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P-14
许藜恩习惯睡午觉,吃完饭没一会又困,坚持舞蹈老师的叮嘱,靠墙站了二十分钟,上床倒头就睡。
但可能是上午起得太晚,这一觉没睡太久。
许藜恩醒过来,看见梁恪还是他入睡之前的姿势,靠着床在地毯上坐着。
“哥,你干嘛呢。”
“看书。”梁恪起身,随手把书放进书包,“喝口水?”
许藜恩“嗯”了声,梁恪就拿着杯子坐到床边:“坐起来喝。”
“你没睡啊哥。”
梁恪“嗯”了声,探身放好杯子,又靠在许藜恩肩上,很累的样子:“有人睡得像猪,为了保护他别被抓走,我只能站岗。”
许藜恩好奇心没那么重,不问是谁像猪,翻身从另一边下床。
梁恪顺势一倒,握住他手腕:“怎么,不给抱?”
“尿尿啊。”许藜恩笑着,哄小孩一样,“快放开,我着急哥,等我回来再抱抱。”
梁恪也笑,揉了把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没一会儿,罗岚来敲门。
梁恪扬声喊进,打开门,罗岚对眼前这场面有些震惊:“恩恩,你哥生病啦?”
许藜恩在床边坐着,梁恪躺在他腿上,手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肚子那里,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就是许藜恩小时候,都很少用这个姿势躺梁恪怀里。
罗岚身后还跟着梁钦,他从门打开就一直在笑。
许藜恩说:“我哥在闹觉。”
进一趟梁恪的卧室还要再换鞋,罗岚懒得,就站在门口喊他:“梁恪,你起来,妈跟你说话。”
梁恪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就这么说吧。”
“你俩下午不是出去么,带上阿钦。”
“就去趟三小。”梁恪说,“想走就走呗。”
“你先从恩恩身上下来。”罗岚不习惯他这样子,“你这次回来,怎么,怎么像小了五岁,不对,是像五岁。恩恩长大了,反倒你现在没点哥哥的样子。”
她又说:“你俩自己住学校外面,没有大人陪着,就把你惯成这样?”
梁恪穿上拖鞋去浴室洗手,经过罗岚时冲罗岚笑了一下:“说明我心态比较年轻,这种人一般比较抗老。”
罗岚不知所云,一边下楼一边说:“你们都说他聪明,是我早就说这孩子的精神要出问题。”
梁栋平在研究电脑上更新后的MSN,搞得一头雾水:“谁?怎么了?”
罗岚说:“你儿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
她也不知道要么是怎么了。
浑身的荡漾,给全世界都是好脸色。
罗岚属实有点不认识梁恪了。
三个人一起出门,梁栋平不知道在厨房做什么,扬声问要不要送他们。
他不说话,梁恪还想不起来,他一出声,梁恪停下换鞋的动作走回去,到他面前伸出手:“爸爸给我点钱。”
“……”梁栋平冲干净手,去斗柜上拿皮包,拉开拉链,捏了叠钱出来,“晚饭回不回来?”
梁恪问许藜恩:“回不回来?”
许藜恩摇摇头,梁恪说:“不回来,爸爸。”
梁栋平拿钱抽他手背一下:“要钱就这么嘴乖。”
他又拿钱,招呼许藜恩和梁钦:“来,都有。用钱要有计划,没用的少买。知不知道?”
许藜恩点头说:“知道知道,我记住了干爹。”
梁栋平又说:“要是实在喜欢,那就不用管了。”
许藜恩笑嘻嘻道:“干爹最好了。”
梁恪的手放在许藜恩肩上,学许藜恩说:“干爹最好了。”
许藜恩又有点觉得自己狗腿,梁栋平则有些愤怒:“我是你干爹,你是我干儿子?”
梁恪推着许藜恩往外走,嘴角扯个了笑,说:“干的亲的都一样。”
等以后他和许藜恩在一起,梁栋平要是生气不肯认他这个儿子,他就做梁栋平的干儿媳。
那现在提前叫声干爹,好像也没问题。
许藜恩这个干爹认得真不错,好歹还是一家人。
“哥?”许藜恩被他摸头摸得害怕,总觉得自己像颗即将熟透西瓜,此人就是亟待收获的瓜农,“你想什么呢?”
“想你啊。”梁恪说。
许藜恩又抖了一下。
三个人出门,梁恪没法骑车,就打了辆出租。
梁钦坐副驾,转身和许藜恩聊天:“你们这里经济还是要好些的,我家那边都买不到林肯公园的专辑,都是盗版磁带,不过我mp3里下载了好多他们的歌。”
许藜恩这次去就是要买林肯公园的第一张专辑,过年那段时间跟老板订的,不知道到了没有。
“超级女声我最喜欢张含韵,藜恩你呢,你觉不觉得她长得特别清纯?”
许藜恩说:“哦哦,都挺好看的。”
梁钦又问他最喜欢谁,许藜恩只好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两个人聊了一路,梁恪偶尔也搭一句话,但总体比较沉默。
梁钦倒没觉得自己被冷落,他和这个堂哥不太熟,家没住在一个县城,只有逢年过节见见面,这样挺正常。
不过他确实觉得家里大人们说的话跟现实的出入很大。
他大伯梁栋平经常夸赞梁恪懂事负责任,说梁恪小小年纪就对比自己小的孩子非常有耐心,之前,梁钦家里犹豫要不要把梁钦转到市一中去,梁栋平还拍胸脯打包票,说去了以后,他梁恪哥哥一定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
可是梁恪怎么看都不像那种阳光无私的人格啊。
晚上到家,梁钦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判断。
大概梁栋平也没想到梁恪会拒绝得那么干脆,同样的话说了两遍,但梁恪还是说:“不行。”
“什么原因?你六月份就高考毕业了,刚好阿钦转过去,他住进去,和恩恩也是个陪伴,现在只是提前住几个月,阿姨说你和恩恩基本是睡一起的,你现在是什么原因不同意?”
“以后不睡一起,两间卧室都要用。”
“以后是什么时候?”
“明天开始。”
梁栋平气结,以为梁恪是在跟他对着干:“你不要正说正对反说反对!”
“我没有。你说跟我商量,是没预设我会拒绝吗?那你是在商量还是在通知?”
梁栋平说:“我在跟你商量。”
梁恪道:“那我不同意。”
梁栋平道:“理由。”
“我已经说过了,以后我们分开睡,两间卧室都要用。”
梁恪原本没那么认真,但他发现梁栋平是默认了梁钦一定会跟他们一起住,甚至连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以后,就开始严肃表明自己的立场:“再有,那是我和许藜恩的家,你们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往里塞人,六月之后也不可以,我是高考毕业,不是死了。”
梁栋平一下子气得脸都涨红,站起身拍桌子:“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随便塞人,什么叫……梁恪,你不要乱讲话!”
罗岚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风波,贴着面膜从楼上下来:“大晚上的,不要吵呀,阿钦,你们去睡觉,不管了啊,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说。”
梁恪走在前面,看许藜恩没跟上,回头瞪他:“不走等开饭?”
许藜恩赶忙回神,两个人上楼。
家里还没这么吵过,许藜恩有些难受,洗澡换衣服上床,没怎么说话。
梁恪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的书,许藜恩也一直没睡着,不过听他翻书的节奏,确实是在看,而不是生气,就还没那么担心。
等他洗漱好上床,都十二点多了。
许藜恩静静地躺着,过了会儿,梁恪问:“你也觉得我不该反对?我看你跟梁钦挺合得来,我走了,有他陪你不孤单。”
“怎么会啊,我肯定跟你站一边。”许藜恩说。
梁恪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语气里没了防备:“我们俩的地方我不想让别人住进来,烦。我跟他待一下午都烦。我特别生气。”
许藜恩也不教育他这样不是良好的社会化,和他以前设想的完美的人格养成更不沾边,也不管梁钦受不受伤,许藜恩只说:“哥哥,你下次好好跟干爹说话吧,他不习惯你这样,会难过的。”
“哦。”梁恪说,“那你抱抱我。”
许藜恩抱住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成了大块头,许藜恩想把他抱全,就要跟他挨得紧紧的。
“怎么样了?”
梁恪说:“好多了。”
听他声音,是真好多了。
许藜恩也开始觉得下午罗岚说的话有点道理,梁恪好像是变得有点幼稚。
“你去跟干爹道个歉吧,不然他都睡不着。”
“再抱一会。”
又抱了两分钟,梁恪起身下床。
梁栋平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罗岚陪在身边,梁恪走过去,才看见他爸眼睛有点红。
梁恪说:“爸,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和你说话。”
梁栋平就猝不及防地掉了滴眼泪出来,都没来得及拿手去挡。
罗岚又心疼又好笑,说他上次哭还是她生梁恪的时候。
梁栋平偏着脸不看梁恪:“不住就不住吧,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是你老子,又不是日本人,那么凶,要造反?”
梁恪点点头。
梁栋平还在极度感性中,虽然内心的伤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同时也已经到了丢脸的极致,不愿意再让梁恪看下去,于是招招手让他上去。
睡前,许藜恩问以后真的不睡一个卧室了嘛,梁恪说是。
许藜恩问为什么,梁恪说没有为什么。
他刚把《性心理学》的第五章《同性恋》看完,或许这就是不可以再和许藜恩一起睡的最大的原因。
“在一切性的歧变之中,同性恋是界限最分明的,因为除了对象的转变为同性而外,其余一切用情的方法、过程、满足等等,可以说完全和异性恋没有二致。”
这段话梁恪看了一遍就会背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给许藜恩看看。
目前为止还没有对任何一个异性同性产生过格外好奇的许藜恩,单纯的许藜恩,漂亮的许藜恩,可怜的许藜恩,可恶的许藜恩——
第42章 P-14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天气阴沉,湿冷的风专往人脖子里钻。
集体做操、绕操场跑完两圈后,老师惯例吩咐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许藜恩跟小伙伴躲到大礼堂,里面也没舒服到哪去,好在没风。
几个人屁股底下各垫一张纸,背靠背围成一圈,靠坐在一起,看小说的看小说,玩手机的玩手机。
许藜恩戴着耳机,一边看小说一边听最近练习的曲子。
在操场打篮球的齐知雨跑进来,环顾一圈,大喊:“许藜恩!有人找!”
许藜恩想过可能是许耕轩,或者程子茵,再或者是梁恪梁钦有什么事找他,就是没想过梁栋平。
他和体育老师站在一起,穿件很体面的大衣,戴一双小羊皮手套,腋下夹一个崭新的皮包,如果再加一副墨镜,看着真有港星的派头。
梁栋平差不多同时看到了许藜恩,和老师点点头,弯腰提起地上的大袋子,就向许藜恩走过去。
“干爹?”许藜恩很开心,“你怎么来啦?”
梁栋平先把那个巨大的塑料袋给他:“这是买的零食,拿去跟同学分,你少喝点饮料,里面还有几块蛋糕,今天就全吃掉,别过夜。”
大袋子的分量太沉,许藜恩一下子没拎动,暂时放在脚下,用两条腿夹着。
“还有事吗干爹?”
“你过来,干爹问你两句话。”
许藜恩把吃的给齐知雨,让他先拿去分,一群人球都不打了,欢呼声震天响,喊“谢谢叔叔”,梁栋平笑着摆摆手。
许藜恩跟着梁栋平走到操场出口附近,梁栋平的表情是比较正常的,所以他也没想太多。
酝酿半分钟,梁栋平问:“恩恩,你告诉干爹,你哥,是不是在谈恋爱?”
“啊?”许藜恩震惊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哥哥没说过。”
他问梁栋平:“为什么这么问呀干爹。”
自从梁恪开始到市一中读书,这几年来,他在家待的时长,加起来不超过三个月,经常来去匆匆。
他一向自理自立,成绩一直很好,看他人的状态也没出过问题,梁栋平和罗岚倒没什么担心的。
这学期开学后,上周末也是他和许藜恩时隔一个半月第一次回家。
这次是罗岚先察觉到梁恪的变化。
紧接着那一晚,他和梁栋平起了点冲突,梁栋平先是震惊、呆滞、伤心,后来平复心情,这几天慢慢反应过来,确认梁恪跟以前是不太一样。
他的情绪不像以前那样平淡无波,常叫人在他脸上看出明确的高兴和烦躁。
罗岚说,她从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来月经以后,好多年没学会跟自己的激素和身体相处,就时常是那种样子。
梁恪没有月经,情绪飘在空中、无法落地的状态,就更像是早恋。
诚然,他十七岁,身高早已超过梁栋平,买衣服都比梁栋平大一码,身体心理都在无限趋近成熟,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早恋。
这几天,梁栋平同身边有经验的朋友聊过不少。
大家都说,在高考的节骨眼上,孩子压力大,处在同样高压的环境下,类似抱团取暖,更容易发生这种事。
没法管,越管越相爱。
梁栋平这几天时不时就想起这事,想来想去,还是没法放任不理,决定先来跟许藜恩探探口风。
许藜恩还是摇摇头,不过说:“我哥没什么压力,更不至于为了解压去谈恋爱……他去年就拿了保送名额,应该闭着眼睛都能考上。”
他补了一句:“要是谈恋爱的话,肯定是因为互相喜欢。”
梁栋平好笑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不知道,但我哥肯定知道。”许藜恩说,“他那么聪明,什么不懂啊。”
梁恪以前就爱看书,最近尤其看得多。许藜恩总觉得他手里无时无刻不拿着书,等许藜恩练舞的时候,他能一动不动地看一个多小时。
不过大多一看就知道跟学校无关,有些封面还是英文,许藜恩不太感兴趣。
梁栋平问:“平时他上下学跟谁一块?”
“和我。”
“放学以后呢?有没有和哪些同学来往比较多?”
梁恪放学以后,不是陪许藜恩练舞,就是带许藜恩去见咨询师,或在家给练舞练得淤青不断的许藜恩按摩、放松肌肉,按得许藜恩滋哇乱叫,或者检查许藜恩的作业,或者……
好像都是许藜恩。
许藜恩绞尽脑汁,很想提供些有用的信息,但真想不出来。
梁恪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许藜恩知道名字,但只局限在学校,来往都说不上密切。
成天跟梁恪黏在一起的,确实只有许藜恩一个。
梁栋平倒也没露出失望的表情,还笑着点了点许藜恩的额头:“那你呢,有没有关系好的女孩子?”
许藜恩也笑嘻嘻说:“我还小呢。”
梁栋平又问了几句梁钦。
他进了二班,暂时没住校外,就在学校的宿舍,常在课间去一班找许藜恩。
两个人现在已经熟络起来,梁钦是个直肠子,有点什么事都跟许藜恩说。
“我觉得他适应得挺好的。”许藜恩道,“我们今天还约放学一起吃鱼蛋面,干爹你去吗?”
梁栋平还有事,说不去了,让许藜恩好好读书,最近降温,要常备件厚外套在学校。
许藜恩乖乖点头,说:“干爹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忙起来就什么都不管,健康是最重要的。”
梁栋平舒心地笑,忍不住再摸了摸他的头。
回到操场,许藜恩身边围过来一圈义子义女,没人再埋怨今天的天气,天降的零食令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
齐知雨打开大塑料袋给许藜恩看:“大家每人拿了一个,王老师选了一包锅巴。”
零食海洋的水平面大概只下降五分之一,许藜恩拎起来还是吃力,想到梁恪也不怎么吃零食,他招呼大家不要客气,继续分。
整个班里欢快的气氛持续到下午放学,许藜恩胳膊上挂着大袋子去校门口等梁恪,看到梁恪手上也是同个超市的塑料袋。
“干爹也去找你啦?”
“我听说,某些人很想当叛徒。”梁恪顺手接过许藜恩的零食礼包,“可惜没证据。”
许藜恩面红耳赤:“干爹怎么这样!”
其实梁栋平什么都没说,是梁恪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梁栋平不可能只问他,而许藜恩这只猪崇拜干爹崇拜得要命,有这种狗腿的好机会,怎么会不牢牢抓住。
梁恪垂眼看他,唇角微微扬起:“叛徒怎么惩罚?”
“才不要。”许藜恩说,“那你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梁恪两手各拎一大包零食,校服外套在腰上系着,站得没那么笔直挺拔,嘴角带点若有似无的笑,微微偏着脸,就那么看着许藜恩不说话。
许藜恩凑到他面前:“嗯?嗯?有没有?干爹说的,你状态不正常,高度怀疑早恋。”
梁恪又笑,曲起小腿,轻轻碰他膝盖:“许藜恩,你是猪吧。”
“……”人身攻击,许藜恩不问了,转过身左顾右盼,嘴里说,“梁钦被老师留堂走不了,夏行文呢?”
“他被留堂的概率不是更高?”顿了顿,梁恪又说,“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梁钦不是你亲戚吗?”许藜恩说,“还有,哥你别这么说夏行文,他已经很努力在上网课的,这学期还加了门生物。”
“初中生物也要报网课?”
“……何不食肉糜。”许藜恩撇了撇嘴。
这帽子扣得也够大,梁恪道:“你俩食过肉糜吗?光爱吃鱼蛋面,没有鱼也没有蛋,没出息。”
等了将近十分钟,夏行文才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向梁恪道歉好几遍,说忘了轮到他值日。
几个人一起去学校后门那条街,夏行文贴得许藜恩紧紧的,不在一个班,偶尔见一面,有说不完的话,梁恪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两步的距离。
店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好在刚空出来一桌,夏行文和许藜恩走在前面,自然而然挨着许藜恩坐下。
梁恪把零食放在桌边,叫夏行文吃。
夏行文不客气,拎了包放在怀里,在里头挑挑拣拣,一边说:“梁哥坐啊,看下吃什么,我们一起点。”
许藜恩低着头看贴在桌上的菜单,一直没抬头。
梁恪又站了片刻,本想三分不在意两分无所谓五分闷闷不乐地坐下,想到梁栋平和罗岚已经觉得他临近高考要么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要么精神不正常,梁栋平还委婉表示如果他真的压力大、情绪化严重的话,可以带他去许藜恩一直做心理咨询那家医院去看一下,只好改为十分稳重地坐到许藜恩对面。
虽然确实爱了。但好像是个猪。
许藜恩还在看菜单,一直看到老板来点单,才抬起头说:“咖喱鱼蛋细面,不要葱,加鱼腐和萝卜,谢谢老板。”
跟以前的一百次都一样。
看菜单起到一个冷暴力梁恪的作用对吧。
梁恪努力让自己不像神经病地轻轻“哼”了声,夏行文给反应倒很快:“怎么了梁哥?”
“诶,老板怎么给你放了葱花?”许藜恩也从碗里抬起头,看了眼,就连忙把梁恪的碗换到自己面前,“哥哥你吃我的吧,我挑一挑可以吃。”
夏行文说:“梁哥好像没说不要葱花。”
“哦哦。”许藜恩说。
梁恪心说许藜恩这个猪交的朋友确认很一般,记性那么好,怎么学点初中生物还得报网课。
夏行文又说:“许藜恩你对梁哥真好,不过梁哥对你也很好。你俩好得像电视剧。我家里那么多有血缘关系的堂表兄弟,都没有没打过架的,互相都是双箭头。”
许藜恩等他的时候就饿得厉害,看着菜单解了会儿馋,当下忙着吃面,猪一样地“嗯嗯嗯”。
梁恪心说恩恩的朋友夏行文这个人也还可以吧,眼力价儿还行——
第43章 P-14
高考期间,市一中的初中部被征用为考场,所以许藜恩也沾上高考的光,从布置考场、考生试场到正式考试,放了小一周的假。
到了考试那两天,天气热得厉害。
梁恪的意思是不需要送考,毕竟考场就在小区门的马路对面,但梁栋平和罗岚还是挺有仪式感地每场都接送。
许藜恩的年级趁这个时间组织学生到隔壁县城参观生态大棚,梁恪做主,让他报名跟着一起去了。
他在班里有几个朋友,但梁恪总觉得他看起来不是很合群。
虽然梁恪自己也对额外的社交不太感兴趣,但许藜恩跟他不一样。
梁恪是天才,天才总是孤独的。
许藜恩是缺爱青少年,见心理咨询师见了这么多次,还是像个机器人。
梁恪觉得他应该再多交些朋友。
考完最后一门,许藜恩也回来了,和梁栋平罗岚一起在考场门口等他。
梁恪一出来,许藜恩就迎上去,嘴甜得很,说:“哥哥辛苦了。”
“好不好玩?”
“好玩,我不是给你说晚上住大通铺吗,昨晚我和齐知雨挨着睡,我半夜想上厕所,刚坐起来,他也醒了,发现我在看他,差点吓死,还说我是变态,哈哈哈。”
梁恪看他的样子是开心,自己就也跟着开心,接过花,把自己手里拿着的透明文具袋塞到许藜恩怀里:“让你去还不高兴,撅着嘴,现在变脸这么快。”
“为你感到开心呀。”许藜恩说,“听说上大学很轻松的,不用起那么早,食堂卖的饭种类也很多,多好。”
梁恪一开始没说话,许藜恩等了两秒钟,有些愣,回头问:“怎么了?”
梁恪说:“真那么开心?”
许藜恩狐疑地看他:“什么意思。”
梁恪捏了把他的脸。
下午,一家四口找了家看起来就贵的饭店吃了顿饭,罗岚和梁栋平就回去了,说过两天再来给许藜恩过生日。
梁恪当天晚上有同学聚会,连着的两场,一场邀请了各科老师,另一场只有同学。
大家都知道他单身但育有一弟,约的时候,就叫他把许藜恩也带上。
许藜恩对梁恪的同学基本都不陌生,第一场除了接受一遍梁恪老师们“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这孩子真标致”、“这孩子个子好高”的夸赞以外,就是挨着梁恪吃菜。
高中生们学社会人互相敬酒,许藜恩还陪喝西瓜汁。
第二场去KTV,许藜恩依然挨着梁恪,喝饮料、吃水果和小吃。
这次现场更加混乱,喝啤酒的小团体有好几个,隔两分钟就大喊“干杯”,他陪不过来,自己守着一壶酸梅汤自斟自饮。
梁恪也唱了两首歌,大家格外捧场,不过这种场合谁唱完都喊安可,他把话筒交给别人,重新坐在许藜恩身边,拿手背贴了下他肚子:“今天带着任务来的?”
下一首歌特别吵,几秒的时间前奏就响到许藜恩一点都没听到梁恪说什么,不过结合他的动作和表情,也能猜到大概。
许藜恩习惯了,两只手捧着西瓜,啃了口,凑到梁恪耳边说:“我也A钱呀,不是白吃的。”
梁恪按着他的头没让他动,也在他耳边说:“是白痴。”
许藜恩说了个“哦哦”,继续吃西瓜。
过了半个多小时,大家开始玩“吹牛”,可能跟喝了点啤酒也有关系,气氛越来越热,许藜恩被抓到两次,虽然喝果汁喝得有点撑,但确实很开心。
再坐了几分钟,梁恪就起身带许藜恩离开。
同学都来拦,梁恪笑着说:“他明天还要上学,再晚真不行,改天吧,改天请大家吃饭。”
拉扯了两分钟,很快也就出来了。
两个人一开始没打车,沿着路边慢慢走,许藜恩莫名觉得梁恪今天好像没那么高兴,问他:“哥哥,你怎么了?”
梁恪沉默了好一会儿,许藜恩一直等着。
“这么快就毕业了。”
许藜恩赶忙说:“是呀,时间过得很快的。”
梁恪顿了顿,看着许藜恩的眼神很认真,问:“后半年我去外地上大学,你怎么办?”
许藜恩道:“什么怎么办?”
“你一个人。”
“哦哦。”许藜恩最近又开始重拾这个口头禅,整个人看起来更呆,“没事呀,就是上学放学嘛,有阿姨帮忙做饭,去练舞我自己也可以的,哥哥你不要担心。”
梁恪“嗯”了声。
两个人继续并肩走,许藜恩直觉这并不是梁恪真正想说的话,但也没有想要去追问。
大家都有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的话。
有些是不想说,有些是不能说,有些是没必要说。
很多时候,与别人的安全的边界感,就是从意识到、再接受互相之间存在着无法被彼此听到的话这个事实中形成的。
许藜恩看手表,发现都过了零点四十多分钟,心想难怪风还挺凉,这样走着也还挺舒服。
梁恪没再说话,两只手都背在身后,交握着,偶尔做朝后上抬手臂的动作。
许藜恩扯了扯他的短袖下摆:“哥哥,你不开心吗?”
梁恪不是别人,梁恪是他哥呀。
梁恪笑了一下,眼睛微垂,睫毛幅度很小地扇了下,问许藜恩:“你会觉得难过吗,我毕业。”
许藜恩先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梁恪看着他,没命令他“说话”。
许藜恩想了会儿,认真地说:“因为我很早就知道你要毕业,要去上大学,所以没有觉得特别难受。但是我肯定会很想你的,到时候我们经常打电话,好吗?”
梁恪把脸转向另一边,像在观察路沿外的什么,实则路上空空荡荡,已经好几分钟没有车经过了。
他很快又转回来,这次许藜恩觉得他看起来像是决定了要说真心话。
果然,他对许藜恩说:“我毕业,你可以难过的。好朋友分开都会难过,普通同学也会不舍,你可以难过。”
许藜恩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着头往前走,不说话的人换成了自己。
梁恪跟在他身后走了几分钟,走到他前面蹲下,回头说:“上来。”
许藜恩好几年没被梁恪背过,一时间站着没动,梁恪又说了遍:“上来。”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趴在梁恪背上,很慢地用胳膊圈住梁恪的脖子,梁恪耐心地等他趴好,才勾着他的腿弯站起来。
风没变大,但莫名吹得许藜恩的眼睛很不舒服,整个眼眶都在迅速积累热意,不顾主人的意愿。
可梁恪不是还没和他一起买房子吗,许藜恩想。
不是还没看过东京塔吗,许藜恩想。
他不要真的相信梁恪。
梁恪说要一起买房子,但是又把钱还给许藜恩,那天那么热,就让许藜恩抱着满书包的钱走了。
许藜恩期待了多久去看东京塔啊,被程子茵用花瓶砸了以后,他痛得想死,害怕得想死,但是想到这些事都有结束的时候,暑假去看东京塔、开学去读育英、梁恪毕业一起生活,又觉得生活也是有点希望的。
可那天梁恪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好像怕许藜恩不肯离开,好像怕许藜恩再钻进去一样,对许藜恩说“不去了”。
许藜恩下楼梯下得那么慢,都没听到梁恪说,你回来吧,我跟你开玩笑的。
许藜恩一直在等他叫他回去,可是梁恪没有。
梁恪还和他说“想不到有和好的必要”。
许藜恩那样相信过梁恪,从没想过梁恪许下的承诺是可以不算数的。许藜恩怎么能忘记这些呢?
他已经很大度地不再恨梁恪,但从来没说过要原谅梁恪啊。
许藜恩把眼睛贴在梁恪的肩上。
许藜恩想,不能哭,哭了就代表受伤,哭了就说明认输。只要没哭的话,那些伤害他的人就都不算重要。
梁恪的短袖衣料很薄,眼泪很快就浸透一小块,它蔓延开来,许藜恩有点喘不上气,只能把梁恪搂得更紧。
梁恪一直背着他走回家,上了楼,一只手托着许藜恩,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梁恪听见背上的许藜恩哭出声音来。
梁恪提过几次去看东京塔都拒绝的许藜恩终于在流眼泪,没问过梁恪任何有关于他高考后的安排的许藜恩这几年来第一次流眼泪,最开始那半年需要梁恪和家里人不停地找理由才肯一周两周延长住在这房子里的时间的许藜恩总算流了眼泪。
许藜恩那么记仇,梁恪想,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叫他难过——
第44章 N-9
许藜恩教育梁恪,不许在别人喝水的时候讲这么无耻的话。
梁恪眼神扫过他通红的脸,说了句:“不好意思。”
许藜恩很想问问他不好意思什么,差点吃了许藜恩,还是差点呛死许藜恩。
在许藜恩看来,这两件事都很值得道歉,他最好是说两遍不好意思吧。
过敏危机解除,两个人一个流感一个脑残,最终没折腾,住到了医院附近的酒店。
终于预约见到传说中的脑科业界泰斗的时候,许藜恩忍不住一直盯着人家看。
年纪比许藜恩想象中小,很标准的日本人长相,戴了副金丝眼镜,给许藜恩头上贴了八十个电极吸盘,又问了许藜恩八百个问题。
许藜恩答到口干舌燥,医生还很贴心地送来一杯水,继续问。
梁恪等在旁边,终于轮到他回答问题时,是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很简单的问题,他思考了半分钟。
许藜恩说:“他是我哥。”
医生点点头,开始分析许藜恩的情况。
这一次,专业术语很多,许藜恩听得费力,但他看到梁恪也很专注,脸上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应该是没有大问题。
从只言片语中,许藜恩也大概明白,他常常犯困是正常的,认知障碍也有先例,好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和国内的医生说的一样,他脑袋里没有器质性的病变,而且,这次拍的片子显示,之前的轻微水肿也已经完全恢复。
医生讲,他之前还有过一个来自香港的病例,和许藜恩的情况比较类似,也是根据时间线性恢复记忆,期间也有认知障碍,不觉得自己是成年人。
不过那位病人的恢复时间拉得很长,是受伤后几年才突然开始,中间一直处于完全失忆的情况。
许藜恩要幸运一些,现在看来,恢复的速度也远超过他。
“家人还有什么能为他做的。”梁恪问。
医生想了想,用盖着笔帽的钢笔在空气中划了条线,说:“时间是单向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这样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我们之前的追踪显示,在精心护理下恢复的病人,都有了比以往更完整健全的情绪系统,所以这一次,让他好好睡觉的同时,请尽量为他提供在当时没能到达的支持吧。”
走出医院,医生好像言灵,许藜恩莫名困得厉害,只坚持到回酒店房间,就睡得人事不知。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没法醒过来。
可他睁开眼睛,转着脑袋四处打量,觉得一切都真实得挑不出错,又怀疑不是做梦。
他早就听见楼下的争吵——也不算争吵,惯例是程子茵一个人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明显更疯狂、持久,更令许藜恩恐惧。
她哭喊着,听声音,像是又打碎了什么。
许藜恩从床上爬起来,先从书包侧兜里找到一把小钥匙,然后走到床对面抵着墙角放的斗柜那里,打开小铜锁,一样样检查。
梁恪给他买的几个瓷娃娃都在,卡通版画也数量齐全,还有动画片《我的邻居多多罗》的全套手办,之前和梁恪一起去庙会涂的石膏娃娃少了两个——是前段时间被程子茵摔坏的,那天之后,许藜恩就把自己所有的易碎品都藏到了斗柜。
斗柜本来放在床的正对面,有一次罗岚和梁栋平来家里串门,经过许藜恩的房间,说小孩子没准会去拽,如果把位置换到墙角,再固定一下,会安全一些。
程子茵本来说等许耕轩回来就弄,梁栋平当即找了工具箱,三下五除二就固定好了。
铜锁是许藜恩自己到五金店买的。
许藜恩重新上锁,听见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没上床,动作很轻地走到窗帘后面坐下。
程子茵还是来了。
她这次尤其激动,门发出一声巨响,接着灯光大亮。
许藜恩以为程子茵还是像之前那样来抱着自己哭,已经从窗帘后面钻出来,伸出手准备抱抱她、安慰她,却被她拽着一条胳膊扯出房门,到了堂屋。
许耕轩就在沙发上坐着,沉默不语。
许藜恩吓坏了,发着抖被摔到他面前,他只对程子茵露出一个似乎觉得对方不懂事的表情:“你把他弄起来干什么?”
“我让他也来听听你干的好事。”许藜恩不知道程子茵是在哭还是笑,“或者你带他去见见吧,许耕轩,恩恩还不知道,他还有个哥哥呢,恩恩,恩恩,告诉妈妈,你想不想要哥哥?”
许藜恩点点头。
梁恪吗?他想,梁恪上学去了,不在天台县,在市一中。他想梁恪。
程子茵眼睛里窜出两行粗而急的眼泪,接着打了他一耳光。
许藜没来得及害怕和躲闪,被打得整个人扑到地上,他动不了,头晕得厉害,觉得脑子里嗡嗡嗡响了好久,眼睛都睁不开。
程子茵扯着他的领口把他提起来,许藜恩眼前还黑着,许耕轩来抱他,被程子茵朝后再次摔到地上。
“程子茵!你有完没完!”
“不是你在逼我吗?许耕轩,你干脆逼死我,我会比现在好受一万倍,你杀了我吧,求求你……你把我和儿子都弄死,跟她们娘俩过,谁都不用受折磨,好不好?”
许耕轩说:“我看你真是疯了。”
他起身离开,程子茵在原地坐了好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许藜恩在沙发后面缩了很久,如果是以前,他会去安慰程子茵,让她不要伤心,可这次他很害怕,一直到程子茵走出堂屋,应该去了她自己的房间,许藜恩才爬起来。
他已经把梁恪宿管办公室的电话背得很熟,拨号的动作很快。
电话响了好久,听筒里传来一声沙哑的男声:“谁?”
“叔叔,你好,我找205宿舍的梁恪。”
电话打通了,许藜恩很开心。他要让梁恪来接他。程子茵那一巴掌打得他到现在还站不稳。
“神经病!”
对面挂了电话。
许藜恩又打了好几个,一直都是忙音,再也没人接听。
手表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二十五,许藜恩摸黑回到自己房间,爬到床上,抱着梁恪买给他的小恐龙。
睡不着,翻来翻去,总觉得有奇怪的味道,去尿尿的时候,才看到自己脸上好多血,都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
他拿水洗了洗脸,再用卫生纸擦干净,发现左脸肿得厉害,上面的指痕非常清晰。
嘴里也痛,许藜恩漱了下口,吐出来的水里带着血丝。
他回到床上,想第二天一定要再给梁恪打电话。
但程子茵没让他去上学,一整天都守着他,给他做饭,带他买零食玩具,到了晚上,又向他道歉。
许藜恩没机会打电话,程子茵又哭得很厉害,他没忍住,原谅了她。
没过几天,又是相似的剧情。
许藜恩趴在地上,听着程子茵的笑声。
“哈哈!你这种事情,叫人知道不笑掉大牙?搞破鞋的玩意儿,还书记的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许耕轩!你全家又都算个什么东西!我要举报,举报你们!你的生意干净吗?批地、贷款、办资格证,梁栋平替你上上下下打点多少?”
“跟他有什么关系?越扯越远,梁栋平也惹到你?”
“什么没关系,我告诉你,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所有人都不痛快!包括梁栋平!他也要把牢底坐穿!”
许耕轩好像是气笑了:“是你打电话说,求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才回来的。小茵,你不要装疯卖傻,要谈离婚就谈离婚,想继续过就好好过,你现在这样,对谁有好处?”
“我怎么跟你好好过?当时是你指天发誓你们早就断了,我才、我才没流掉许藜恩……你现在,说你,有个比许藜恩还大一岁的儿子,许耕轩……你觉得我们还能怎么好好过?”
“那就离婚。”
“你做梦!”程子茵大喊,“好事都被你占尽了!我爸!我妈!我弟弟!哪个不是对你鞍前马后,你要离婚,先把用了我家的东西全部还回来!!我要给梁栋平打电话,问问他带你见了什么骚货,他去死好不好?你们都去死!”
“简直不可理喻。”
“你别走!许耕轩!你不能走!”
程子茵冲上去,拽许耕轩的胳膊,纠缠间被向外甩开。
“妈妈。”许藜恩从地上爬起来,抱住许耕轩的小腿,“你不要打妈妈,爸爸,不要打妈妈……”
“你滚!!”
程子茵把他踢得几乎飞了一小段,落地后,惯性将他甩到墙上,许藜恩在下意识间抱住了自己的头,但手背被墙角磕破,当即血肉模糊。
程子茵刚把他踢走,就哭着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检查他的全身:“恩恩!恩恩……没事吧,你撞到哪里,嗯?你说话……你告诉妈妈,恩恩……”
许藜恩在家躺了几天,罗岚打来电话,约程子茵逛街,程子茵说家里忙,叫她自己去。
等程子茵看起来心情稍微平静一些的时候,许藜恩问她:“妈妈,干爹是坏人吗?为什么,你会说,要让他去坐牢?”
“……他是你爸的朋友,恩恩,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人以群分。”
程子茵抚摸着许藜恩包在手上的纱布,说了好几遍:“他们都干的都是违法乱纪的事,会遭报应,会遭报应的……”
她又在掉眼泪,许藜恩看得难受,想帮她擦擦,叫她别再难过,可刚抬起手,看到程子茵低头看过来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空荡荡的黑洞,里面流出来的眼泪变成了血,在她苍白的脸上蜿蜒而下。
许藜恩猛得惊醒,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睁着眼睛躺了好久,听见刷房卡的声音,梁恪轻手轻脚地进门。
许藜恩叫了声:“哥。”
“……”梁恪顿了顿,低声说,“吵醒你了?我来关空调,后半夜容易感冒。”
许藜恩的眼睛酸得厉害,从床上坐起来,缓了缓,张开手臂说:“哥哥你抱抱我。”
梁恪在原地站了片刻,先关掉空调,然后走到他身边。
许藜恩仰头看他,忍不住瘪着嘴,梁恪就再靠近一步,一只手按在他后脑,一手放在他背上,把他抱住。
许藜恩的脸埋在梁恪腹部,两条胳膊把梁恪的腰圈得很紧。
大概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梁恪盖在他后脑的手掌轻轻摩挲两下:“做了噩梦?”
许藜恩点点头,低声说:“哥哥,我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
梁恪不知道他在说哪一年的事,道:“那就再打一次。”
许藜恩没再说话,直起身,手脚并用地往梁恪身上爬,梁恪躲避不及,只好托着他的腿,帮他挂到自己身上。
挂好以后,顺势抱着许藜恩在原地踱了几步。
“……我想和你一起睡。”
“自己睡。”
“一起睡。”
“又不听话。”
“我怎么不听话的?”许藜恩搂着他的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在梁恪背上捶了一把,“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还是我不听话吗?你怎么这么坏啊?”
梁恪原本还带了点笑,看他突然湿了睫毛,脸上表情变了变,抱人回了自己房间。
用腿带上门,先拿手掌擦去他坠着泪珠的颊边,又拍他的背,低声说:“不哭,梦魇住了,打开灯就好,你闭上眼睛,我开灯。”
许藜恩摇着头躲他的手:“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什么时候?”
“你不要问那么多。”
“我下次接,好不好?”许藜恩不让梁恪开灯,梁恪就继续抱着他在房间里转悠,“或者你现在打,我马上接。”
许藜恩腾出一只手,从自己睡衣口袋里掏出电话手表,直接拨出通话记录的最上面的联系人。
梁恪去床头柜上拿手机,刚打通,他就接起来。
“喂?”
黑暗的房间里,刚被噩梦惊醒的许藜恩的声音小小的:“你好,叔叔,我找205宿舍的梁恪。”
“好,我帮你叫他。”梁恪说,“恩恩?我是哥哥。”
“哥哥……”许藜恩嘴一瘪,刚干了点的眼睛里又蓄起点眼泪,不过没流出来,对着电话手表说,“哥哥……我妈打我,她打我的脸……呜呜……我鼻子流血,嘴巴也流血,哥哥你来接我走。”
梁恪举着手机,脚下的动作停下来,觉得手冷得厉害,嘴巴也张不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许藜恩曾经拨出过这样一个电话吗?
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守口如瓶的?
许藜恩早过了玩打电话游戏的年纪,就算蠢,也不至于真认为改变了过去。
说完想说的话后,就把电话手表塞回睡衣口袋,胳膊重新圈住梁恪的脖子。
他明白,过去没有改变,可现在他在梁恪怀里。
他在梁恪的肩上蹭了两下脸蛋,梁恪就继续在房间里转圈。
梁恪是他的木马。
许藜恩被他这样抱着、晃着,慢慢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梁恪已经叫来了早饭。
一堆常规酒店早餐中,有一碗许藜恩从四年级开始很喜欢吃的咖喱鱼蛋面,加鱼腐和萝卜,不要葱。
梁恪只在当时互通的电话里知道他突然开始爱吃这个东西,但不清楚原因是那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鱼蛋面档口,老板总夸许藜恩长得可爱,他就总去。
后来吃惯了,就吃了好多年。
“我、他,许耕轩,还有个孩子?”许藜恩吃了两口面,问。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几年以后。”梁恪说,“他们俩离婚那年。”
许家把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贯彻落实得很彻底,不知道别人,反正梁家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许藜恩愣了愣:“离婚,什么时候?”
梁恪记得不是很清楚。
那时候,许藜恩早就不再回家,梁恪对别人的事没那么关心,一点细节也都是耳旁风听来的。
“你都上高中了吧。”梁恪想了想,“他还有个孩子的事……也是后来听我妈说的。”
“干爹呢?”
“什么?”梁恪抬眼,“他没说什么,你知道他这个人,一般不会在背后说……”
“干爹坐牢了吗?”许藜恩犹豫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问。
梁恪表情有些不解,但回答得很快:“没有。”
许藜恩放心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梁恪说:“什么意思?”
其实许藜恩也觉得自己有点傻,摇摇头说没事,梁恪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觉得我爸会坐牢?”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梁恪一直看着他,只能说:“我就是,想起我妈总说,说干爹和我爸都犯法……现在知道,她应该是精神出了问题,但那时候不懂……没事,你当我傻吧。”
过了很久,许藜恩都把自己的面吃光了,去刷了个牙,回来看梁恪还坐着,想到他每次都等自己吃完饭,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梁恪才说:“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吗?”
许藜恩知道他什么意思,挠了挠头。
他不会比梁恪更可惜于年幼的自己眼界之狭窄,当年的小孩儿确实因为这个放弃了求助,也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许藜恩想起微信聊天记录中,程子茵发来的那么多视频,大多数是种植草药的温室大棚,对他絮叨最近的工作,也有少部分,会有程子茵的脸。
比起许藜恩的记忆,她老得明显,但眼睛比那时候亮,不再被疯狂和痛苦淹没。
那几年里,她是许藜恩的噩梦,几乎摧毁了许藜恩的世界,看微信中许藜恩给她回复的寥寥数语就知道,他们的关系没有修复。
可现在许藜恩下意识地不再对记忆中她的所作所为产生过深的感触,这可能是因为,就算是失忆的状态,生活过的经验和时间,也总会留下痕迹。
许藜恩相信,慢慢长大的他一定找到了重建世界的方法。
“后来是和你住一起吗?小学毕业以后。”
梁恪“嗯”了声。
“然后就一起早恋?”
“没有。”梁恪说,“那会你才多大。”
许藜恩还是很感兴趣:“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他以为梁恪又要说不知道,结果梁恪吃了两口快坨了的面,接着坦诚:“你上大学以后。”
“上大学多久?”
“没多久。”
“哇……”许藜恩说,“我看你表情还挺幸福。”
他本来是为了揶揄梁恪,但梁恪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去打电话叫人收走餐具。
许藜恩跟在他后面:“是谁追的谁?谁先表白的?”
“我追你。我表白。”
许藜恩根本没想到会这样,眼睛瞪得圆圆的,抓住梁恪的小臂:“那你是怎么表白的,我就直接同意了吗,我是不是很好追啊?”
梁恪也去刷牙,拿手肘推了下许藜恩:“别过来,地上有水。”
又说:“你不好追。很难追。”
许藜恩简直不能更开心,觉得不愧是自己啊,竟然纵横情场,如此风光。
“是吗,你告白了几次,难道不会不耐烦吗?”
就算他强忍着自己语气里的得意,说出这句话还是觉得自己很找打。
有点后悔,想装没事走开,可今天的梁恪简直对他耐心得可怕,比起梁恪发烧那天的态度更是无法想象,挤好牙膏都不急着刷牙,先回答他的问题:“不会不耐烦,我那么……喜欢你,告白几次都愿意。”
许藜恩的脑子好像被戳进一根筷子,又搅了搅,简直飘飘然。
梁恪初到日本给许藜恩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子高、长得帅、爱干净。
虽然性格很差劲,像块臭石头,但还算有素质,对弱智版许藜恩比较有爱护心。
后来许藜恩恢复记忆的过程中,想起的有关于他的一切又都堪称完美。
再加上。
昨天亲过一次。
感觉也还可以吧。身材不错。
许藜恩的脸有些烫,抿了抿唇。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勉强给梁恪打个七十分。
竟然还对许藜恩如此痴情。
看来真是被他甩过。
“那你现在还想追吗?”许藜恩晕晕乎乎地说——
第45章 N-10
梁恪刷完牙后,还没直起身,许藜恩马上伸来手,用准备好的毛巾擦去他下巴上的水珠。
他抬眼,在镜子里与许藜恩对上视线。
许藜恩的眼睛里有好奇、期待,和很少的害羞。
梁恪转过身,倚靠在洗手台上,一手搭在台面上,一手垂在身侧。
许藜恩便顺势贴近,抓住梁恪垂下去那只手的手腕:“你说话呀。”
“你想让我怎么做?”梁恪侧脸看他,“想被追还是不想?”
许藜恩抿抿唇,“你说。”
梁恪轻轻地摇了下头,声音不算高,但语气认真:“我不知道。”
许藜恩只好把答案告诉他:“你试一下吧,追我是不是要对我特别好?”
梁恪说:“不追也可以对你特别好。”
那还是不一样的,许藜恩想,他跟着干妈看过那么多电视剧,一个人如果很想和另一个人谈恋爱的话,就会变得什么没底线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他转一下眼珠子梁恪都知道他憋了什么屁,没再问他满脸的窃喜又是在想什么东西,把手抽出来,放在他后颈,带他走出浴室,一直推到门口。
“回你房间去换衣服。”梁恪说,“换好再过来。”
许藜恩老实地走出两步,回头请示:“穿什么?”
“挂在衣柜里那几件。对了,秋裤也要穿,等下我检查。”
“不想穿。”
“不穿秋裤不出门。”
许藜恩赶紧行使权力:“你还想不想追我啦?”
“感冒很难受的,这两天我都怕传染给你。”梁恪温声说,“脑袋本来就出大问题,再发高烧,变得更傻怎么办。”
许藜恩很快被说服,觉得梁恪说得有道理。
他只是稍微有点不高兴地把衣柜里的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将电话手表转移到外套口袋里,胳膊上挂着围巾,就拎着自己的短靴去找梁恪。
梁恪也习惯了,让许藜恩坐到沙发上,蹲在他面前,把许藜恩的脚抬起来,塞进短靴,整理好锁链的搭扣,顺便从裤脚伸手进去检查了一下,夸了句:“听话。”
许藜恩轻轻地“哼”了声,等梁恪起身去穿大衣。
他背对着许藜恩抬手再放下,身形高大,转过来的面孔也很英俊,许藜恩犹豫了下,还是扣了五分。秋裤穿着不舒服啊。
原定今天的行程是围绕东京塔展开的,等电梯时,梁恪问许藜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加五分吧。比较尊重许藜恩的意愿。
“去迪士尼可以吗?”许藜恩说,“想再去一次。”
记忆中只有梁恪一家来日本那年冬天去过,此时许藜恩对细节已经不再清晰。
大脑只在受伤后短暂地为他播放了场电影,但可供重温的期限很短,那个年龄段的记忆像所有成年人一样,很快就褪色、隐去。
梁恪回答得很快:“可以。”
许藜恩又说:“不要坐车,去搭电车。”
梁恪也同意。
确实对许藜恩有求必应。
在20世纪末搭乘京叶线去往迪士尼,东京站长长的地下换乘通道走得人脚酸,上车后,老旧的电车哐哐摇晃,车轮富有节奏的响声充斥着整个车厢。
车窗是可以推拉的,许藜恩能想起的是将它推开一条细缝,海风顺着狭窄的缝隙钻进来的味道。
再一次搭乘这条线路,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崭新的,许藜恩被梁恪牵着手,不用看路,注意力全部用来“找相同”。
可扩建后重新规划的地方不再有老旧车站的分毫模样,商店的种类和位置全部改变,墙面上布满迪士尼相关的图案,到处是提示字幕滚动的导视屏,站台也不再拥堵。
重游故地,许藜恩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哥哥长大后,世界也跟着变得很厉害。
入园后,梁恪展示钞能力,许藜恩一边问不排队是不是不太好啊,感觉很没有素质,一边把彼得潘飞行之旅玩了五遍。
他还想再来一次,被梁恪哄走,很快又沉迷于怪兽电力公司。
这个项目的小朋友很多,父母带着孩子的组合,但梁恪带着许藜恩,好像气氛也不算差,许藜恩玩得很好,找到许多OK标,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梁恪的手,并且在出口获得一张露出十八颗牙齿的照片。
刚好是没有任何公假的时候,处于旅行的淡季,这天的人不算多,想要的速通都能买到。
就算许藜恩遇到每一个项目都想连续玩很多遍,也没受到阻力,还赶上了花车,许藜恩激动得脸红红的,说梁恪追他追得很好,梁恪就觉得自己安排得还不错。
晚上快结束时,许藜恩抱着电话手表一心二用,被梁恪没收,看到聊天界面是言秘书。
对面问他今天在做什么,许藜恩说在迪士尼,对方问:【有预约私人导览吗?会方便很多的】
许藜恩也刚看到这条消息,问梁恪:“哥哥什么是私人导览?”
梁恪拿自己手机简单搜了一下,跳出一大堆入住东迪乐园套房后预约私人尊享导览的分享帖,感觉今天的安排实在有点简陋。
他捏了捏许藜恩的手:“今天累不累?”
许藜恩说:“不累,不是才玩了五个项目吗。”
是啊,不过加起来玩了几十遍。
许藜恩继续吃饭,梁恪也把电话手表放回他口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习惯性放在许藜恩的身后。
许藜恩点的是牛肉滑蛋饭,把米奇头形状的溏心蛋放在一边留到最后吃,梁恪在一边举着小风扇,对他环绕三百六十度吹一圈就收走,过几分钟再来一次。
“还热。”
“再吹要感冒。”梁恪说,“外套脱掉,吃慢点,过会就不热了。”
许藜恩侧身拿肩膀蹭梁恪:“你还追不追我啦?”
梁恪只好再打开风扇,不过拿远了点。
许藜恩的旧手机很早就被梁恪收起来放进了保险箱,一开始他给许藜恩买了电话手表,后来觉得那么小的屏幕可能会近视,就还是买了新手机。
许藜恩对这些安排都没什么意见,用电话手表用得多,常常给梁恪打电话,隔着一堵墙壁也打。
但没给梁恪发过微信消息。
梁恪还在他黑名单里呢。
又想,他知道许藜恩和言昕有加过微信,但不知道这两个人还维持日常的聊天。
梁恪再次从许藜恩口袋里掏出电话手表,解锁后打开微信,许藜恩问都不问他在干嘛,还叉了个天妇罗大虾喂给梁恪,感谢他允许自己吹风扇。
梁恪张嘴吃下,许藜恩问他:“好不好吃?”
“好吃。”梁恪说,“我饱了,你自己吃。”
许藜恩吃掉叉子上剩下的半只虾,又拿肩膀蹭了蹭梁恪。
今天一整天,许藜恩都特别喜欢撒娇,梁恪摸了摸他的脸,依然没抬头。
又过了几分钟,许藜恩才想起来问:“哥哥你在看什么?”
梁恪在看他和言秘书的聊天记录。
竟然每天都有,最多隔一天。梁恪的手指操作小天才有些费劲,滑了好久,才翻到购入手表那天就有的第一条记录。
许藜恩:【这是什么】
许藜恩:【图片】
他拍的是家里的空气净化器。
言秘书发语音给他讲了下怎么用,许藜恩回复:
【打开以后空气马上就变好了】
【特别清新】
梁恪心说有那么神奇吗?
许藜恩:【这是什么】
许藜恩:【图片】
他这次拍的是人与家居。
一个直立的椭圆环形,像竖起来的镂空跑道,下面有一个圆形的底座,许藜恩把自己的手穿进了椭圆环中,脸也入了镜,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像害怕被电击,但又忍不住好奇。
二十多分钟后,言秘书回消息,先说:【刚刚在开会】
然后说:【这个是空气加湿器,我查了一下,底下要有水才能开,不然会坏的,容易着火,藜恩你小心点哦】
许藜恩:【我没有动】
言秘书:【好的】
过了会儿,他拍了张把底座抽出来的照片:【我加了水,可以开了吗?】
言秘书:【把它完全扣进去再开】
许藜恩:【好湿润呀,打开以后感觉好像要下雨】
梁恪觉得他没学广告传播真的浪费天分。
言秘书发来了一串哈哈哈,还发了个表情包,一个戴墨镜的企鹅扶着一个大问号的牌子,下面的文字是:这对吗。
许藜恩说:【我操作是对的】
他几乎每天都有问题问言秘书,聊天的时间大多是晚上,梁恪处理工作没陪他的时候。
宋特助和邹正语偶尔也发消息来,问许藜恩明天梁总上班吗,宋特助是逗他的,邹定语则是认真的,但许藜恩从来没问过梁恪,统统回复:【不上班】
宋特助:【不上班去哪儿玩?】
许藜恩:【西西弗】
宋特助:【老板会员卡里到底有多少钱啊,下次去了报他手机号可以吗?】
许藜恩:【我问下我哥哥】
许藜恩:【我哥说不可以在网上给别人发钱,要钱的人都是骗子】
其实这个他也没问过梁恪。
“哥哥你笑什么?”许藜恩又靠过来,“我手表快没电了,你快用充电宝帮我充一下,谢谢哥哥。”
梁恪帮他充上电,他又要求:“充电不能玩,电池会坏的。”
梁恪有点不舍得放下,也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告诉许藜恩:“我把我微信拉出来了。”
许藜恩说好,继续喝饮料。
梁恪说:“以后不许再拉黑。”
许藜恩又说好。
梁恪觉得他答应得太随便,不知道他智商是什么水平,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里的文件传输助手,按下语音键:“说一遍。”
许藜恩擦了下嘴巴,凑到他手边,说:“哥哥对我特别好我是不会拉黑哥哥的。”
梁恪点开自己微信的置顶联系人,往对话框里发了个红包,这次没有红色的感叹号,他就又发了几个,把之前有感叹号的记录顶到上一屏。
他发一个,许藜恩收一个,梁恪停下,许藜恩问:“没有了吗?”
梁恪说:“不是说充电不能玩。”
“不是玩。”许藜恩说,“我收红包。”
梁恪说:“再给你发十个,给我玩一下。”
许藜恩摇摇头:“不用因为这个发红包呀,充好电就给你玩。”
梁恪耐心等了半小时,终于在看烟花看到一半时再次点开了许藜恩和言秘书的对话框,先把许藜恩最新发送的照片转发给自己。
比起前段时间,他现在用电话手表拍照明显更加熟练,整个人都入了画,弯着眼睛看向屏幕,还能看到梁恪在他身边低头吃饭。
这时候,许藜恩看烟花看得很认真,梁恪把他护在身前,让他靠着,一只手放在许藜恩肩上,另一只手拿着许藜恩的电话手表。
落地东京那天。
言秘书:【藜恩你们落地了吗?】
许藜恩:【刚到酒店】
言秘书:【没吃饭吗?】
许藜恩:【刚吃过】
许藜恩:【图片】
言秘书:【是这家啊,你们以前常住这里,有想起什么吗?】
许藜恩:【没有】
许藜恩:【言姐你吃饭了吗】
言秘书说:【刚下班,外卖还没到呢】
言秘书:【看看你】
许藜恩发了张自己仰面躺在床上,把头耷拉在床边的照片,所有头发都向下坠,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言秘书:【可爱】
当天凌晨,许藜恩问言秘书,梁恪病了怎么办,去医院的话需要怎么做,应该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言秘书没回消息,许藜恩又说,要出发去医院,梁恪都安排好了。
凌晨四点多,言秘书打语音电话过来,许藜恩拒绝后发了张照片,说:【在睡觉】
梁恪把照片打开,电话手表的像素在夜里好差,许藜恩拍了张梁恪手上扎着留置针的照片,又说:【刚输完液】
言秘书:【严重吗?医生怎么说?我刚没敢先打梁总电话】
许藜恩说:【病毒感染】
这里还算正常,下一条,言秘书又说:【看看你】
许藜恩马上发了张自拍过去。
同样因为环境光源太弱导致画质很差,他眼睛圆圆的,眼神很认真,嘴巴轻抿,这次没有笑,表情严肃。
言秘书:【萌萌萌】
梁恪再次按下转发。
两个人继续聊了十多分钟,许藜恩说:【不说了,他好像要醒】
梁恪竟然没发现许藜恩当时是在装睡。
等烟花秀结束,梁恪把电话手表还给他,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外走,梁恪问起来,许藜恩说:“我不是装睡呀……本来要装睡,没想到一下就真的睡着了。”
“本来为什么要装?”
“……因为有点尴尬吧。”
“哦。”梁恪又问,“为什么尴尬?”
许藜恩说:“你不许再问了。”
梁恪还不知道许藜恩一整天都在对他进行打分,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尴尬?因为被我亲?”
许藜恩把被他牵着的手抽出来,环抱在胸前,有些生气地斜眼看梁恪。
“后来我还抱你到床上睡,那样尴尬不尴尬?”
“还好吧。”许藜恩的表情依然不太高兴,“我喜欢你抱我。”
梁恪先抿了抿唇,不过想到这个许藜恩很弱智,就还是笑了一下。
等车的时候下了点雨,地上一片泥泞。
许藜恩突然想起有天放学回家也是下雨,他换鞋时踩脏了门厅,被程子茵赶到院子里站了二十多分钟。
他被淋得湿透,晚上怎么睡都觉得冷,想要是梁恪在就好了,梁恪总是从身后抱着他。
许藜恩这次什么都没说,只紧了紧抱着的梁恪的手臂。
梁恪也下意识用了点力握他的手:“车就快到了。”
回到酒店,许藜恩坚持着先洗完澡才瘫到床上,买的一大堆头箍和玩偶都没力气欣赏。
梁恪想到自己对购买特权的方式掌握不到位,有隐隐的心虚,坐在他身边帮他揉小腿,但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在许藜恩睡着之前问:“为什么喜欢跟言秘书聊天?”
梁恪看他和夏行文都不怎么说话,只有对方发消息来的时候简单地回复,不会主动去发什么。
许藜恩说:“她总夸我呀,说我很萌很帅很可爱。”
“……”梁恪说,“所以呢?”
“她人很好呀。”
梁恪道:“这样就算人很好?”
他想起许藜恩深爱的鱼蛋面店的老板。
许藜恩的脸肉挤在枕头上,讲话有点不清楚,语速也是慢吞吞的:“你就没有这样夸过我,还总是说我笨蛋,是猪呢。言姐什么都会告诉我,不会嘲笑我,她都已经七百多分了。”
“什么七百分。”梁恪想了一下,问,“我几分?”
许藜恩说:“一百分。”
原本一百分应该是个非常值得令人满意的分数,但事实是许藜恩的标准似乎没有上限,好感度可以无限累加,言昕竟然是梁恪的七倍。
七倍。
梁恪想起自己对许藜恩的忽冷忽热,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她能像我现在这样给你按摩吗?”
许藜恩说:“刚刚加了十分呀。”
所以原本只有九十分是吧。
梁恪把他翻过来,正面向上,继续揉他的小腿,眼睛很严肃地看着他:“恩恩,你听我说。”
许藜恩点点头,表情也很认真。
“言昕是我的员工,白天上班已经很辛苦,你总是晚上找她,会打扰人家休息的。”
许藜恩确实从来没想过这个,有点愧疚,过了会儿说:“那以后白天聊吧。”
“白天要工作,一直回消息怎么可以?老板开除她怎么办?”
老板不是你吗?
许藜恩怀疑地说:“……你到底还追不追我啦。”
“追啊。”梁恪像哄孩子似的,“以后跟我聊吧,你问什么我也都会耐心告诉你,不会嘲笑你,也不说你笨蛋。怎么样?”
许藜恩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地拿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力时咬出白色的齿痕,松开便马上充斥淡红的血色,梁恪伸手去揉了一下,被他一骨碌翻身躲开,惊悚地喊:“这只手刚按过我的脚!”
梁恪忍住没笑,说:“对不起,我忘了。”
他重新把许藜恩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继续从脚心按上去,没有要挠痒痒的意思,也没太用力,许藜恩觉得舒服,就乖乖地又躺好。
继续考虑两分钟,许藜恩还是没答应他以后不找言秘书聊天,梁恪退了一步,说:“那你不要再发自拍给她,这个可以吗?”
“好。”
还在想理由的梁恪顿了顿,许藜恩就接着说:“我今天查攻略的时候看到别人说发自拍是很暧昧的行为,本来就决定不发了的。”
梁恪问他:“什么攻略?”
许藜恩原本就是帮梁恪搜的,伸手拿过电话手表,把链接发给梁恪。
【这样做,才算在追求你!】
梁恪用手机挡着脸,没让许藜恩看出他在笑,反而觉得他很认真。
“先按照这个上面说的来做吧。”许藜恩说,“哥哥你有没有看到第五条?”
“刚看到。”梁恪说。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屏幕放在许藜恩面前:“换好了。”
那是一张许藜恩睡着的照片,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嘴唇微抿,脸稍稍侧着,下颌处放着一只大手,拇指搭在许藜恩的耳后。
不知道梁恪什么时候拍的,许藜恩只能看出是在国内的家里。
许藜恩挺满意,抱着梁恪的手机欣赏他的新锁屏,越看越困,往回抽了下自己的脚,没抽动,就在梁恪怀里蹬了蹬:“哥哥我要睡觉。”
“好。”梁恪松开他,“我帮你关灯。”
“我要你抱着我睡,我要你从后面抱着我。”
梁恪不想拒绝他,但还在意他发来的帖子:“不是说不能着急睡一起吗?”
“白天才追啊。”许藜恩有点嫌他笨,闭着眼睛说,“晚上是哥哥,又不是男朋友。”——
第46章 N-10
带许藜恩回国前,梁恪还顺路去大阪参加了一个科创峰会。
这是整个东南亚地区在科创板块影响力最大的峰会之一,Nextera作为业内标杆企业,理应是交流的主力,前两年梁恪虽然都没出席,但公司派了整个技术团队过来,去年带队的还有两位副总一位总监,极力表示重视。
今年年初,刚开始筹办,主办方就再次盛情邀请,邮件中专门提到梁恪,不过还是收到了Nextera的致歉回信。
公关部的用词慎重有礼,中心意思讲的是自家老板公务缠身,不过Nextera对峰会绝对非常重视,届时一定会像前两年一样,派负责技术的副总领导参会。
这周刚巧梁恪临时决定带许藜恩飞东京,在安排副总带技术部门出差之前,事关重大,言秘书试着又问了次梁恪,梁恪果然答应会到场,但也知道还有必要的应酬,就叫他们还是按原样让副总也过来。
峰会为期三天,原本是临时决定要来,梁恪计划中只听第二天的两场会谈,主题他比较感兴趣,许藜恩也不会太无聊。
但一下飞机就受到主办方热情的接待,主席再三约见,一定要请梁恪吃晚餐,梁恪最后还是以家庭出行为由拒绝了。
当天副总也试着约他,梁恪回复自己很忙,副总问忙什么,是不是谈恋爱,梁恪说还在追。
当晚Nextera的事业部的八卦群聊里非常热闹,副总冒着暴露跟老大的私人聊天截图的风险给大家吃瓜,没想到这群人鸟尽弓藏、卸磨杀驴,有来无往,根本都不告诉他梁恪在追的是谁,大吃特吃一通之后,宋特助还冲出来批评他为人不值得信任,置上司的颜面于何地。
副总气得差点在大阪的酒店切腹自尽,重点是套房里真有刀。
副总试着去拔,还真能拔出来。
副总用私人微信发来一串意味不明的消息,梁恪没想着破解,发飞书给宋特助,让她不要再挑衅申副总,接着告诉她,自己已经同意代主席做峰会的闭幕演讲。
主办团队盛情难却,最重要的是许藜恩也说不着急回家,加上梁恪最近很好说话,这件本该发生在两年前的事就这么误打误撞地成了。
国内的办公室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梁恪,给他发去几家约好可以提供合身西服的品牌门店,并附图片,由梁恪选择。
事出紧急,连从国内寄一套之前量身定制的过去都来不及,不过负责人也没有很焦虑,知道梁恪是个衣架子,不管穿什么都是霸总。
第二天中午,梁恪带许藜恩去店里取衣服,春款刚上,款式也年轻,顺便给许藜恩买了不少。
他进出换衣间好多趟,听到梁恪说“都包起来”,马上露出一个星星眼。
梁恪怀疑他其实并没有多喜欢买衣服,只是开心自己在追他。
“买衣服也很喜欢。”许藜恩道,“你追我也喜欢。”
这个追求的游戏梁恪不知道许藜恩会玩多久,之前的小红花,他足足在意了二十多天,直到被一个吻清空。
夜里哭过一次之后,这两天许藜恩的情绪始终很平静,虽然一直脑残,但不像前段时间总有起床气和上班恐惧症,有时梁恪希望他闹闹脾气,但他总是乖乖的。
“你在这里等我,二十分钟后,我就回来接你,需要什么都跟韩小姐讲,她会陪你,好不好?”
“你要去前面讲话吗?”
梁恪“嗯”了声。
“我也想看。”许藜恩坐在椅子上,拉住梁恪的手,“我要拍照片。”
闭幕式是固定位置的晚宴形式,客人被安排在一张张圆桌上,梁恪和许藜恩当然也有,因为梁恪担心他周围都是陌生人会不安,才带他到后面的等候室。
“也好。”梁恪对主办方派来协助他杂务的工作人员道,“韩小姐,那就辛苦你再带他出去,你坐我的位置就好。他一般不会乱走,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跟他说也都能听懂。”
梁恪嘱咐得很具体:“韩小姐,他的头受过伤,请你一定多关注。”
工作人员连连答应,保证会寸步不离,才领着许藜恩出去。
三分钟后,梁恪上台,背后的大屏幕上出现Nextera的字样,黑底白字,渐渐在右下角浮现出商标。
台下响起掌声,自家员工鼓掌鼓得最卖力,也有与梁恪相熟的业内朋友打趣喊他的英文名,吹口哨。
梁恪和许藜恩的位置就在舞台左手边的第二桌,拥有最佳视野内最近的距离,他看到许藜恩也跟着别人拍手,眼神很认真,表情有些懵懂,举着手机拍照,在屏幕里见梁恪看过来,连忙抿嘴冲他笑了一下。
梁恪垂眼,片刻后,开口道:“各位深耕基础科学与前沿科创的同行朋友们,各位一直关注算力、人工智能与量子技术的来宾,大家下午好,我是……”
他的演讲掐在二十分钟内结束,台下掌声雷动,梁恪再三致意后下台。
工作人员在他走过来时起身,把许藜恩交还给他。
许藜恩也在第一时间握住梁恪的手,扯了扯他的手臂,示意他看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刚才出来之前,梁恪交代他吃点东西,他很听话。
许藜恩还说:“哥哥你好厉害呀,你特别厉害。”
梁恪摸了摸他的头,对工作人员道谢:“辛苦你了,韩小姐。”
“应该的,梁总。演讲很精彩,发人深省。您能过来,整个主办团队真的都特别荣幸,今年办得真是非常圆满。”
这两年来,总有消息说Nextera不看好日本市场,所以核心人物拒绝给到应有的关注,对一些下游公司来讲,这次梁恪的露面代表谣言不攻自破,似乎合作起来也有底气许多。
梁恪又说:“谢谢。”
梁恪带许藜恩提前离开了会场,没再参与后续的应酬,公关部专门发来邮件,名为请示,实为求他加班,梁恪简单回复:我在休假。
许藜恩在车上不好好坐,窝在梁恪怀里抱着pad看电影,梁恪回邮件时,笔记本电脑就只能放在许藜恩的腿上。
等他打完字,许藜恩连忙要求:“我来点我来点。”
梁恪把手拿开,许藜恩满意地按下回车键。
两人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时间很宽松,当晚住在一家人烟稀少的温泉酒店。
酒店的保姆车送他们到独栋小楼,还要走一段碎石小路,才能刷卡进入院门。
院落四周是成片的枫树,叶片上积着厚厚的雪花。
庭院里错落布置着青苔石块,地面也完全由青石板铺就,古朴稚拙,却在人走过时渐次亮起感应的暖光。
许藜恩自己洗完澡,玩了一会落地的格子移门,就跑到直通私汤的露台。
天黑了,温度比白天低得多,他叉腰深吸一口气,回头催促梁恪:“哥哥你快一点出来!”
梁恪刚取回管家送来的为他们泡汤准备的小食,依然是做成樱花、枫叶和紫阳花造型的和果子,三色团子,和迷你掌心大福,一切如旧,不过比以前多了一份季节限定的樱饼。
又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清酒,也一样是酒店自己的制品。
梁恪将食物放在露台边的桧木小茶几上,上面已经摆好一壶热焙茶。
他坐到蒲团上,先倒了一杯,叫许藜恩喝,许藜恩伸手来接,梁恪微微避了一下,说:“烫。”
许藜恩只好弯腰就着他的手喝掉。
茶杯小巧,梁恪拿得很稳,许藜恩喝完,他还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擦了擦许藜恩的嘴角。
许藜恩笑嘻嘻的,觉得梁恪追人真有一套。
又想起之前言秘书说,东京那家酒店就是两个人一起住过的,许藜恩问:“这里之前也一起来过吗?”
梁恪原本并不打算提这种话题,显得过于刻意,又容易被怀疑是偷懒。
其实他在预定时确实没期望过许藜恩能因此想起些什么——与梁恪日夜相对都没什么作用,更何况是这些一走一过的地方。
更不是为了方便快捷。
他只是记得从前许藜恩很喜欢过这些,想,如果早几年体验,年纪小一些,开心可能也会更多吧。
半晌,他说:“是。”
许藜恩道:“可惜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给我讲讲我们做了什么事情,好不好。”
他穿着素淡的手绘和风花鸟风的浴衣,露在外面的颈项和脸蛋皮肤都嫩白细腻,刚洗过吹干的头发柔软蓬松,刚在露台外面被风吹乱,加上眼神纯真,透出些孩子气来。
梁恪偏过脸,垂眼再倒一杯茶。
因为他没换杯子,许藜恩就以为还是给自己倒的,又弯腰靠近,眼睁睁看着梁恪自己喝了,对上许藜恩突然凑到近旁的眼睛,咳了出来。
许藜恩连忙拍他的背,很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怎么样,没烫到吧?我不是故意的,你在想什么呀,怎么这样就被吓到?”
梁恪呛得不厉害,茶全都咽了,只是轻微咳了一小会儿。
许藜恩跪坐在他身边,学着他那样为他擦拭嘴角,同时不住地拍他的背,凑过去一直看着他。
又拍几下,梁恪抓住许藜恩的手握住,搁在大腿上:“我没事,你再这样拍下去,才要拍出问题。”
许藜恩无辜地眨眨眼:“拍痛你了嘛?对不起。”
“没关系。”
许藜恩歪了点身体,靠在他肩上,巴巴地看他:“哥哥,真的对不起,要不然,你打回来好了。”
过了这么多年,梁恪对类似“打”的字眼依然保有不曾消减过的抵触,他握了握掌心里的手,低声说:“我不痛,你也不是故意的,是关心我。”
许藜恩点点头。但是关心也不可以动手。
梁恪看他突然难过起来,很后悔刚才为了转移话题的玩笑,说:“你不是想知道,之前我们来这里做了什么吗?”
许藜恩果然很感兴趣。
梁恪拿了个和果子给他,一边说:“那时候你参加的作品拿了一个奖,跟着老师来大阪领奖,我刚好有时间,就过来找你。我们散了很久的步,走半个小时才看到一家便利店,你说累了,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我们又坐了很久。”
许藜恩竟然对自己拿了什么奖没那么感兴趣,只问:“是晚上吗?”
梁恪点点头。
许藜恩道:“坐着看星星吧。”
梁恪愣了愣,才“嗯”了声。
许藜恩说:“我发现这里有好多星星,刚刚叫你出来,就是想一起看的。”
梁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失忆的许藜恩也是许藜恩”这个事实。戴了很久的名为自欺欺人的面具似乎已经与皮肉生长在一起,骤然间被生拉硬拽下来,结果只会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胸口充斥着的情绪太多,甚至能感觉到腕部脉搏的突突跳动,叫人张口无言。
“对了哥哥你知道吗,你和干爹干妈去泰国过年那次,有一天晚上我特别想你,就跑去你家,不过进不去里面,只好在门口坐了好久,那天晚上也是星星特别多,我一直想,要是你在就好了。”许藜恩说,“外面好冷的,后来你回家,我就和你要你家的钥匙,哥哥你还记得吗?”
就是那一次,两个人互相交换了家里的钥匙,可许藜恩没有说看星星的事。
不然梁恪十几年前就可以陪他一起看了。
梁恪记得。
可那时许藜恩才几岁,七岁,八岁?除夕当晚许耕轩和程子茵都还和梁家夫妻两个通过电话,转头就又去打孩子?
许藜恩安抚地拍了拍梁恪的手背,又把掌心贴在梁恪侧脸上,可能以为这样就可以平息梁恪的愤怒:“没有,没有的,我又不是只有难过的时候才想你。”
他说:“你只要不在,我就会想你呀,哥哥你好笨啊。”
“而且我现在一想你就发现你在我身边,去哪里都带着我,还对我特别好。”许藜恩说,“我现在真是太幸运啦。”
“还有呢?”许藜恩又晃了晃梁恪,催促他,“我们一起来这里还做了什么?”
梁恪更不想因为自己影响许藜恩,逼自己从情绪里抽身,绞尽脑汁,可对于那趟大阪之行,他再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说的。
他平时很少讲过去的事,全靠许藜恩自己回忆,这时候不愿意错过机会,马上换了个真正关心的问题:“那时候你追到我了嘛?”
许藜恩问的问题全都不好回答。
思考了一会,梁恪才点了点头。
许藜恩笑嘻嘻的:“原来是约会呀。”
梁恪就也笑了一下。
好在许藜恩没接着问下去。
因为还是小孩子的缘故吗?梁恪想,他有时会习惯用成年人的思维去看待许藜恩,实则许藜恩的想法全部都还很单纯。
“那有没有亲过嘴?”很单纯的许藜恩问。
梁恪把脸转向另一边,再转回来,很想问用的电话手表连“把衣服脱掉”都会屏蔽的许藜恩是从哪知道这些事的。
又想到,这个人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犯过重婚罪,那么,十岁时知道亲嘴,好像也不算奇怪。
“自己想。”
许藜恩哼哼唧唧地在他肩上蹭着脑袋,梁恪知道,自己又被扣了分,但也没什么办法,他的确没什么能说的。
当时两个人刚在一起六个月零七天,梁恪只用zui帮过许藜恩几次。
梁恪凭空年长许藜恩三岁,其实也没有一丁点经验,头两次结束后,许藜恩捂着脸不说话,第一回还哭了,梁恪帮他擦都要哄好久,所以梁恪一度以为自己做得不好,后来看许藜恩没有嫌弃他的意思,才慢慢知晓那是他在不好意思。
入住这家酒店时,原本梁恪只把它当成过渡的一晚,但许藜恩表现得很喜欢,进院子的几步路就指挥梁恪帮他拍了好多照片,问过管家刚好还有空房,梁恪当即决定再续订两晚。
也许是连月积累的疲惫得以释放,或者因为评奖而紧绷的脑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许藜恩在乖巧中带着几分迷糊,散步回来后,梁恪怎么对他都不拒绝,有害羞,但就是不拒绝。
亲吻持续了很久,一周没见,梁恪的脑子热得厉害,放不开他,他也不求饶,被吻得太久太深喘不上气,白皙的脸颊上带着薄汗,嘴唇被梁恪咬得红得厉害,也只是靠在梁恪怀里,闭着眼睛努力呼吸,一手扶在梁恪腰间,另一只手细细的手指紧攥着梁恪的衬衣。
两个人就只散了那一次步。
许藜恩泡在温泉池里,趴在青石板上仰头看着天空,偶尔张嘴咬一口梁恪喂过去的和果子,或者喝口水,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过了会儿,许藜恩困了,要梁恪想追他就抱他出去,被抱到怀里以后,胳膊搂着梁恪的脖子,问梁恪在想什么。
梁恪看着他到点就困倦的眼睛,长睫毛忽闪,好像没什么烦心事,半晌,说:“其实,是不是该多和你看几次星星。”
许藜恩捂着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说:“明天再看吧。”
梁恪把他放到藤椅上,取来毛巾和睡衣,叫他自己换,自己去冲了个澡,然后上床,按许藜恩要求的那样,从背后抱着他睡。
许藜恩确实非常喜欢两个同向括号的姿势,躺下被抱着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睡得也还算安稳,没怎么吭唧。
第二天十分悠闲地去机场,其实梁恪问过他要不要再待几天,许藜恩拒绝,说想回家。
“我想去西西弗。”
“知道了。”梁恪道,“估计西西弗的老板这几天也在想你。”
许藜恩笑眯眯道:“很多人都想我了呦。”
“还有谁?”
许藜恩说:“言姐说她们都想我,让我跟你一起去上班。”
说起言昕,梁恪又检查了下许藜恩的电话手表,赫然发现最新的一条未读消息又是:【看看你】
梁恪艰难地在电话手表上打字,但电话手表在他手中根本无法操控,打了两个就放弃,改为发语音:“言秘书,我是梁恪,许藜恩现在脑子不清楚,以后不要再发这种消息。”
三分钟后,言秘书才发来一句不好意思,接着说:【梁总,我想解释一下,我真不是趁人之危,是因为我俩以前就这么聊,我习惯了,所以没想那么多】
【真的不好意思梁总,不管什么原因,考虑不周确实是我的问题】
【图片】【图片】【图片】
都是聊天截图,时间横跨好几年,内容都有“看看你”,许藜恩回复的照片比最近的精致多了,有时候还会问言昕哪张发朋友圈比较好。
梁恪看了眼非要坐自己腿上才能看电影的许藜恩,许藜恩感觉脑后凉飕飕的,回过头老实巴交地问:“……怎么了。”
“我现在多少分?”
“一百六十分。”
“言秘书多少分?”
“八百分。”
“……”梁恪问,“她凭什么又涨一百分?”
“她夸你演讲特别帅,公司股价都涨了好多,还说我跟着你能享福。”
梁恪生不起气来,只能说:“那我为什么涨那么慢?你打分具体标准是什么?有没有错扣分、漏加分的现象?”
许藜恩哪有什么标准,不知道怎么回答,磕磕绊绊道:“要不,要不你也夸下自己吧。”
梁恪恨不得在他脸蛋上咬一口,但这件事只有在床上对不脑残的许藜恩才能做。
如果没在床上,许藜恩会生气。
如果是脑残版的许藜恩,会想马上咬回来报仇。
所以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在床/上被干/得/失去所有脾气,还不脑残。
梁恪又按下语音键,说:“把一个月之前他发你的照片都整理发我邮箱。”
言秘书硬着头皮回复:【老板……这好像……是藜恩的隐私】
梁恪:【从我私人账户给你划三个月的奖金。】
言秘书:【情侣之间不谈隐私】——
第47章 N-12
回国第二天,许藜恩如约跟着梁恪去上班。
秘书室的人都有礼物,每人一个雪莉玫眼镜夹和周年限定保温杯,宋特助额外多一个头箍。
许藜恩带了书包,里面装着漫画和平板,还有他最近爱的一堆贴纸胶带,梁恪有好几个会要开,一早就说好放他自己到阅览室玩。
一整个上午忙得没停下来,副总带着大半个技术部远走东京,梁恪不得不一人身兼半职,好在他中间查了几次岗,许藜恩倒很乖,每次梁恪发【看看你】,他都回一张正脸照过来,也没说暧昧不暧昧的事。
中场休息,梁恪的手机锁屏亮起来,显示进来一条新消息,是许藜恩发的:【看看你】
梁恪打开前置,拍了一张,将鼻梁上的平光镜摘下,又拍一张。
他不像许藜恩,有言秘书一样可以帮忙选照片的朋友,直接全部发给许藜恩,问:“哪张最帅?”
许藜恩回复:全部都很帅。
梁恪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片刻后拿起来,给许藜恩发了个笑脸。
中午也没时间一起吃饭,只在许藜恩准备午休前回去了一趟。
他休息室的床不大,一米五,正好睡两个人的尺寸,听到他推门进来,许藜恩向旁边挪了挪。
梁恪蹲在床边,把他向自己这边捞了把,给他扯了扯被子:“我不睡,还要出去。”
“那你吃饭了吗?”
“一会儿吃。”
“吃什么呀?”
原本不打算吃的梁恪想了一下:“买个三明治车上吃。”
“一个不够。”许藜恩记得梁恪的饭量,“要买三个三明治,一个饭团,一盒沙拉,再加一杯咖啡。”
梁恪说:“好。”
又问:“上午除了看漫画还做了什么?”
“看电影。”许藜恩说,“吃果盘和零食,你们茶水间的零食每种我都吃了点。”
梁恪拿大拇指摸了摸他的嘴巴:“哪种最好吃?”
“牛肉脆片,还有苹果干。”许藜恩说,“还喝了酷儿。”
他小时候就爱喝这个。
“我让他们下次多买点。”
“哥哥,我还有点想你。”许藜恩向梁恪靠近一些,拿一双大眼睛看着梁恪,“你抱抱我。”
梁恪直起身把他抱住,轻轻拍他的背:“五点之前我们就回家。”
“好。还有一件事,就是下午我想玩游戏,要有鼠标才可以。”许藜恩说,“可不可以用你的电脑?”
前段时间梁恪带他玩星露谷,许藜恩很喜欢,在家里大多数时间都是玩这个。
“我让人给你送个没密码的笔记本上来,放小宋那,你睡醒跟她拿。”
许藜恩闭上眼睛:“谢谢哥哥。”
“账号和密码都记得吗?”
许藜恩说:“记得。”
梁恪握了握他抓着被沿的手,离开了休息室。
下午四点钟,梁恪返回公司,旁听了产品部的一个新品会,再回到他那一层,出电梯就看到许藜恩在宋特助工位上坐着玩电脑。
梁恪走到他身边,敲了敲桌角,许藜恩才抬起头。
看表情,竟然有些委屈。
梁恪抬手看了眼表,才四点半,但对许藜恩来说,可能这一天确实太久。
他黏梁恪黏得厉害。
“游戏好不好玩?”
梁恪俯身看他屏幕,不是星露谷,看网页名称,原来是冒险岛。
许藜恩操作的人物角色已经一百多级,他印象中,当年许藜恩断断续续玩了十几天,也就升了几级。
梁恪夸了他一句:“这么厉害。”
许藜恩兴致不太高的样子:“根本不厉害。有好多和以前不一样,我的攻略都不对。”
“是不是要充钱?”
许藜恩没否认,说:“以前不用充。”
“人家做游戏也要赚钱的。”梁恪哄他,“哥哥帮你充。”
许藜恩还是说:“算了。不想玩了。”
言秘书还在,虽然在自己的工位上眼观鼻鼻观心,没朝这边看,梁恪还是打算给以后的许藜恩留点面子,回家再哄:“那走吧,我们先回家。”
许藜恩把笔记本电脑连同鼠标和电源一起装进人家送来时就有的包里,梁恪顺手接过去。
临走前,他对言秘书说:“我明天可能不来上班,有事邮件联系,急事打电话。”
言昕没问又不上班啊,只说:“好的梁总。”
回家路上,许藜恩一直不怎么开心,几乎像块粘在梁恪身上的牛皮糖。
梁恪知道他以前是因为不敢回家才渐渐开始去网吧,然后玩冒险岛打发时间,这个游戏的出现,代表许藜恩的记忆又恢复了一些。
梁恪有时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让许藜恩少受一些折磨。
有时又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尽量让许藜恩曾经孤独无助过的每分每秒都被有人陪伴的版本替代。
重新长大一次,也许这样他能比从前幸福。
偶尔也有很少的担心,不知道许藜恩的记忆什么时候恢复到梁恪答应了去东京却又说“不去了”的那天。
到时候这个猪不会闹离家出走吧。
梁恪看了眼充值榜,先往他账号里充了六万块钱。
可等许藜恩洗完澡出来,非但没有听到梁恪说“都包起来”时的星星眼,反而看起来像是天都塌了,在电脑前怔怔地站了两分钟,就转身走了,到家以来首次和梁恪拉开五米以上的物理距离,去客厅趴沙发上发呆。
梁恪到他卧室墙上找了个无脸男面具戴在脸上,许藜恩都没笑。
“对不起。”梁恪没摘面具,盘腿坐在地上,脸枕着沙发,跟许藜恩斗鸡眼,“我不该用钱玷污你的情怀。”
许藜恩抿着嘴。
梁恪拿食指搔了下他鼻尖:“夏行文以前不是也有号么?玩他的行不行?”
“他下午就充了好几百。”许藜恩喃喃道,“本来是我叫他一起玩的,结果他还说我是白嫖怪。”
他问梁恪:“什么是白嫖怪?”
“别管没素质的人说的话。”梁恪道,“他有钱了不起啊。”
许藜恩把脸转向另一边,留给梁恪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的同时,停止了和梁恪的斗鸡眼之争。
放在茶几上的平板响了两声,是有邮件进来。
梁恪一只手放在许藜恩脖子上,起到一个骚扰的作用,另一只手拿过平板来看。
他名下有一个公益性质的基金会,一直交由专人打理,涉猎范围很广,重点关注自然灾害,参与希望小学、医务室和乡村图书馆的建设,也有科创方面的人才扶持,设立奖学金、实验室扶持资金等等。
因为捐赠的款项只由梁恪个人在几家公司的股权分红组成,完全独立自主,所以在资金调度和项目落地上的灵活性都很高。
这是很多企业家会选择的长期公益方式,梁恪会关心每季度的账单和物资流向,也有专业的监管,除此之外,他的精力不会过多地分散这个上面。
基金负责人发邮件来,说西南小县城在昨天凌晨接连发生了两场泥石流,目前已经有超过二十人失踪,经过评估之后,确认险情重大,因此向梁恪报备。
他看过负责人附在邮件最后的新闻链接,很快回复全力参与救灾,顺带把上个季度的汇总看了一遍。
放下平板,发现许藜恩竟然忍住了半小时没要抱抱。
梁恪觉得他一定是睡着了,起身一看,两个眼睛还睁着,依然思考人生中。
他坐在沙发上,把人捞起来,捏捏下巴,捏捏脸蛋,再捏捏耳朵。
“对不起,重新买个老账号给你,刚已经在闲鱼问好了,比你的账号还早一年,只充过月卡,其他什么都没有,怎么样?”
许藜恩问:“什么是闲鱼?”
“买东西的网站。”梁恪道,“跟淘宝差不多。”
“那怎么不在淘宝买?”
“淘宝买新的,闲鱼买旧的。”
最近刷了很多短视频的许藜恩道:“买二手不是上转转吗?”
梁恪道:“那是卖电子设备的。”
他接着拿过手机,写备忘录:考虑投放短视频广告。
脑残看多了都能记住,看来确实不能小看下沉平台。
梁恪放下手机,颠了颠腿:“要不要去西西弗?”
许藜恩摇摇头。
“买贴纸,胶带,笔记本,去不去?”
许藜恩缩在他怀里,小声说:“不想去。”
真成了受气包。
梁恪打开电视,找了段天鹅湖。
这是许藜恩最喜欢的男芭蕾舞者努里耶夫改变的版本,常驻巴黎歌剧院,他以前有时间就看。
许藜恩果然还是感兴趣的,从面对面趴梁恪怀里的姿势慢慢变成自己端端正正地在地毯上坐着。
梁恪觉得自己也不是喜欢腿上总坐着一个人的感觉,而是被许藜恩黏习惯了,相当于怀里需要个抱枕,不然不太舒服。
他伸手去扯许藜恩,把他往怀里搂,没想到许藜恩反应很大,惊得脸都白了。
梁恪安抚地笑了一下:“怎么了,吓到了?”
许藜恩说:“你怎么不摘面具呀。”
梁恪把面具摘了,许藜恩又说:“哥哥,我过生日你是不是没有回来。”
从他五岁开始,只有一个生日梁恪没到现场。
那年的高考刚结束,学校迫不及待地组织高一高二学生都马上用原卷考一次,梁栋平也打电话来说,许家夫妻带许藜恩去了上海,让梁恪不用请假回来了。
后来才知道,那时许藜恩是被程子茵拿花瓶砸了,还在住院。
梁恪点了点头。
许藜恩眼见得有些崩溃,下巴抖了好几下,把眼睛贴在梁恪的膝盖上,低声说:“还有多久能结束?”
这些事还有多久能结束?梁恪知道,快了,还有一个暑假。
但那对许藜恩来说,也许是究极漫长的。
梁恪后来回忆,临近许藜恩小升初考试时,他回过一次天台县,在许藜恩家从傍晚等到天黑,许藜恩也是被他吓了好大一跳,那时候背上的伤肯定也还没好,总是趴着,但梁恪抱了他好多次,他都没躲。
那个夏天对许藜恩来说,实在是有点太长。
不过长大后的许藜恩总归是坚强了许多,加上梁恪最近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他的很多情绪都是来了很快又去,梁恪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找私人关系恢复许藜恩的白嫖风账号,只带他出门买了颗大西瓜,看着就又恢复了正常,也不再纠结冒险岛的攻略用不上了,只是晚上不要梁恪从后面抱着他,一个人离梁恪远远地趴在床边。
他睡着得还是很快,但在梦里说了几次好痛。
声音很小,梁恪听了几遍才听懂,知道他在幻痛,轻轻碰他的背,告诉他那里没有伤。
过了好久,许藜恩才完全醒过来,也伸手去摸自己的背,碰到梁恪放在那里的手,呆了一会儿,问梁恪:“你永远都不离开我不行吗,就像现在这样陪着我,不行吗?”
梁恪答应了,但没妨碍他第二天早上起来气得要和梁恪绝交,东西收拾了满满一书包,也不管到底谁买的,总之是要离家出走,还问梁恪前几天是怎么好意思带他去日本的,反正他再也不想跟梁恪和好了,房子也别买了,许藜恩今晚就去睡大街——
第48章 N-12
“许藜恩,我数三下。”
许藜恩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在手机上点来点去:“我就要走!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对我很坏!我要回家,我要走!”
“三。”
许藜恩打开门:“就知道吓唬我,还骗我,还凶我,我不要你这样的哥哥!”
“二。”
“喂,夏行文吗?我去你家住两天可以吗?”
“一。”梁恪两大步追上去,把许藜恩的手机拿到自己手里,举到耳边道,“行文,我是梁恪,没事,你忙你的。”
对面夏行文刚到工位,正准备开始摸鱼,乐了一下:“又怎么了梁哥?”
梁恪用一只手捏着许藜恩的两只手腕,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固定住,一脚把门踢上,带着他往回走,一边说:“大早上起来发脾气,闹离家出走,你不用理他。”
夏行文哈哈笑了几声,更好奇了,心说许藜恩脑残一回也是出息了,以前不一直是他哥的乖宝宝吗。
“哦对了梁哥,前两天我问他,他说是在日本,去看医生,看得怎么样啊,我再给他发消息他都没回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什么问题,最近恢复得也好,前天下午的航班回来。”
梁恪坐到沙发上,被他捏着手腕的许藜恩也被迫坐下,但没放弃,扭来扭去,梁恪说了声:“别乱动。”
许藜恩马上道:“那你放开我,手机还我。”
他知道怎么气梁恪:“夏行文是我自己的朋友,你不许和他说话。也不许和我说话。”
“不还。”梁恪道,“有本事自己拿。我就要说。”
许藜恩连自己的手都抽不出来,梁恪真心要控制他,他头发丝都动不了,怎么拿。
“你无赖,反正我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就是你再这样闹脾气,人家夏行文听了笑不笑话你?挂了电话肯定就跟许允禾也说了,一会儿我跟言昕她们也说一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喜欢你。”
许藜恩吃惊地看着梁恪。
梁恪看他脑子一时半会儿是转不过来了,接着对好像闲得慌的还没挂电话的夏行文道:“你忙吧行文,这一大早的,打扰你了。”
夏行文很想说自己不忙,甚至有点想请假到梁恪家看戏,但还记得自己没脑残,跟梁恪说:“没事没事,我都到单位了,刚买完早餐准备吃呢,梁哥拜拜,有时间一起吃饭,我都叫许藜恩好几回了,每次都说你没时间。”
梁恪“嗯”了声,第一次出卖了许藜恩:“他没问过我,都是自作主张。”
夏行文很伤心,让梁恪打开免提,对许藜恩道:“许藜恩,你就这样无情地对待你的朋友吧,我就这么失望地看着你,不哭也不闹。”
其实他想说“失禁”,但考虑到梁恪在旁听,许藜恩智商也不高,回头真以为他大小便失禁了,解释起来更麻烦。
众所周知,需要解释的笑话,是全世界最失败的笑话。
电话挂了,许藜恩瘪了瘪嘴,不给梁恪正脸,斜着眼睛看梁恪。
“看成斜视哥哥还得带你去做矫正。”梁恪用了个巧劲儿,把手机扔到沙发的另一头,捏住许藜恩的下巴转过来,拿拇指刮了刮他软绵绵的腮边,“哎,都气成河豚了。”
“别摸我脸。”
“就摸。”梁恪面无表情道,“你跑吧。”
许藜恩真要气哭了,但努力了两分钟都没眼泪,气急败坏之下,张开嘴咬住梁恪的手掌。
梁恪好像有神经病,还笑了一下:“嗯,好好使劲儿,我们恩恩特别有力气。”
许藜恩确实有点咬不动他的手,低头去咬肩膀和胳膊,咬到哪梁恪的肌肉鼓到哪,牙都啃酸了。
许藜恩很低级地骂道:“坏蛋!”
梁恪又笑:“恩恩是好蛋。”
许藜恩放过自己的牙,一头杵进梁恪怀里,像个螺丝刀似的扭,梁恪确实经不住,笑得不行,起身把人扛到肩上,边往卧室走边道:“老实点。”
“放我下来!”许藜恩吓得哇哇大叫,“坏蛋梁恪!你骗我,凶我,还嘲笑我!”
梁恪先扛着他去浴室拿了面霜和防晒,才出来把人放在床上,按顺序给他擦。
许藜恩不肯配合,梁恪捏住他脖子吓唬他:“弄到眼睛里要去洗眼珠子,到时候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不要你擦。”许藜恩不敢动了,没出息地抱着梁恪的手腕以示抗议,“我再也不要你帮忙,你有点太坏了知道吗。”
“我怎么坏的?骗你凶你都认了,什么时候嘲笑过你?”
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当面说过许藜恩是猪了。
“你说我是好蛋!”
“哦。”梁恪予取予求,“那你也是坏蛋。”
“我不是蛋!我是人!坏蛋是骂你的!”
梁恪又“哦”了声,继续给他擦防晒,说:“坏蛋骂我的。”
很没水平的反击,气得许藜恩眼睛真湿了,刚才在梁恪手底下挣扎得太厉害,脸蛋红扑扑的,胡乱咬过人的嘴巴也红。
梁恪看着他,牙痒痒得厉害。
一个不注意,许藜恩就要往外跑,所以下电梯还是扛着,通宵抓大鹅的上来,看见他俩的姿势,默默望着电梯厢顶,心说家里是不是真该请高人了。
司机小刘也刚到,看两个人扭打着坐进车里,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梁恪说了个小区名字,就把隔板升了起来。
车后排,许藜恩挤在车门上,离梁恪远远的,还是时不时拿斜眼看梁恪。
梁恪跟他说话,就拿手把耳朵捂住。
这招真有用,到了第三次,梁恪也破防了,把人拖到怀里,箍着胳膊在他耳边说:“东京塔不是看过了吗?而且是你自己忘了,不只是前几天,以前也看过很多次的。房子也买了,现在带你去看,别生气,别犟了,给你照照镜子,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许藜恩梗着脖子倔得像驴,梁恪把他脸掰过来,见他还咬着嘴唇,胸脯一上一下,简直要委屈死,移开眼神静了两秒钟,才又转回来,掏出自己手机给他拍了一张,让他自己看。
许藜恩张嘴就咬手机。
梁恪怕伤到他,不敢再逗,只能收起执法记录仪。
以前许藜恩可没发这么大的脾气。
从金沙洗浴城出来,又分开的时候,还主动问梁恪,要不要和好。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梁恪去找他,抱了一下,他就不恨梁恪了,大半夜跟梁恪坐出租车去上海买书包,那时候的路不好走,整整坐了六个小时,两个未成年人去住酒店,前台还给家里人打了电话。
梁恪拿额头蹭了蹭他的:“我把你惯坏了,是不是?”
许藜恩被他抱着,没法捂耳朵,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五官,于是翻了个白眼,表达对梁恪很不屑。
梁恪叹了口气,捏着他的脸说:“昨天还那么可爱,走开一会儿就说想哥哥,今天就变这么气人。”
许藜恩道:“我昨天可爱吗?”
梁恪不是很想承认,但话是自己刚说的,没办法收回:“可爱。”
“那也跟你没关系。”许藜恩很冷漠地说,“我再也不要和你关系好,就算叫你哥哥也不是真心的,粘着你也不是真心的,听你的话也不是真心的,全部都是假装的。”
梁恪又被他气到,觉得许藜恩刚到一中上学跟梁恪住一起那两年,这死小孩心里就是这么给自己洗脑的,天天哥哥长哥哥短,还觉得自己演得真好,脑子里不知道加了多少戏,再次牙痒痒,只能再把他脸乱七八糟揉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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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N-12、14
车子驶入梁恪说的小区,这边小刘从没来过,下到地库后,梁恪指挥他到B2,找到了自家停车位。
小刘照嘱咐在车上等,眼睁睁看着老板挟持小男孩进了电梯,宋特助就发来消息:【到观澜府没有。】
老板的隐私不能泄漏,小刘装傻:【你问谁啊宋姐】
宋特助:【?】
宋特助:【进军机处了你?】
小刘发完消息又有点后悔,毕竟天天听着家里人的三令五申,简而言之两句话,少说话、多开车,还有见人三分笑:【哦哦你问老板啊,我没反应过来宋姐】
宋特助:【话说一半屎夹不断】
宋特助:【到没到?】
小刘:【跪地.jpg】
宋特助发来语音:【梁总刚问我家门密码和停车位在哪,我想起中央空调的合同一直放在物业,你现在去取一趟,刚好今天家里有人,拿回来放一楼玄关抽屉里就行】
小刘赶快回个收到。
观澜府的地上是独栋别墅,配备地上车库,也有公用地下停车场,地下一共三层,电梯都是单独入户的,扫脸才能搭。
梁恪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录过脸没有,万幸走到两米处,电梯门就开了,不然带着一只河豚,还得腾出手来给管家打电话。
他没有管家的电话。
别墅内部的负一负二装成了影音室和藏酒室,负三暂时用不上,梁恪直接按一楼。
许藜恩倒没再捂耳朵,态度没那么扭捏,还问梁恪:“这是你新家吗?”
“你的新家。”梁恪说,“刚不是说过么,给你买的。没骗你。”
许藜恩马上说:“那为什么电梯没录我的脸。”
刚才语音说“欢迎回家”时,屏幕上识别的明明是梁恪的脸。
梁恪看他一眼,道:“一会儿去录。”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许藜恩一整个两眼大睁。
他的记忆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屁孩,连高铁动车都没见识过,平时用个电动牙刷牙,都要感慨真是好神奇啊,肌肉记忆会玩个手机,但也只是不停地刷新,大量摄入了些低智小视频,只比清朝人穿越过来要好一点。
就算以前的许家和梁家算富裕,但受到时代和生产力的限制,生活的很多方面平移过来,可能都比不上最普通的工薪阶层,更不用说这套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别墅。
房子本身不是金光灿烂的豪华风,但色调搭配和谐统一,动线流畅,确实各个细节都肉眼可见得贵。
出电梯后,梁恪没怎么说话,带着许藜恩从一楼开始往上,各个房间转了一圈。
三楼一整层都打通了,布置成练舞室的样子,通铺防滑减震的专用地胶,整面主墙上安装双层固定式榉木把杆,对面的墙上则是通顶镜面。
房门左手边有两排按钮,许藜恩随机按下几个,屋顶就有基础柔光与环形舞台追光渐次亮起。
他走到把杆旁边,习惯性做了次后压腿,高度非常合适。
这真是考虑了许藜恩入住的一所房屋。
梁恪一直没进来,就在门口站着。
许藜恩走回他身边,问道:“是你大学毕业后买的吗?”
梁恪“嗯”了声。
“大学刚毕业就买了吗?”
“过了几年。”
许藜恩点了点头。
这房子远超许藜恩的想象,在他的计划中,两个人买下一中对面那间旧旧的学区房,已经是非常完美的生活,而它看起来昂贵得过分,即便是梁恪,一定也要好好攒几年的钱。
“以前真的也看过东京塔?”
“真的。”
“看过好几次?”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搬过来?”许藜恩突然间开心起来,抱住梁恪的胳膊,“今天晚上就住这里好不好?这样我想什么时候练舞就什么时候练舞。”
梁恪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梁恪才说:“我不搬过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梁恪试着抽出自己的手臂,“等你再恢复一些,能够自己生活,想搬随时可以搬。”
许藜恩把他抱得更紧:“为什么要自己生活?买房子不就是为了一起生活吗?”
“没有为什么。”梁恪又这么说了一遍。
许藜恩慢慢松开他的胳膊,回头打量了一次那个巨大、完美的练舞室,再转回来:“你不追我了嘛。”
“我是在陪你玩,在配合你。”
梁恪后退了半步,在距离上隔开了他与许藜恩之间的联系,不知道在告诉许藜恩,还是他自己:“事实是你现在不是十二岁,你二十五岁,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你……发生意外,我们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梁恪看着许藜恩:“现在……我不会那么绝情,总归会等你好起来。”
许藜恩又看了眼练舞室,问:“等我好起来,然后呢?”
“你想搬过来,想先出国,进日本的舞团,或者继续读书,都是你的自由,你的生活。”
许藜恩的生活,不是许藜恩与梁恪的生活,更不是梁恪的生活。
即便是十二岁的许藜恩,也能毫不费力地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就因为我们分过手嘛?”
梁恪终于没再说“不为什么”,他点了点头,说:“就因为我们分了手。”
许藜恩回头看一眼练舞室,转身追上梁恪退后的那半步,两个人再一次紧紧地面对面挨住,想握他的手,要是平时肯定就握了,可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什么没有伸出去,只垂着眼睛说:“明明我很喜欢你,你也有点喜欢我,为什么要分手。”
梁恪一直没说话,自从进了这套簇新的别墅,他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默。
许藜恩只好说出来:“就不能不分嘛。”
梁恪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没心情和他过家家似的扯这些车轱辘话,转身经过楼梯口,去按电梯。
许藜恩最后看了眼练舞室,把灯一个个关掉,沉重的门也关上。
电梯上来,梁恪先让许藜恩进去,又按了个一楼。
“带你去录脸,顺便留个物业的联系方式,这些你现在应该都能记住。”
许藜恩也不再说话,电梯门开,他站着不动,梁恪推着他出电梯,他突然炸毛了一下:“你干嘛!”
“出去。”
“我不去。”
梁恪的心情看着也不是很好,气压很低,没再说话,握着许藜恩的肩膀把他往外面带。
“我说我不去!”许藜恩甩开他的手,边走边大声说,“你这个房子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不一起住就不一起住,你自己留着吧,我也不要去录脸。”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我什么时候选过?根本不是我选的!”
“以前喜欢看星星,现在也爱看,以前喜欢这套房,现在又不喜欢?哪里不喜欢,我待在这你不喜欢对吧?”
“对!”
“许藜恩。”梁恪眯了眯眼,警告道,“你再这样,我真要收拾你。”
许藜恩跑向门廊:“你收拾我我就走!”
梁恪没心情和他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可不得不捉。
不捉真打开门跑了。
“你放开我!放我下来,哥,哥,我想吐!”
梁恪停下脚步,把他从肩上拿下来,放到地上,抓着他胳膊观察他脸色。
“真吐假吐?”梁恪循着记忆带他去卫生间,脸色很难看,却又不得不搭理许藜恩的样子,“进去,不吐也尿个尿,尿完洗手。”
许藜恩没吐也没尿,坐在马桶盖上搜索:“被人囚禁了怎么办。”
App的搜索结果最上面是AI提示:首先,保持冷静,评估环境;其次,寻找机会,向外求救;最后,抓住时机,果断脱身。
许藜恩小声叫了声:“哥。”
卫生间看着也很贵的门隔音果然不错,梁恪没动静,许藜恩也不确定他是否还在门外。
他拨通了110。
“我不想跟他一起住,我想回自己家。”许藜恩对警察说了第十五遍,“拜托你们帮帮我吧。”
一旁的梁恪铁青着脸,刚进警察局解释完许藜恩的情况以后,就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言秘书行色匆匆地送了一个大文件袋过来,还带了位西装革履的律师。
有许藜恩详细的就诊记录和诊断书,加上顶级律所的合伙人出马,这桩闹剧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许藜恩的新手机里连他妈的电话号码都没有,梁恪也拒绝提供。
经过调解,梁恪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过失,但许藜恩可以根据他自己的意愿,被他的朋友夏行文接走。
他蹲在警察局外的路边等夏行文过来,梁恪去停车场,上了小刘自己开过来的车。
刚才两个人是坐警车过来的。
等车开出来,在许藜恩身边停下,言秘书从副驾下来,蹲在许藜恩身边:“别闹了,回去吧,你把梁总气坏没哥哥了怎么办?”
“我们已经彻底绝交了,他不是我哥。”许藜恩扭过脸,没再看言秘书。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闹成这样?”
“你问他。”
言秘书摸摸许藜恩的脑袋:“你哥什么时候跟你计较过?我看就是你不懂事。”
许藜恩听完委屈得厉害,但也不想再说什么。
随他们去吧,反正梁恪说过的话想什么时候反悔就什么时候反悔,许藜恩不会再上当了。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在哄他,结果到了地方又说什么许藜恩一个人生活、分手、自由之类的屁话。
退一万步讲,梁恪跟许藜恩谈了恋爱又分手,可那又不是现在的许藜恩分的,他根本还没答应梁恪的追求呢!现在他手机里给梁恪的微信备注还是哥哥老公宝!梁恪对他又是什么态度?
看到那么好的练舞室,许藜恩确实很动心,也确实想不再和梁恪生气,但只是因为觉得梁恪对他很上心。
可如果它只是一个梁恪用来证明他自己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的工具,许藜恩就不稀罕。
“这里不让停车,待会儿摄像头拍下来会罚款扣分的。”
许藜恩把脸埋进膝盖里。
“梁总在等你,如果你今天真的跟别人走掉,他一个人回家会有多伤心,你想过吗?以前的事不记得了,可这段时间他是怎么对你的,也都忘了吗?”
许藜恩记得,所以才会说不分手了不行吗。
他也不是很轻易说出这句话的,他也是很想和梁恪像现在这样永远在一起才说出这句话的,是梁恪不愿意。
梁恪说,这段时间是在陪许藜恩玩。
到底是陪许藜恩玩,还是觉得脑残的许藜恩好玩?
他对许藜恩不仁,就别怪许藜恩对他不义。
许藜恩不给他玩了。
言秘书又抱着许藜恩的肩膀晃了好几下:“听话,走吧,他对你不好我让他给你道歉行吗?”
许藜恩抱着腿,还把脸埋在膝盖里。
车子后排的车窗降下来,传出梁恪的声音:“言昕,你上车。”
“梁总……”
“上车。”
“藜恩,走吧,听话。”
许藜恩坐着不动,言秘书没法让梁恪叫她第三遍,只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不过很快松了口气。
因为梁恪下车了。
许藜恩知道梁恪在他身后站着,但一直没抬头。
夏行文来得也算快,从接电话到赶过来,一共不到二十分钟。
“怎么还进了警察局,离家出走迷路啦?”
许藜恩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文文,我想去你家住几天,可以吗?”
“住一年也行啊,那两个卧室空着也是空着。”夏行文说,“梁哥……行吗?”
梁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对夏行文说:“你过来我就走了,辛苦了行文。”
“不辛苦,应该的……梁哥再见。”
许藜恩问夏行文:“文文,你下班了吗?”
“没呢,中午休息,下午还得去。不过请假也行。咱们先吃饭去吧,你没吃吧?”
没有,许藜恩想,梁恪也没吃。
他还吃三明治吗?不和许藜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吃得就很简单,许藜恩又想,至少别忘了多买几个吧,起码要吃饱。
两个人吃了顿快餐,许藜恩已经吃了半个汉堡,夏行文突然问:“你最近受了伤,是不是要忌口?你哥平时让你吃这个吗?”
“不让。”
夏行文其实已经猜到了,感觉很不好意思,说:“你看我没脑子,晚上我都自己做饭,以后中午带你去我们单位食堂吃。我办公室就我跟一大姐,其实你要是无聊,跟我去单位也行,要是累就在家里待着。”
许藜恩其实吃什么都行,在哪待着也都可以,点点头,继续吃汉堡。
他以前没少来过夏行文家,有一个卧室的衣柜里放着他好几身衣服,睡衣内衣袜子都有,洗漱用品也是现成的。
夏行文拿了个新牙刷,放洗手台上,告诉他:“这屋里没住过别人,我爸妈来都住榻榻米那个房间,你还要什么就叫我,热水会开吗?”
许藜恩说会开。
夏行文其实想跟他聊天,但看他情绪属实不高,就让他先休息,下午再说。
许藜恩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
刚才在警察局的路边,梁恪下车后他没看过梁恪,夏行文来了以后他也没看梁恪,梁恪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梁恪的背影,梁恪没回头,走出四五步,就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夏行文下午没去上班,许藜恩听见他打电话请假,想起梁恪不上班从来不请假。
“梁哥是大老板,我是普通科员,能一样吗。”夏行文把外卖叫来的菜分门别类放进冰箱,“哎对了,你怎么想到要报警的啊我的大哥,我们群里都有人说今天是不是有富豪丑闻,这要真被人做文章,梁哥估计还得在热搜上飘一会儿。”
“会怎么样?”
“……”夏行文想了想,“也不会怎么样。应该没事儿,他们公司里有的是人处理这些,轮不到咱们担心。”
梁恪确实什么都不担心。带许藜恩去医院,去西西弗,去日本,有时候虽然没笑,但也能让人感觉到他挺高兴的。有时候没什么情绪,不开心也不生气。
今天特别生气。因为许藜恩报警,他要上热搜了吗?
许藜恩没见过他担心的样子。
夏行文晚上做了四菜一汤,隆重欢迎许藜恩。
都是家乡的味道,没有记忆,已经先与味蕾相认。
梁恪平时也会做这些菜,胗花焖蹄筋比夏行文做的多了点甜味。
“那应该是过了蜂蜜水。”夏行文道,“我妈平时也爱放点蜂蜜,我都想不起来,你要喜欢,咱们明天买瓶蜂蜜。”
许藜恩吃了一碗米饭,等夏行文吃完,他主动去洗碗,被夏行文拦住:“不用你干,怎么还装起来了,咱俩下楼遛弯儿去,回来我自己洗。”
两个人遛弯,夏行文顺便到小超市买了两包洗脸巾,一起回家的路上笑着说:“有个伴儿就是挺好的,这么半天功夫,都觉得一下热闹起来了。”
许藜恩走了,梁恪家里是不是不热闹了?
“我哥说你交了女朋友,她没有和你一起住吗?”
“单位距离太远,周末会过来。”
“哦。”许藜恩说,“那我周末出去住酒店。”
夏行文笑着说:“你还知道住酒店啊。不用,咱们三个看电影去,你俩以前也认识,不影响。”
最近梁恪也和他看了好几次电影,每次许藜恩看到一半就睡着了,梁恪都不叫他。
许藜恩在夏行文家住了三天,晚上睡不着,就在微信聊天记录里搜“看看你”。
他只给梁恪发过两次看看你,所以只有梁恪的五张自拍。
其中一张梁恪大概是把手机放在大腿上拍的,其实视角有点偷偷摸摸,但他低头看镜头的眼神太严肃,导致许藜恩还是被帅了一大跳。
许藜恩换了张照片当屏保,十点半才终于睡着。
一觉醒来,记忆恢复到梁恪高考完那天晚上,一路把他从KTV背回家,还单独在家里给他过生日。
许藜恩爬起来上卫生间,坐在夏行文家温暖的马桶圈上,想到长大以后的世界比以前好那么多,干爹干妈却都不在了,他和梁恪也成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关系,突然悲从中来。
夏行文被他的红眼睛镇住,什么都不敢问,两个人静悄悄地吃了早餐午餐,偷偷给女朋友发消息:【此人已经到了相思的极限,我赌五十,最晚明天就会走】
女朋友回复:【你留一下嘛,我后天才有时间过去,还没机会见见失忆的人到底什么样】
夏行文:【万一他脑残劲儿上来,再报警抓我怎么办?梁哥没在怕的,可我是公务员,不能留案底】
女朋友回复:【……】
【你性缩力真的很强你知道吧】
夏行文开始找角度拍自己的腹肌,又进来一条微信,来自梁恪,问他:【行文,你在家吗?】
夏行文连忙回复:【在的梁哥,你要过来吗?】
梁恪:【麻烦你发个位置,我送点东西过去】
夏行文发完定位,截图发给女朋友,又说:【看来等不到明天喽】
其实他挺愿意许藜恩跟他住一起的,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朋友,夏行文照顾他一段时间,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女朋友道:【不是说送东西嘛】
夏行文:【呵呵。】
梁恪半小时后上了门,夏行文给他开门,梁恪两只手里确实都拎了东西,左手是两个礼盒,进门就放在玄关,说这几天辛苦夏行文了,另一只手拎了个纸袋,里头不是衣服不是其他日用品,是一只小恐龙。
“行文,今天没上班?”
“我调休。”夏行文说,“本来说带他去海洋馆转转的,但他好像有点感冒,就想着下午再出门好了。梁哥你别跟我客气啊,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梁恪眉头微微皱起来:“感冒?”
“啊。”夏行文挠了挠头,“不过不严重,我给他喝了袋冲剂,这会儿应该睡着了。”
“他住哪间?”梁恪说,“我看他一眼再走。”
夏行文指了下:“左手边。”
梁恪拎着纸袋走过去,先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拧开门把手,推开门后,正对上抱着腿坐在床上充满了忧郁的美丽无辜又天真的一张脸。
夏行文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女朋友,告诉她平时看的什么纯爱剧都太假太弱,自己兄弟的现实生活才是真的给到一个夯爆了。
不过许藜恩的手机里紧接着飘出“放我一个人生活,请你双手不要再紧握”。
原来是在听着情歌流眼泪。
非主流到夏行文想原地变成杀马特,紧急撤回一个拉踩。
梁恪也反手关上了门。
许藜恩关掉音乐,转头侧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缩成一小团。
梁恪蹲在床边,拿出纸袋里的小恐龙,塞进许藜恩怀里。
小恐龙是他睡觉总抱着的,有时候也枕到脑袋底下,却全是梁恪家的味道。
许藜恩闻到就又有些想哭,更不愿意被梁恪看到,只好深深地将脸埋进小恐龙的肚子里。
梁恪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许藜恩不知道他来干嘛的,想了一会,倒也没再想哭,就感觉梁恪伸手来摸他的脸。
许藜恩下意识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听见梁恪说:“没发烧,行文说你感冒了,哪里难受?”
“嗓子疼。”
“是不是晚上不睡觉,边唱歌边哭?”
“……”许藜恩把他的手拿开,“我晚上只看了你的照片,没有听歌,更没有唱歌。”
梁恪起身在床边坐下,他缩得那么小,可怜得要命,梁恪一把就抱到了怀里。
“为什么又拉黑我?”
“讨厌你。”
“不是说好不拉黑的吗?”梁恪打开手机,播放他自己说过的话。
许藜恩又有些气愤:“你对我特别好才不拉黑。”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真的对不起。你当我那天犯神经病了可以吗?”
“那你今天过来干什么?又犯病了?”许藜恩问。
梁恪抱着他说:“不是犯病。你不在家,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头疼,还怕夏行文不会照顾你。”
“你担心我?”
梁恪低声说:“是啊。”
“你上热搜了吗?”
“没有。”梁恪道,“为什么这么问?”
许藜恩没再说话。那为什么梁恪那么生气?因为许藜恩说不分手?
梁恪一直抱着他,也不像那天翻来倒去地说什么一个人生活、自由、分手之类的屁话,整个人也没有那种阴测测的味道,许藜恩说困了,要从他怀里爬出去的时候,还被扯回去,又邀请许藜恩跟他回家。
如果是十二岁的许藜恩,天塌下来都不会再理梁恪。
可他已经十四岁了,更加懂得了这份感情的珍贵,也有了能容纳瑕疵的肚量。
最重要的是,他留在这里,梁恪会很担心他。
还是先回去吧。
既然恢复了之后就要这辈子都不见面的话。
夏行文有点遗憾地送两个人下楼,他女朋友发消息来,问梁恪到底送来了什么东西,他看了下两盒死贵的不知道在什么精神状态下才能拿来的老年人高钙奶粉,回道:【梁总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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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P-15
“你总不回家,我很担心你……”
“妈,我住在这里挺好的。”许藜恩说,“阿姨做饭很好吃,夏行文今年开始也走读,就住楼上,每天一起上下学,我也不孤单,你们不用担心。”
“中考完总不能还住这儿吧?恩恩,今年过年你都只在家吃了两顿饭,这几年,你都没在家里过过夜,我们难道要永远这样下去吗?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我保证,你原谅妈妈可以吗?”
许藜恩说:“都过去了。”
程子茵马上道:“今年暑假长,等你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假期还要参加考级集训,得去一个月。”
“暑假放多长时间?”
“还不知道。”
“怎么也要八月底开学,现在才刚六月,旅游是够的,只有你和我,好吗?”
程子茵始终是双手握着那杯白开水的姿势,拿哀求的眼神看着许藜恩。
许藜恩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低头吃了几口菜,才说:“我哥还没说有什么安排,我先问问他吧。”
程子茵张了张嘴,最后说:“我问了你们老师,说明天离校,后面几天考试,妈陪你吧,怎么说也是中考,怎么能一个人?”
“不用。”许藜恩道,“我哥说明天回来,干爹干妈其实今晚也过来了,等我考完试,就跟我哥去北京。他马上要开始复习期末考试,课不多。”
程子茵定定地看着许藜恩,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许藜恩道:“妈,你有时间多散散心,别总是一个人待着,找朋友们逛个街、吃点东西,让自己心情好一点。”
她跟罗岚已经很久没有私下的往来,真要细数,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起点并不是许藜恩十二岁那年。
程子茵的心力实际上无法维持任何长期的社交,连联系许藜恩,也是一阵一阵的。
“你不肯原谅我,不认我,我的心情永远都好不起来。”
“没有不认你。”许藜恩道,“你是我妈,这个事实谁都改变不了。你需要看医生,知道吗?要好好看医生。”
“梁恪不在,梁栋平和罗岚对你也都挺好?”
许藜恩点点头。
程子茵神经质地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许藜恩本来就是在家里吃过晚饭以后被程子茵叫出来的,程子茵点了一桌的菜,她自己一口没动,他也实在是吃不下,只好叫服务生打包。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你?”
“你有时间就联系我。”许藜恩道,“像今天这样,我没有不愿意见你。”
梁恪只是不同意许藜恩回家去住,但从没说过不让许藜恩见他们两夫妻。
许耕轩一学期会来学校看许藜恩三四次,基本保持着一个月一次的频率。
程子茵来得少,不过会给许藜恩发短信,只要不是无意义地宣泄情绪的内容,许藜恩都会回复。
他们一家人的亲子关系在客气与疏离中渐行渐远,但相处的时间大幅缩短,许藜恩也得以从许耕轩的冷漠和程子茵的疯狂中逃脱。
眼看谈话到了尽头,许藜恩准备起身,程子茵突然说:“恩恩,我要跟你爸离婚了。”
许藜恩没觉得奇怪,“哦”了声,说:“好,我知道了。”
“我们离婚,你跟谁?”
这个问题把许藜恩问住了。
事实上是他现在谁都没跟,非要说,他跟的是梁恪,是梁栋平和罗岚。
可他未成年,亲生父母要离婚,势必得对许藜恩进行法律上的责任划分。
他一时间回答不出来,第一反应是问问梁恪,不过他没说出来。
程子茵好像也没多关心,继续道:“证还没领,他就已经在联系酒店和婚庆,我听说,是准备大操大办。他不怕丢人,我怕。”
许藜恩没说话。
程子茵问:“你会去吗?”
许藜恩这次没犹豫,摇摇头说:“不去。”
亲爹二婚,还带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儿子,许藜恩去当花童吗。
程子茵终于笑了一下,是开心的样子。
两个人吃饭的饭店就在小区东门,程子茵走着送许藜恩回去。
夏天晚上的九点多,还是闷热的时候,她紧紧地挽着许藜恩的胳膊,冰凉潮湿的掌心握着许藜恩的手腕。
走得慢也用不了五分钟,到了楼门口,许藜恩说:“妈,你开车来的吗?晚上住哪?”
“你别操心我。”程子茵说,“明天还上课吧?”
“明天不上课,开毕业典礼,下午收东西,搬宿舍。”
“你舅舅明天过来,我们打算晚上回天台县,等你放学,咱们再一起吃个饭。”
许藜恩有两年没见过他舅舅了,知道他这次过来,应该是因为程子茵离婚的事,说:“好。”
梁恪第二天是中午回来的,许藜恩毕业典礼结束后回家,在玄关看见他的鞋,书包都没摘,就冲进去往他身上扑。
“一身的汗。”梁恪用胳膊护着他,没往后退,被他的牛劲儿冲得轻笑一声,“拿你哥当墙撞。”
刚参加完许藜恩毕业典礼的梁栋平和罗岚跟在身后进门,见了梁恪也眉开眼笑,梁栋平问:“不是说下午才到吗?还预备着去车站接你。”
“怕堵车,你们又像上次一样等得心急。”
梁栋平道:“今天是挺快的。”
“但也没赶上毕业典礼。妈,你们拍的照片在哪,给我看看。”
罗岚从包里把相机拿出来,递给梁恪。
梁恪摘了许藜恩的书包,带他到卫生间,一手操作相机,低着头看,一边打开水龙头,给他手心里挤了一泵洗手液,叫他洗手。
就差没替他揉。
许藜恩洗着手也能撒娇,斜着靠在梁恪身上,闻到梁恪不知道是短袖还是皮肤上的味道,手都不擦,冲干净就转身抱上去,把鼻子凑上去嗅。
被梁恪掐着下巴挪开:“小狗啊,乱拱什么呢?”
“哥你喷香水啦?”
梁恪眼神还在相机上,笑了一下:“真成小狗了。”
又说:“喷了一点,能闻到?”
“靠近了能闻到。”许藜恩把他推到餐桌边坐下,直接分开/腿坐到他腿上去,搂着他脖子,从他耳朵开始往下闻,鼻尖偶尔碰到梁恪的皮肤,“好像和我喷的时候不一样,嗯……还有你的味道,混在一起更好闻。”
梁恪被他黏得没办法,移开相机,转过头斜着上身继续看。
“本人就在你面前。”许藜恩也凑过去,“难道不如照片好看么。”
“这是谁?”梁恪往前倒了两张,找到一张许藜恩和同学的双人合照。
“说了你也不认识,罗家俊。”
“这个呢?”
“这个啊,我看看。”
阿姨端出最后一个菜,看见许藜恩的样子直笑话他:“该把你哥稀罕坏了,快来吃饭吧,吃完饭再黏糊。”
“我想他嘛。”
许藜恩一点都不害臊,但想着先让梁恪吃饭,好歹从梁恪身上下来了。
罗岚说:“儿子头发短了点,刚剪过?”
梁恪“嗯”了声。罗岚说:“看着挺精神。”
许藜恩坐在梁恪身边,也歪着头打量梁恪。
他耳朵两侧剃得很短,摸上去的手感估计是扎手的,额前的碎发刚好没遮着眼睛,虽然拿发胶简单抓过,但能看出来理发师本身剪得就好。
穿了件偏紧身的黑色短袖,勾勒出刚刚好的肌肉轮廓,尽显窄腰宽肩的身材。
梁恪的脸是年轻的脸,眼睛也明亮,非常有青年大学生的朝气,可身材快要壮过两个许藜恩,这让许藜恩非常羡慕。
“哥……”许藜恩小声叫他。
梁恪“嗯?”了声。
许藜恩勾勾手指,他凑过来,许藜恩就在他耳边说:“我刚发现你今天怎么打扮得烧烧的。”
梁恪反应了一下什么是“烧”,紧接着在他脸上掐了把。
许藜恩一边笑一边叫,梁恪又掐他的腰,没办法,只能跑到梁恪对面去,挨着罗岚坐,还告状:“干妈,我哥掐我,你管管他。”
罗岚说:“你脸蛋软,干妈也想掐。”
吃了几口菜,梁恪说:“过来。”
许藜恩忍不住笑,不敢过去。
“过来,不动你。”
许藜恩端着碗重新坐回梁恪身边,梁恪夹了块鱼到他碗里:“吃着饭跑什么,没规矩。”
“谁让你掐我。”
“我都没用力。”
“你弄得我好痒。”许藜恩说着话,伸手在梁恪腰上捏了把,手指又朝他小腹摸过去,“哥,你现在是不是天天跑步啊?腰好细哦。”
他以前就经常跑步,把跑步当放空大脑放松心情的方式,上了大学以后,和许藜恩分隔两地,自己的时间一下子多了很多,这么一想,确实比以前跑步的频率要高,几乎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是固定的。
梁恪“嗯”了声,说:“是吗?”
“是啊。”许藜恩想把手伸进他衣服里,被梁恪拿开,“给我摸摸嘛,别这么小气。”
“好好吃饭。”
“好,吃完再摸。”
阿姨等他们吃完饭洗好碗就走,还要给下一户人家看孩子,梁栋平塞给她一包今天在路边买的蟠桃。
许藜恩一中午什么都不打算再做,觉也不睡了,专心研究梁恪。
“哥你用的发泥是我上次给你那个吗?”
“嗯。”
“我就说这个好用吧,抓一抓帅帅的。”许藜恩拿手心蹭他鬓角发青的发茬,“头发哪里剪的?以后可以都找这个人,很适合你。”
“西单地下,下楼梯第一家。好。”
“哥哥你的睫毛好长呢,你双眼皮真薄啊,网上说,你这种眼型都是大帅哥耶。”
“好好说话。”梁恪偏了下脸,“怪声怪气。”
许藜恩哧哧地笑,又问:“你脸上涂的什么?像薄荷味。”
“须后水。”
“哦哦。”不长胡子的许藜恩拿手心蹭了蹭梁恪的下巴,接着滑到梁恪胸膛,“这个短袖哪里买的?”
“学校附近的服装市场,上次带你去的那个,三十五块钱。”
“你学会讲价啦?”
“嗯。”
“人家本来要多少?”
“……”梁恪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握住许藜恩的手腕,“忘了。”
“哥,你让我摸摸嘛,我就摸一下,求你了。”
梁栋平和罗岚在原本梁恪的卧室午休,梁恪和许藜恩一起。
该午睡的人跪坐在他身边,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从头发研究到衣服,看样子下一步是打算脱衣服。
他黏上来不依不饶,梁恪好像没办法,最后松开了手,许藜恩马上把手从他短袖边缘伸进去,还指挥梁恪:“哥,你憋口气。”
手指沿着肌肉块垒的沟壑摩挲,许藜恩从上往下一块块数:“一,二,三,四,哇塞哥哥你真的有八块腹肌!左右各四块!”
梁恪本来仰面躺着,闭着眼睛任许藜恩玩了一会儿,摸着摸着干脆蹭开一点衣料,下巴支过去,就差拿显微镜来看,梁恪才侧过身,把许藜恩压倒,扯来空调被把他盖住:“睡觉。”
“不睡。”许藜恩钻他怀里,“我要跟你说话。”
梁恪用一条腿隔着被子死死地压住他,把人搂紧,手在他背上拍着,很标准的一套催眠动作:“说吧。”
“你想没想我?”
梁恪假装思考了一下:“天天打电话,来不及想,就快放假了。”
许藜恩看他死装就有点不开心,说:“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啊?给你打电话是为了让你不想我吗?”
梁恪眼睛还闭着,轻轻勾了下嘴角,半晌,道:“到底谁给谁打得多?”
许藜恩的日程表他比谁都清楚,体育课、大课间、舞蹈班,许藜恩确实是经常接电话的那个。
“那你以后不要打,我也不要接。”
梁恪还是拍他的背,在许藜恩一骨碌要钻出去下床之前把人搂回来:“想你,特别想。”
“哦。”许藜恩冷漠地说,“我不想你。”
梁恪又笑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从贴着许藜恩后背的胸膛传来:“还是小孩子吗?两个大男人,老挂在嘴上说什么想不想的。”
许藜恩又有点不高兴:“谁跟你是两个大男人?你是我哥!不想当算了。而且我嘴巴上什么都没挂。”
“不禁逗。”梁恪捏了把他的脸,松开手,再捏两下,“真想你,昨天下午本来有考试,为了赶火车,还提前出来半个多小时,你知道这对分奴来说有多不容易吗?好了,不要再撅着嘴。”
两个多月没见面,许藜恩惯例作了一会儿,梁恪一直没停下拍他的手,他的眼睛就渐渐地睁不开,没过五分钟,枕着梁恪的胳膊睡着了。
下午去学校的路上,许藜恩才想起跟梁恪说:“哥,我妈说下午去跟舅舅吃个饭,我吃完给你打电话吧。干爹他们下午也有事,你是自己在家吃,还是出去?”
这个时间,大学普遍刚刚进入期末考试月,高中同学还在天南海北,梁恪说:“再看吧。你们去哪儿吃?”
“不知道呢。”许藜恩道,“哥,还有我妈昨天说,他们要离婚了。”
梁恪马上问:“说怎么安排你没有?”
许藜恩特别奇怪:“你们怎么反应都这么快?干爹干妈也担心这个。昨天要不是我妈问我要跟谁,我都没想到。”
“你笨蛋。”梁恪表情严肃起来,想了想,说,“晚上我跟你一块儿去。”
许藜恩跟家里人见面,他没掺和过,许藜恩知道,他不喜欢许耕轩和程子茵。
不过梁恪说要去,许藜恩也没别的想法。
他习惯了梁恪的安排。
许藜恩的东西大多数都蚂蚁搬家搬完了,教室就只有柜子里剩下些琐碎的东西,占了梁恪带来的书包一半的位置。
下学期上高一,还是在市一中读,大多数同学都是这样,只不过可能不在同一个班级,大家的毕业实感都不重,新鲜劲儿比不上小学毕业,不过还是写了些同学录。
上午毕业典礼有些隔壁班同学没见到,许藜恩顺便把最后几张同学录给了同学。
走出校门,许藜恩刚感慨一句“感觉就是普通的放暑假,不像毕业”,梁恪就变魔术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台白色的拍立得,请保安帮他们拍了张合照。
光线很好,成品完美。
刚才为了拍照不得不维持表情的许藜恩在解禁后抱着拍立得爱不释手,恨不得亲梁恪两口。
“我们班同学都说,这个根本买不到,还有人熬夜排队,被炒上天了都。”
“刚好认识老板,加了点钱。”
校门外的行道树年龄大的超过百年,茂密葳蕤的枝叶遮蔽大片碧蓝天空,蝉鸣阵阵,热气逼人,空气里都是盛夏的味道。
“毕业快乐。”梁恪说。
许藜恩哼哼唧唧地说“谢谢哥哥”,低着头研究拍立得,已经在想怎么发QQ空间。
梁恪握着他肩膀带他往前走,等红绿灯时,又从裤兜里掏出个小盒子,三两下将项链给许藜恩戴上,只把盒子放在许藜恩手里。
“还有生日快乐。”
许藜恩的生日不太巧,六月九号,年年挨着小升初、中考和高考。
“不是送过了吗?”许藜恩拿指腹揉了揉项链。
前几天才收到梁恪寄回来的快递,什么东西都有,两盒稻香村、几张CD、几本小说、诗集,还有练习册。
“那是物资。”梁恪说,“这是礼物。”
“非常喜欢,特别开心,超级感动。”许藜恩说,“但是不是有点贵?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上个月发的奖学金,还攒了点生活费。”梁恪说,“你问题太多,说谢谢哥哥。”
许藜恩沉浸式欣赏着手机前置里戴着项链的自己,甜甜道:“谢谢哥哥。”
两个人回到家,也才刚四点钟。
梁栋平和罗岚正准备要出门,梁栋平等在门口,罗岚在补妆。
“晚上还回来吗?”梁恪问。
“回来。”梁栋平说,“你是不是和恩恩去吃饭?他妈妈打电话来你告诉我,我跟你妈也去。”
许藜恩蹲在地上拆牛奶,闻言抬起头问:“我们要去那么多人吗?”
梁栋平也说:“你傻得厉害。”
许藜恩拿出包水牛奶,还蹲在那,插上吸管喝了半包,说:“我一点都不傻。”
梁恪去冰箱里找冰水,问梁栋平:“你们肯定之前就知道,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说什么?”
“他们离婚的事,还有什么。”梁恪道,“如果不是我今天刚好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这事你们孩子做不了主,告诉你也没用。”
梁恪脸上表情不是很好看,不过没说什么。
梁栋平还觉得他现在在许藜恩身上还算能沉得住气,不过这股气没沉几个小时。
“这协议什么意思?抚养权给程子茵,抚养方有权利带孩子在任意地方生活,无需许耕轩同意。你们要带他去哪?”
许藜恩舅舅道:“这只是一些常规的约定,不用看那么仔细。”
“我不同意!”梁恪起身,将许藜恩舅舅带来的协议摔回去,压根没过许藜恩的手,脸色难看得厉害,“你们这是打算抢孩子!”
程子茵嘴唇有些发抖:“这里轮不到你不同意!什么叫抢?许藜恩不是你家的,梁恪,你这孩子小时候挺聪明的,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让你爸妈来说说,你还讲不讲道理?”
“他怎么不是我家的?他是我养大的,他是我的!他去哪我说了算!我爸妈也没资格评价,你又是谁?”
“你是小孩,不懂事,我们不跟你计较。”许藜恩舅舅拍拍程子茵,对梁栋平道,“老梁,你的名声在外,虽然我不做生意,但我很相信你的人品,一定能明白,这其实算是我们家的家事。但是你们来,我感到很高兴,这说明你们对藜恩是真的关心,但我们是不是不要意气用事,好好地把这件事解决?”
梁栋平笑了笑,起身给他添了点茶。
“主要看孩子的意见吧。”梁栋平说,“许藜恩虽然未成年,可也已经十五周岁,各方面思想都趋于成熟,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他对许藜恩道:“你说说你的想法。”
“妈,我想在市一中读书,哪里都不想去。”许藜恩说,“协议上可以写跟你,但你们离婚后,我只想继续留在这里,别带我走好吗?”
“恩恩,你不跟妈妈走,妈妈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我们去上海,你外公外婆,还有舅舅都在那里,我们重新开始,妈妈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梁恪马上说:“他刚刚好一点,你又来重新开始?脸上臊不臊得慌?生孩子是要负责任,不是为了有意思的,带许藜恩走,你想都别想。”
程子茵气得好一会儿才开口:“罗岚,他就这么口无遮拦,你们也不管管?”
罗岚讪笑一声,说:“对不住,我实在也是没法管,一会儿连我都冲,那我也难看。”
“他脾气这么大,全家人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连话都轮不到许藜恩说,对许藜恩能有多好?我告诉你们,能商量就商量,商量不通,我现在报警,让警察来说说,孩子到底该跟谁走。”
梁恪把许藜恩摁进怀里,一手捂住他耳朵,声音很平地说:“可以,你报警,我们先算一下你干的事情。”
“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别冲动。”梁栋平说,“小茵,藜恩舅舅说得对,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你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我不想冲动的!可他是我的孩子!你跟你老婆唱红脸,你儿子唱白脸!明明是我们家的事,你们闯进来!搭起好大的一台戏!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不走,你们是要逼死我吗?我告诉你梁栋平,我现在确实活得没意思,也早不想活了!可我死了,你们谁都好过不了!”
程子茵坐在许藜恩的左手边,突然把他从梁恪怀里扯出来,晃着许藜恩的肩膀:“跟妈妈走吧,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哭了满脸的泪,许藜恩也在流泪,梁栋平看了眼罗岚,罗岚就起身,先带许藜恩出去。
“没有人在故意逼你。”梁栋平道,“小茵,离婚是个正确的选择,也是个好的开始,罗岚以前也这么劝过你。就当……前十几年是误入迷途,后面重回正轨,剩下的人生路也还很长,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带孩子,你带他走,对你,对他,都是负担。”
“没人跟你抢孩子,恩恩刚才叫你妈,你也听到的,你的孩子,别人想抢也抢不走。可如果你现在肯对他放开手,对你们都好,孩子的路,比咱们都长,你应该懂的。”
程子茵趴在桌上,哭得抽搐:“这些年,你们给他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们不行吗?十倍还你们,不行吗?把他还给我吧,求你们,求你们了……”
许藜恩舅舅沉默了一会儿,等程子茵慢慢平静下来,才再开口:“等到了上海,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全家人都在那里,不会让藜恩受委屈,也会好好照顾小茵。藜恩性格软和,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都能相处这么好,他们母子天性,好好磨合一段时间,不会有问题的。”
“小茵说的,也是我的意思,她情绪激动,可思路是清晰的,这几年,藜恩花了多少钱,我们程家一定出,不会枉费你们一片好意……”
“我要是你,就先杀了许耕轩那个傻逼。”梁恪的声音也很平静,“你姐早被他逼疯了,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想看出来。”
他起身,把梁栋平面前那份协议也拿起来,慢慢撕成碎片:“这些年,我们付出在许藜恩身上的,不能用金钱计算,真想还,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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