可以把你的户口迁过来了。”


    虽然说俞向红是虞悦的堂姐,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遍的。


    这个道理俞向红也懂,所以她也不催促虞悦,听她说完后笑着冲她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三悦。”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吃上商品粮了,俞向红就激动得很。


    要知道这次来江城,她可比上次要紧张得多了,上次紧张是因为她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出远门,生怕自己丢了,而这次紧张是因为她身上装着能让她吃上商品粮的各种证明,她不怕自己丢了,就怕这些证明丢了。


    所以昨天晚上直到今天早上,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但饶是如此,俞向红也不觉得累。


    “没事儿。”虞悦先把俞向红的这些证明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再去刷牙洗脸,等她洗漱完毕回来后,就听到俞阿婆在问俞向红有没有跟她爸妈商量好要怎么安排她的工资。


    “商量好了。”俞向红说,“以后我每个月给我爸妈寄五块。”


    “啥?才五块?”俞阿婆一听都惊了,“你爸妈跟你都咋商量的啊?你一个月能领十八块的工资,结果只寄五块回去?”


    眼见着纺织厂的工作没办法给俞家旺了,俞阿婆就盯上了俞向红的工资。


    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而盯上俞向红的工资,而是为了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俞向红的亲爹。


    在俞阿婆看来,纺织厂的工作要是没法给俞家旺的话,那么俞向红的工资能给俞三叔也行。


    结果让俞阿婆没想到的是,俞向红的工资确实是给俞三叔了,但是没有全给,甚至给的还不是大头,而是才五块钱!


    “奶,瞧你说得,五块钱还少吗?”俞家旺顺嘴就回了一句,“你也是在城里住过的人了,不知道在这儿吃的、住的全都得花钱吗?不像在我们乡下,屋是咱们自己的,菜也可以自己种。”


    “向红每个月只给自己留十三块钱算很好了,换作是我,每个月连五分钱都寄不回去。”


    “那也不用花这么多啊,这小姑娘家家的,能有啥地方要花钱?”俞阿婆说,“这吃的、住的,不是都可以在她二伯家解决嘛。”


    她二伯听了不出声,甚至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俞东明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娘那儿是什么地位了。


    而俞向红听了之后只觉得她爸真不愧是她奶亲生的,这对母子俩的想法简直一模一样。


    之前俞三叔高兴完之后也打起了让俞向红住进她二伯家的主意,想着到时候吃的、用的全花她二伯家的,她自己赚的钱就攒下来,然后全都寄回乡下。


    然而俞向红不听他的,俞三婶也不让俞向红听他的。


    虽然之前俞老头半路截了俞向红的录用证明,确定纺织厂录用的人是俞向红而不是俞家旺后想让俞向红把工作让给俞家旺时,俞三叔坚定地站在自己亲闺女这边,甚至为了保住俞向红的工作而差点把俞老头气得厥过去。


    但俞向红并没有特别感动,因为她知道如果俞家旺不是她堂哥而是她亲哥的话,俞三叔也会跟俞老头、俞阿婆一样逼她把工作让出来的。


    甚至他现在没让她把工作让给她亲弟弟,也只是因为她亲弟弟现在还小而已。


    所以知道俞三叔打什么主意后,俞向红才没有答应他,这会儿也一样,她对俞阿婆说:“行啊,奶,我要是吃的、住的全都在二伯家解决的话,那我每个月就往家里寄三块。”


    “咋还越寄越少了?”


    “因为剩下的十五块我得给二伯和二伯娘抵我的房租和伙食费呀。”


    “都是一家人,还要什么房租和伙食费?老二你说……”俞阿婆扭头就想用亲娘的身份压着俞东明答应让俞向红之后都在他们家白吃白住,结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俞向红打断了,“奶,谁说都不好使,反正要么我住厂里,每个月给家里寄五块,要么我住二伯这儿每个月往家里寄三块,你自己选吧。”


    这还有得选吗?


    俞阿婆简直要气死。


    ……


    虞悦就没有被气死,她乐呵呵地吃早餐,吃完早餐又乐呵呵地去上班,临出门前不忘叮嘱虞美云一句:“妈,待会儿你去买菜的时候顺便拎一只扒鸡给雅琴姨他们呗,我跟沈工说好了,得请他尝一尝这东城扒鸡。”


    “放心吧,忘不了。”虞美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她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仅准备给周雅琴他们分一只,还准备给李桂兰他们也分一只,剩下的一只他们自家吃。


    “行。”听虞美云这么说,虞悦就放心了,骑上她心爱的“小凤凰”就风驰电掣地赶到了派出所,正式开启了今天的工作。


    之前因为谢小燕险些小产的事,小虞公安和赵公安顺藤摸瓜地抓到了背地里行骗的假神医洪阿婆,这位老太太嘴巴硬得很,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啥罪名也不认,有了确凿的证据,她也不肯老实交代。


    于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小虞公安只能采用她赵叔教的那一招,将洪阿婆招摇撞骗用假药害得谢小燕险些小产的事情公布了出去,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派出所干坐着等受害者上门来举报,他们还打算亲自去走访打听。


    这天小虞公安是跟小张公安一块出门去走访打听的,这项工作主要是围绕着洪阿婆的邻居们开展,结果还真的让他们打听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原来大概在一个多月前,有人见到一个中年女人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小伙子来找过洪阿婆,因为这年头坐轮椅的人很少,所以这个邻居的印象比较深刻。


    虽然她没有办法描述出中年妇女和小伙子的模样,更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但是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花了一点时间,根据仅有的线索还是找到了一对不管是年纪还是特征都比较符合的母子。


    他们师兄妹照着地址来到了五号院,也就是秦婉所住的大杂院。


    虽然秦婉和何建国的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五号院的人仍然对虞悦这位女公安印象深刻。


    所以她和小张公安一出现在五号院,就有人认出了她,还有人主动地围了上去问她:“小虞公安,你咋来我们院了?”


    “是啊,来这儿干啥啊?咱们院又出事儿了?”


    虽然虞悦“场外指导”秦婉揍何建国的时候确实是很凶残,但是一想到何建国干的那些事,五号院的人又觉得小虞公安干得漂亮了。


    “没出事儿,我们就是来这儿走访的。”小虞公安说,“大爷大娘,你们院是不是有个坐轮椅的小伙子?”


    一听没出事,方大娘他们就松了一口气,听到小虞公安的形容后,他们个个点头道:“对啊,咱们院里确实是有人坐轮椅。”


    “就是老苏家的小儿子嘛,过年那段时间出了事儿,两条腿都被砸断了,只能坐轮椅了。”


    “哎哟,大过年的出了这样的事儿,老苏家也是惨啊。”


    “可不是嘛,真是有够倒霉的,你们说谁能想到好端端的居然会出这样的意外呢?我记得老苏家的小儿子也才二十岁吧?都还没娶媳妇生孩子呢,就这么成了个废人真是可惜了。”


    “要我说最可惜的还是老苏家的闺女,本来就爹不疼娘不爱的,当年为了不让苏小涛下乡,愣是逼得亲闺女把工作让了出来,现在儿子出事了,又把她喊回来,说是接替工作,但其实就是为了让她回来继续给老苏家当牛做马。”


    “就算回来继续给老苏家当牛做马,也总比她继续待在乡下要好,你们没看见吗?之前她从乡下回来的模样,一看就是遭了老大的罪了。”


    ……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从方大娘他们的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老苏家的事,自从苏小涛出事之后,他们家就没少熬药,所以就算有邻居证实了一个多月前老苏家确实有熬药,但是小虞公安他们暂时也不能确定他们熬的就是从洪阿婆那儿买的药。


    最后他们师兄妹只能来到老苏家,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给小虞公安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原本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但是一看到那藏蓝色的警服,她立马就收敛了一些:“有啥事儿啊?公安同志。”


    “同志你好,我们来这儿是想跟你打听一些事儿的。”小虞公安假装没看到中年女人一开始的不耐烦,“请问你们一个多月前有没有去过一个姓洪的老太太那儿看病?”


    中年女人一听,脸色微变,她下意识地否认道:“没有没有,我们没去那儿看过病,我儿子只是伤了腿,又没有伤了那儿,咋会去她那儿看病?”


    又没有伤了那儿?


    那儿是哪儿?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一听就知道中年女人在撒谎了,因为她都不打自招了,小张公安道:“同志你别紧张,我们今天来这儿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姓洪那老太太并不是什么神医,她就是个单纯的骗子,之前有个孕妇因为喝了她开的假药导致险些小产了,现在她人已经被我们抓了,从她家里搜出来的那些所谓的药,其实并不能治任何的疾病,你们家要是也上当受骗了,可以跟我们说明情况,我们会尽量帮你们追回损失。”


    “啥玩意儿?”


    “那个老太婆是个骗子?”


    中年女人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一拍大腿,“天杀的王八蛋,我就说我儿子不可能……”


    “妈!”


    不等中年女人把话说完,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打断了她,这一打断,中年女人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担心会被左邻右舍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就立马将两位公安都请进了自己的家里来。


    中年女人问:“公安同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个老太婆真是骗子?”


    小张公安就道:“这还能有假?关于她的药险些害得一位孕妇小产的事情我们派出所已经用公告的方式告知大家伙儿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打听打听。”


    中年女人一听,就不再怀疑了,她道:“那我要跟你们说明情况,对了,说明情况后真的可以帮我们追回损失吗?我们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我们肯定会尽量帮你们追回损失。”小虞公安道,“毕竟我们到时候会没收洪阿婆的非法所得,至于能不能全额退回,我们暂时没办法向你保证。”


    中年女人一听,眼珠子就转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跟小虞公安他们说明情况了。


    原来苏小涛当初不仅砸断了双腿,就连那儿也受伤了,这对老苏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后面中年女人,也就是苏母打听到了洪阿婆这位“神医”是专治不孕不育的,于是就推着苏小涛去找她了。


    苏母在洪阿婆那儿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堆药回来,结果苏小涛喝完之后不仅没见效,反倒是上吐下泻的。


    “……对了,公安同志,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还可以跟她讨要赔偿?”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


    “那你们可得把这事儿记下来。”苏母叮嘱了一句后又继续往下说,原本他们是要去找洪阿婆算账的,结果没想到去了一趟之后反而被她倒打一耙,说不是她的药没用,而是苏小涛的身体虚不受补,还说什么他们要是不信的话,等苏小涛把身体养好一些再喝她的药就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了。


    苏母他们不懂医,而洪阿婆又有治好不少不孕不育的例子,再加上她说得过于笃定和自信,饶是苏母他们心里犯嘀咕,也不敢真的跟洪阿婆撕破脸。


    因为他们真怕是苏小涛虚不受补,而不是洪阿婆的药有问题,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岂不是把神医给得罪了?那以后谁给他们儿子治啊?


    “那你们这儿还有从洪阿婆那儿买回来的药吗?”小虞公安一边记录一边问。


    “有啊。”苏母说,“之前开的药还没吃完呢,小涛的身体又没养好,之后我就没有再给他熬过。”


    “那麻烦你把那些药交给我们。”小虞公安给苏母做好笔录后道,“今天就先到这儿了,你要是后面想起什么可以直接去派出所找我们,要是结案了,我们会主动来找你们的。”


    “行,那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尽量帮我们追回损失和赔偿啊,你说我们家已经这么惨了,那老太婆咋好意思骗我们家的钱啊?她真是缺了大德了。”


    虽然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都意识到苏母没那么老实,但是她这番话倒也没有说错,所以回到派出所见到洪阿婆的时候,他们也这么问她了。


    “老太太,你别以为你什么都不交代,我们就不知道都查不出来了。”小虞公安说,“我们今天就找到一个受害者,那位大娘跟我们交代了,她在你这儿开过药,花了好多的钱了,结果一点效果都没有不说,还把人折腾得不轻。”


    “你说你怎么啥人的钱都骗?人家出了意外以后只能坐轮椅已经很惨了,结果你还骗人家的钱,怪不得那个大娘说你这个人真是缺了大德了,现在她不仅要你把医药费还回去,还得要你赔钱。”


    洪阿婆的心理素质确实是比一般的老太太要好得多,但是心理素质再好,她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怕的。


    尤其是这几天她待在派出所里不断地回忆自己出事前给多少人看过病,收过多少钱,越回忆,她心里就越慌,再加上这几天她都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稳定。


    因此一听到小虞公安这么说,洪阿婆的情绪就上来了:“我缺德?她梅小女好意思说我缺德?放她娘的狗屁!”


    “论缺德,谁比得上她?我好歹是骗骗外人,她倒好,连自家人的骗,还要我把医药费还回去?我呸!她给啥医药费了?她给我那二十块钱不就是要我帮她演戏,骗她儿子儿媳说她瘫了吗?”


    “还在我这儿花了好多钱开药?我啥时候给她开过药了?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小张公安:“……???”


    梅小女又是谁?


    小虞公安:“……!!!”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第85章


    086


    是啊,梅小女又是谁?


    小虞公安和她师兄一样,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疑惑,因为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她从未听过。


    在听到“小女”二字的时候,小虞公安本来以为那是个年轻的女同志,但是听到洪阿婆提及对方已经有儿子和儿媳妇了,她就意识到对方至少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人。


    一个姓梅,有儿子和儿媳妇的、瘫痪的中年妇人,综合洪阿婆所给出的线索,小虞公安的脑子里顿时蹦出了一个怀疑对象——


    她所说的梅小女指的该不会是梅大娘吧?


    小虞公安不知道梅大娘的全名,甚至不知道她真正的姓氏是什么,她只记得虞美云跟她说过,梅大娘是老梅家的童养媳,所以打小就随夫家姓梅。


    但是想要知道梅大娘的全名,对于虞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甚至不需要直接去问梅大娘,直接去户籍室翻查一下梅大娘他们一家的户口底册就可以了。


    不过这件事可以往后放一放,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洪阿婆所说的梅小女究竟是不是梅大娘,而是她究竟是怎么跟梅小女合起伙来欺骗梅小女家人的。


    小虞公安借住桌子的遮挡,在桌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师兄的脚,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洪阿婆道:“那你倒是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公安办案是绝对不会只听一面之词的。”


    洪阿婆并不知道桌子底下的事,更没有注意到小张公安在听她说完刚刚那番话后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和疑惑。


    因为她当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虞公安的脸上,而小虞公安的表情管理做得可比她的师兄要好得多了。


    至少洪阿婆就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有异,至于小虞公安说的话,不管是乍一听,还是仔细听,都没有任何的问题,洪阿婆自然就不会知道自己摆乌龙了。


    这几天她在派出所待得可以说是度日如年,虽然她可以嘴硬什么也不承认,但是公安也不是吃素的,人证物证他们是一天接一天地往她面前扔,继续这么下去,即便她再矢口否认也没用。


    洪阿婆很清楚,自己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但是这不代表谁来都能踩她一脚。


    于是洪阿婆就抱着“能拖一个下水,就拖一个下水”和“我没好日子过了,谁也别想过好日子”的想法,把梅小女给供了出来。


    “大概是在两年多以前,有一个叫梅小女的女人找到了我……”洪阿婆并不是最近才当上“神医”的,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名声大振”了,至于她的名声是怎么大振的,那别管,反正就是大振了。


    那时候的运动还没有开始,中医经过主席的认可,地位蹭蹭蹭地往上涨,所以即便那个时候洪阿婆不是正规学医出生的,但是因为祖上确实出过回手妙春的好大夫,也确实有过“成功”的案例,私底下也有不少人找她看病。


    直到运动开始之后,洪阿婆才不得不收敛起来,但是即便如此,也仍然有人背地里偷偷地找上她,其中就包括了梅小女。


    不过和其他的病人不一样,梅小女找上她并不是为了让她帮忙治不孕不育,而是为了请她帮忙演一出戏。


    “她说她给我二十块钱,也不需要我给谁看病,给谁开药,只需要当着她儿子和儿媳妇面前跟他们说,梅小女已经瘫痪了就行。”


    这对洪阿婆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她确实是学过医的,只是学无所成罢了,但是她能靠着自己可能连半桶水都没有的医术让自己名声大振,可见至少她忽悠人的功夫是很到家的。


    再加上有“病人”的主动配合,洪阿婆骗起“病人”家属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几乎没有费什么劲,洪阿婆轻轻松松就把二十块钱赚到手了。


    小虞公安看了洪阿婆一眼,等她说完之后,她问她:“这件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洪阿婆说,“小同志你别看我年纪大,但是我记性好得很,再加上过去这些年找我看病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找我装神弄鬼骗自己家里人的,这梅小女还是第一个。”


    再加上那一次虽然不是洪阿婆赚过的、最多的一次,但是绝对是她赚过的、最轻松的一次,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过去两年多了,洪阿婆依然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对这个人也印象深刻。


    正是因为印象深刻,所以一听到小虞公安提到“大娘”和“坐轮椅”的时候,洪阿婆的脑子里自动就蹦出了梅小女这个人。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查清楚,梅小女那娘们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良心坏得很,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妇都要骗了,你们可别相信她说的话,她就是见我倒霉了,就想浑水摸鱼把原来的钱给要回去。”


    没少骗人的洪阿婆这会儿生怕小虞公安他们上当受骗,“真的,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带梅小女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者问问她的家里人,她是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小便失禁的情况。”


    梅大娘确实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在虞悦的印象中,瘫痪的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大小便的,所以之前见梅大娘没有这种情况,她就好奇地问了问。


    当然了,她没有傻到直接去问梅大娘或者王洁他们,而是去问了李桂兰和何秋月。


    虽然说她们不是医生,但是她们都在医院上过班,尤其是李桂兰,那可是有二十多年医护经验的老护士了,关于医学方面的知识肯定直到的比普通人要多很多。


    经过李桂兰的科普,虞悦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瘫痪人士都会大小便失禁的,除非是伤到马尾神经、骶髓排尿中枢和圆锥,否则的话即便是双腿不能动了,病人也不会伴随大小便失禁的。


    虞悦记得当时她妈说完桂兰姨的科普后,还感叹了一句说幸好梅大娘只是双腿不能动弹了,没有瘫痪到大小便失禁的程度,要不然的话王洁的日子更难熬。


    当时虞悦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


    如果确定洪阿婆所说的梅小女真的是梅大娘的话,小虞公安忍不住在心底里为王洁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


    她有一个这样的婆婆,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洪阿婆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她就松了口气,原本她是没想过把梅小女的事情给供出来的,毕竟她们之前无冤无仇的,她还让她轻松赚了二十块钱。


    但是谁让她太不要脸了呢,明明是她找上她帮她演一出戏的,结果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不仅想让她把她给她的钱给吐出来,还想让她给她赔钱?


    呸!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洪阿婆心想,既然她做初一,那么就别怪她做十五了。


    正当洪阿婆想得入神的时候,就听到小虞公安突然道:“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求证的,多谢你告诉我们还有这么一件事儿,不过向我们举报你的人并不姓梅,而且坐轮椅的人也并不是她,是她的儿子苏小涛。”


    “既然你说你的记性那么好,那么我想你应该记得还记得他的。”


    苏小涛?


    她说的人是苏小涛?


    洪阿婆当然记得他了,不止因为他来找她看病只是上上个月的事情,更因为苏小涛他妈还来找过她的麻烦。


    但是这种事情洪阿婆遇过不少了,处理起来也有经验,再加上她看得出来不管是苏小涛还是苏小涛他妈都很在意传宗接代的事情,所以把他们娘俩忽悠过去之后,洪阿婆就没太在意他们了。


    她很清楚,像他们那样的人只要放不下心中的那点执念,那么他们就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正是因为洪阿婆对苏小涛母子两人的轻视,所以压根没想到向公安举报她的人居然是他们。


    洪阿婆回忆了一下小虞公安一开始说的话,她好像确实没说坐轮椅的人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是因为她前面说了“那位大娘跟我们交代了”,所以后面听到她说“人家出了意外以后只能坐轮椅”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以为坐轮椅的就是那位跟他们交代的大娘。


    所以她刚刚算什么?


    小虞公安表示,算她诚实呗。


    见小张公安在一旁低头写个不停,洪阿婆就恨不得拍自己嘴巴一下:“那个……公安同志,我刚刚说的事儿你们能不能当做没听见?”


    小张公安抬头看了洪阿婆一眼,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觉得?


    她觉得有用吗?


    洪阿婆也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了,但她仍然不死心:“那我刚刚说的事儿,算不算是主动自首?另外这件事儿我可不是主谋,是梅小女求我帮她撒谎骗她家里人的,那二十块钱也是她主动塞到我手里的,我推都推不掉,那……那不应该罚我吧?”


    “照你这么说,那些不孕不育的受害者来找你看病也不应该罚你呗?”小虞公安说,“毕竟是他们主动找上你,求你给他们治病的,那钱也是他们硬塞到你手里的,你怎么推也推不掉是吧?”


    小虞公安这话可是在说反话,结果没想到洪阿婆还真的打蛇随棍上,点头就说:“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行。”小虞公安都被笑了,被无语到的,“既然你觉得你做的那些事儿都不应该罚你,那你就跟我们老实交代你这些年都给什么人看过病,又收了多少推也推不掉的钱?”


    洪阿婆一下子就闭嘴了。


    小虞公安见状,轻哼一声:“跟我打马虎眼?别说是门了,连窗都没有,你干的那些事儿违不违法,你心知肚明。”


    小张公安也说:“总之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的本事你也瞧见了,就你干的那些事儿,不是你不交代我们就查不到的,你要是不配合我们的话,你真想剩下的日子都在劳改农场里过完吗?”


    洪阿婆这个年纪说年轻不年轻,但是说老也不是特别老,要是他们家有长寿基因的话,那么少说她还能再活二十来年。


    而她所犯的那些罪,除非她开的药真的吃死人了,要不然的话就算真的重判,也不可能判死刑或者无期的。


    为了让洪阿婆老实交代,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他们可以说是把道理都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


    他们这么做,可以说是在帮洪阿婆,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毕竟洪阿婆要是能配合的话,就能给他们减轻许多工作,不用他们再像之前那样,为了找到受害者而到处撒网。


    虽然确实捞到鱼了,倒是效率也低。


    ……


    也不知道是被小虞公安他们给说动了,还是意识到这样继续被关押、审问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洪阿婆考虑良久后,果然跟小张公安他们老实交代了。


    当然了,至于是不是真的老实交代不好说,但是她确实是透露了一些来找她看病的人的信息。


    虽然洪阿婆没办法提供那些人的地址方便他们直接找上门,但是有了具体的身份信息,他们找起来也方便许多。


    ……


    结束了对洪阿婆的审问后,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两人的工作还没结束,他们还得照着她给的名单一一去调查,不过在调查之前,虞悦先去了一趟户籍室,翻看了一遍老梅家的户籍底册,然后在姓名那一栏看到了“梅小女”三个字——


    洪阿婆说的人果然是梅大娘。


    小虞公安本来就有这个猜测了,所以并不意外,倒是一旁的小张公安见她直奔户籍室后,一翻就翻到梅小女的户籍底册,他好奇问道:“三悦,你认识这个梅小女吗?”


    “认识。”虞悦点头道,“不仅认识,他们一家还正好住在我家楼上。”


    怪不得呢,小张公安道:“那我们现在直接去一趟?”


    “行。”


    见虞悦答应得这么干脆,小张公安提醒了一句:“要不要我找小冯或者小马跟我跑一趟?”


    “不用。”小虞公安知道她师兄的用意,他这是怕她亲自出面的话,那么到时候容易影响她,或者她家跟梅大娘的邻里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她,或者她家跟梅大娘能有啥邻里情呀?


    就连那点面子情没剩没多少了。


    ……


    白莹莹和梅学武的搬家速度很快,不用一个早上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搬出去了。


    梅大娘见状,脸色更加难看了,这年头想要买房子难,想要租房子也不简单,所以梅大娘答应让梅学武带着白莹莹出去住的时候可没想过他们会那么快搬出去的。


    她想着她先答应他们,再趁着他们找房子租的时候想办法让他们(主要是白莹莹)改变主意,那到时候他们既不用搬出去住,又不用闹离婚了。


    然而让梅大娘万万没想到的是——


    白莹莹和梅学武居然那么快就租到房子了?


    这不可能,梅大娘心想这几天他们明明都正常上下班,哪有时间去租房子了?


    难道是白家的人在背地里帮忙了?梅大娘暗暗猜测着,虽然不管是提亲那天还是结婚那天,白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嫁女儿的喜色,但是梅大娘不知道他们没有喜色的原因,只当白家的人看不起梅学武,不愿意白莹莹嫁给他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会在背地里帮白莹莹租房子就说得过去了,梅大娘心想,说不定就连白莹莹闹着要跟她小儿子一块搬出去住的事情也跟白家的人脱不了关系。


    这个时候的梅大娘并不知道自己猜对了,却没有完全猜对。


    确实是有人在背地里帮白莹莹,不仅帮白莹莹租房子,还教白莹莹要怎么闹才能名正言顺地从老梅家搬出去住,不过这个人并不是白家的人,而是陈爱民。


    可惜这一切梅大娘都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也不妨碍她生气,这会儿梅学文已经去上班了,梅学武和白莹莹也已经搬出去了,家里除了梅大娘之外,就剩下王洁和小妮。


    于是梅大娘就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到她们母女俩身上了,一早上的,家属楼里的人都听到梅大娘对小妮呼呼喝喝的,等到了做午饭的时间,王洁在三楼的公共厨房做着饭,梅大娘就在一楼一会儿喊她下来送蒲扇,一会儿喊她下楼背她上厕所,一会儿说渴了要她给她送水,一会儿说饿了要她给她拿点吃的。


    小妮心疼自己的妈妈,见她跑上跑下的,跑得满头大汗,就在梅大娘再喊王洁让她送水下来的时候,她主动上前跟梅大娘说:“奶奶我帮你拿水下来。”


    “哪里用得着你?一边玩去儿。”梅大娘皱着眉头把小妮赶走,然后扯着嗓子对楼上王洁喊道,“洁啊,王洁,赶紧下来给我送水,你是要渴死我吗?”


    王洁是不是要渴死梅大娘先不说,反正俞阿婆觉得自己是要被梅大娘被烦死了。


    “闭嘴吧,还你大儿媳妇儿要渴死你呢,咋不说是你要累死你大儿媳妇儿呢?”俞阿婆忍不住出声道,“谁招惹你你找谁算账去啊,把账全记在你大儿媳妇儿的头上算怎么回事儿?算你窝囊废?还是算你柿子只会挑软的捏?”


    任谁都看得出来梅大娘这么折腾王洁是因为心情不好,但是却没有几个人敢戳破,因为梅大娘这会儿整个人就跟个炮仗似的,绝对一点就炸。


    谁要是想仗义执言的话,没问题,不过就得提前做好直面梅大娘怒火的心理准备。


    很显然,很多人都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也包括了俞阿婆,不对,应该说俞阿婆压根就没做这个心理准备。


    至于为什么俞阿婆没做这个心理准备却帮王洁说话?


    很简单,因为俞阿婆今天的心情一样不好,但是她又没(不)法(敢)发泄到虞美云他们的身上,那咋办?


    那就只能找一个倒霉蛋了。


    倒霉蛋梅大娘确实如大家伙儿所想的那样,直接一点就炸了:“有你啥事儿啊?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我大儿媳妇儿都没说呢,用你给她抱不平?我懂了,你就是羡慕眼红我有一个那么听话懂事的儿媳妇是吧?”


    “对啊。”俞阿婆说,“我还羡慕眼红你有一个刚嫁进来第二天就吵着要搬出去住的儿媳妇呢,你说你的命咋那么好?谁家不是越住越挤的?你家倒好,新媳妇儿进门,家里反倒是越住越宽了。”


    梅大娘被俞阿婆给阴阳到脸色都变了,她咬牙道:“那你可羡慕不来,学武跟他媳妇儿搬出去住咋了?这说明他们有这个本事,出得起这个钱,不像有的人,在这儿连一砖一瓦都没有,还想着给自己的孙子娶个条件好的媳妇儿呢,也不想想看自己配不配。”


    “哦哟哟,还说明他们有这个本事呢,我看这正好说明你这个当婆婆的没那个本事吧?”俞阿婆嘴巴一撇,直接跳过了梅大娘嘲讽俞家旺的事,继续逮着白莹莹和梅学武两人搬出去住的事跟梅大娘掰扯,“要我说,你还是对你大儿媳妇儿好点吧,你就两个儿媳妇,小的那个已经被你折腾跑了,这个大的要是也被你折腾跑了的话,小心你下半辈子得烂在床上啊。”


    虽然俞阿婆的出发点肯定不是为了梅大娘着想,但是一旁的人听了,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毕竟梅大娘已经下半身瘫痪了,两个儿子都得上班,小儿媳妇又跑了,孙女又还小,现在能指望的不就是王洁这个大儿媳妇吗?


    她要是真的把王洁也折腾跑了,那到时候还有谁能够照顾她?


    白莹莹?


    指望不上了。


    梅学文和梅学武?


    他们哥俩总不可能把工作卖了回家专心照顾她吧?


    所以就有人忍不住出声道:“老梅家的,俞阿婆说得没错,王洁这个儿媳妇做得算很不错了,你瘫了这么多年都是她在照顾你。”


    “别的不说,就说你住进咱们家属楼之后,每天上上下下多少次啊,基本上都是王洁背上背下的,一次都没让你摔着,换作是你的小儿媳妇儿?别说她愿不愿意了,就算愿意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拖你上楼都费劲,更别提背你了。”


    “是啊,做人可得惜福,要是真的把你大儿媳妇给折腾跑了,你后悔都来不及喽。”


    ……


    大家伙儿这么劝梅大娘,倒也不都是为了她好,至少王阿婆她们更多的是同情王洁。


    梅大娘是怎么对王洁的,大家伙儿看在眼里,而王洁是怎么对梅大娘的,大家伙儿照样看在眼里。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偏偏王洁照顾了梅大娘这么多年还任劳任怨的,哪怕明知道梅大娘今天是故意折腾自己的,她也忍了。


    这么好脾气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啊?


    偏偏梅大娘还不珍惜。


    王阿婆她们都不敢想要是换作是她们瘫痪了,自家的儿媳妇能不能像王洁照顾梅大娘那样照顾她们。


    端着水下来的王洁听到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梅大娘要对她好一些,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动她们为自己说话,还是该担心自己婆婆会生气。


    不得不说王洁还是很了解梅大娘的,前几天因为白莹莹那个小儿媳妇导致自己被家属楼里的人指指点点的事梅大娘还历历在目,现在见大家伙儿又因为王洁这个大儿媳妇而对她指指点点的,梅大娘瞬间就气炸了,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张开了。


    “我呸!她还敢跑?”


    “我瘫了可都是拜她所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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