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7


    “……??????”


    “……!!!!!!”


    梅大娘简单的一句话,当场就把所有人给震惊到了,包括俞阿婆在内。


    啥叫她瘫了可都是拜她所赐的?


    她是谁?


    王洁吗?


    本来还在七嘴八舌的大家伙儿瞬间鸦雀无声了,年纪小的小妮听不懂梅大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可以看得出来王洁的反应不对劲,于是她噔噔噔地跑了几级阶梯,然后拉住王洁的手喊了她一声:“妈妈?”


    俞阿婆她们刚刚是真没发现王洁,但是小妮这么一喊,大家伙儿就发现了,于是目光下意识地转移到了王洁的身上,看到她的脸色白了白,个个都忍不住犯嘀咕。


    梅大娘也注意到王洁了,一看她的反应她就知道她已经听到她刚刚说的话,梅大娘先是有些心虚,但是很快的,她又觉得这也不能怪她。


    她想要不是其他人都站在王洁那边帮她说话,而且个个都指责她对王洁不够好的话,那么她又怎么会把这件事给说出来?


    这么一想,梅大娘不仅不心虚,甚至还理直气壮起来了:“学文媳妇儿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俞阿婆她们,咱家搬到家属楼来住多久了?我可从来都没有跟其他人说起我到底是怎么瘫痪的。”


    “今天要不是她们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还一个两个的要我对你感恩戴德,我也不至于被她们气到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王洁僵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能够从原来的地方搬到家属楼来住,老梅家的人都很高兴,但是最高兴的要数王洁,不是因为这里住的比原来那儿的好,而是因为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是她害得她婆婆瘫痪的。


    虽然她并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婆婆瘫痪了是事实,所以一直以来她已经尽力弥补,把自己的婆婆妈当亲妈一样来照顾,哪怕她有时候刻意地刁难她,或者折腾她,王洁都选择了忍耐下来。


    在她看来,要不是因为她的话,她婆婆也不至于那么年轻就瘫痪了,所以她一直都对梅大娘心怀愧疚。


    但是即便如此,也仍然有人在背地里蛐蛐她,甚至怀疑是她故意害得她婆婆瘫痪的。


    唯一让王洁庆幸的是梅学文没有相信过这些怀疑,梅大娘也没有。


    后来搬到家属楼这儿来住之后,好几次听到有人问梅大娘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要坐轮椅的时候,王洁都提着一颗心,生怕她说漏了嘴。


    她实在是不想再过上从前那种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日子了。


    但好在每一次梅大娘都没有把真相说出来,这让王洁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对梅大娘充满了感激。


    正当王洁以为家属楼里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梅大娘说漏嘴了,一瞬间,王洁想起了以前自己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日子。


    王洁知道不能够怪她婆婆说漏嘴,因为她知道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也知道不能够怪王阿婆她们,因为她们也确实是想让她过得轻松一些才会对她婆婆说那些话的。


    所以她能怪谁?


    王洁想来想去,觉得她只能够怪自己,怪她自己当初不小心,怪她自己害得她婆婆瘫痪了。


    王洁一句话没说,但正是因为这样,大家伙儿才意识到梅大娘没有撒谎,要不然她再怎么孝顺梅大娘,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给自己扣这样的屎盆子的。


    “乖乖隆地洞,不会吧?老梅家的会瘫痪真的是王洁干的?”


    “那怪不得老梅家的咋折腾她大儿媳妇儿她都没有怨言呢,敢情是因为这孽就是她自个儿造的啊?”


    “那她别说是给老梅家的背上背下了,就算是每天给她端屎端尿那也是应该的。”


    “亏得我之前还同情她摊上这么一个瘫痪的婆婆呢,看来该同情的人是梅大娘才对。”


    “老梅家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好好跟咱们说说呗?”


    ……


    这些人这么说,这么问,不一定是真的关心梅大娘,也不一定是真心为她抱打不平,但是对梅大娘来说都不重要,她正想要开口,结果有人抢先一步开口了:“还能是咋回事儿?当然就是因为意外了。”


    梅大娘循声望去,看到说话的人居然是俞阿婆后,直接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用眼神给。


    其他人的反应没有梅大娘那么大,她们更多的是好奇:“俞阿婆你咋知道的?”


    “对啊,我们一直住在江城都不知道这事儿呢,你住在东城那么远咋知道的?”


    “这老梅家的是啥人,连我来江城没几天的人都知道了,你们还能不知道?”俞阿婆说,“但凡她瘫痪了是她大儿媳妇儿故意害的,她不得活剐了她啊?还会只是隔三差五地刁难和折腾她吗?”


    大家伙儿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俞阿婆继续道,“既然你大儿媳妇儿不是故意的,那老梅家的你就把这事儿放下吧,也别老是折腾她,一生气就拿她们娘俩当出气筒了。”


    “要我说,指不定是你命里就该有这么一劫,不管有她没她你都得瘫痪,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你还得反过来多谢你大儿媳妇儿才对,毕竟没有她的话,这几年你能过得这么干净舒服?”


    啥玩意儿?


    她还得反过来多谢她大儿媳妇儿?


    梅大娘听到俞阿婆前面说的那段话的时候就已经生气了,气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结果没想到她后面说的那段话更让她生气,她说的那不是歪理吗?


    偏偏俞阿婆这样的歪理还真的有人听进去了,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毕竟瘫痪的人她们就算没见过几个,也多少听过几个,但是却没有一个像梅大娘这样的,不仅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能吃能睡还中气十足。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被照顾得很好,而这肯定是王洁的功劳了。


    梅大娘见状,气得指着俞阿婆的手指直哆嗦:“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换作是你的话,你能原谅你儿媳妇不说,还能反过来感谢她?”


    “那当然了。”仗着这种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俞阿婆答应得非常干脆,“都是一家人,咋能计较那么多呢?”


    “行,那我就祝你早日被你儿媳妇弄瘫。”梅大娘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


    梅大娘这是在祝她吗?


    俞阿婆觉得这分明就是在咒她,气得她冲上去就想给她一个大嘴巴子,结果没想到自从被她扇过一个大嘴巴子后,梅大娘已经知道她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了,所以俞阿婆这次动手就没能得逞。


    因为梅大娘侧了侧身体,躲过了她这一巴掌,不仅躲了,她还打算还手。


    “别动手,都别动手。”


    “大家都冷静点,快快快,快把她们分开。”


    俞阿婆和梅大娘两人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个是半身不遂的弱势群体,真的让她们打起来的话,哪一个出事那都不是啥小事。


    于是等小虞公安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师兄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就看到楼下乱成了一锅粥。


    “姑姑?你咋回来了?”小船很少在工作日的中午见到虞悦,然后突然见到她,小崽崽又惊喜又好奇。


    “回来办点事儿,崽崽你往旁边站,别误伤了你。”小虞公安一边叮嘱小船,一边和小张公安一块挤进人群里把俞阿婆和梅大娘两人给分开。


    “三悦你回来了?乖孙女你回来得正好,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奶就要被她给欺负死了。”俞阿婆一见到虞悦就跟见到救星似的,拉着她就跟她告状道,“她这个人良心坏得很,自己瘫了就想把我也咒瘫,刚刚她还想打我,我一个老太婆哪里是她的对手啊?三悦要不是你回来得快,我肯定要被她给打死了。”


    “三悦快,你快把她给抓到派出所去,关她个三五七天的,看她还敢不敢再欺负人。”


    俞阿婆这话一出,别说是梅大娘了,就连其他人都无语了,她一个老太婆是不是梅大娘的对手暂且先不说,反正她们差点就不是俞阿婆的对手了。


    好家伙,她们刚刚两个人一块拉都差点没把俞阿婆给拉开,可见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是力气可不小。


    “行啊,你孙女有本事的话就抓我回派出所。”如果梅大娘是刚住进来的话,或许会被俞阿婆的这句话给吓到,但是她现在对虞悦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自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利用自己的职权假公济私的人,所以她心里头一点也不慌,反倒是故意大声道,“谁不抓谁是王八蛋。”


    任谁都听得出来梅大娘这是故意的,但是让大家伙儿感到意外的是虞悦居然中计了,她道:“行,梅大娘那就请你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吧。”


    虞悦这个反应不仅出乎梅大娘的意料,也出乎其他人的意料,王阿婆第一个开口道:“三悦你别冲动,你奶她们这是闹着玩儿呢,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来凑热闹。”


    “王阿婆,我奶她们是闹着玩儿,我们可不是。”小虞公安先是笑着回了王阿婆一句,然后继续看着梅大娘道,“走吧,大娘。”


    虽然虞悦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但是梅大娘也没想过他们是奔着自己来的,听到虞悦这么说,一时之间她都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她看走眼了,还是虞悦就是在配合她奶吓唬她?


    梅大娘在心底里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当然了,就算是前者也没关系,反正这里人这么多,她就不信她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假公济私。


    这么一想,梅大娘的心就定了定,她道:“我为啥要跟你们走?你们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小虞公安说:“我们有些事儿想要问你。”


    梅大娘一听,就觉得这是一个借口了:“有啥事儿你这儿直接问就是了,我腿脚不方便,跟你们去一趟派出所多累啊?”


    小虞公安贴心地提醒道:“这事儿涉及到你的隐私,你确定我们可以在这儿直接问你?”


    隐私是什么梅大娘可不懂,她见虞悦这么贴心,反倒是更加怀疑她就是故意吓唬她了,当下道:“确定确定,你们要问就在这儿问,反正派出所我是肯定不会跟你们去的。”


    “行。”小虞公安冲着小张公安微微点头,然后这才开口询问梅大娘,“我们要问你的事儿就是你下半身瘫痪这件事儿是谁给你确诊的?”


    梅大娘看向虞悦眼神里藏着三分警惕和七分怀疑:“你问这个干啥?”


    虞悦道:“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梅大娘带着几分不耐烦地道:“那当然是医生给我确诊的了,难不成是厨师啊?”


    “那你所说的这个医生是不是一位姓洪的老太太?”小虞公安把这句话问出口后,注意到梅大娘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么久的事情了,我哪里还记得这些?”


    王洁并不站在梅大娘的对面,而是站在她的旁边,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倒是被虞悦的话勾起了回忆,她想了想道:“三悦,当年给我婆婆确诊的确实是一位姓洪的老太太,对了,当时她给我婆婆做检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右手的尾指有些变形。”


    梅大娘没想到王洁不仅记得洪阿婆姓什么,还注意到了一些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扭头斥了她一声:“显摆你记性好是吧?”


    今天王洁已经被梅大娘找过好几次茬了,所以这会儿被她训斥了,她也不做任何怀疑,只当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


    小虞公安默默地看了梅大娘一眼,继续往下问:“那当时对方是在哪儿给你进行确诊的?怎么确诊的?有病例本吗?有依据吗?她有拿出什么证件向你们证明自己就是医生吗?”


    王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梅大娘,后者想都不想就道:“在家里确诊的,咋确诊?那当然是她亲口说的啊,至于啥病例本,啥依据,咱也不懂,反正医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听了,她没拿啥证件,但人家就是医生,我跟人要啥证件啊,更何况那可是熟人介绍给我的,她还能骗我不成?”


    梅大娘一边说,小张公安就一边做笔录,一旁的王洁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三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是那个洪医生有啥问题?”


    王阿婆她们也好奇地看向虞悦:“是啊,三悦,好端端的你们来问老梅家的这些旧事干啥?”


    “等等,我想起来了!”因为被楼下的热闹给吸引下来的平阿姨突然一声惊呼,“三悦,你们派出所上个星期是不是抓了一个冒充神医来招摇撞骗的老太太?我记得就是姓洪的对吧?我前两天经过派出所的时候还看到你们那儿出公告了。”


    虞美云他们也想起来了,但是那个“神医”不是打着能治不孕不育的幌子去骗人吗?怎么跟梅大娘扯上关系了?


    “对。”小虞公安点头道,“那位老太太不仅骗人,还卖假药,上个星期就有个孕妇吃了她开的所谓能生孩子的‘药’导致险些小产了,还住院观察了好几天。”


    “今天洪阿婆向我们交代了一件事,她……”


    虞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梅大娘急吼吼地打断了:“你还有啥要问的,带我回派出所再问吧。”


    梅大娘这话一出,除了知情人士之外,其他的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你刚刚不是才说你腿脚不方便,去一趟派出所老累了吗?”


    “老梅家的你咋回事儿?怎么一时一个样?”


    ……


    俞阿婆没有开口,但是她观察梅大娘了,见她的神色中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慌乱,她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立马出声问道:“你该不会是心虚吧?三悦你快跟奶说,你们抓到的那个骗子跟你们交代了啥事儿?难不成这老梅家的跟那个骗子是一伙儿的?”


    “你胡说八道啥啊?没有的事儿,我咋会和骗子是一伙儿的?”


    梅大娘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要是早知道俞阿婆这个人这么记仇,又这么讨人厌的话,之前她就算想要给虞美云添乱,她也绝对不会招惹俞阿婆,更不会想着借刀杀人。


    结果现在好了,“刀”没借到不说,还差点让“刀”给“杀”了,梅大娘现在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下不止是俞阿婆,就连其他人也发现了梅大娘的反应不太正常了,个个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老梅家的你要是真的不是跟骗子是一伙儿的,那你咋那么激动?”


    “对啊,你这个反应可太奇怪了,一听三悦说那个姓洪的老太太是骗子之后,你立马就说要跟三悦回派出所了,你要是不心虚的话,咋会突然改变主意?”


    “按理来说你知道给你确诊的医生是个骗子不应该高兴才对的吗?因为她既然是个骗子,那就说明她当初的确诊可能是错的,老梅家的你怎么反倒是慌起来了?”


    “难不成你早就知道那个老太太是个骗子了?”


    ……


    最后这句话一出,大家伙儿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又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明梅大娘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因为她早就知道洪阿婆是骗子,甚至跟她是一伙儿的,但是问题来了——


    要是梅大娘跟洪阿婆是一伙儿的话,她跟她合起伙来骗什么?又骗谁呢?


    在场的人可没有几个是傻子,他们只要回忆了一下小虞公安刚刚问过梅大娘的那些问题,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这些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了梅大娘的腿上,他们想……


    不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俞阿婆就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表示——


    想啥想啊?


    干就完了!


    俞阿婆一个眼疾手快,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住了梅大娘大腿内侧的一块肉,然后用力一拧——


    “嗷——!!!”


    一道尖锐的惨叫声骤然从梅大娘的喉咙里冲了出来,在场的人不是被吓了一跳,而是被吓了一大跳。


    不仅仅因为梅大娘的惨叫声太过尖锐,更因为她整个人疼到直接从轮椅上弹!了!起!来!然后双手捂着被俞阿婆狠狠地拧了一下的大腿内侧在原地蹦!跳!了!几!下!仿佛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剧痛。


    等梅大娘缓解了这份剧痛后,大家伙儿也消化好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了,议论声再一次响起。


    “我、我的妈呀!是我眼睛出问题了还是梅大娘的腿真的没问题啊?”


    “敢情她没有瘫痪?她是装出来的?”


    “她刚刚还当着我们的面说她瘫痪是被她大儿媳妇儿给害的,结果谁知道她居然是装的,亏得我们刚刚还同情她呢,真是太过分了。”


    “真是一百岁不死都有新闻看啊,我活了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没瘫装瘫的。”


    “装瘫就算了,居然还把这事儿栽赃到自己的儿媳妇头上,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老梅家的又不是真的被她儿媳妇害得瘫痪,那她平时咋好意思那么折腾人家王洁啊?”


    “王洁也真惨啊,摊上这么一个婆婆,不仅辛苦照顾了她好几年,还得背上一个害得婆婆瘫痪的罪名,今天要是没被拆穿的话,她这辈子在她婆婆的面前怕是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但是为啥啊?梅大娘这么做有啥好处?难道就为了拿捏住王姐?”


    ……


    是啊,到底是为啥呢?


    最后这个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见过婆婆为了拿捏儿媳妇使尽手段的,但是像梅大娘那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王洁没有说话,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努力想啊想,想啊想,然后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她大概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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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来得晚,并不知道在他们抵达家属楼之前,梅大娘已经亲口跟大家伙儿说了她的瘫痪是王洁造成的。


    他们师兄妹也是听了大家伙儿的议论,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


    这下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不仅得请梅大娘跟他们回派出所一趟,还得请王洁也跟他们回去一趟。


    两人将她们婆媳带回派出所之后,选择先给王洁做笔录。


    “王姐,你先喝口水缓缓。”小虞公安给王洁倒了一杯水,然后道,“至于小妮那儿你别担心,不止我妈他们,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肯定会帮你照顾好她的,你也不用担心她会饿着。”


    可不是么,梅大娘现在不止是装瘫那么简单,而且还把这件事栽在了自己的大儿媳妇头上,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家属楼里的人对王洁的同情瞬间达到了巅峰。


    所以别说有虞美云他们在了,就算他们不在,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肯定不会让小妮饿着的。


    毕竟王洁的遭遇实在是太惨了,大家伙儿很难不同情她。


    “谢谢你,三悦。”王洁接过水后想要冲虞悦笑笑,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怎么扯也扯不起来。


    “没事儿。”看到王洁这个样子,别说是跟她做了一段时间邻居的小虞公安了,就连今天第一次见她的小张公安都忍不住对她心生同情。


    他觉得洪阿婆说的可真对,那梅大娘的良心确实坏得很,不仅跟外人勾结起来欺骗自己的家里人,说自己“截瘫”了,居然还把自己“截瘫”的罪名栽在自己儿媳妇的头上。


    也是得亏了他们在审问洪阿婆的时候因为一个阴阳差错,导致她意外供出了梅大娘,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要不然不止是他们,就连王洁他们也得一直被蒙在鼓里。


    “王洁同志,要不要我们再给你多一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小张公安说,“我们可以先去给你婆婆做笔录。”


    “不用了。”王洁知道小张公安是好意,但是她还是摇摇头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没事儿。”


    “那我们开始了。”小虞公安开口问她,“王姐,梅大娘是什么时候出事儿的?又是怎么出事儿的?”


    “我……她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七号出事儿的,那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早起去厨房给家里人做早餐,我正做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屋里传来小妮哇哇大哭的声音。”


    王洁娓娓道来,“我当时心急,因为小妮平时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但是那次她哭得太惨了,我担心她有事儿,就急急忙忙地打算先回屋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结果没想到在厨房门口就正好和她撞上了。”


    这一撞,王洁不仅把梅大娘给撞倒了,还让她摔得不轻,当场就倒在地上哀嚎不止,还说双腿发麻,动不了了。


    王洁当时就慌了,在屋子里的梅学文和梅学武兄弟俩听到这动静也赶紧抱着小妮跑了过来,看到倒地不起的梅大娘后,兄弟俩二话不说就决定送他们亲妈去医院,而王洁抱着小妮从家里拿上钱后也匆匆跟了上去。


    梅大娘被送到医院之后,医生不仅给她做了检查,还让她去拍X光了,从片子上看不出她的骨质有明显的异常,骨头也没有移位或者脱节。


    但是偏偏梅大娘的两条腿就是不能动弹了,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起来,医生就怀疑是她的脊髓或者是神经方面出了问题,然而这些方面出了问题光靠X光是拍不出来的。


    小虞公安听到这里开口问道:“那你们当时就没有人怀疑梅大娘是装的吗?”


    王洁摇头:“没有,因为当时她被我撞倒摔倒在地后,她的脸是一下子就白了,她那种害怕和恐慌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时候的王洁和梅大娘也已经以婆媳关系相处了三年了,如果她是装的话,她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因为梅大娘的演技并没有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小虞公安点点头,示意王洁继续往下说。


    后面的事情就是梅大娘在医生的建议下回家卧床休养,可惜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再然后就是“洪医生”给梅大娘诊断为督脉震伤,经络瘀滞导致的“截瘫”。


    小张公安把王洁说的话都记录下来后好奇问了一嘴:“你怎么把梅大娘出事儿的日子记得那么清楚?”


    王洁说:“因为出事儿后的第三天,就是红旗机械厂公布考试成绩的日子,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师兄妹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王洁:“你们家当时有人参加了机械厂的考试?”


    如果是别人家参加的话,那么即便红旗机械厂公布成绩的日子再重要,王洁也不可能记得特别清楚。


    “对。”王洁点头道,“那一年的七月份,红旗机械厂要招人,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去报名参加了。”


    小虞公安笃定地道:“王姐你考上了。”


    “嗯。”王洁再次点头。


    小虞公安明白了,她道:“所以梅学武现在的这份工作,原本应该是你的。”


    “对。”王洁又一次点头,“按理来说我考上了机械厂,那么就应该由我去机械厂工作的,但是因为出了那样的事儿,总得有个人在家伺候她,再加上小妮当时也还小,走路都不太利索,身边肯定离不开人了,所以我就把这个工作的机会让给了梅学武。”


    小虞公安再次问道:“在那个时候你也没有怀疑过梅大娘受伤是装的吗?”


    “说实在话,我确实是有一瞬间怀疑过,但是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她当时伤得太真实了,连医生都只怀疑是X光没把她的问题拍出来,而不是怀疑她是装的。”


    王洁说,“再加上我参加机械厂的考试这事儿,连学文都没说,更别提其他人了。”


    之前提过了,前几年在江城找工作并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因为上面的鼓励,导致许多厂子都增加了招工的名额,是直到今年年初情况才急转直下的。


    所以王洁从梅学文的口中知道了红旗机械厂要招工的事情后,她就打算偷偷报名去参加考试,她连枕边人都没有说,是怕自己要是没考上的话,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当时她还担心要是在考场上遇到梅学武的话该怎么办?结果没想到她多虑了,梅学武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去机械厂干活,而是想去肉联厂工作。


    恰好那时候肉联厂也在招工。


    所以他们叔嫂两人就分别报名参加了肉联厂和机械厂的招工考试,那时候王洁心想,要是他俩都考上的话,那他们家就一下子多了两个工人了。


    可惜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如王洁所愿,哪怕她最后考上了机械厂,她也没能去上班。


    “但是现在看来,我没说而已,不代表没人知道。”王洁深吸一口气,她原本想忍住的,但最后她发现自己忍不住了,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她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说实在话,哪怕梅大娘以婆婆的身份逼她把考到手的工作让给梅学武,她或许都没有那么愤怒。


    但是她偏偏用了更加过分的办法。


    这三年来王洁只要一想到是自己害得梅大娘截瘫的,她不仅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更忍不住愧疚。


    那种愧疚感逼得她一次次地容忍梅大娘的刁难和折腾,甚至就连从虞悦那儿知道了梅大娘背地里吓唬小妮,她都不敢找她算账。


    因为是她对不住她在先。


    结果现在却告诉她当年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梅大娘一手策划的,她的下半身没有瘫痪,而她也不需要背负这样的良心债?


    看着失声痛哭起来的王洁,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打算把这个房间留给王洁好好地发泄一下心里头的委屈和悲愤。


    “这梅大娘也太不是东西了。”刚一出房间,小张公安就忍不住跟自己的师妹吐槽了一句,“三悦你说这王洁同志好歹是她的儿媳妇,还给她生了一个孙女,她咋能狠得下心干这种缺德事儿呢?”


    “这个就得问问梅大娘本人了。”小虞公安跟小张公安整理了一下王洁的口供后,顺了顺思路就去给梅大娘做笔录了。


    “梅大娘,之前在家属楼楼下的时候你打断了我的话,现在我重新跟你说一遍洪阿婆都跟我们交代了一件什么事儿。”小虞公安简单地把洪阿婆的口供给梅大娘念了一遍,“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冤枉啊!我啥时候花钱请她骗人了?”梅大娘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道,“三悦,你可不能因为咱们两家有恩怨,你就故意帮着那个骗子来栽赃我,这事儿我也是受害者,我咋知道她是骗子啊?她当初那么说了,我就那么信了,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没瘫啊。”


    小虞公安:“……”


    信她不知道自己原来没瘫,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呢。


    “梅大娘,我们给时间让你好好想想,是让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们老实交代,不是让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们胡说八道。”小虞公安道,“咱们两家确实有恩怨,但是你要说我是故意帮着洪阿婆来栽赃你的话,这事儿我不认,你要是不把这话收回去的话,那我就告你造谣污蔑专政人员。”


    “我经得起查,你经得起吗?”


    梅大娘一听,改口道:“三悦你看你,那么较真做什么?收回就收回嘛,但大娘我真的是老实交代了,我真没有跟那个骗子合起伙儿来骗人啊。”


    小虞公安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她来回掰扯,直接问她:“根据王姐的口供,你当初正好是在机械厂公布考试成绩的前两天出事的是吧?”


    “是吗?我不记得了。”梅大娘说,“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


    小张公安道:“那梅学武的工作是怎么来的,大娘你总不可能不记得了吧?”


    “这个倒是记得。”梅大娘道,“是王洁让给他的。”


    小张公安问她:“为什么让给他?”


    “我那时候不是被我大儿媳妇儿撞到摔倒受伤了嘛,正是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所以她就把自己考到的名额让给学武了。”梅大娘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可不是我主动提的啊,是我大儿媳妇儿觉得对不住我,这才想着把这个名额拿出来,让给学武的。”


    梅大娘后面这句话确实没有撒谎,但是王洁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把名额让给梅学武?


    不就是梅大娘在休养期间一边哭诉自己命苦,好好一个人突然瘫痪了,一边心疼自己的小儿子没工作马上要下乡当知青了,闹着要梅学文帮忙解决嘛。


    王洁那时候正因为自己害得梅大娘下半辈子只能和轮椅为伍而心怀愧疚,再加上那份即将到手的工作她也干不了了,想着与其卖出去,倒不如让给梅学武。


    这样一来梅大娘就不会再逼梅学文,二来梅大娘也能高兴一些。


    “所以整件事最大的获利者是梅学武对吧?”小虞公安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把梅学武也请来派出所。”


    说罢,她就要起身,结果一下子就被梅大娘喊住了:“请我家学武来派出所干啥啊?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大娘你这是说笑吗?这事儿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小张公安道,“三悦刚刚的话你没听着吗?你小儿子是整件事最大的获利者,所以我现在怀疑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你确实没有跟洪阿婆合起伙儿来骗人,因为跟洪阿婆合起伙儿来骗人的其实是你的小儿子梅学武。”


    梅大娘因为小张公安的前半句话而放下的心瞬间就被他后半句话给吓到又提了起来:“不不不,这事儿跟我家学武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他啥也不知道,那你呢?”小虞公安看向梅大娘,早在进这间房间之前,她就和小张公安聊过了,要是梅大娘不老实交代的话咋办?


    师兄妹聊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他们非常时期可以用非常手段,梅学武就是梅大娘的软肋,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他“说服”梅大娘。


    事实证明梅学武这个软肋是真好用,梅大娘为了不拖自己的小儿子下水,终于跟虞悦他们承认了一切。


    不过梅大娘所说的事实却和小虞公安他们推测的有些出入,原来梅大娘一开始算计王洁,是因为知道了梅学武没通过肉联厂的考试,她担心他没工作只能被迫下乡,就把主意打到了王洁头上。


    她知道她偷偷参加了机械厂的招工考试。


    不过一开始梅大娘是真的以为自己摔到下半身瘫痪了,所以她的“演技”才会那么逼真,不仅骗过了王洁他们,就连医生也被骗了过去。


    后面她在家里休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缓过来了,她的双腿慢慢地恢复了力气,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没事,但那时候红旗机械厂还没有公布考试成绩呢,梅大娘也不敢暴露,只能继续装瘫。


    按理来说,她得偿所愿之后应该慢慢“康复”才对的,但是偏偏她装瘫装上瘾了。


    之前她没事的时候,王洁这个儿媳妇虽然不敢跟她对着干,但是多少有些不服她管教,甚至连带着她大儿子都被她给带坏了。


    但是在她“出事”之后,他们夫妻俩在她面前一个比一个听话,当时梅大娘就萌生了一个想要一辈子装瘫的想法,后面更是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花重金请洪阿婆来帮她演一出戏。


    “那时候机械厂的考试成绩还没有公布,你怎么知道王洁同志一定会通过?”小张公安问,“你就不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就算她没通过招工考试,那不是还有学文嘛。”梅大娘说,“我都被他媳妇儿害得‘瘫痪’了,我要是求他帮学武找一份工作,他还能拒绝我不成?”


    怪不得呢。


    原本小虞公安他们师兄妹还有些地方想不通,听梅大娘这么说了之后,想不通的地方通通都通了。


    敢情梅大娘一开始不仅想算计王洁,就连自己的大儿子也想算计,只不过王洁争气,直接通过了红旗机械厂的招工考试,这才让梅学文“逃过一劫”而已


    ……


    “这个当妈的,心也太偏了吧?”


    虽然小冯公安他们没有参与给王洁和梅大娘做笔录,但是他们闲来无事都去旁听了,所以等虞悦他们师兄妹给梅大娘做完笔录出来后,就见他们正聚在一块聊起梅大娘的事。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ming根子,以前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不信,现在我是真信了。”小马公安说,“为了小儿子不下乡当知青,就把大儿子一家当冤大头一样来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儿子是捡回来养的呢。”


    “这王洁同志真的是倒霉到家了,有这么一个婆婆,背了三年的黑锅不说,还把本来属于自己的工作给让出去了。”


    可不是咋地,小虞公安就问梁公安:“师父,这种情况的话我们能不能让梅学武把工作还回给王姐?”


    “别想了。”梁公安说,“除非梅学武自己愿意,不然的话我们没权利要求他这么做。”


    别管当初王洁当初是不是被梅大娘给算计了,但是当时是她自愿让出那个名额的,梅学武一旦入职,那么别管名额一开始属于谁,反正现在都是梅学武的了。


    小虞公安叹了口气,替王洁感到可惜,毕竟现在和三年前不一样,就算她现在还有本事能通过机械厂的考试,机械厂也没有试给她考呀。


    至于指望梅学武把工作还给王洁?


    虞悦觉得那还不如指望红旗机械厂突然贴出招工启事呢。


    ……


    人类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至少在梅大娘装瘫这件事情上面,家属楼里其他人的悲欢和王洁的并不相通,王洁只觉得吵闹,而大部分吃到瓜的人只觉得快乐。


    等小虞公安下班回到家后,还没从“小凤凰”身上下来,就被早早等在楼下的阿婆和大娘们给团团围住了,这里头甚至还有几个老头和大爷,他们实在是想知道梅大娘跟着他们去了派出所之后是怎么交代的。


    “三悦,你跟我们说说,老梅家的为啥要装瘫啊?”


    “对啊,王洁回来的时候我们见她眼圈都是红的,老梅家的到底是咋说的?”


    “我就想知道老梅家的这么做会不会受到处罚?三悦你跟我们说说呗。”


    这些阿婆大娘老头大爷们想知道的事,虞美云他们也想知道,于是等小虞公安好不容易应付完这群好奇心贼旺盛的吃瓜群众,回家还得继续应付自己的家里人。


    虞悦默默地接过小船给她倒的水,咕咚咕咚地喝完之后就开始新的一轮回答了。


    关于梅大娘为什么要装瘫,虞悦只用了一句话概括:“三年王姐和梅学武分别参加了咱们机械厂和肉联厂的考试,王姐通过了,但是梅学武没有,梅大娘就盯上王姐考到手的工作了。”


    至于梅大娘装瘫会不会受到处罚?


    “首先,梅大娘如果只是单纯的装瘫,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儿的话,那么她是不会受到什么处罚的,至少我们派出所不会处罚她,顶多就是真相大白后被人指指点点。”


    虞悦说,“但是由于梅大娘不止是单纯的装瘫,她还花钱请洪阿婆跟她一块做伪证骗人,在这件事情上面,梅大娘是主犯,洪阿婆是从犯,也就是说除了扰乱治安,造谣生事之外,梅大娘还有一个教唆诈骗的罪名。”


    “所以综合考虑后,我们派出所最终给梅大娘的处罚是罚款二十,接受批评教育,以及配合居委会展开的批斗大会,同时为王姐澄清,恢复她的名誉。”


    俞河问:“就这?”


    虞悦点头:“就这。”


    俞河不满道:“这罚得也太轻了吧?”


    “没办法,只能这么判。”虞悦也觉得轻了,但是奈何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自由决定的,“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王姐洗脱了冤屈,以后不用再背负那么沉重的心理负担,也不用再处处容忍梅大娘了。”


    “行吧。”俞河好奇问道,“那梅大娘现在在哪儿?还在你们派出所关着吗?”


    “嗯,在接受批评教育呢。”虞悦说,“接受完了才能回来。”


    俞江发出了灵魂一问:“出了这种事儿,梅大娘接受完批评教育之后还能回来吗?”


    这是个好问题,很快的他们就知道梅大娘能不能回来了,答案是——


    不能。


    接到通知的梅学文去了一趟派出所,把梅大娘接走之后并没有带她回家属楼,而是直接去了梅学武和白莹莹两人新租的房子。


    梅学武为了搬家请了一天的假,这也是为了只有梅学文一个人接到通知去派出所接人的原因。


    “妈,妈?妈你咋站起来了?”忙了一天的梅学武本来快累瘫了,但是一看到站起来的梅大娘,他也跟着震惊到站起来了。


    梅大娘还没回答,梅学文就道:“妈以后跟你们一块住了。”


    什么玩意儿?


    这下轮到白莹莹震惊到站起来了,梅大娘以后要是跟他们一块住的话,那她为了搬出来而费尽心思地闹那么一出算什么?


    算她闲得慌吗?


    第88章


    088


    平安街道居委会接到派出所的通知后,王主任他们商量过后,当天就已经拍板决定将梅大娘的批斗大会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十日,也就是事发后的第三天。


    至于为什么不在第二天就直接举行梅大娘的批斗大会?


    那是因为王主任他们打算把批斗大会的地点定在如意街道而不是他们平安街道,这么一来,他们就需要联系如意街道的居委会,跟他们商量一下了。


    平安街道居委会和平安街道派出所不一样,后者的管辖范围不仅限于平安街道,而前者的管辖范围则仅限于平安街道。


    这就意味着王主任他们想要在如意街道举行梅大娘的批斗大会,就得征求如意街道居委会的同意。


    而之所以将地点定在如意街道,是因为王主任他们通过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认为王洁的名誉在如意街道受损得最严重,毕竟他们一家之前就是住在如意街道的。


    所以事发后的第二天,王主任就亲自带着马松一块去了一趟如意街道居委会,他们那儿的人都认识梅大娘和王洁,也知道王洁意外撞倒梅大娘致使她下半身瘫痪的事情,当初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人得知此事之后还特意上门慰问了。


    当然了,顺带还打听了一下,毕竟他们也担心梅大娘出事不是一个意外,而是王洁的故意谋害。


    后来经过梅大娘的亲口解释,他们才相信了那确实是一个意外,只是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人压根没想到,这件事情在三年后居然来了一个惊天大反转——


    王洁居然是无辜的?


    梅大娘的截瘫也不是真的,而是她装的?


    当初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次陷害?


    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主任姓黄,跟王主任是老相识了,一听他说完,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老王同志,这可不能瞎说。”


    “我是那种人吗?”王主任说,“派出所那儿都结案了,给梅小女的处罚都下来了,虽然说他们一家已经搬到咱平安街道去住了,但是我们想着他们之前不是住在你们辖区嘛,所以我们就想着把批斗大会定在你们这边,到时候你们多组织些人来参加梅小女的批斗大会,尤其是他们家以前的那些老邻居。”


    “因为除了要批斗梅小女之外,还得给王洁澄清。”


    黄主任也不是觉得王主任是那种人,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她在居委会干了这么多年,啥离谱的事没见过啊?她甚至见过婆婆为了报复自己的儿媳妇,愣是让自己儿子一天三餐都吃红薯,然后在一个深夜,儿媳妇被送进了医院——


    因为她硫化氢中毒了!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她就是被自己丈夫的臭屁给蹦进医院的。


    没错,就是这么离谱,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黄主任他们以为臭屁顶多只能臭到人而已,压根没想到臭屁还能杀死人。


    不过那次虽然差点出人命了,那个婆婆一开始也是故意的,但是她并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所以黄主任多少能够理解她,但是像梅大娘这种为了给小儿子“争取”一份工作,不仅算计大儿媳妇,甚至明知道会给大儿媳妇的名誉造成严重影响却依然选择装瘫的婆婆,她就实在是理解不了了。


    说句难听一点的话,大儿媳妇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大儿子总归是她亲骨肉,大孙女也总该是她的血脉吧?


    她咋一点都不为他们着想一下呢?


    “行,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一想到王洁因为梅大娘的偏心而足足背了三年的黑锅,黄主任就忍不住同情她,等王主任他们一走,她就立马吩咐办公室里的干事们都行动起来,确保通知到位。


    尤其是老梅家以前的那些老邻居们。


    于是等到八月十日梅大娘的个人批斗大会这天,不说人山人海吧,但是台下确实观者如市,就连家属楼的人知道了批斗大会在哪儿开展后,也跟着过去一块凑热闹。


    小虞公安就没有凑这个热闹了,不仅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她得工作,更因为她的工作多到飞起。


    拿着洪阿婆给他们提供的受害者名单,小虞公安骑上她心爱的“小凤凰”就开始了她的调查取证之旅。


    不过整个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因为不是所有受害者都像谢小燕和苏小涛那样,吃了洪阿婆的药就出事,哪怕小虞公安跟他们说了洪阿婆是骗子,已经被他们派出所抓了,她卖的药是假药,甚至有人因为吃了她卖的假药出事了,但是有的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也不听。


    不仅不听,还让小虞公安赶紧把洪阿婆给放出来:“洪神医要是不在,那等我孙媳妇儿把药吃完了还没怀上的话,谁继续开药给我孙媳妇儿吃啊?”


    小虞公安……小虞公安觉得这位老太太更需要吃药。


    骗子!


    骗子是什么意思她不懂吗?


    假药!


    假药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懂吗?


    “老太太,洪阿婆我们是肯定不能放的,因为她自己都承认她冒充医生,给你们卖假药了,所以你们从她那儿买的药是真的不能再吃了,要不然再好的身体也得吃坏,你们要是真想治的话,那就去正规的医院,找正规的医生,要不然……”


    “不听不听,洪神医咋可能是骗子呢?”老太太不给虞悦把话说完的机会,摆摆手就打断道,“总之你们赶紧把洪神医给放出来,要不然我抱不到曾孙就是你们害的,我……”


    小虞公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断老太太的话道:“那行吧,老太太,就当我今天没来,既然你不相信洪阿婆是骗子,也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那等结案之后,我们从洪阿婆那儿没收的……钱就不退还给你了。”


    如果虞悦说的是“非法所得”的话,那么老太太或许听不懂,但是“钱”她可听懂了。


    上一秒还打算跟小虞公安据理力争,一副要誓死捍卫洪阿婆的“神医”身份的老太太下一秒就跟学过川剧变脸似的,巴巴地问:“啥意思?我要是相信洪神医是骗子的话,你们派出所就给我发钱?”


    “不是你相信洪阿婆是骗子,我们派出所就给你发钱,是因为你们是受害者,要是你们愿意作证,那么等结案之后,我们会清点从洪阿婆那儿没收到的非法所得,也就是赃款,然后根据你们在洪阿婆那儿花的钱退还给你们,要是你孙媳妇儿吃了从洪阿婆那儿买的假药后出现不舒服的情况,我们还可以帮你们讨要赔偿。”


    说到这里,小虞公安见老太太的眼珠子转了转,当下她就补充道,“但是这个就得有证据了,比如说你孙媳妇儿找医生看病时医院给你们开的收费单之类的,没有的话可不行。”


    老太太一听,显然是有些失望了,不过一想到她要是愿意作证的话,那么她从洪阿婆那儿花的买药钱就可以退回来,老太太立马就心动了。


    “有这样的好事儿你早说啊。”老太太立马改变主意了,“你说吧,这证得咋做?”


    这反倒还成了她的错了?


    小虞公安都要被老太太的倒打一耙给气笑了,默默地在心底里念叨了几句“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之后,小虞公安才开始帮老太太做笔录。


    ……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小虞公安总算把自己手上的三个受害者的家都跑了一遍,拿下了三份口供,回到派出所交给赵公安的时候问他:“赵叔,我发现洪阿婆提供的受害者名单基本上都是近期在她那儿看过病的,可她又不是从近期才开始招摇撞骗的,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挖?”


    “不用了。”赵公安一边整理虞悦交上来的三份口供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她道,“这老太太招摇撞骗这么多年,我们要是想把所有的受害者都翻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小虞公安一想也是,毕竟现在和后世不一样,没有联网,警力也弱,他们派出所的规模算得上是比较大了,但是也经常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


    “其实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当场抓她个正着,要不然的话只要她承认自己确实骗人了,我们也找到两三个愿意作证的受害者,搜出物证和赃款,那么我们就可以给她定罪结案了。”


    但正是因为他们没能在洪阿婆行骗的时候抓她个现行,所以才得在她的身上多费一些工夫,顺便再多找一些受害者,争取多做几份笔录,争取把这个案子办得扎实一些。


    *


    等核实好洪阿婆提供的名单上每个受害者的情况,取得他们的口供后,赵公安他们就可以给洪阿婆定罪结案了。


    除了长期诈骗之外,洪阿婆的罪名还包括了扰乱治安、破坏医疗卫生、投机倒把以及危害孕妇健康,考虑到她有认罪情节,积极提供受害者名单,而且还有立功的表现(意外供出梅大娘),所以最终判她罚款四十,赔偿受害者损失,游街三天以及劳改十年。


    处罚下来后,虞悦他们就将洪阿婆移交到革委会了,不过这事儿还不算完,因为他们还得给受害者们退钱。


    小虞公安他们先是扣下了四十块钱的罚款,这是归公家的,然后剩下的根据洪阿婆提供的账本一一退还给受害者们。


    “咋回事儿?怎么才五块钱?”苏母得知虞悦今天是来“送钱”的时候还眉开眼笑的,压根没有仔细听派出所是怎么给洪阿婆定罪的,但是一看到虞悦只给她退了五块钱,苏母立马就不笑了,嚷嚷道,“我可是被那个骗子老太婆给骗了足足五十块钱,现在你们才给我退五块钱?”


    “之前可是你们亲口跟我说,你们会尽量帮我们追回损失的,你们就是怎么尽量的?”


    小虞公安也不笑了:“你是被洪阿婆骗了五十块钱还是五块钱你心知肚明,洪阿婆给人看病可是一直都有记账的,她提供的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当日只花了五块钱看病买药,哪来的五十块钱?”


    苏母哪里想到洪阿婆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居然还会记账?但是她也不死心,仍然嘴硬道:“那也不能说明她的账本上记的才是真的,我说的就是假的,谁知道她是不是随便乱记的?”


    洪阿婆要是打算做假账的话,那她一开始压根就没必要记这个账好吧?


    小虞公安说:“洪阿婆提供的账本上所记录的金额,除了你之外,和其他受害者所说的都一样。”


    言下之意是谁撒谎他们还分不清楚吗?


    苏母没想到其它受害者居然这么老实,真的花了多少钱就报多少钱。


    “至于你之前所说的,苏小涛吃了洪阿婆开的药后上吐下泻这事儿,我们跟洪阿婆求证过了,确有此事,但是她也说了,当天她除了向你们保证等苏小涛的身体养好一些再喝她开的药肯定能生孩子之外,她还给了你们五毛钱作为医药费,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拿过赔偿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没办法再帮你们向她讨要赔偿。”


    说着,她伸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对苏母,“这是洪阿婆写的字据,上面还有你的手印。”


    小虞公安当时给苏母做笔录的时候只怀疑她虚报了金额,没想到她还在这件事情上面撒谎了,当时她还想着洪阿婆忽悠人的本事还挺厉害的。


    一看苏母就是属于比较难缠的那种人,结果自己亲儿子喝了洪阿婆的药导致上吐下泻,她居然被洪阿婆的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住了?


    结果让人没想到洪阿婆当初忽悠苏母的时候还给她塞钱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洪阿婆还立了字据让苏母按了手印,洪阿婆拿出这张字据的时候虞悦他们简直都要惊呆了。


    谁能够想到洪阿婆即便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却也懂得工作留痕的道理呢?


    虽然跟五块钱比起来,五毛钱不多,但是也成功把苏母的不满给堵了回去。


    当然了,不仅当初的洪阿婆成功了,就连现在的小虞公安也用强硬的态度和铁一般的事实把苏母的不满给堵了回去。


    在苏母收下那五块钱后,小虞公安让她在领取收条上面也按个手印——


    她也要工作留痕,固定返还事实,免得苏母转头就说她没把这五块钱给她退回去。


    突然对按手印有了PDST的苏母:“……”


    她再也不想按手印了。


    但是没用,不按手印就没法把这五块钱领回去,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苏母只能够憋着气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原本自己被骗的钱能够如数回到自己的口袋是一件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但是由于自己现在收到的钱和自己当初虚报的金额相差甚大,甚至连一分钱(二次)赔偿都拿不到,所以导致苏母不仅不觉得高兴,反倒觉得自己至少亏了四十五块钱。


    小虞公安可不管苏母高不高兴,把她按了手印的领取收条收好之后,她抬脚就往外走,没想到正好碰上结伴回来的秦婉和苏迎子。


    “三悦,真的是你啊?”一打照面,秦婉就笑着打招呼道,“刚刚我们在外面就看到你那辆‘小凤凰’了,一猜就知道肯定是你来了。”


    如果换成是二八大杠的话,秦婉她们不一定认得出来,但是“小凤凰”实在是太貌美,也太稀有了,自从虞悦骑上它之后,知道的人一看到它就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了。


    虞悦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听到秦婉这么说就笑道:“我今天要给受害者退还赃款,下班的时候还剩下苏同志这家没送,我就干脆一块送了。”


    “谢谢你,小虞公安,也麻烦你了。”苏迎子之前就听苏母说过小虞公安他们登过门让她做笔录的事,所以这会儿也不意外,“你帮我们追回那些钱不说,为了给我们把钱送过来,还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


    早在上次来这五号大杂院的时候,虞悦就知道秦婉的好朋友苏迎子就是受害者苏小涛的姐姐了,毕竟在他俩的户口上父母姓名那一栏都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听她这么说,小虞公安笑着摆摆手:“不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反正也顺路,麻烦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实话,如果五号大杂院和家属楼不顺路,而且还离得远的话,那么虞悦肯定会第二天上班后再把赃款退还给苏母的。


    “行了,你们上了一天班肯定也累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回家了,正好我也该下班了。”小虞公安跟秦婉她们闲聊了两句就要走,秦婉却道,“既然下班了,三悦你就上我家吃饭呗,之前你救了我不说,后面还帮迎子加急把准迁证给办下来了,现在正好碰上了,三悦你就给个机会给我们请你吃顿饭。”


    “对呀,小虞公安,正好我跟大婉从食堂里打了菜回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吃顿便饭。”


    如果秦婉不在的话,苏迎子肯定不会这么提议,不是她舍不得请虞悦上她家吃顿便饭,而是一想到她的家里人,她就不敢把虞悦请到自己家里吃饭。


    尤其是现在。


    苏母谎报被骗金额的事情苏迎子事后知道了,但她也知道派出所的人肯定会轻易让她得逞的,想到她妈的脾气,苏迎子已经猜到她这会儿即便拿到退回的赃款也肯定在家骂骂咧咧了。


    在这种情况下,苏迎子怎么敢把虞悦请到自己家里?


    但是秦婉在就不一样了,她们可以把虞悦请到秦婉的家里去吃顿便饭,到时候她妈再不高兴,也不可能,更不敢冲到秦家去发脾气。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啦,吃饭就不用了,毕竟那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小虞公安笑着婉拒了,“而且你们别看我长得瘦,但是饭量可不小,我怕我留下来吃饭的话,你们今天晚上都得饿肚子了。”


    说罢,不给秦婉和苏迎子再开口的机会,她绕过她们就赶紧离开了。


    虞悦骑上“小凤凰”从五号大杂院离开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等她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会儿家属楼可热闹了,因为被梅学文送走的梅大娘又回来了!


    这下虞悦就不急着回家了,单脚踩地支着自行车就跟其他围观群众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相大白的那天晚上,梅学文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回来后没多久他又提着大包小包出门了,当时在楼下乘凉的人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梅大娘已经被他从派出所接出来,送去梅学武和白莹莹那儿,以后也不会再回家属楼里住了。


    如果换作是其他时候,或许还会有人替梅大娘说几句话,或者指责梅学文居然把亲妈赶出家门。


    但是那天晚上知道这件事后都没有人当着梅学文的面说啥,因为他们知道了梅大娘干的那点破事后,谁好意思替她说话?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他们身上的话,他们肯定也得气炸了。


    不仅仅因为自己/自己媳妇背了三年的黑锅,更因为自己/自己媳妇白白没了一份工作。


    这年头一份工作多金贵啊,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铁饭碗,结果就这么没了,这种事情换作是谁都很难接受。


    原本大家伙儿以为这件事随着梅大娘的个人批斗大会的结束也就落幕了,谁能想到梅大娘今天会突然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杀回家属楼?


    瞧她的样子是打算回来住了。


    但是更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向好脾气,对梅大娘百般容忍的王洁居然拒绝了,一口气把梅大娘从三楼一直推搡到一楼,还态度坚决,掷地有声地表明绝对不会让梅大娘回来住的。


    围观群众之一的何秋月何同志就热心地为虞悦讲述了前情之后拉着自己的好朋友道:“三悦你说这梅大娘的脸皮咋那么厚啊?她装瘫陷害人家王姐的事情才过去几天呀?她居然好意思现在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说要搬回来住?”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受罚了,也给王姐澄清了,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吧?”


    还真别说,梅大娘真是这么想的,或许是因为这三年来她都习惯了王洁在她面前总是百般顺从的模样了,再加上亲自将她赶出家门的是梅学文而不是王洁,所以她还特意拎着行李赶在梅学文下班之前回来家属楼的。


    她想着要是王洁自己都“不反对”她回来住了,那么她大儿子总不可能再把她赶出去吧?


    结果王洁的反应在梅大娘的意料之外,被王洁一口气撵下一楼后,梅大娘下意识想要生气,但是一看到王洁脸上的怒色,她就冷静下来了。


    梅大娘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王洁面前摆婆婆谱,而是跟她打感情牌:“学文媳妇儿,之前的事情妈都知道错了,也知道对不住你,但是你看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大人有大量,消消气儿,让我回来住吧,也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打感情牌确实是一个好招数,但是梅大娘或许忘记了,即便在三年前她和王洁有再深厚的婆媳情,两人的感情也早在这三年里面被消磨殆尽了。


    更别提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多深厚的婆媳情。


    “这会儿你记得我们是一家人了?那三年前你怎么不记得了?”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了,但是王洁只要一想到梅大娘的欺骗,和自己这三年来受到的委屈,她依然按耐不住自己心里头的怒火。


    “你想让我消消气儿,让你回来住是吗?”


    梅大娘点头。


    “行。”王洁的话音刚落,梅大娘顿时一喜,只是才喜上心头,就听到王洁继续道,“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想回来住?没问题,但是你得先帮我解决工作的问题。”


    “学文媳妇儿,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梅大娘说,“我这一没钱,二没人脉的,咋能帮你解决你工作的问题啊?”


    “很简单啊。”王洁说,“让你小儿子把机械厂的工作还给我就行。”


    王洁说的不是“让”而是“还”,因为机械厂的那份工作本来就是她的。


    “不行不行。”梅大娘立马摇头道,“学武要是没了工作的话,以后咋养家糊口啊?”


    “那就是他的事儿了。”王洁说,“反正我现在就一个要求,你要是能做到的话,你可以回来住,要是做不到的话,那你今天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眼见着王洁的态度这么坚决,梅大娘也反应过来了:“你是故意的吧?明知道这事儿我办不到,你偏偏提这样的要求,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王洁确实是故意的,她道:“不是你自己说要我给你一个补偿我的机会吗?我给了,你办不到是你的事儿。”


    “再说了,有你那么当婆婆的,自然就有我这样当儿媳妇的,你要是看不惯我这个儿媳妇也没事儿,反正你也不止一个儿媳妇。”


    “你你你……”梅大娘气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让学文跟你离婚?”


    王洁正要说话,却有人比她更快开口:“我不离。”


    不止王洁循声望去,就见自己的丈夫从围观群众里挤了出来,梅学文三步并两步走到王洁的身边对梅大娘道,“妈,我不会,也不可能跟小结离婚的。”


    梅学文这句话说得果断,何秋月听了忍不住对虞悦道:“真没想到梅大哥居然还有这么硬气的一面啊。”


    不知道王洁“害”得梅大娘“截瘫”这件事之前,每次见梅大娘使唤或者折腾王洁,梅学文顶多就是帮王洁分担,而不是出面阻止梅大娘的时候,何秋月就觉得梅学文多少有些愚孝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何秋月就知道梅学文对梅大娘那不是愚孝,而是愧疚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因为梅学文平时对梅大娘的顺从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以至于即便他不让自己亲妈回来家属楼住了,何秋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旗帜鲜明地站在王洁这一边。


    毕竟谁知道梅学文是不是在左右为难百般无奈的情况下决定不让梅大娘回来家属楼住的呢?


    梅大娘也没想到梅学文居然这么坚定地站在王洁那一边,当下她指着他鼻子骂道:“好哇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长大,现在你为了你媳妇儿,居然连我这个亲妈都不要了?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我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不孝顺,我当初刚把你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掐死才对。”


    被亲妈当众指着鼻子骂自己不孝顺固然是一件让人难堪的事情,但是梅学文仍然不忘纠正梅大娘的说辞:“妈,我不是为了小洁不要你这个亲妈,而是你为了学武不要我这个儿子,不要小洁这个儿媳妇儿。”


    “当年你但凡心里有点我们,你也不会为了一个工作名额就去陷害小洁,这些年也不会明知道我们夫妻俩对你有多愧疚依然选择坚持装瘫,还隔三差五的故意折腾小洁。”


    “这些你不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小洁她心地好,想着你的瘫痪是她不小心造成的,所以你再怎么折腾她,她也没有怨言,她反倒觉得总比你把怒气都憋在心里,把自己的身体给憋坏了要好。”


    “结果你的瘫痪是她不小心造成的吗?”


    “你甚至都没有瘫痪!”


    “你是我妈,把我养大,对我确实是有恩,但小洁不欠你什么,反而是你欠了她。”


    “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跟小洁离婚,也不会同意你搬回来住的。”


    “哪怕小洁同意我都不同意。”


    梅学文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梅大娘也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搬回来住了,她冷哼一声:“好你个白眼狼,你以为我不回来住我就没地方住了吗?我可不止你一个儿子,学武也不像你那么狠心。”


    “你们现在不让我回来住,以后你们求我我都不回来。”


    说罢,梅大娘拎着她的行李扭头就走,一口气回到梅学武和白莹莹新租的房子后直接敲门:“学武啊,妈回来了,快给我开开门。”


    屋子里的梅学武听到亲妈的声音,下意识地起身要去开门,结果屁股刚离开凳子,就听到白莹莹咬牙道:“你敢开一个试试?”


    一听这话,梅学武的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屁股就先坐回到凳子上了。


    第89章


    089


    白莹莹对梅学武这个反应感到满意,可惜她只满意了不到三秒,就听到梅学武对她说:“莹莹,咱真的不给咱妈开门啊?”


    “那是你妈不是我妈。”白莹莹先是纠正了梅学武的说法,然后才道,“要是你妈回来只是吃顿饭的话,那门开就开了,但她是吗?她肯定又是被你大哥他们一家给赶出来的,那到时候她在我们这儿吃了饭之后是不是又得在我们这儿睡了?”


    “梅学武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会搬出来住了?”


    梅学武当然没有忘记了,但是他也没有忘记现在在门口敲着他们家门的人是他的亲妈:“莹莹你看你都猜到咱……我妈这会儿为什么会来敲咱家的门了,那我们要是不给她开门的话,她今天晚上咋办?真要让她露宿街头吗?”


    “咋办咋办?我怎么知道该咋办?”白莹莹此时此刻的恼火和不耐烦并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没招了。


    虞美云和李桂兰她们猜测的都对,她就是想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找个便宜爹,又不想便宜了梅学武,这才在结婚之前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来的。


    她想着只要她找个理由和梅学武从老梅家搬出来住的话,那么到时候家里就只有他们俩了,她只要想办法把梅学武这个傻小子给糊弄过去,那么等她一个多月后“再”传出好消息,谁会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梅学武的种?


    怕是连梅学武自个儿都不会怀疑。


    只要这一关糊弄过去了,那么白莹莹就有办法解决后面的那些事,至于她真实怀孕时间和造假的不一样?


    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到时候她来个“早产”就是了。


    白莹莹把这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她和梅学武也顺理成章地搬出来了,然而白莹莹怎么也没想到——


    他们搬出来的第一天,梅大娘也被梅学文赶到他们家说以后她就跟他们一块住了!


    白莹莹当时真的要崩溃了,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梅大娘居然是装瘫的,更没有算到梅大娘当初还把自己“截瘫”的黑锅栽到了王洁的头上。


    如果这件事不关自己的事,那么白莹莹肯定觉得梅大娘活该被赶出来,但是偏偏这件事打乱了白莹莹的计划,以至于哪怕她不觉得梅大娘做对了她也得站在她这边。


    白莹莹原本想着不管是梅学文还是王洁,这夫妻俩都是好脾气的,所以在梅大娘公开给王洁道歉和澄清之后,她就觉得这件事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梅大娘要是真的回家属楼,他们夫妻俩还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再一次把自己的亲妈/婆婆给赶出门不成?


    事实证明——


    他们夫妻俩还真敢。


    白莹莹是真没招了,但她也是真不同意梅大娘住进来,因为她到现在还没有跟梅学武“圆房”呢,再拖下去她肚子都要藏不住了!


    梅大娘自然不知道白莹莹心中的算计了,但是她知道白莹莹并不欢迎她住在他们这儿,自从她被梅学文赶到这里来之后,白莹莹就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对此,梅大娘心里头自然是不痛快了,但是她也没有心思跟白莹莹计较那么多,毕竟突然被人拆穿她的“截瘫”是假的,还被人查到了她是故意装瘫的,不仅被公安抓了,还得开批斗大会,饶是梅大娘的心够大,脸皮够厚,她也有点撑不住。


    唯一让梅大娘感到庆幸的是她的批斗大会是由居委会开展,而不是由革委会接手的,否则的话她哪能完好无损地从批斗台上下来?


    梅大娘本来觉得批斗大会是最难过的那一关,结果没想到更难过的那一关其实是王洁和梅学文那一关。


    想到他们夫妻俩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这个亲妈/婆婆留,梅大娘心里头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眼见着明明房子里面开着灯,却始终没有人来给她开门,梅大娘肚子里的那股怒火就憋不住了,敲门的力气逐渐加大。


    她也不喊自己的小儿子了,专门喊自己的小儿媳妇。


    “莹莹?莹莹你快给妈开开门啊,你咋不出声啊?是在吃饭吗?那你先吃吧,吃好了再给妈开门也行,只要给妈留两口饭就好……”


    梅大娘的话还没有喊完,面前的门一下子就从里面打开了,下一秒梅学武的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妈你快进来吧。”梅学武不仅把梅大娘给请了进来,还把她的行李也一并带进来了,然后把门一关,就跟梅大娘一块进屋。


    “我刚刚跟你说什么了?”白莹莹咬牙道,“我说‘你敢开一个试试’,你以为我是随口一说吓唬吓唬你的是吧?”


    “好哇我就说我学武那么孝顺,怎么明知道我敲门还不立马给我开门的,敢情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教唆我儿子不给我开门。”


    “是又怎么样?”白莹莹既然敢当着梅大娘的面前说这些,自然不怕她知道了,“我为什么不让儿子给你开门,你心里清楚得很,昨天晚上我们明明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今天就搬回家属楼去住,现在突然又回来算怎么回事儿?”


    “这里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来就来,关你……”什么事儿?


    后面的话梅大娘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梅学武给拦住了:“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少说两句吧。”


    把亲妈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后,梅学武就看向白莹莹,见她柳眉倒竖得盯着自己看,他有点心虚,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莹莹,媳妇儿,我也不是不听你的,但是妈刚刚在外面喊啥你又不是没听见,咱们要是不让她进来的话,她指不定得再喊点什么呢。”


    梅学武不是故意吓唬白莹莹,而是他对他妈多少有点了解,这种事情她是真的干得出来。


    “喊啊,她愿意喊的话那就喊,我就不信了,这儿的左邻右舍要是知道你妈干的那点破事儿,他们还会信你妈说的话?”


    白莹莹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梅大娘给拿捏住的,回了梅学武一句后又看着梅大娘道,“我长这么大,像你这样的恶婆婆我还是第一次见,前脚才刚被人拆穿了给自己的大儿媳妇儿扣黑锅,后脚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的小儿媳妇儿扣屎盆子。”


    “你说你的心咋那么黑?就是恨不得把自己儿媳妇的名声都搞臭是吧?”


    “梅学武,我就把话给你放这儿了,你要是处理不好你妈的事儿,我们就离婚吧。”


    说罢,白莹莹扭头进了房间,随便收拾了几件衣裳就不顾梅学武的阻拦,推开他就走人了。


    梅大娘见状,气得追在白莹莹的屁股后面喊道:“又拿离婚说事儿,除了离婚你就没别的招了是吧?”


    “她要别的招干啥啊?这招对付我就够用了。”梅学武没有去追白莹莹,因为他知道自己追上去也没有用,强行把她留下来说不定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因为他妈就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妈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当初又是你看中莹莹想让我娶的,我好不容易娶到了,你又三番五次闹得莹莹要跟我离婚,哪天我俩要是真的离了,你就高兴了?”


    “我当初也没想到你媳妇儿她居然是这样的脾气啊。”梅大娘当初只当白莹莹有些娇生惯养而已,哪里想到她脾气居然这么大?


    而且谁家姑娘结婚后第二天就闹着要搬出去住的?不搬就威胁要离婚!


    梅大娘心想,就白莹莹也好意思说她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恶婆婆?她还没说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她那样的恶媳妇呢。


    “学武,我觉得咱不能怂,你想啊,离婚是两个人的事儿,真要离了,总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的名声变臭吧?”梅大娘说,“更何况她白莹莹还以为自己是十八二十的小姑娘了吗?她都二十三了,明年就二十四,马上就二十五,眨眼就三十了,就她这个年纪,就她这个脾气,有几个男人接受得了啊?”


    “我猜她自己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为啥不直接跟你离了?而是拿离婚这事儿来威胁你?”


    “所以我觉得咱不能老是受她威胁,要不然她见这招好使的话,以后你俩发生点什么矛盾她又拿离婚的事儿来威胁你咋办?”


    和有亲妈滤镜的梅大娘比,梅学武甚至算得上是有自知之明了,他说:“以后的事儿我不知道,也不去想,我只知道莹莹这两次拿离婚的事儿来威胁我,都是因为你。”


    听到梅学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怼,梅大娘愣了一下:“学武,你这话是啥意思?你这是怪上我了?”


    换作是平时,梅学武肯定会好声好气地哄梅大娘,反正这对他来说就是动动嘴巴的事情,但是现在他是真没这个心情了。


    “我不该怪你吗?”梅学武道,“之前你非得要在莹莹面前摆婆婆谱,闹得莹莹都跟我闹别扭了,我俩搬出来后,本来就要和好了,结果你又突然被大哥赶过来跟我们一块住。”


    “看在情况特殊的份上,莹莹也忍了两三天了,结果你又被大哥他们赶回来了,还想着给莹莹扣屎盆子?妈,你别拿当初对付大嫂那一套来对付莹莹,她不是大嫂,她不吃你这一套。”


    “你媳妇儿确实不是你大嫂,但是你跟你大哥真是一模一样啊,都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混账东西。”梅大娘被梅学文和王洁当众赶走的时候只觉得生气难堪而已,但是这会儿听梅学武说完这番话后,她只觉得失望。


    “我为啥会被你大哥大嫂赶出来?不就是因为我装瘫骗他们吗?我为啥装瘫骗他们?不就是因为想让你大嫂把她考上的工作让给你吗?我为啥想让你大嫂把她考上的工作让给你?不就是因为你自己考不上吗?”


    “我做这么多,全是为了你,现在你倒好,居然反过来怪我?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梅学武作为梅大娘最偏心的小儿子,从小到大都没试过像现在这样被自己亲妈指着鼻子骂,所以他直接被骂懵了,反应过来后下意识道:“我考不上是我的事儿,我又没有要你帮我骗大嫂的工作,再说了,大嫂把工作让给我之后你不是还继续装瘫吗?还专门花钱请了一个骗子来给你做伪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妈装瘫明明也是为了自己,哪里是全为了他了?


    后面这些话梅学武没有说出口,但是梅大娘也听出来了,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上流露出了对她的厌烦,梅大娘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


    虞悦他们并不知道梅大娘从家属楼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也大概猜得到了。


    俞阿婆幸灾乐祸地道:“老梅家的两个儿子儿媳妇儿,就大的这家像个样儿,至于小的那两口子?哼,指望他们孝顺老梅家的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了。”


    别管梅大娘装瘫陷害王洁这件事做得有多不是人,但是她对梅学武这个小儿子确实是没话说,而且她装瘫陷害王洁的最初目的也是为了让自己小儿子有一份工作,可以不用下乡当知青。


    按理来说别管白莹莹高不高兴,同不同意,梅学武都该在梅大娘被赶出家门后承担起赡养她的责任。


    结果梅大娘昨天才开个人的批斗大会,今天就拎着行李打算回来家属楼住了,这要说是她自愿的,傻子才信呢。


    俞阿婆笃定,肯定是白莹莹不乐意梅大娘继续在他们那儿住,而梅学武又不站在亲妈那边,所以梅大娘才能厚着脸皮回家属楼的。


    在这种情况下,梅大娘再次回到梅学武和白莹莹那儿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答案用鼻子想都知道了。


    俞江问:“那梅大娘下半辈子岂不是完了?”


    毕竟看梅学文和王洁两人的态度,不像是会轻易原谅梅大娘的样子,更别提同意她回来住了。


    “完了也是活该。”俞河本来就觉得梅大娘被罚得轻了,所以今天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头痛快极了。


    “这话在咱们自己家里说说就好了,可别出去说。”虞美云看了家里几个小孩一眼,包括俞家旺和俞向红,“别管学文站在自己媳妇儿那边还是亲妈那边,老梅家的都是他亲妈。”


    “放心吧,妈,我们又不傻。”


    “我们会的,二婶/二伯娘。”


    俞家旺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三悦,我听四河说十五号星期三就是你的生日对吧?”


    虞悦点头,然后就听到俞家旺道:“那你生日那天的鱼我给你包了,你想吃多少,我给你钓多少。”


    “厉害呀,家旺哥。”虞悦被俞家旺这豪气的话给逗笑了,“你要是有心的话给我留一条就够了,剩下的你拿去跟人换了吧。”


    虞美云也道:“家旺,你就听三悦的,真要留的话那就只留一条好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都已经吃了够多你钓回来的鱼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虞美云也看得出来虽然俞阿婆狮子大开口,但是不管是俞家旺还是俞向红都不是那种没良心的孩子,他们一个出去钓鱼不忘往家里带吃的,一个待在家里时没少帮忙做家务。


    正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既然俞向红和俞家旺的秉性不错,虞美云自然也得为他们着想。


    俞向红现在有了一份工作,以后只要不嫁错人,日子再难过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但是俞家旺不一样,他本来就没工作,听俞阿婆的意思也不是个能干农活的,难得他现在有机会趁着这段时间靠钓鱼赚点钱,虞美云哪里好意思再让他继续往家里带鱼?


    “一条哪儿够啊?”俞阿婆咬咬牙道,“家旺你听奶的,等三悦生日那天,你能钓多少就带多少回来,反正鱼钓回来放家里也能继续养几天。”


    俞阿婆这话一出,大家伙儿看她的眼神就有些意外了,要知道自从她无意间知道俞家旺每次去钓鱼,除了拿回家属楼的鱼之外,剩下的都拿去跟人换了,她回忆起他们那几天吃的鱼,心痛到简直跟丢了钱似的。


    结果这会儿居然那么大方地让俞家旺把虞悦生日那天钓的鱼全都带回来?


    这叫什么?


    让俞阿婆来回答的话,那当然是叫黄鼠狼给鸡……不对,应该是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俞家旺能不能找到工作,俞阿婆全指望虞悦了,既然他们这次来江城的时间难得正好撞上虞悦的生日,俞阿婆觉得他们当然得好好表示表示了。


    俞阿婆难得这么大方,虞美云他们也就没有再推辞,反正现在距离虞悦生日还有好几天,鱼的事不用太着急,倒是虞泽那边……


    虞美云说:“大泽那边的任务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够结束,上次他离开之前还说了今年会带着小船回来给三悦过生日呢。”


    结果小船早就到他们家了,可他却一直都没有消息。


    听到虞美云提起虞泽,虞悦下意识地低头,片刻后她才抬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大哥离开前也没想到自己会接到紧急任务,要是他有机会赶回来给我过生日的话,我想他一定会赶回来的。”


    可惜他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虞悦记得虞泽比小船要更早出事,这也是她穿过来之后只想着救小船,而没有想过改变虞泽命运的原因。


    因为她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甚至不能跟部队的人说一声,因为部队的人不像虞美云他们,随便她说几句话就能把他们哄住。


    她唯一能为虞泽做的,就是在顺利把小船带回江城后,主动给虞泽部队打了一个电话,将他们家的情况和小船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


    这样一来,小船就不会再像书里所写的那样,得不到亲爹的抚恤金,得不到亲爹用牺牲给他换来的蒙荫,更不会连亲爹的一件遗物都得不到了。


    俞东明也在劝虞美云放宽心:“三悦说得没错,美云你想想看,现在你在这儿,三悦在这儿,就连小船也在这儿,大泽的任务一结束,他要是能飞的话,肯定第一时间飞过来我们这边了。”


    俞江也说:“妈你别太担心,大哥那么年轻就能当上营长,本事可不小,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大哥要是赶不上三姐的生日也没事儿,反正今年三姐的生日跟我一样,都是八月十五。”不过是一个是阳历的八月十五,一个是农历的八月十五,俞河说,“大哥赶不上三姐的八月十五,赶上我的八月十五也成啊,刚好那天是中秋,正是一家团圆的日子。”


    虞悦默默地瞅了俞河一眼,直把后者看得摸不着头脑:“三姐你为啥那么看着我?”


    为啥?


    当然是想知道他嘴巴咋这么灵了。


    在文中,部队是今年农历八月十五那天正式上门告知林建国他们虞泽牺牲的事情,虞悦不知道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后,部队的人会不会依旧是中秋节那天才上门,如果会的话,那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天他们确实是一家团圆了。


    虞悦冲俞河摇摇头,她怕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话她会露出什么马脚引起虞美云的怀疑,于是干脆转移话题:“别管是我生日还是四河生日,那都是之后的事儿了,我们还是先说说二哥吧。”


    俞江愣了一下:“说我什么?”


    “说你的终生大事啊。”虞悦说,“我今天听秋月说了,桂兰姨打算给你牵红线?”


    俞江下意识地看向虞美云,后者点点头:“是有这么一件事儿,我本来打算等吃完饭再跟你说的。”


    俞江立马摇头:“妈你直接帮我拒绝桂兰姨吧。”


    “女方是啥情况我都还没跟你说呢,这么快就拒绝了?”虞美云说,“你桂兰姨的为人你也知道,她要是给你牵红线的话,介绍的对方肯定不会差了。”


    俞东明也道:“二江要不然你先听听?你也不小了,也到了该处对象结婚的年纪了。”


    俞江却有自己的主见:“我师父帮我争取到一个提前考级的机会,我这段时间不想分心。”


    “真的吗?”虞悦他们有些惊喜,要知道国营饭店的学徒工一般要满三年才能参加考试,只有通过了才能成为三级或者二级厨师,之后才有机会上灶。


    而俞江满打满算还差半年才满三年呢,结果他现在却说刘师傅给他争取到了一个提前考级的机会?


    要是通过了的话,就相当于他提前转正了。


    见家里人那么惊喜,俞江忍不住笑了笑,冲他们点头道:“真的。”


    “那二江你咋不早跟我们说啊?”


    “这可是好事儿呀。”


    俞江摸了摸鼻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道:“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过,想着等真的考过之后再跟你们说。”


    免得大家伙儿跟他一块空欢喜一场。


    “这还用说吗?”俞河说,“凭二哥你的厨艺,那肯定能考过啊。”


    不是他吹,他二哥做的饭,咳咳,比他妈做的还好吃。


    虞美云也欢喜地对俞江道:“那你就专心准备考级的事情,你桂兰姨那边我帮你去说。”


    俞阿婆一听,眼珠子转了转,她先看看俞江,又看看俞家旺,最后看向虞美云:“老二媳妇儿,隔壁老何家的要给二江介绍的姑娘到底是啥情况?”


    第90章


    090


    虞悦他们也好奇地看向虞美云,虽然俞江已经说了暂时不想考虑处对象和结婚的事情,但是他们也想知道李桂兰给俞江介绍的对象是谁。


    虞美云见状就道:“桂兰倒没有跟我说那姑娘叫什么,只说她是家里的小女儿,和秋月一样,也是在江城医院当护士的,不过因为她当初不是接班进去,而是自己考进去的,所以和二江一样,现在还没有转正。”


    其实李桂兰跟虞美云说了,只是既然俞江不打算跟对方相亲了,她就不打算把人家姑娘的姓名给说出来了,免得以后不小心碰上了尴尬。


    再说了,如果只有虞悦他们在这儿的话,虞美云倒是不怕说,因为她知道他们都不是大喇叭,就算知道了也肯定不会出去见人就说,但是这会儿除了虞悦他们之外,还有俞阿婆在这儿呢。


    虞美云可不敢保证她这个老喇叭知道后能对外守口如瓶了,要是她见人就说的话,那岂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吗?


    因为她可不确定俞阿婆会说点什么的。


    “还没转正?”俞阿婆可不知道虞美云防着自己,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有些嫌弃的表情,“那不就是学徒工吗?就这老二媳妇儿你还好意思说隔壁老何媳妇儿介绍的对象肯定不会差了?”


    虽然俞阿婆来江城的时间不长,但是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想想在他们村里,十户人里面都不一定有一户的家里能出一个工人,但是在家属楼这里呢?


    家家户户都有工人,而且很多还不是都只有一个工人。


    远的不说了,至少住在他们老俞家上下左右的四户人家家里都是有两个工人以上的。


    在这种情况下,俞阿婆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学徒工了,尤其是梅学武同样是学徒工,但是他娶的白莹莹不仅是正式工,家里条件也好到不行。


    这一下子就把俞阿婆的眼界给拉高了,她现在觉得至少得像白莹莹那种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的才能算得上是不差。


    要不是因为俞阿婆还惦记着让虞悦帮俞家旺找一份工作,她这会儿都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孙子不是你亲生的,你就对他的婚姻大事这么不上心吧?”


    俞阿婆自认为自己已经问得很收敛了,但是殊不知大家伙儿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虞美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俞江就道:“奶,你忘了我也只是一个学徒工了?”


    “那咋一样呢?”俞阿婆振振有词地道,“你刚刚不是说了你师父帮你争取到一个啥机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要是考级通过了,你肯定就不再是学徒工了是吧?”


    “那也是考级通过之后的事情了,至少在这一刻我还是学徒工。”俞江说,“再说了,我能通过考试转正,人家姑娘也可以,她要是能转正的话,人家当护士的可比我一个在后厨干活儿的厨子要体面得多了。”


    “二江。”虞美云皱眉,虽然她知道俞江这么贬低自己是为了堵住俞阿婆的嘴,但是她也不乐意他这么说自己。


    虞悦也不乐意:“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职业不分贵贱,再说了,我们派出所的同事们知道我有一个哥哥在国营饭店里上班不知道多羡慕我呢。”


    毕竟在大部分的老百姓眼里,虽然军人和干部的职业更加光鲜体面,但是要论吃香的话,那肯定是厨子更胜一筹了。


    毕竟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厨师一份可是大家伙儿公认的、油水最大而且还最没有危险性的工作,谁家要是有一个厨师的话,那么谁家肯定是都饿不着了。


    因为厨师可是管油又管肉的。


    而且谁家要是有一个厨师,那么不仅是厨师的家里人受惠,就连他的亲朋好友也能沾点光。


    这会儿和后世不一样,这里可没有遍地开花的私人饭店,更没有什么顾客是上帝的服务宗旨,许多人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就跟去当孙子似的,除了得忍受服务员的呼呼喝喝,有钱有票还不一定能够吃得上自己想吃的。


    但是如果在国营饭店有人脉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至少虞悦通过原主的记忆知道,自从俞江在国营饭店上班之后,他们家再去国营饭店吃饭的话,别的不说,服务员对他们的态度都和善了许多,甚至每一份菜的量也大了不少。


    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顾客,这么一来,他们当然会享受到一些优待和优惠了。


    “二哥你知道在我们派出所,我们这些公安都最巴结谁吗?”


    “你们所长?”


    “当然不是了。”虞悦说,“是管我们吃喝的穆大叔,就连我们所长都得巴结他呢。”


    这话倒不假,因为一个厨师的做饭水准跟他的心情是有很大关系的,反正穆大叔心情一不好,做出来的饭菜就有失水准了。


    所以每当穆大叔不高兴,他们派出所的人从上到下都得想办法哄他高兴,要不然那天的饭菜就白瞎了。


    虽然不难吃,但是也不好吃就是了。


    小船也举着手奶声奶气地道:“小妮也可羡慕我啦,还想拿她小叔跟我换二叔呢,我才不换。”


    俞江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一直比较低,倒也不是大家故意忽略他,只是其他人都比他要闹腾。


    再加上别看他在家里排第二,但因为虞泽从前也不跟他们一块生活,所以俞江一直把自己当做家中的长子看待,他会帮父母分担养家的压力,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却不会把自己在外面遇到什么事跟家里人说。


    因为他怕他们跟着担心。


    就像这次的事情也一样,换做是虞悦或者俞河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就跟家里人说,至于成不成功,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自然而然的,俞江就容易被忽略,他的性格摆在那儿,自然不会因此而感到失落或者不高兴,但是此时此刻虞美云的不赞同,虞悦的不乐意还有小船近乎直白的夸赞还是让俞江感到高兴之余,还有点不好意思。


    俞东明的心思没有那么细腻,一开始他并没有听出俞江反驳俞阿婆的那番话带着几分自我贬低的意思,但是一看虞美云他们的反应,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不能跟俞江那样,靠着遍地儿子来维护妻子,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老娘质疑也不吭声,于是俞东明对俞阿婆道:“娘,你以为二江这大体格子,这高中学历,这国营饭店的工作是打哪儿来的?都是美云一口一口喂出来,一点一点死磕出来,一步一步打听回来的。”


    俞江现在能长得跟个铁塔似的,固然是因为亲爹亲妈的基因好,但是如果后天营养跟不上的话,他先天条件再好也没辙。


    至于他能上高中,这真的是虞美云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小鞭子,将他所有的潜能都激发出来,这才考得上高中的。


    还有国营饭店的工作,也是因为即便俞江下乡了,虞美云也一直惦记着他,这才能在知道国营饭店要招工后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俞江,俞江也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但凡虞美云对俞江这个继子不上心的话,她就不可能让他没饿过肚子,也不可能费尽心思要他考上高中,更不可能在他下乡后还打算让他通过招工回城。


    “二江能有今天,我说实在话,美云的功劳最大。”俞东明说,“我这个亲爹这些年都做了点啥?不就是给了点钱吗?所以二江的婚姻大事,我是没脸指手画脚了。”


    “……???”


    “……!!!”


    俞阿婆听出了俞东明的弦外之音了,他嘴上说着“我是没脸指手画脚了”,实际上是想说“你有什么脸指手画脚”吧?


    毕竟他那个亲爹好歹是给了“点”钱,但是她这个亲奶可是连“点”钱都没有给过。


    俞阿婆气坏了,只是她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到虞美云道:“那姑娘虽然还没转正,但是桂兰说了,她家里人都在医院上班,想要转正那都是迟早的事儿。”


    家里人都在医院上班?


    一听到这句话,俞阿婆都顾不上再生俞东明的气了,她想真要是这样的话,那隔壁老何媳妇儿给二江介绍的这个对象确实是不差。


    别看俞阿婆刚刚还嫌弃人家姑娘,但她只是嫌弃对方没有转正而已,并不是嫌弃对方的职业。


    毕竟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哪能不生病?就像在他们乡下,除了大队长,村支书,小队长和记分员之外,大家伙儿最不敢得罪的就是他们村里的赤脚医生。


    而李桂兰现在要给俞江介绍的这个姑娘不仅是自个儿是大医院里的护士,就连家里人也都在大医院里上班,这就意味着这家人的条件也不差。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厨师这个职业确实是很吃香。


    俞阿婆一瞬间就决定了,就让三悦答应给他们家旺找一份国营饭店的工作,至于怎么能让她答应呢?


    俞阿婆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还真的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


    大家伙儿都不会读心,自然不知道俞阿婆又要出幺蛾子了,他们只知道这个星期天虞悦又要跟沈确去练车。


    “三姐,这次我们真的不能也一块去吗?”俞河一大早就像是跟屁虫似的跟在虞悦的屁股后面,试图想让她改变主意。


    小船也紧跟其后,他也想跟姑姑一块去练车呀。


    “真的不能。”虞悦铁石心肠地拒绝道,“这次我们不是单纯去练车,沈工要去一趟隔壁昆城的机械厂进行技术支援,属于出公差,能带上我就算不错了,好歹我还是个公安,别人问起至少能用‘保护沈工’为由搪塞过去,但是带上你们的话,咋搪塞也搪塞不过去呀。”


    “咋搪塞不过去?”俞河振振有词地道,“别人问起也可以说我是沈确哥的学生,给他打下手的。”


    “行啊。”虞悦就笑道,“那你先说几个简单的机械小知识给我听听?”


    “比如说自行车为什么能走?吊车又为什么能吊东西?”


    虞悦一下子就把俞河给问住了,倒是小船一听,眼睛一亮:“姑姑,我要是能说出来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们一块去昆城?”


    这下轮到虞悦被小船给问住了,她可不敢轻易说“是”,因为小崽崽他是真的有可能知道呀。


    早在沈确发现了小船在机械方面有天赋后,第二天他就给他送来了一些适合他这个年纪该看的、机械方面的启蒙书籍。


    小崽崽收到之后,如获至宝,天天恨不得抱着那些书睡觉,再加上他超凡的记忆力和对机械的天赋,这么简单的机械小知识说不定真难不倒他。


    于是虞悦果断道:“那也不行,你太小了,就算说你是你沈叔叔的学生也没人会信呀。”


    虽然小船确实是沈确的学生,嗯,在书里的十几年之后。


    为了避免自己心软,虞悦刷完牙,洗完脸之后,匆匆吃完早餐就背上她的包走人了,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家属。


    沈确同样没带一个家属,虞悦上车后好奇问他:“沈工,妞妞有没有闹着要跟你一块去昆城呀?”


    “没有。”沈确摇头,等虞悦系好安全带后这才开车。


    “妞妞这么乖吗?”虞悦有些惊讶,“我不到出门的那一刻,四河和小船还不死心呢。”


    沈确就笑了,他说:“主要是我压根没跟妞妞说我们今天要去昆城的事儿。”


    要是说的话,小妞妞怎么可能不跟他闹呢?


    毕竟上个星期她天跟他们一块去学车多高兴?上上个星期天跟她他们一块去爬山多高兴?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妞妞肯定觉得自己这次跟他们一块去昆城也肯定会很高兴。


    “我学会了。”虞悦一听,一脸认真道,“下次我要是跟你一块出门却不带他们的话,我也不跟他们说。”


    一听到“下次”这两个字,沈确唇角的笑意更浓,他说:“这里的人还是有点多,等开出去之后,再让你摸方向盘。”


    说着,沈确问道,“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上次教你的,你应该没忘吧?”


    “肯定没忘。”虞悦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然而沈确并没有全信,等开出江城之后,他找了一段比较偏僻的沙土公路才停车和虞悦互换了位置。


    “别着急着发动,你先调节一下座椅靠背,熟悉一下手感和脚感。”沈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充满耐心,“这段路车少人少,就算待会儿真碰上人或者碰上车了也别慌。”


    沈确这么提醒一句是因为上次他们全程是在封闭场地上练的,别说是车了,就连人都没有几个。


    就算有,那也是离得远远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开放式的公路上驾驶车辆,要不是因为虞悦有天赋,而且学得也快,沈确也不敢第二次就直接带她在这种地方练车。


    “行。”虽然虞悦并不是新手小白,却也耐心地听完他的叮嘱,毕竟她知道他这都是为了两人的安全着想。


    再说了,虞悦只是开惯了后世的汽车而不是现在的吉普车,所以这手感和脚感她确实是得再熟悉熟悉。


    熟悉好了之后虞悦才开始发动吉普车,挂上一档后,慢松离合,轻踩油门,吉普车就动起来了。


    从江城到昆城全程三十公里左右,换作是后世,大概半个小时就能抵达了,但是在七十年代,虞悦和沈确两人却花了一个小时。


    在进入昆城之前,虞悦和沈确再次交换了位置,等车子抵达红星机械厂的时候,沈确刚一停车,还没表明身份,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对方在看到沈确那张脸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副驾驶位上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后,目光还想往后座瞧一瞧。


    对方虽然一句话没有说,但是虞悦和沈确两人也明白他的意思了,沈确主动开口道:“你好,我是沈确。”


    “你、你就是沈确?”没能在后座看到中年男人其实已经有预感了,但是亲耳听到沈确的自我介绍后还是有些吃惊,“从江城红旗机械厂来的沈确同志?”


    “是,这是我的介绍信。”沈确说着,就将提前准备好的介绍信递给中年男人,后者接过后看了一眼,确定无误后连忙道,“对不住了,沈工,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年轻有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你可千万别见怪。”


    说着,中年男人就跟沈确他们自我介绍,原来他就是红星机械厂的副厂长,他姓黄,然后还跟他们介绍了跟他一块来迎接沈确的还有一位沈确的同行,也就是他们机械厂的工程师徐工以及三车间的卢主任。


    沈确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又向他们介绍了虞悦:“这位是我们江城的优秀干警虞悦同志,我们厂长担心我来昆城的路上不安全,特意安排了人陪我一块过来。”


    沈确倒也没有撒谎,许厂长知道他要自驾前往红星机械厂,本来是打算安排他们厂里保卫科的同志陪他一块来的。


    毕竟这可是他们机械厂的大宝贝,真要在路上出了点什么事的话,他们哭都来不及了。


    沈确一想,安排保卫科的同志,倒不如安排保卫科同志的家属,比如说小虞公安。


    黄副厂长可不知道人是沈确自己选的,还以为虞悦真是许厂长安排的,虽然沈确介绍了她是江城的优秀干警,但——


    看看虞悦的细胳膊,再看看虞悦的细腿,黄副厂长突然有点怀疑许厂长的党性了。


    他安排这么一个人到底是担心沈确来昆城的路上不安全,还是太安全了?


    许厂长:“……???”


    请苍天,辨忠奸!


    不止黄副厂长这么怀疑,在沈确开车去停车的时候,徐工和罗主任也有点怀疑。


    他们倒不是怀疑许厂长的党性,而是怀疑他的德性,以及沈确的本事。


    “老黄,你之前可没有跟我们说红旗机械厂派来对我们进行技术支援的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工程师,他能行吗?”徐工皱眉,罗主任也道,“对啊,黄副厂长,咱不是不信你,而是我们的任务重,机器的问题迟一天解决,就耽误一天的进度。”


    这要是来了一个水货,那么他们今天岂不是白浪费时间了?


    “我为啥之前不跟你们说?还不是怕你们给人家沈工脸色看?”虽然自己刚刚也有一瞬间怀疑沈确,但是确定了沈确的身份后黄副厂长就迅速把那点怀疑抛开了。


    “我承认,沈工确实是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但是人家那是有真本事的,当初红旗机械厂的老许为了把沈工抢到自己的厂子里,那是把自己能用的人脉全都用上了。”


    “人家可是一个大厂的厂长,你觉得要不是沈工厉害的话,他会干赔本的事儿吗?”


    “我跟你们说,也就是我跟老许有交情,要不然他能那么爽快地同意让沈工来咱们这儿做技术支援?”


    徐工和罗主任一听,虽然觉得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一想到沈确的年纪,还有他那张脸,他们仍然是半信半疑。


    等沈确停好车,和虞悦一块跟黄副厂长他们会合后,注意到徐工和罗主任对待他的态度客气有余,热情不足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原因了。


    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所以沈确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对他而言,与其用嘴巴说话,倒不如用实力说话。


    但是虞悦就不行了,一看徐工和罗主任这个样子,她也不笑了,板着小脸跟在沈确的身边,小小声地对他道:“沈工,待会儿你好好地发一发神威,狠狠地打他们的脸,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到虞悦这个反应,沈确忍不住笑了,也学着她小小声地道:“我还不知道他们的机器是怎么趴窝的,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了?”


    “那必须的。”虞悦心想,他可是教科书级别的军工大佬啊,关于机器方面的问题还有他解决不了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虞悦突然想起来了,现在的沈确这位军工大佬还在成长期,额……关于机器方面的问题应该可能大概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吧?


    捕捉到虞悦眼神里的游移,沈确立马道:“你立场坚定点,小虞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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