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P-18
许藜恩好半天没说话,脸上的笑意都退了,脸色甚至有些白。
梁恪也慢慢正色,哪有心思继续装醉。
厨房的暖光灯下,气氛在咕嘟嘟沸腾的汤锅边上极速冷却下来。
自从梁恪在暴雨天偷来一个唇角的吻,后面这段时间,两个人说蜜里调油都不为过,是梁恪自诩年长,又顾念许藜恩即将高考,需要沉住气,才堪堪将满腔躁动勉强收住。
此时见许藜恩僵住,梁恪才第一次想到,自己告白竟有可能遭遇滑铁卢。
他语塞片刻,眉头微拧:“你不愿意?”
许藜恩低着头,白皙修长的颈项弯着,不看梁恪,转过身去,两只手握住锅的把手,专心将煮好的葛根陈皮水倒进双耳杯中,接着放进装满冰块的深盘里浸着。
这一切忙完,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见梁恪依然怒目圆瞪,他逃不过去,才小声说:“你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这怎么叫直白?”见他给了点反应,梁恪语气稍缓,“在一起肯定要说清楚,难道你喜欢之前那样不明不白?”
他看许藜恩臊眉搭眼,眼珠子乱转,手也乱掐,十分局促的样子,心里不忍,语气再往下放:“还是你觉得今天不够正式?这是我的错,其实我订了花,在车后备箱,可一路靠着你心太乱,到家时给忘了,刚才抱住你又太得瑟,没忍住口无遮拦,我们现在下去拿好不好?”
许藜恩连连摇头:“没有的,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着,他碰了下碗壁,被冰块浸得凉透,不知道里头到底什么温度,最终还是自己拿起来喝了一口,感觉刚刚好,端到梁恪面前:“不烫了,干妈说,喝完就会舒服点的。哥,你不常喝酒,身体肯定不习惯,以后还是不要再像今天这样。”
梁恪接过碗,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藜恩很为难的样子,像梁恪在逼他,可怜得厉害,梁恪成了欺男霸女的禽兽,胸口憋着半口气,葛根水咽得也困难。
许藜恩不愿意?
他不喜欢梁恪?
捏梁恪的手臂,摸梁恪的腹肌,朝梁恪身上粘,叫哥哥时眼睛里带着钩子,都是梁恪自嗨的幻想?
他喝了一口,心里实在憋得慌,可许藜恩眼巴巴看着,没办法,只能再举起碗,一饮而尽。
等他喝完,许藜恩马上伸手来接,受气小媳妇儿一般,回身去洗。
梁恪上前一步,挤开他自己站在水槽边。
许藜恩说:“我来吧。”
梁恪瞥他一眼:“不用。”
好像以前用他洗过似的。
“你不是,买了花么。”许藜恩仍半低着头,吞吞吐吐,“天气这么热,在车里放一夜,该坏了。”
梁恪手脚麻利,说话的功夫,已经将锅碗放进消毒柜,把水槽擦干净,最后洗了遍手。
一居室的面积加起来不过六七十平,厨房狭小,下面是灶台,上边是橱柜,过道几乎只容一人通过。
推拉门也狭窄,梁恪向外退了一步,许藜恩忙抬起头。
梁恪看得分明,那张脸上此刻满是纠结,好像怕梁恪靠得太近,又不愿意他走得太远。
心烦意乱之下,他找了个借口:“我去拿花,天气确实热,挺贵买的,一晚上就蔫儿亏大了。”
“哦哦。”许藜恩道,“那我先去洗澡。”
梁恪在单元楼门口站了二十几分钟,自己也觉得拖不下去的时候,许藜恩打电话来:“哥,怎么还没回来?”
他说不出口,只能胡扯:“代驾把车停哪了?找了两圈没看见。”
“我刚洗完澡,发现你没带车钥匙,在客厅沙发上呢。”
“哦。”梁恪道,“那也没看到车。”
许藜恩试着回忆,接着说:“我下去吧,你等我。”
梁恪说不用,已经听见电话那头他关门的动静。
车就在十几米远处,一眼能望到,许藜恩担心地说:“以后可别再喝那么多了,现在头还晕么?是不是看不清?”
梁恪哪还晕的起来,只能做到勉强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输不起,说:“再也不喝了。”
许藜恩走在前面,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里头整洁一如梁恪平时的风格,除了许藜恩随身带的练舞包之外,就只有常驻后备箱的一个收纳箱,装着矿泉水纸巾擦车抹布之类的杂物。
哪有花?
梁恪摸摸鼻尖,很快又放下手,说:“不是这辆车。”
许藜恩迷茫道:“买新车啦?”
许藜恩很清楚,梁恪赚钱的速度几乎刚赶上两个人花钱的速度,买个玩具车还差不多,哪来的闲钱换真车。
梁恪轻轻叹了口气。
他怎么说都比许藜恩大三岁,之前不要脸的事也做了很多,不差今天这一件,咬了咬牙,抬腿往单元楼后面绕。
许藜恩跟过去,两个人一直走到一辆面包车旁边,车身上贴着“市内短途5块钱起,家具、电器、行李百货全能拉”。
定睛看了眼,确定贴在下面那行手机号不是梁恪的,许藜恩才松了口气。
他眨眨眼,梁恪都知道他憋了什么屁,无语道:“我租的。”
无语完,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把看起来很有年纪的车钥匙,解锁后打开后备箱。
许藜恩正正地站在后备箱边,看到里头的座椅被放到,几乎被粉色玫瑰花撑满。
粉红色从车厢里蔓延到他的眼睛,除了梁恪身上的气息以外,鼻腔被花香占领。
“这里有多少朵?”
“六百零九。”
是许藜恩的生日。梁恪问:“直白么?”
许藜恩摇摇头,又点点头。
“恩恩,我喜欢你,很喜欢,以前也总找各种理由送你花,祝你考试顺利、儿童节和生日快乐,今天我想换个身份,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他站在许藜恩身后,许藜恩不肯回头,他就看不清许藜恩脸上到底什么表情,不过想象中许藜恩震惊开心羞涩继而两个人抱在一起狠狠亲嘴的场景没有发生,梁恪认真表白结束,暂时想不到还能期待什么。
希望许藜恩别觉得太难堪吧。
许藜恩在面包车的后备箱前站了好久,久到梁恪脸上的表情从挂不住到挂得住,他才转回来。
梁恪打量他脸色,不知道到底吓到没有,缓着语气问:“好看吧?”
“好看。”许藜恩说,“但是好贵吧。”
梁恪没否认,只说:“你喜欢就好。”
许藜恩又偷偷看了眼巨型花束,梁恪的难堪刚消减一分,觉得许藜恩可能并不会认为他有神经病,许藜恩就把他抱住了。
这个画面梁恪当然幻想过,虽然来得有些晚,可他的心情一样激动,肾上腺素马上飙升。
刚要抬手去搂许藜恩,听见许藜恩说:“我没有不喜欢你。”
梁恪马上警惕,勒令自己将手贴回裤缝。
这和用“我怎么不爱你”回答“你爱不爱我”有区别吗?
双重否定确实表肯定,可到了互通心意的时候,谁有那么多耐心咬文嚼字?
他没急着说话,等着许藜恩的未尽之意。
片刻后,许藜恩在他肩上蹭蹭,双手抓住他睡衣,好像还摸了把他的腰肌。
“……”
许藜恩终于开口:“哥,我觉得……我想过,我们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干爹干妈不会同意的。”许藜恩说,“他们今天不还催你找女朋友么。”
“我只要你。”
梁恪还又补了一句:“别人我都不要。”
“可我们不能,不可以这样。他们会伤心的。”
梁恪把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拿下来,握在手里,严肃道:“不说别人,只说你和我。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想。”许藜恩回答得很快,打的补丁却像细密的图钉按在梁恪的心上,“我不想和你分开,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以……兄弟的身份。”
梁恪差点气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十几年来,他们的感情线路像父子,像师生,像夫妻,就是从来没像过兄弟。
“脑残吧你。”梁恪忍不住骂一句,“高考完脑子就全丢光了?”
许藜恩挨了骂还笑了一下,不再那么苦大仇深:“要能解气,你就骂吧,我不想让你难过。”
“我是那种人吗?追求不成就开骂?”
“那你怎么才能开心点?”梁恪一时不察,许藜恩又把手搭在他小臂上,看着爱不释手的,嘴里说,“打两下也行,出出气。”
“装可怜可以,你别扎我心窝子。”
梁恪关了那破面包车的后备箱,锁了车带许藜恩往回走。
“花怎么办?”
“不要了。”梁恪说,“生日礼物送过了,花不是用来祝你生日快乐的,不许收。”
许藜恩就没再敢回头,跟着他上楼。
浴室门开着,房间里还有许藜恩洗过澡的水汽,沐浴露在许藜恩身上打一圈,闻着就不一样。
为了表白,他穿了最正式的一身衣服,现在显得格外多余,梁恪挽起衬衣衣袖,拖了遍浴室残留的水渍,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起来,顺手还换了四件套。
做完这些,他走到门口:“我走了,早点睡。”
他在公司有个小房间,平时也常睡在许藜恩这边的沙发上。
许藜恩想挽留,可不舍得他总睡沙发,挑明后再睡一张床估计梁恪更不愿意,只能放他走。
“这会儿不好打车吧。”
“我走两步。”梁恪说,“反正离得不远。”
“我送你吧。”
“然后我再送你回来?”
梁恪已经退到门外,许藜恩跟过去,一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习惯性去牵梁恪,被梁恪动作很小地躲开。
他心里发酸,忍了忍,问:“哥,你现在不难受了吧?”
梁恪竭力忍住把人搂过来哄的冲动,说:“你刚给我煮的是解酒汤,不是忘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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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P-18
第二天,梁钦的父母也到了北京,加上梁栋平、罗岚和许藜恩,六个人租了辆商务车,一周的时间,把梁恪在北京四年没去过的景点全去了一遍。
最后一站是梁恪的学校,梁栋平举着相机,给许藜恩和梁钦在西门景点的打卡点位拍下合照。
摁完快门后,梁栋平细看相机屏幕:“恩恩是不是又瘦了?梁钦和他同岁,现在比他壮一圈。”
“是有点瘦。”罗岚也凑过去看,“暑假这么长,要么带回家住段时间吧,养养身体。”
梁栋平其实很心动,但不让自己过于期待:“就怕有人不同意。”
罗岚筹谋道:“我先跟恩恩说,梁恪应该也没那么不讲理,他那么忙,霸占着孩子又没时间照顾。”
得到许藜恩的同意之后,罗岚心里稍微有了些底,午饭时告诉梁恪,明天他们要一起回天台县。
梁恪正在看菜单,闻言没抬头,“嗯”了声,说:“好。”
罗岚看看他,再看看梁栋平。
等梁恪点完菜,对上目光,问:“怎么了?”
“……没事。”罗岚说,“是不是该叫一下他们俩?”
酒店大堂有歌手驻唱,梁钦拉着许藜恩在那里看。
梁栋平道:“等上菜吧,叫回来也是等着。”
梁恪沉默地坐了会儿,罗岚主动说:“儿子,我们最近拍了好多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梁恪也说:“好。”
他接过相机,一张张翻看。
罗岚问:“怎么样?叫你跟我们一起去,总说忙忙忙,风景不错的吧?”
“是挺好。”
梁恪挺给面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等许藜恩和梁钦进来,他才放下相机。
桌上还剩三个座位,其中一个被梁钦妈妈放着梁钦的帽子,梁钦走过去坐了。
许藜恩挑了个靠近罗岚的,准备拉开椅背时,梁恪说:“那是上菜口,过来。”
他坐在了梁恪身边。
陆陆续续开始上菜,许藜恩吃得慢,不一会儿,盘子里攒了好些,只好悄悄对梁恪说:“哥,等我吃完再夹。”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许藜恩咬咬嘴唇,说,“没有啊,我哪里……”
“没有就没有吧,吃饭。”
他问罗岚:“妈,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把航班号发我,我送你们。”
罗岚道:“不是说没时间么?没事,我们都跟那个商务车的司机说好了,他送我们过去,你忙你自己的。”
“不耽误,送完你们再回来一样的。”
“你不是还不知道几点的飞机?”罗岚说完,接着道,“中午十二点半起飞,你对一下时间,要是真送我们,我就提前跟人家说。”
梁恪说:“你跟他说吧,我送。”
吃完饭,梁恪从自己车上拿下来好多北京特产,放在他们租的商务车上:“这些都是给叔叔婶婶的,拿回酒店先打包一下,带不了的话机场也可以寄快递。”
叔叔婶婶很开心,推辞一番,说梁恪懂事,又让梁钦跟梁恪多学学。
梁钦呲着个大牙也乐,说过段时间再跟许藜恩来北京,到时候近距离跟哥学习。
他们还是来的时候的阵容,一行六人回了酒店。
梁恪站在路边,很快就看不到了。
到了酒店,大家都累了,许藜恩和罗岚最先睡着,梁栋平在走廊打了几个电话,进房间躺下,也睡着了。
晚上陪许藜恩回家收拾行李,罗岚负责拿,梁栋平负责收,不到半个小时,整理好两个行李箱。
“这么多能带得下吗?”
“我和你干爹只有一个箱子,咱们都有托运额。”
“哦哦,那就好。”
许藜恩最后检查了一遍水电,把窗户都关好、窗帘拉上,台面上都套好防尘罩,沙发和床都用大被单盖了起来。
罗岚本来就有让许藜恩在家多待段时间的打算,对这个长时间出远门的场景很满意,觉得自己的干儿子和自己也挺亲的,不亚于和梁恪的感情。
晚上,梁钦给许藜恩发消息说睡不着,两个人悄悄溜出去,许藜恩带他去骑自行车,走和梁恪熟悉的路线。
从永定门出发,沿着中轴线一路向北,夜里十一点多,汹涌的人潮褪去不少,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夜风微凉,将短袖吹得朝后鼓起,发丝飞扬,十分畅快。
许藜恩闷头往前蹬,半小时后,梁钦气喘吁吁在身后喊他:“停!等一下,歇会儿,歇会儿。”
他跳下自行车,掏出纸递给梁钦:“要不要喝水?”
“这有卖的?”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着灯火辉煌,但确实没有卖水的。
许藜恩跑进广场,不一会儿带回来两根冰棍和一瓶水。
“分着喝吧。”
梁钦犹豫半天,最后说:“你先喝,呃,我先喝,呃,还是……”
许藜恩咬了口冰棍:“你疯啦?”
梁钦苦着脸:“你就缺买水那一块钱么!”
“买两瓶一次性喝不完啊,待会儿不好带。我跟哥以前就吃过亏,差点把哥喝成巨人观。”
说完许藜恩“呸”了一下,给自己找补:“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呸呸呸!”
梁钦一脸便秘的表情:“你俩真抠。”
“这叫勤俭持家。”许藜恩白他一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梁钦支吾道:“你当家啦?”
“……”许藜恩道,“不跟你说了。”
两个人坐在大马路的台阶上吃冰棍,许藜恩被蚊子咬到第五口时开始发飙:“不骑回去吧,求求你了梁钦哥哥。”
梁钦又哆嗦了一下,说:“可是我睡不着。”
“为什么?高考都结束了才开始长脑子?”
梁钦看他一眼,怀疑他跟梁恪亲过嘴,又想嘴毒应该不会通过唾液传染,想来想去,更崩溃了。
为什么他的两个兄弟搞到了哦不即将哦不可能要搞到一起?
今天下午,梁钦终于不用被抓出去逛景点,躺在房间吹着空调看小说看得好好的,梁恪打来电话叫他出去。
缺筋少脑的梁钦乐颠颠跑出去,上了梁恪的车,结果并没有想象中纸醉金迷的夜生活,甚至梁恪连车都没点火,上来就问他是不是喜欢许藜恩。
梁钦确实看过耽美小说,但现实世界来讲,他应该是直男啊。
表达过自己对许藜恩真的没有除了兄弟之情以外的感情之后,梁恪并没有什么反应,又问他为什么拍照总要搂着搭着许藜恩。
梁恪的语气不重,但不影响梁钦崩溃,他百口莫辩,有口难言,最后说自己也是零。
梁恪依然没什么听闻自己兄弟是同性恋之后的合理反应,看着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说那就好,他在追许藜恩。
追。许藜恩。
梁钦在崩溃当中了然地想,怪不得上次他问许藜恩,梁恪有没有谈恋爱,许藜恩一副心虚得要命的表情。
梁钦下午被梁恪搞了心态,一晚上心不在焉,又被许藜恩驴一样拉练了四十分钟,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把剩下的冰棍贴在脸上,一时间没舍得吃。
许藜恩在他身边啪啪啪地拍蚊子,胳膊和小腿起了几个红色肿块,梁钦想到明天还要见梁恪,感觉自己脑袋凉飕飕的,起身说:“不骑了,还车去吧。”
许藜恩还有些意犹未尽,嘀咕道:“哥能骑两个来回不喘气。”
好好好。
梁钦道:“你很喜欢哥嘛。”
“?”许藜恩道,“还好吧。”
“哥很聪明,从小成绩好,又独立,现在又自己开公司那么厉害,可以算是完美男人了。”
许藜恩与有荣焉:“就是就是!”
“不知道他未来对象会是什么样。”
“谁能知道未来的事?”许藜恩咬着冰棍,没心没肺道,“但是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假如,我说假如啊,假如有这么两个人,他们青梅竹马,不对,竹马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其中一个突然变异了,喜欢上了另一个,你说……”
许藜恩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道:“你看出来了?”
梁钦结巴了一下:“什、什么……”
许藜恩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劝你守口如瓶,不然的话,下场如同此冰棍。”
一口吞了。
快到酒店时,梁钦招惹根本没有杀伤力的许藜恩:“你真不喜欢哥?”
“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也说他是我哥,两个男的在一起,到时候干爹干妈怎么办,他同事朋友怎么看他,员工会不会嘲笑他,合作商会不会歧视他……”
梁钦叹了口气,这件事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梁恪早早到了酒店,把箱子搬到车上,还又带来不少东西,最后在梁栋平他们的套房休息。
梁栋平见他带来的都是许藜恩的东西,还有一包除湿茶,简直临行密密缝,忍不住说:“要不你也回趟家?”
梁恪道:“真没时间。”
许藜恩靠着沙发蹲在茶几边,填等会儿要贴到寄快递的箱子上的表,梁恪在沙发上坐着,眼神落在他头顶,再看他写字的手。
“填我的手机号。”
“嗯?”许藜恩握着笔回头,仰脸看梁恪,“这样派送的时候不会更麻烦吗?”
“怕你们上飞机以后快递检查出来有问题,保险一点。”
许藜恩乖乖点头:“好。”
去机场的路上,梁恪开车,许藜恩坐副驾,其他人睡了一路,只剩下他们俩清醒,不过也并没有说话。
办完托运后,到了安检口,要分开了,梁恪拉过走在最后的许藜恩,扯到自己面前。
其他人都在前面排队,许藜恩还是有点不安,回头看了两次。
“偷情么你。”梁恪捏了捏他的手,“这么心虚。”
好久没有牵过手,许藜恩不舍得让他放开,就那么虚虚地握着,还很想抱一抱梁恪,好在梁恪很快抱住了他。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来个人抓就跟人走了,我想你怎么办?”
许藜恩说:“我们可以,打电话。”
“你会不会想我?”
许藜恩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梁恪就很轻地笑了一下,放开他的手说:“去吧。”
飞机上,梁钦和许藜恩的位置挨着。
他叹到第不知道多少次气的时候,许藜恩低声发飙:“我要开窗了。”
梁钦闭上嘴,又掏出手机来看。
昨晚他编辑了好大一段话,围绕着从许藜恩那里打探来的他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发给梁恪,中心意思是这不是过家家,他们在一起的阻力真的很大,许藜恩想的那么多,估计不会和梁恪好的。
结果凌晨梁恪回了条消息,没有骂梁钦多管闲事,也没接受他的劝告,只有一看就是想了一晚上把自己劝好了的七个字:【嫌货才是买货人】
纯属是油盐不进。
不过许藜恩回了天台县,后面两个人不再日夜相对,冷静冷静,可能会好一点。
这个暑假,梁钦和许藜恩是最自由的两个人,梁钦直接没回家,跟许藜恩去了梁恪家。
两个人白天打游戏晚上看电影,快乐地玩到第五天,梁恪回来了。
待了半天回了北京。
又过了五天,又回来了,待了一天,回了北京。
又过了三天……
“哥……”许藜恩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进门的人,有些结巴,“你回来了。”
梁恪只拎了个行李袋,放在桌上,坐在许藜恩旁边,看桌上的牌:“两个人玩大富翁?”
“嗯,没事做,有点无聊。”许藜恩起身回去拿了冷水壶出来,给他倒水,“累不累?喝口水上楼休息一下。”
“不累。”
许藜恩沉默了会儿,说:“怎么会不累啊,要坐飞机,有时候没有直达航班还要坐动车,再坐出租车,从白天一直到晚上,你……”
“真不累。刚好后面两天不怎么忙。”
当晚,许藜恩让梁恪给自己也买和他同航班的回程机票,梁恪倒没有表露什么得逞的神色,先说:“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就是想你,公司没事,就回来看看。”
许藜恩挖了一勺梁恪的冰激淋,觉得比自己的好吃,闻言道:“我也很想你。在家住了十几天,也够了,我担心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梁恪说:“饭一直在公司吃,你不要担心。就是那天回了趟咱们家,看你整理成那样,好像不打算再回来,心里很难受。”
许藜恩又吃了勺冰激淋,觉得心里也很难受,但他比梁恪坚强一些,所以没说。
第二天下午,梁栋平送他俩去动车站,目送两人进站后,他冲罗岚伸出手:“愿赌服输,五百。”
第63章 N-14、18
大家好,这章是现在的时间线,前情:某恩大闹观澜府离家出走,那个恪拎老年奶粉上门推销。
——
坐进车里,跟夏行文道别后,梁恪还在意他说的许藜恩感冒,想在回家前先去趟医院。
“没有很严重的。”许藜恩说,“真的。”
梁恪像指挥小狗:“舌头伸出来看一下。”
许藜恩乖乖张嘴,吐出一节舌头,红润健康。
“有没有咳嗽?”
他从小感冒受凉都容易咳嗽。
许藜恩收回舌头,点点头说:“有一点。”
“夏行文给你吃的什么药?”
“甘草片和蒲地兰。”
梁恪打开他的包看了眼,夏行文把药也给带上了,两种都对症,而且已经开始吃,就决定暂时不去重新买药。
“还有哪里难受?”
听了这个问题,许藜恩沉默片刻,不看梁恪,低着头抠车座上铺的四季垫,慢吞吞道:“肚子难受,想吃你做的饭。”
梁恪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许藜恩慢慢伸手过去,捏住他裤子扯了扯。
梁恪转过脸来,许藜恩小声说:“我想吃酸汤鱼,想吃柠檬鸭。”
“再做个酸辣土豆丝,酸笋炒牛肉,吃不吃?”
夏行文单位食堂的饭和梁恪做的比起来简直难以下咽,更是无法与梁恪公司的食堂一较高下,许藜恩听得咽口水,点头如捣蒜:“要吃。”
“怀孕了?”梁恪把手放在他肚子上,“儿子不闹腾,看来随我。”
两个人刚刚和好,许藜恩一点都没有想和梁恪生气的意愿,还觉得他讲话好笑,也跟他玩:“在夏行文家怀的,应该随夏行文才对吧。”
梁恪把手收了回去,一直到超市,都没怎么搭理许藜恩。
好在停好车以后,超市入口的人很多,许藜恩凑到梁恪身边,梁恪就把他的手握住了。
前两天,夏行文也带许藜恩一起逛了超市,但感觉都没有和梁恪一起开心。
至于为什么,答案很简单,当然是因为许藜恩非常喜欢梁恪。
“吃了什么?”
许藜恩自己逛出去一小段,再绕回梁恪身边,就被梁恪审问。
他赶紧说:“牛肉干的试吃,那边的阿姨给我的。”
感觉不说的话,下一秒梁恪就要捏着他的脸把乱吃的东西给掏出来。
“辣不辣?咳嗽不要吃辣的东西。”
完了,好像真要被掏,许藜恩撒谎:“一点都不辣。”
梁恪不太相信,牛肉干还难嚼,根本没办法马上咽下去,好在梁恪还算有点人性,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真把许藜恩当小狗。
许藜恩不敢再乱跑,接个果脯试吃都要经过梁恪的同意。
当晚梁恪做了全酸宴,许藜恩吃了满满一碗米饭,洗澡洗到一半已经晕碳,昏昏欲睡,摸到床上时,冷不丁被个大块头吓得清醒。
房间里没开灯,梁恪连手机都不看,躲在许藜恩被窝里,谁来看都是故意的。
“你干嘛吓人呀?”许藜恩没多磨蹭,继续朝他怀里钻,一面说,“哥哥,我肚子好撑,用不用吃消食片?”
梁恪把他翻了个面,从背后抱着,脸埋在他后颈,手放在他腹部缓缓揉:“本来就没吃多少,刚还下楼转了两圈,吃什么消食片。”
许藜恩“哦”了声,梁恪又问:“明天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
吃了半块麻辣牛肉干差点被当众掏出来,许藜恩有的选么,他故意说:“辣的。”
“还是龙凤胎。”梁恪自己玩不起还爱玩,又提这茬,“恩恩辛苦了。”
许藜恩很聪明地不再扯夏行文,被梁恪抱着安心,揉肚子也揉得舒服,刚被吓走的困意又飘回来,配合他“嗯嗯”了几声,就睡过去。
第二天跟梁恪去上班,在自家车库与司机小刘打了个照面,面上有些害臊,到办公室见到言昕,完全无地自容。
许藜恩一头钻进梁恪的休息室,午饭时间被言昕抓出来:“梁总说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叫我们不许笑话你,带你去餐厅吃饭。”
许藜恩消极抵抗:“我想叫外卖。”
“也可以。”言昕拿出手机,发给许藜恩一条备忘录,“这是常给梁总送餐的几家饭店,你看下想吃什么,我来点。”
“点来几个人吃?”
“三个人。”
“……”许藜恩放弃得很快,“还是去餐厅吧,不用麻烦了。”
言昕忍着笑:“梁总说你有点着凉,嗓子不舒服,特意叮嘱不许你吃辣。”
许藜恩很服管,原本就没打算和梁恪对着干,自己拿了水蒸蛋、清炒娃娃菜和滑蛋牛肉,言昕帮他拿了碗冬瓜汤,他也乖乖喝了一半多,宋特助感慨,第一次带娃带得这么省心。
宋特助来得晚,进入Nextera时,公司已经有了些规模,后面一发不可收拾,迅速壮大起来。
许藜恩和大家相处都是大多时候很礼貌偶尔有点呆让人觉得想rua,所以她和许藜恩也算熟悉,不过肯定跟言昕没法比。
再加上那段时间许藜恩和梁恪的状态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有两次看梁恪摔门走出办公室的样子,很明显是吵过架,所以宋特助对许藜恩的印象其实还沾点小辣椒,感觉他是谈恋爱很会拿捏对方的性格,没想到他失忆后,和梁恪的相处模式竟然会是这样。
“他小时候跟现在一样,你想想上高中的孩子有多难管,但他就是特别听话特别乖,他哥说东他不往西。”言昕说,“公司刚搬到中关村那会儿,一共就两间办公室,他假期里也天天跟他哥一起上下班,大家都忙得要死,没人和他说话都能等一天。”
宋特助长长地“喔”了声,打趣许藜恩:“那怎么那天报警把我们梁总给抓了?”
孩子脸皮薄,弄不好还要离家出走,梁恪说过不让提,言昕在餐桌下踢她的脚。
宋特助咂了咂嘴,说:“我这张嘴确实该管管。”
经过一个上午的心理建设,许藜恩坚强了点,吃着饭后水果垂着眼睛说:“有一点误会。”
言昕听了也有点想笑,起身说:“走吧,买咖啡去。”
三个人在楼下的咖啡店遇到梁恪,喜提老板买单,于是还加了两块蛋糕,说好下午再来拿。
两位员工去等咖啡,许藜恩悄悄问梁恪:“哥哥,你吃饭了么?”
“刚吃过,和广告公司的人吃的云南菜,挺好吃,改天带你去。”
他一口气说那么多,许藜恩都没得问了,听他反过来问:“没人惹你吧?”
看人没跑,应该是没有。
许藜恩摇摇头:“有人嘲笑我,但我没生气。”
梁恪还笑了一下:“不错。大知闲闲,小知间间。”
“什么咸什么见。”许藜恩说,“晚饭我想吃咸肉菜饭和炒笋尖。”
去了趟夏行文家,好像真把孩子馋到了。
梁恪说:“点菜越来越理所应当,我是你保姆?”
许藜恩有点愣,也有点不好意思。
梁恪小时候确实不做饭,说起来,他也不知道梁恪是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但自从把许藜恩从日本带回来后,除了少数在外面吃,就基本是梁恪做饭,许藜恩习惯了。
“那我们请个阿姨吧,像在一中的时候那样。”
“没钱。”
“我有钱。”许藜恩说,“我微信里有好多钱。”
梁恪还看着他,眼神和表情都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但许藜恩就是觉得他在一瞬间冷了八度。
言昕和宋特助取到了咖啡,梁恪接过自己的,转身就走,许藜恩连忙跟上去。
怎么又生气了?
进了电梯,许藜恩皱巴了会儿脸,还是忍不住说:“哥,你不要这样对我忽冷忽热。”
“对不起。”梁恪喝了一大口咖啡,接话很快,“我神经病犯了。”
“……”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午休,梁恪的咖啡喝了一大半,神经病好像被压下去不少,许藜恩问:“哥,你喝了咖啡还睡得着嘛?”
“睡不着也没办法,你不是怀孕了么。”
这个人说话还是夹枪带棒,可许藜恩刚从床上爬起来,他马上问:“去哪。”
“刷牙。”许藜恩说,“吃完饭没刷牙,有点难受。”
梁恪重新闭上眼睛:“快点。”
许藜恩回来的这个春天实在多雨,上午万里无云,中午梁恪返回公司时艳阳高照,许藜恩睡着不过几分钟,窗外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声从装了限位器只能打开的那条小小的缝隙飘进来。
许藜恩好像在做梦,睡得不很踏实,侧身把梁恪的一条胳膊抱得很紧,梁恪有心起身关窗,又没办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藜恩被吵醒。
他试着抽出胳膊,还拍了拍许藜恩:“我去关窗户,你继续睡。”
“哥……”许藜恩不松手,分了条胳膊去搂梁恪的脖子,将他压到自己面前,又叫,“哥…… ”
梁恪撑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偏了下脸,才堪堪与许藜恩的鼻尖错开,却立刻再被许藜恩几乎是蛮横地掰正了脸,仰头蹭上来。
春雨可以下得这么大么?
雨声催动着鼓膜,声响大得几乎叫人觉得胀痛,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心跳,难道是咖啡因的作用?但究竟是谁的心跳,梁恪的还是许藜恩的,又要花上许多时间去分辨。
许藜恩究竟是在睡梦中,还是已经清醒,梁恪同样不清楚,只知道他一定做了无耻下流的梦,所以才来骚扰梁恪的嘴唇,猫喝水一样,一下一下地舔,半天才含住梁恪的下唇,还拿舌尖抵住轻扫,像缓解相思,又像无辜的游戏。
许藜恩的嘴唇和舌头都很软,身上和口腔里是甜丝丝的味道,吃糖一样吮着梁恪的唇时,气味就都铺天盖地而来。
他一直闭着眼睛,吻得很投入,期间变换成平躺的姿势,两条胳膊都挂到梁恪脖子上,很霸道地把人压下来,紧紧贴在一起。
努力好久,终于撬开梁恪的齿关,舌尖钻进去,碰到梁恪的,马上从鼻腔溢出一声满足似的叹息,手也攥紧了梁恪的头发,给梁恪带去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和电击似的酥麻,打在心脏上,打在四肢百骸,打在头和脸上。
许藜恩“呜呜”挣扎了两下,攥着梁恪头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的,抵在梁恪胸前用力地推着,梁恪才撑起上身,放他大口呼吸。
许藜恩的肤色太白,这样吻过,整张脸连同脖子和耳朵都是粉的,嘴唇尤其湿红,被梁恪反过来吻住以后又丧失了主动权,缺氧缺得厉害。
但两个人分开的很短暂,刚缓过来一点,许藜恩就重新把梁恪压下来,两个人脸贴着脸,缠绵亲密,他想起一句诗: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许藜恩心里甜蜜,不知道还能怎么喜欢梁恪才好,两只手在他脸上摸摸,肩上蹭蹭,滑到后腰,再次抱住,一个翻身,趴在了梁恪身上。
这动作做过太多次,仿佛刻入了骨髓,梁恪的身体先于意识,习惯性地托了托他,已经帮他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许藜恩在午睡前脱了卫衣,上身只穿着一件白T,纯棉衣料在结束这个深而久的湿吻后有些发潮,梁恪垂眼,看到搭在胸前的那条胳膊都是粉的。
他移开眼神,抬起胳膊搭在自己眼皮上,胸膛起伏,也需要平复呼吸。
可搭在胸前的手不老实,指尖游移,描画肌肉的形状,梁恪刚伸手去捉,又被许藜恩扬起脸“啵啵”地亲着侧脸,偏脸躲开,许藜恩屈起腿,跨到他腰间,压到命门。
“别玩了。”
梁恪坐起来,他就从梁恪身上流下去,没骨头般躺在枕上。
许藜恩沉浸在一腔甜蜜中,听到梁恪低沉带哑的声音,脸上更害羞,整个人粉得可口,迫使人生嚼慢咽将他吞掉。
他拉住梁恪的手:“没有玩。哥,你过来嘛,你起来干什么。”
在他大学宿舍,室友都不在,来送衣服的梁恪就是这么把他按在门板上亲的。
两个人从门边亲到书桌,又亲到许藜恩床上,亲得许藜恩手脚俱软,溢出一层眼泪,嘴唇红肿,喘不上气,梁恪却似恶狗扑食,仍不放开。
那个吻发生之前,许藜恩心底还有些犹豫和退缩,可等被他亲过,就全都散了个干净。
如果跟梁恪谈恋爱的滋味可以这么好,相信他干爹干妈也不会忍心阻止他。
“哥。”许藜恩等不到梁恪,只好爬起来,分|开腿跨坐在梁恪身上,两只手贴着梁恪的脸,要继续这份经年之前蔓延而来的甜蜜,“你再亲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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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N-18
梁恪的上身退后一些,用摆明了拒绝的力道推开许藜恩,抬腿下床。
他的动作看不出急切,没穿拖鞋,赤脚走进浴室,接着里面响起水声。
许藜恩被推了个趔趄,歪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慢吞吞下床,给自己穿好衣裤,走出办公室,用员工洗手间洗了把脸。
脑袋更清醒了一点……可能还不算真的清醒,因为他现在二十五岁,却只有十八岁的记忆。
而他早就知道,梁恪和他分手了。
许藜恩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是最近梁恪新买给他的,除了微信、短视频和几个购物软件之外,没有任何他个人的信息。
在微信里找到备注为“哥哥老公宝”的联系人,从前的聊天记录也随着删除好友完全消失,无从了解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微信的未读消息很多,许藜恩依然没精力去管,枯站十几分钟,他走出洗手间,回到梁恪的办公室。
梁恪换了身衣服,正站在窗边远眺,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他的背影,许藜恩心头马上涌出一大股杀人般的酸涩。
理智上知道两个人早已分道扬镳,感情却正在浓烈的热恋期,见到他不止是心要飘过去,连腿和骨头都软,整个人毫无形状,需要梁恪来拼凑,才能行走。
为什么会分手?
许藜恩分明那样爱着。
为什么要分手?
许藜恩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延迟满足的要求,他十四岁那年就梦着梁恪弄脏了床单,却一直一直都不敢让自己去懂。
连想都不敢想,碰都不敢碰。
也曾发誓绝不做情侣,做一辈子相守的哥哥和弟弟。
他明明忍了那么那么久,不是梁恪说喜欢他、爱他,说不要他连活着都没意思、死了也遗憾的吗?
为什么梁恪最后还是不要他?
许藜恩装傻过两三年,半推半就过一年,最守不住心的时候,还讲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他最不敢和梁恪厮混的念头,其实是为了自己。
恋爱都是不保险的,要是最后分了手,许藜恩怎么办?
他不能没有梁恪。
果然最后还是分了手。
世界上那么多贪心的人里,就不能有许藜恩一个人有好下场吗?
清醒时想到两个人分手,是五内俱焚,想起梁栋平和罗岚都不在了,肝胆俱裂。
许藜恩轻声说:“哥,我想去看看干爹和干妈,他们是葬在天台县么?”
“是。”梁恪没回头,“清明快到了,到时候回去吧。”
“我们两个……”
“没关系。我爸是意外,后来我妈又病了。跟你没关系。”
许藜恩动了动嘴唇,没再说出话来。
多年前的暴雨天,他在中关村那间可爱的办公室里生涩地勾引梁恪,接了个半算不算的吻,今天又是暴雨天,两个人最后吻了一次。
许藜恩呆呆地想,最后一次了么。
晚饭是等梁恪下班后跟梁恪的几个朋友一起吃的,梁恪说许藜恩不认识,都是他们分手后交的朋友,叫他不用紧张。
许藜恩没有紧张,静静地坐着,等菜上完,坐在梁恪对面那个人说:“恩恩怎么不吃啊?光喝了两口汤,菜不合胃口么?”
他戴了副金丝眼镜,穿杏色的v领毛衣,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入座前服务生帮他把同色系的风衣挂了起来,手上戴了三个戒指,还有满钻手镯,长相斯文,笑起来也很温柔。
他是梁恪在分手后认识的什么朋友?
许藜恩没说话,对方把面前的一盘芋泥虾球转到许藜恩面前:“我听梁恪说你有点感冒,是不是嘴里发苦?来,吃点小孩儿菜,他神经大条,不会照顾人,你别饿肚子。”
许藜恩没动,梁恪夹了一个放进他盘子里,这也是今晚梁恪第一次给他夹菜。
许藜恩说:“我不吃。”
梁恪像没听到,眼睛还看着正跟他说话的人。
许藜恩的声音拔高两度:“我不吃。”
“不吃放着。”梁恪转头看了他一眼,“瞎嚷嚷什么?想吃什么自己转。”
“你拿走。”
梁恪没多话,从他盘子里夹走了那颗紫色的虾球。
转虾球那人假惺惺一笑,数落梁恪:“你凶巴巴的,是想吓死谁?”
梁恪表情有点差,说:“你别管,他不想吃就不吃。”
“那不好得更慢?别不把感冒当回事。”虾球男眉头微蹙,哄许藜恩似的,“宝宝,要不要再看看菜单?点你喜欢吃的。”
这桌菜全是梁恪点的,没一个许藜恩不爱吃的,但他现在吃不下,不光吃不下,还想吐。
“谁是你宝宝?有病。”许藜恩的两只圆眼睛瞪得要脱出眼眶,起身先白了虾球男一眼,再对梁恪说,“我先走了,不舒服,倒胃口。”
说完就走,没听见身后包间门合上的声音,先传来梁恪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许藜恩把车门摔得震天响,梁恪发动车子,等了片刻,又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去掰许藜恩的肩膀:“发什么疯?今天中午是你先亲的我,我没动你,你讲不讲理?”
“后来你没亲我?我脖子上印子是狗啃的?什么叫你没动我?”
“我不是故意的!”梁恪握得许藜恩肩膀生疼,脸上表情比考试只考了九十五分还难看,“我本来没想!”
许藜恩拂开自己肩上的手,冷笑了声,说:“你清高。”
梁恪重新系上安全带,回家一路上都是绿灯,都没功夫再看一眼许藜恩,到了家停好车一看,这人满脸都是眼泪,哭得无声,更显得可怜得要命。
梁恪脸上火辣辣得烧,好像挨了巴掌,手都有些抖,幸好还记得挂驻车档熄火,没把刹车当成油门,解安全带时也有些不利索,捏着许藜恩的脸转过来:“就难受成这样?你梦里我亲你已经改变不了,后来是我没忍住,跟你道歉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动你。”
许藜恩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梁恪嘴唇上,想起中午梁恪亲得那么好,亲得许藜恩脑袋里直放烟花,比以前在宿舍摁着他啃不知道厉害多少倍,除了许藜恩、虾球男,梁恪还亲过多少人?
他原来不止跟许藜恩分过手。
连被甩都不是唯一。
“你滚!”
许藜恩狠狠打开车门下车,又被安全带勒回来,眼泪又流出来,不要钱一样。
梁恪帮他解开,他马上跳下去,趔趄了一下,差点崴了脚。
坐电梯上楼进房间上床,一气呵成。
许藜恩只脱了鞋,和衣钻进被子里。
梁恪没跟进来,约莫一个多小时后,敲了敲门,说:“我煮了面,出来吃一点。”
许藜恩哭湿了枕头,一句话都不想说,想杀了梁恪,更想杀了自己。
他怎么敢跟自己分手的?
浑身又都要死一样地想让梁恪抱抱他,最好再亲亲他,干几次更好。
梁恪凭什么跟他分手?
梁恪又敲门,还是不肯进来,这回没劝许藜恩吃饭,只说:“困了就睡吧,有事叫我。”
许藜恩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梁恪来叫他上班,看他蒙着脸不回应,可能觉得十八岁没必要再哄着,直接走了,连第二遍都没问。
许藜恩顶着一双桃子般的眼睛起床,出去喝了口水,看到桌上的粥和茶叶蛋,遍寻家里的垃圾桶,都看不到外卖单的影子。
梁恪是不是真有神经病,大早上哪来的耐心给前男友煮茶叶蛋?
他有洁癖,肯定是下楼顺便把垃圾带走了。
许藜恩找到梁恪的卧室去,只试了两次密码,就打开了保险柜,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后四位跟他手机密码一样,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纪念日,0916,前面两位是年份。
打开手机相册,从存储着的第一张照片开始看。
那是他与梁家三口的合照,照片应该是后来转移到现在的手机上的,看得出当时的拍照设备一般,画质有些差,可已足够看清每个人脸上的愉快表情。
梁恪与他十指交握,两颗头也下意识向对方靠近,肢体语言昭然若揭,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爱侣。
相片的右下角标着时间,那是许藜恩十九岁的冬天,两个人才在一起一年多,当时干爹干妈已经知道了他和梁恪的关系吗?
梁恪是怎么好意思跟他分手的。
许藜恩一张张往后翻,关于梁恪的记录不多不少,夹杂在生活琐事中,刚好足够他又红了眼眶,翻到许藜恩二十二岁那年,赫然出现一张黑白遗照。
梁栋平的神情平和,选来做遗照的相片中,他的嘴角没有明显的上扬,可眼神望向屏幕外,仍然那么温柔、慈爱。
往事桩桩件件闪过,谆谆教诲言犹在耳,许藜恩的眼泪一滴滴掉在屏幕上,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盯着那张相,却怎么都无法将之填满色彩。
他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忍耐所费的力气太多,加上痛哭,几乎出现呼吸过度的症状,突然间又干渴得厉害,冲到浴室,在水龙头下大口吞咽。
许藜恩以为自己只在浴室地上坐了二十分钟,事实却是梁恪已经加完班到家。
他一路找进来,不知道撞上什么,弄倒什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刷的打开浴室门,对上许藜恩的红肿眼睛,面色有片刻的凝滞,接着变冷。
许藜恩的眼里也没多少温情,移开眼神,单手撑地准备起身,才发觉血液阻塞不知多长时间,浑身发僵变木,丁点力气都使不上,整个人向前倾倒,被梁恪握住手臂,拎到面前。
他用自由的那只手草草抹了把脸,面皮上仍一片潮湿,身体已经哭到脱水,在镜子里看到平时总是饱满红润的唇都发干发瘪,褪去血色。
梁恪看一眼落在脚边那个本该待在保险柜里的手机,没管,手还紧攥着许藜恩的胳膊,带着人往外走。
整套房里最隐蔽的一个房间,关着门就这么哭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但凡是个比他耗氧量多点的胖子,估计早要晕过去。
哪能等到梁恪回来,到时候难道要梁恪抱着他殉情?
许藜恩跟着踉跄走了两步,突然用力挣扎起来,梁恪不肯退让,他毫无胜算,只能喑哑着开口:“手机,我的手机。”
梁恪满脸不耐,松开许藜恩,侧身进去,弯腰捡起,回身递给他。
许藜恩摁亮屏幕,解锁,上面还是梁栋平的照片。
他眼里顷刻间又冒出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一手扯起T恤下摆,小心翼翼擦拭屏幕,将手机珍重地握住,仿佛对待那位早已天人两隔的父亲。
如果许藜恩曾真心认定某个人为自己的骨肉至亲,非梁栋平和罗岚莫属,可他大梦一场,醒来已经再不得对面片刻。
梁恪把人带出卧室,拎到餐桌旁坐下,早已冷掉的早餐边上摆着几个酒店的外带食盒,名字许藜恩眼熟,是言昕说过梁恪常叫餐的几个饭店之一。
他有在好好吃饭就好。
许藜恩吞咽两下,尽力让嗓音不那么干涩:“我不想吃,你吃吧。”
“不要摆出这幅样子。”梁恪的声音不算冷,但也没多少温情,“人已经走了三年,你现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许藜恩开口之前,下巴带着嘴唇全在发抖,哭出惯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只好再用双手捂住脸:“我没闹脾气,你别这么说我,我心里很难受,吃不下。”
梁恪打开食盒,将色香味俱全的菜一样样摆出来,掰开他捂着脸的手,往里塞进一副筷子:“你今天一天都没过饭,昨天也只喝了点汤,许藜恩,你不要惹我生气。”
许藜恩转身,正正地面对餐桌,摆出吃饭的姿势,筷子却迟迟不动。
梁恪还站在他身侧,夹了块鲍鱼丁到他碗里,许藜恩吃进嘴里,嚼一嚼,咽下去,梁恪再夹,他继续吃。
“吃口米饭。”
许藜恩又吃一口米饭。
少顷,他猛地起身,推开梁恪冲进客卫,几乎呕出苦胆。
梁恪没跟进来,许藜恩趴在马桶边奄奄一息,没留神又被滋了一脖子的水,索性将衣服脱干净,站在淋浴底下。
他冲得久,梁恪来敲门时语气带着不耐烦,听不到许藜恩回应,干脆利落地踹开门,走到淋浴下,发现打下来的是冰冷的水,神色巨变,几乎是疾言厉色:“许藜恩!你发什么疯!”
他抬手从置物架上扯下浴巾,用力抖开,披到浑身冰凉的人肩头,打横抱起,大步迈进卧室,将人深深塞进被窝,扯起被子,把许藜恩的下巴以下都盖得没有一丝缝隙,再去取来毛巾和吹风机,先吸水,再吹那一头湿发。
许藜恩紧闭着眼睛,嘴唇几乎乌青,浑身都在剧烈发抖。
梁恪强自镇定,最终只忍到将头发吹干,聒噪的风声停下,许藜恩牙关打架的声音就变得清晰。
“你疯了?你真疯了吗许藜恩?你要是真不想活了,随便你怎么样,我求求你不要再来折磨我可以吗?”
许藜恩侧过身背对他,拎起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个头顶,牙关发抖的声音被掩住,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明天就搬出去。”
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吹风机四分五裂在地上,梁恪下床,嗓音里全是寒意:“你现在就走。”
许藜恩一开始没动,听他又摔了台灯:“你现在就走。”
许藜恩发着抖坐起来,被子滑落下去,他身上不着寸缕,白的发光的视野中仅有两点粉红,肋骨清晰可见,瘦得令人不忍直视。
“你跟我动手?”许藜恩满脸难以置信,眼神几乎绝望,“梁恪,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我,想跟我在一起,最后就这样对我?”
梁恪的衬衣和裤子都被冷水浸透,慌忙间抱许藜恩时又扯乱了领口和下摆,头发也湿着没管过,站在卧室门口,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许藜恩,神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冷:“是我的错。我不该喜欢你、爱你。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许藜恩的手机里还有两个人的通话录音,其中一条足足打了四个小时,后面许藜恩睡着了,梁恪轻轻说,宝宝,我好想你。
现在梁恪又说,和许藜恩在一起,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
那条录音躺在许藜恩手机的音乐软件列表中,独享一个歌单,显示被播放过几百次,即便不是每次都听完,应该也占据了许藜恩近两年人生的巨大篇章,可能所有的睡眠中都在循环。
许藜恩那么爱他,珍惜他,害怕失去他,最后就得到这样的下场吗?
像曾经用百分百的赤诚之心去依恋、孺慕过程子茵,却在九岁那年用一个深夜的拖拽击碎了稚童的安全屋。
原来梁恪跟她一样。
骨骼被冷水激出来的痛楚主导了所有的感觉神经,许藜恩掀开被子下床,脚还没落地,腰已经被梁恪扑过来圈住,整个抱在怀里。
他不看许藜恩,似乎抱得并不情愿,咬着牙说:“地上有玻璃。”
“要你管?你放开我!”
梁恪沾了手就不愿意松开,紧紧抱着,许藜恩用尽力气挣扎,拼命捶他、掰他的手,甚至可能扇了两个巴掌在脸上,梁恪都不松手。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现在就走!”
许藜恩也不知道自己是气得还是因为冷,浑身止不住得抖,像癫痫病人发作,可能面目也相当恐怖,疯了般撕打梁恪,“你要不要脸啊?让我走的人是你,现在动手的人也是你,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滚!你放开我!”
梁恪把脸埋进他颈窝,像沙漠里遇到危险的鸵鸟,把头埋起来就好,身体其余部位都不是自己的。
许藜恩本来就哭了一天一夜,冲了冷水,还两天没吃什么东西,实在没力气再和梁恪互殴,逃不出禁锢,浑身一软,瘫在他怀里,第一次放声哭出来。
床上其实也是湿的,梁恪穿着湿衣服就那么坐下去,扯过被子,摸索到干的一部分,勉强把许藜恩包住,还是将人面对面抱在腿上,一手握上他侧脸,许藜恩才发现梁恪的手也抖得吓人,把他按进肩窝,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气地说:“我死也要死在你手里,你折磨我吧,不要走。”
许藜恩又哭了好一会儿,让梁恪滚,梁恪一直不滚,除了臂膀紧锁着他,脸上看不到不耐烦的神色。
是麻木了吗?
他以前也这么跟梁恪撒泼?所以梁恪才不要他了?
许藜恩的哭声变弱,气顶住了,还打了个嗝,轻声又说了遍:“你滚。”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梁恪早就不敢再帮他擦眼泪,看他动静小了点,满脸还是挂着泪,发自真心想拿舌头帮他舔掉,又怕许藜恩误会,竭力忍住。
手机响了,梁恪没想管,但许藜恩从他口袋里摸了出来,看了眼来电人,是昨天的虾球男,两只眼睛里又冒出水来。
梁恪前二十八年都没见他这么哭过。
他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就将手机扔在一边,对面说:“我问你件事儿。”
“说。”
“你昨天带过来的,真是你对象?”
“……”梁恪皱眉,“你有病?”
“人家年纪小,你是不是哄不来?我真挺有想法的,不然也不敢跟你说,看你万年寡王,上来就谈小嫩苗,这不是给自己上难度嘛?你要真铁树想开花,我这儿知情知趣的不少,你把他让给我……”
“真你妈的邪门儿!傻逼,滚!”
梁恪挂了电话,许藜恩也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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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N-18
“他是你什么朋友?怎么认识的?”
“是朋友的朋友。我去看演出,拜托他拿过几次票,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私人飞机都有的人,时间按分秒计费,有看什么演出的癖好,许藜恩以前怎么不知道?
梁恪抱着他出去,先倒了一大杯水,小口小口喂他喝,才接着解释:“是你的演出。”
许藜恩想起羊毛毡上那些只有自己的演出结束后的照片。
也是梁恪找别人要的吗?他不是都跟自己分手了么。
坐到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许藜恩自己扯了扯被子,两边膝盖支在沙发上借力,向梁恪身上拱了下,更紧地贴过去,两条胳膊搂着梁恪的脖子,脸靠在他肩上。
接了个电话,气氛莫名其妙地没有那么剑拔弩张,许藜恩不再殴打梁恪,硝烟味好像也散了不少。
只有梁恪张嘴无言,还是许藜恩又打了个哭嗝,先开了口:“哥,你拍拍我的背。”
梁恪下意识拍了两下,手放在他背上,隔着被子虚虚按住,没拿开,也没再继续拍。
手机又响,梁恪先看许藜恩的脸,没看到眼泪流出来,一双红肿的眼睛眨巴眨巴,红唇微抿,只有点紧张地看着梁恪。
这次的来电人是言昕,梁恪还是开免提。
言昕说,有几份文件急需梁恪看一下,今天没见到他,问他明天去不去公司。
梁恪说不确定,先让邹正语明早送到家里来。
今天下午,许藜恩哭着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加班,不确定。
许藜恩从他怀里坐起来,被子再次滑下去,纸一样薄的肩膀微微耸起,像炸毛的小动物:“你没去公司?”
“我……”梁恪说,“我有别的事。”
“你骗我?我们分手是不是因为你出轨?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梁恪?”
梁恪被他浑身没有一根线的样子弄得心烦意乱,那张红嘴唇就在眼前,满脑子想的都是吻,头上无缘无故被扣了这么大顶帽子,连想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只偏开脸说:“不是。”
许藜恩拿手把他的脸拨回来,满脸失望:“你以前从来不骗我的,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现在去不去上班都不说实话,还跟我分手,还认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朋友,你怎么这么坏啊?”
质问期间,许藜恩发觉,放在梁恪脸上的那几根手指,刚好对上了指印。
他刚才真打了梁恪巴掌?
可梁恪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许藜恩杀了他都没事。
却要和许藜恩分手。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梁恪还是说:“我有事。”
“什么事那么重要?”
许藜恩喃喃道,说完,咬了好一会儿嘴唇,又想起了哭,眼泪扑簌簌掉出来,哽咽着说:“我都哭累了,你还不哄我,是不是想让我哭死算了?”
他离梁恪很近,为了不让梁恪躲开视线,拿手去固定梁恪的头的同时,腰腿难免也蹭动。
梁恪的表情僵硬,似乎无法承受许藜恩这些说来就来的眼泪,机器般回应:“不想你哭死。”
“那你都不哄我。晚上煮了面不吃都不骂我,我哭得眼睛痛都没人管,早上来叫我上班,只叫了一次,为什么?”
许藜恩委屈得厉害:“你觉得八岁是宝宝,十八岁就不是,以后永远都不用哄了,对不对?”
梁恪转不开脸,仓促地闭上了眼睛。
许藜恩的委屈还没说完,突然也愣了会儿,坐在梁恪身上,什么都感觉得到,抽泣着说:“你现在又这样?昨天我亲你不是还装得那么不愿意吗?还说你本来没想亲我,以后不会了。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梁恪嗓音干哑:“……对不起。”
许藜恩紧紧抿着嘴,忍了好一会儿,喜气仍然从眼角眉梢冒出来。
他凑过去,掌根托着梁恪的后颈,叫梁恪也靠近一点,就仰起脸,轻轻吻在他唇角。
梁恪猛得睁眼,两颊微动,看得出在死死咬着牙。
许藜恩与他对视,吻从唇角蹭过,四片嘴唇相贴。
一个人的干涩,另一个人的滚烫,许藜恩张开嘴将梁恪的含住,技巧不多,和昨天的流程一样,只知道用舌尖叩门。
初吻时,梁恪就是这样做的,许藜恩当时被亲傻了,没能给出太多反应,但其实牢牢记在了心中。
梁恪还是要推开他,但这次许藜恩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训,已经用两条腿牢牢缠上了梁恪的腰。
“哥哥,你冷不冷?”许藜恩还带着鼻音,轻轻哄他,“衬衣都湿掉了,帮你脱下来好不好?”
扣子一颗颗解开。
梁恪艰难地去捉许藜恩的手腕,可他的手指很灵活,三两下就将梁恪剥得敞着怀。
许藜恩贴过去蹭他,皮肉相贴时,自己也没那么游刃有余,憋了会儿,才喘出一口气:“你好烫。”
“别玩了。”梁恪闭了闭眼,又说。
一套动作试探下来,感觉到他对自己有反应,反应还很大,许藜恩心里好受了很多。
但也知道,梁恪这副样子,大概率不会同意现在就和他做什么。
他也不想这么快提,显得格外急色、居心不良,所以也就只扒着梁恪取暖。
没想到的是,过了会儿,梁恪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嘴巴这么干,先喝点水。还有,再不吃饭真的要饿坏了,如果不想吃打包回来的,我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许藜恩心里再好受了一点,不情不愿地问:“你又愿意哄我了?”
“是。”梁恪很慢地说,“哭得眼睛痛,以后就别再这么哭,待会儿去买个眼药水帮你滴,晚上煮鸡蛋,给你敷眼睛。”
许藜恩扯扯他后脑勺的头发:“还有你早上上班只叫了我一次的事。”
“知道你没睡好,想让你在家里休息。”梁恪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又说,“但是不知道你一直在哭。你以前都不怎么哭的。”
“因为我现在觉得特别委屈,超级委屈,你为什么前面对我那么好,现在又要和我分手?你真的出轨了吗?还是就是不喜欢我了?”
梁恪好像也破罐子破摔了,不再试图遮掩自己裤子下面雄伟夸张的风景,只用被子裹住许藜恩,一字字回答他的问题:“我没有出轨。你觉得我这样,像是想出轨的样子吗?”
“那我们怎么会分手?”
梁恪说:“是你要分的。”
许藜恩再不了解别人,都不至于不了解自己,根本不相信,又想起梁恪今天刚刚才骗过自己,心里马上警惕起来:“你还说你是在公司加班呢。”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外面跟别人谈事情,想着还要回公司,是后来没来得及。”
许藜恩问:“你没听出来我在哭吗?还是假装没听出来,因为不想管。”
“听出来了。”梁恪说,“所以没有回公司,马上就回家来了。我那时候在郊区,回来没那么快。”
许藜恩没有办法不相信他。
换句话说,许藜恩现在爱他爱得要死,大闹完这一场,甚至心里有些心虚,也在怀疑过去是自己恃宠生娇,对梁恪太差,才让感情走到了尽头。
可他明明不是那种人。
“我为什么跟你分手?”
梁恪没有任何要笑的意思地笑了一下,斟酌道:“你说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觉得累。”
他看着许藜恩的眼睛,不知道下了什么决心,说起这些事情,脸上竟然也没有了愤怒和冰冷。
许藜恩看不懂那些剩下的情绪,莫名觉得梁恪有些可怜,听他对自己说:“要是你现在,真的觉得不想离开,就留在我身边。我不会不管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走,告诉我一声就好。”
许藜恩马上摇摇头:“我不想离开。”
梁恪不置可否。
地上到处都是梁恪摔东西搞出来的碎片,从卧室四溅出来,他一直没让许藜恩的脚沾地,又将人抱到餐厅。
打包回来的饭菜已经凉透,但许藜恩不愿意出门,梁恪就一样样加热,再放回许藜恩手边。
许藜恩不知道现在算什么状态,慢吞吞地吃了会儿饭,胃还是疼,小声问梁恪:“哥哥,我们算复合了嘛?”
梁恪垂了下眼睛,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你这是什么态度?”许藜恩马上直起腰,眼睛瞪得溜圆,握着勺子柄戳在桌上,“当”的一声,“是我追的你,还是你追的我?”
“对不起。”梁恪道歉越来越快,“我们复合吧。只要你好好吃饭,不要再委屈,不要再哭。”
“还有呢?”
“什么?”
“条件啊。”许藜恩说,“吃饭、委屈、哭鼻子,都在说我,你自己呢?”
“我没有条件。”梁恪的神经病再一次好了,甚至说,“你比现在多长点肉,我就比什么都开心。”
许藜恩狐疑地看着梁恪。
如果以前梁恪就这样,还长得那么帅,个子那么高,腿那么长,肌肉那么厉害,那里那么大……他为什么要甩了梁恪?
想不通的事实在太多,可是能做到这一步,甚至挽回了感情,作为一个失忆的人来说,许藜恩认为,自己已经相当优秀了。
陪许藜恩吃完饭后,梁恪先去打扫他卧室的狼藉。
许藜恩则借口地上可能还会有没扫干净的玻璃碴,光明正大睡进了梁恪的房间。
他的记忆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梁恪都愿意天天抱着他睡,现在两个人冰释前嫌、世纪大复合,哪还有分房的道理。
“我不管,今天必须要。”许藜恩抓着梁恪的睡袍领口,“你明明也很想,肯定以前也做过好多次的,现在为什么不?我不要等,我不要等!”
梁恪把他按回枕头上,将睡袍腰带紧紧系好,也寸步不让:“不做。”
“凭什么?!”
许藜恩被他用一只手按着,好像身上压了座五指山,根本起不来,好在手和脚还能扑腾,熊孩子一样抗议:“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根本不喜欢我,答应和我复合都是在骗我!”
梁恪招架得很艰难,不是控制不住他,是怕力气太大伤到他。
离开两年,他把自己弄得像流浪的小动物,身上瘦得一点肉都没有,梁恪把他捡回来后养了这么久,也只有脸色比在日本坠楼后好了些,眼睛明亮了点。
梁恪在他身上多一分力道都不敢用。
一不留神,就又被许藜恩缠上来。
他咬着梁恪的嘴唇,动作没有语言那么霸道,反映出主人真实的内心,有点含羞带怯,只是太久等不到梁恪回吻,才轻轻拍了下梁恪的脸,含着他嘴唇“呜呜”催促了两声。
梁恪最初有些出神,想,可能他其实一直都不会养孩子,他只会没有底线地惯着,直到小孩在他手里变得无法无天。
他最终还是把许藜恩搂进了怀里,给许藜恩所有想要的。
第66章 N-18
许藜恩非常极其特别磨人。
按道理来说,梁恪在他身上的经验多得可以写本辞海出来。可是。
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单方面给了许藜恩一回,许藜恩还是闹着不肯睡,梁恪妥协,家里什么都没有,用空了大半瓶润肤露,做足了水磨功夫,整片脊背被汗打湿,浑身肌肉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箭在弦上。但是。
他认真回答许藜恩突如其来的盘问:“只有你一个。没有过别人。”
“那个虾球男呢?”
什么虾球男?
“你说徐柏枫?”
“怎么我姓许,他姓徐?你找他当我的替身?”
什么乱七八糟的。
非要的人是许藜恩,刚开始就发难的人也是许藜恩。
梁恪的占有欲再低,这时候都不想提别的男人,尤其是几个小时前还打来电话明确表示对许藜恩不怀好意的男人。
“不是跟你说过么?我找他拿过几次票,他是剧团的老板,你真不认识?”
许藜恩连自己怎么把老公搞丢的都忘了,哪会记得表演过的众多剧团中的其中一个老板:“我怀疑他暗恋你,才故意说对我有意思,其实是为了放松你的警惕。”
为什么许藜恩会觉得徐柏枫喜欢他梁恪会放松警惕?
“宝宝。”梁恪的声带发紧,一手按住许藜恩的肩膀,低头轻吻,“不管他。你感觉怎么样?这样……痛不痛?”
许藜恩抽了口气,放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换成去挠梁恪的背,闭着眼睛好一会儿,再睁开时,嘴里说的是:“谁允许你叫我宝宝?”
他想的果然没错,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只要开始做这件舒服的事,就都会好说话很多。包括许藜恩自己。
“你叫吧,哥哥。”许藜恩看他不说话,有点吃瘪的样子让许藜恩有点心疼,反过来安慰他,“又没说不让你叫。我就是突然想起那个徐柏枫昨天叫我宝宝,有点烦。”
“他刚还再给你发消息了吗?你别跟人家说我脑子有问题,会被笑的。”
梁恪好像终于看出了许藜恩这会儿是故意的,提徐柏枫更是一万个存心让梁恪不舒服,于是不再关心许藜恩接受得怎么样,到底痛不痛,直起身自由发挥。
许藜恩哭得像梁恪要弄死他一样。
他浑身都粉,手肘指节膝盖等关节处尤甚,背面来喊着膝盖疼,正面来背又不舒服,梁恪最后还是把他抱在怀里。
可明明他最受不了这样。
许藜恩被一双手托住,体重自上而下,快慢由人。
亲吻没有停下来过,于是空气中的水声还多了这一种,唇舌交缠、吸吮。
梁恪的嘴唇似乎将他变成了一个密闭的容器,舌尖搔过上颚,却马上泄露出声响,分开片刻,然后再一次紧贴。
梁恪亲了他很久很久,才慢慢顺着下巴和颈项而下,于一片洁白中咬住一点格外的粉,空气都燃烧起来。
许藜恩怀疑自己又在哭,摸摸脸上却只有一层细汗,他捉住梁恪放在他腰间的手,蚊子般哼哼:“哥……”
“嗯?”梁恪的嘴唇没离开他的皮肤。
“你以后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梁恪抬起埋在他身前的头,看他满脸红晕,确认还在状态中,才说:“不说了。”
“不管怎么生气都不说对不对?”
“对。”梁恪向他保证,“我说完就后悔了。”
许藜恩有点震惊:“有那么快嘛?”
梁恪看着他的表情甚至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头在他脸蛋上咬了一口,很香很甜,又咬了一口。
许藜恩没有躲开,只是推推他胸膛,吸引他的注意:“昨天你有没有想亲我?”
梁恪含着他的脸颊肉嘬,忙中抽空回了一个字:“有。”
许藜恩任他吃糖一样嚼了个够本,觉得脸都肿了,才偏过头和他接吻,在梁恪陡然增加手劲儿的时候问:“我要是真不想活了,也随便我怎么样?”
“不是。”梁恪按着他的背把人紧紧抱进怀里,早就知道这是场谈判,全都交代,“你不开心就折磨我吧,我以后不那么说你,再也不会了。”
这个结果不在许藜恩的预期之内。
他大概知道梁恪会松动一些,可没想到会是这样。
昨天刚刚发现他恢复了十八岁记忆的梁恪态度差得根本就是个畜生,实在是许藜恩现在太离不开他,整个脑子都是梁恪的形状,额……身体也是,完全无法抵抗,才会想要努努力挽留。
可这个变化也太大了点。
原来就是差了床上这件事么。
许藜恩深深怀疑,要是梁恪抵达镰仓的第一天,许藜恩就有这个觉悟,很有可能一点窝囊气都不用受。
梁恪这个淫/魔!!!
淫/魔拧来一条毛巾,擦脸时许藜恩还算配合,再往下就东挡西遮,被淫/魔按住手,还红着脸说:“你给我盖点东西呀,这样我特别害羞。”
淫/魔是不是还特别喜欢他清纯的样子?
看他的反应,许藜恩觉得是的。
淫/魔扯过被子,搭在许藜恩腰间,许藜恩还低头看自己上面被啃得不成样子的皮肤,脸更红了,半晌,抬起头问道:“明天我怎么穿衣服?”
淫/魔不说话,他就咬着嘴唇去拉那只大手,往最热最委屈的地方放,感受没有任何阻隔的接触造成的向外的涌动。
淫/魔当然控制不住自己,跨上了床。
可刚开始,许藜恩就非要喝水,又不准梁恪离开。
窄道愈发收紧,几乎无法通行,梁恪几乎当场丢脸。不过才十来分钟。
两个人连体婴一样去厨房找水喝,梁恪调制到第三杯,许藜恩终于认可温度,趴在他肩上,自己拿着杯子喝了两口。
喝完水,梁恪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去放杯子,扯动腰间,许藜恩就受不住,攥住他头发,发出催人性命的吭叽。
一直没分开,就那样把人挂在身上再走回去。
梁恪到底没坚持到房间,中途抵在墙上卖力了一阵子,听许藜恩在耳边像丢了魂一样地叫。
当然又因此承诺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例,不过梁恪觉得自己不是很在意。
如果抛开一切不谈,尤其是尊严,现在的状态实际上已经是他曾努力维持而不得的。
而尊严恰好是最没用的东西。
许藜恩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终于肯睡觉,又或者是生理到了极限,不得不睡。
梁恪帮他穿睡衣时,他已经困到不行,拿起枕头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屏蔽所有骚扰。
他不配合,梁恪当然就不帮他穿了。
“!”
第二天一大早,许藜恩第一次光着醒来,差点惊到地上,拿走捂在屁股上的一只手,顺着手臂看见沉沉睡在自己身边的大块头,慢慢想起自己昨晚的丰硕果实。
报仇报得很及时,他心情很不错。
可惜当时没有想到用手机录下梁恪认错的样子,哼哼。
梁恪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深过,被许藜恩推醒时,整个身体好像灌了铅,没法动弹。
眼睛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就看见许藜恩神采奕奕地趴在他胸膛上。
“恩恩?”
“再说一次昨天晚上的保证,我要录下来。”
梁恪揉了揉额头,把人搂住:“哪一句?”
“……”许藜恩想了想,说,“全部。”
“好。”梁恪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许藜恩的颈窝,又清醒了一会儿,对着许藜恩支过来的手机说,“我,梁恪,保证每周跟许藜恩做三次……恩恩,三次是不是太少?”
许藜恩又没和别人这样过,真要问的话,也有点不确定。
可是昨晚那样不就是三次么?虽然滋味很美妙,可许藜恩觉得自己真的承受不了更多了。
“……”
梁恪又清醒了一些。昨晚他以为许藜恩说的三次是三天。
这样看来,许藜恩的意思其实是一周只有一天?
看梁恪游移不定,许藜恩暗叫不好。
淫/魔一觉醒来又变理智了,等会下了床,不会又犯神经病吧。
“……你昨晚答应得好好的。”许藜恩提醒他,试图唤回他的良知,“你还说,刚凶完我,就后悔了的。”
越说声音越低。
梁恪意识到他理解错了,很快说:“我是后悔了,说不凶你就真的不凶,不要怕。”
其实许藜恩最在乎的也是这个。
以前许藜恩记梁恪的仇会记很久,记好几年。
但最近梁恪真的对他很好很好,重新接了他打的电话,当他的木马,只要有空就陪许藜恩玩冒险岛,所有做噩梦的夜晚,梁恪都在。
所以虽然昨天他那么骂许藜恩,许藜恩还是一点都不想恨他,毕竟是以前脑残的自己甩过他。
好在现在这个聪明的自己又把老公找了回来,以后好好珍惜就好。
如果能再稍微报一下仇,就更满足了。
“徐柏枫跟你要我的手机号了吗?”许藜恩把手放在梁恪的腹肌上,装作不经意地问。
——
第67章 N-18
梁恪抓住许藜恩还要往下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下床去浴室。
不过许藜恩连忙跟了进去,成功洗了个鸳鸯浴。
可怜他没经验,不知道有些男人早上不好应付,一大早就来,梁恪没那么快放过他。
明明起床的时间离上班还远,但两个人从浴室出来没几分钟,送文件的邹正语就到了。
许藜恩趴在床上,缺水严重,奄奄一息,抱着梁恪倒来的水还没来得及喝,先抓狂地让围着条浴巾就准备去开门的梁恪穿件衣服。
梁恪从衣柜里拿了条睡袍,抖开披上,许藜恩还不满意:“穿穿好!”
系腰带的手一停,走到床边:“你来。”
许藜恩爬起来,着急间动作有点大,扯着了,发出“嘶”的一声,但手上动作认真,将那睡袍前襟整齐交叠,在梁恪腰上系了个紧紧的结,系好后还拍了拍。
“你不要给别人看,我占有欲特别强。”
梁恪顺手捏一把许藜恩的下巴,一手揉揉他的腰,口出狂言:“好,考虑改天撒点尿在我身上。”
许藜恩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梁恪把他推回床上:“还行么?想现在吃早饭,还是睡会儿再吃?”
许藜恩整张脸蛋都红,藏进枕头里,支支吾吾地说:“真的不去公司?”
“不去。”
刚才和梁恪玩的时候很开心,玩完自己确实有点受不了,而且前面两天哭得太狠,眼睛现在还肿着,这副模样去公司,总觉得有点没面子。
许藜恩灌下半杯水,把水杯塞给梁恪,裹进被子里朝床中间翻滚一圈:“那再睡会儿。”
梁恪喝完剩下的,出去时带上了卧室的门,让他好好睡。
可提前约了人,满打满算也没能再赖多久。
梁恪把他薅起来穿衣服吃早饭,是个准备出门的架势。
许藜恩原本以为要去商场,又觉得梁恪干得那么起劲,应该不至于还把他当小孩。
“哥,我们要去哪?”
“我昨天去见了程阿姨。”梁恪一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大腿上,姿态很放松,注意力多数放在路况上,“她说,你之前在看医生,在吃药,所以我觉得,还是去一趟优诺心理比较好。”
许藜恩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程阿姨”是他妈:“你们为什么要见面?”
“她一直联系你。”梁恪说,“我担心她有要紧的事。”
许藜恩低头打开微信,这段时间好多人给他发消息,唯独没有程子茵,也没有接到她打来的电话。
……联系人里的程子茵消失了。
梁恪说:“我删的。”
许藜恩有点无语,但也只是一点:“那你怎么知道她在联系我。”
因为她天天在梁恪的微信短信里骂街,说梁恪是丧门星,是她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抢她的亲生骨肉上了瘾,是块狗屎,甩都甩不脱。
梁恪说:“她也有我的联系方式。”
“她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又结了婚,有个女儿,今年可能有四五岁了吧。”
许藜恩沉默了会儿,觉得自己家挺热闹,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一个,感慨万千。
又问:“哥,你有没有见过我妹妹?”
梁恪说:“我不知道孩子是她生的还是二婚那男的带的。你还挺自来熟。”
许藜恩马上瞪他,他说:“见过两次。”
“可爱吗?有没有照片?”
梁恪认真思索了下,才发觉自己竟然没留下什么印象。
乱七八糟的人都不重要,梁恪安慰许藜恩:“不要害怕,就算是在看医生、吃药,也没什么大不了。现代人压力都大,谁没有点心理问题,好好治疗没事,还有我在。”
许藜恩是有点紧张,不过没到害怕的程度,意有所指道:“只要有人不动不动和我生气,说让我自由,还一个人生活什么的,我就觉得我没什么想抑郁的事情。”
梁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藜恩道:“我说的就是实话呀,是以前的我想和你分手,又不是现在的我。我告诉你,你不许再记仇。”
梁恪被他摇了两下胳膊,为了驾驶安全,只好什么都答应他。
在优诺心理预约的还是向尔杰,就是上次委托医助给许藜恩打电话那个医生,当时许藜恩还在网上搜索过他,也给梁恪看过。
谈话主要是梁恪在进行,许藜恩负责在旁边点头附和,证明他讲的“坠楼失忆”是真的。
向尔杰仔细翻看过梁恪带来的诊疗记录,问许藜恩还记不记得在他这里接受治疗的任何细节,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他先照规定请梁恪离开。
许藜恩马上按住梁恪的手背:“医生,他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向尔杰道:“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向尔杰问:“我们最后一次咨询是在一月二十四日,坠楼之后,你应该就没再用过药,这段时间以来,你感觉怎么样?情绪、睡眠、饮食,都可以说一说。”
许藜恩第一反应是去看梁恪,似乎无从谈起。
梁恪说:“他的睡眠还可以,常做梦,但总体睡眠时间是够的,白天精神也不错。食欲不太好,体重不达标。因为时不时会变成小孩的状态,所以总体比较活泼,情绪一直很稳定,性格有些变化……似乎比以前开朗。”
“我倒觉得他脸色好了不少,他之前的体重连舞团老师都看不下去,好几次勒令他增肥。”向尔杰说了个不算太隐私的话题,又问,“更开朗是与哪个阶段做比较?是近两年,还是……”
“每一个阶段。”梁恪说,“十二岁,十四岁,十八岁。对应的每个阶段都更开朗。”
有点像重来了一遍,许藜恩比以前多了点勇气。
梁恪顿了顿,道:“近两年,我们见面不多,所以不是很了解。”
向尔杰的语调表情一直都很专业,闻言第一次露出一个笑容,说:“近两年我见他比较频繁,看他现在的状态,好像确实不错,但还是先做几个量表测试。”
许藜恩被带走做评估,梁恪留下来,对向尔杰说:“向医生,我希望了解他之前所有的就诊细节。”
“抱歉,梁先生。”向尔杰礼貌地冲他笑笑,“根据法律和行业规定,我无法向您透露患者的任何咨询隐私。即便他现在处于失忆状态,暂时丧失了完整的自知力,我们最多也只能根据情况严重与否,把就诊情况告知他的法定监护人或直系近亲……您可以帮忙联系他家属么?我确实有些想说的话。”
梁恪从另一个牛皮纸袋中拿出几份文件,起身放在向尔杰的办公桌上。
“这是意定监护协议,六年前,由我本人和许藜恩签订,里面包含医疗委托授权书,明确规定本人突发疾病时,全权委托伴侣代为行使所有的医疗知情同意权利。”
协议由专业律所起草,将突发疾病的细节补充得非常完善,包含失忆、重度抑郁意识不清、昏迷等情况。
也经过公证处公证,是一份具有强力法律效应的监护协议。
梁恪再拿出一张法院认定许藜恩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文件,这代表没有梁恪的允许或陪同,许藜恩无法进行长途旅行,更不可能单独出境。
向尔杰的神情轻松了两分,将文件留档保存,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对梁恪严肃道:“情况是这样,截止到今天,他有将近三年的重度抑郁史,大概八个月前开始出现幻听。”
“基于幻听的内容,我判断他有高自杀风险,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陪伴,但他一直拒绝提供家属的联系方式。”
“好在本人表现出的求生意识很强,治疗态度也很积极,每次咨询都准时过来,这一项就被暂时搁置。”
“不瞒你说,年后联系不上他,我其实在考虑报警。”
尚尔杰一直看着梁恪:“坠楼是不是意外?”
桌上医助端进来的咖啡已经冷透,梁恪说:“我不知道。”
许藜恩保持着一周两次的咨询规律,留下了大量的咨询记录,以文字和录音的形式被保存下来。
梁恪从第一页开始翻,阅读的速度慢得像沙漏中细沙的流淌,纸页也重得翻不过去,看到第二页,梁恪合上文件夹,问尚尔杰:“他幻听的内容,是什么?”
向尔杰重新将那份监护协议翻到最后,目光落在两人的签名上,先说:“你就是梁恪,他的哥哥。”
梁恪纠正道:“准确来讲,我们是法律上的伴侣。除了意定监护协议,我们还签过同居财产约定协议和遗赠扶养协议,我的一切保险受益人都是他,财产与他共享,他的也一样,保障内容和结婚证没有区别。”
向尔杰说:“他听到你让他去死。”
看着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但其实可能连眼神都没再动过的梁恪,向尔杰解释:“幻听是来自患者内心的声音,实际上与他人无关。尤其他没有精神分裂的家族遗传,病程发展也一直停在抑郁,我基本可以肯定这些全部来自心理压力。”
“但究竟为什么,那时候他不肯说,现在他全都忘了。”
半个小时后,许藜恩做完了量表,护士来办公室叫向尔杰,去做剩下的评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向尔杰才与许藜恩一起回到办公室。
梁恪起身,许藜恩已经贴到他身上,两手环抱他的腰,仰着脸对梁恪邀功:“医生说我现在特别好,是不用吃药的。”
昨晚梁恪昏了头,亲得太久,他的左边脸蛋上还有点淤青,因为皮肤白,所以看起来更加明显。
梁恪用指腹蹭了蹭,又揉了揉许藜恩的后脑勺:“所以叫你不要害怕。”
他看出向尔杰还有话要讲,把人推到门口:“先在这坐着等我。”
许藜恩很乖,在梁恪关门前,还回头冲梁恪笑。
再次坐下,向尔杰对梁恪说:“真的是非常罕见的情况。三个量表的结果都很乐观,我试着跟他讨论了两个过去经常使他触发自我否定的事件,有关于他的母亲,他还记得,但给出的回应很健康……这段时间一直是你陪着他?”
梁恪说是。
尚尔杰点点头,面色可以算作喜悦:“我很开心他没有浪费这段黄金窗口,现在看来,他对于会伤害到自己的事情有清晰的判断力,完全没有自杀倾向,承接情绪和缓冲情绪的能力也很强……简直像是新生。”
梁恪并没有放松,说:“他昨天情绪崩溃过一次,哭了一天,冲了冷水,也不想吃饭……这算不算躯体化的症状?”
尚尔杰摇摇头:“他说他昨天和今早都有过性|行为,由他主动开始,体验良好。”
“这是非常重要的信号,单凭这一条,我可以肯定他的情绪崩溃不是病理性的。”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极度伤心、低落和沮丧的时刻,躯体化要严重得多,在他身上的典型特征也并不是长时间的哭泣。”
“他应该只是太难过,因为突然面对至亲的离世,和没有心理准备的分手。”
“其实这反而证明了他的恢复能力,你看他今天是不是就好多了?正常人都是这样,伤痛还在,但不会时刻显露在外,甚至严重到影响生活。”
尚尔杰是个非常专业同时很了解许藜恩的心理医生,显然也已经和许藜恩进行了详尽的谈话。
梁恪知道自己有关心则乱的毛病,尽力不让自己固执己见,所以只问:“他以前躯体化发作,是什么样?”
“剧烈的头痛、窒息感,手脚发麻,对温度失去感知,性|欲大幅度减退,几乎消失。”
梁恪的坐姿不很端正,肩背微微塌着,两个手肘支在膝盖上,紧握着手里的一叠咨询记录。
向尔杰停顿片刻,郑重道:“之前的事就是这样,细节都在咨询记录里。今天来讲,我个人的评估结果是,他目前不需要任何治疗手段。”
“但你也清楚,他的记忆停留在十八岁,恢复更多之后,刺激重新出现,情况会不会退步,都是未知,所以我还是希望我们能保持起码两周一次的复诊。”
梁恪说好,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问:“这些咨询记录,我是不是不能带走。”
“有一些我可以复印给你,大多数不行,所以还需要时间整理。录音只能在我办公室听,但你每一次过来听,我都需要判断他的精神状态,如果已经恢复正常,或者情绪出现别的问题,都要另外再说。”
许藜恩还没有吃午饭,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梁恪起身道:“谢谢,今天辛苦了。复印件我改天来拿,需要听录音也会提前联系医助。”
“不客气,应该的。咨询了这么久,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认为后面就算刺激重新出现,很可能不再会造成相同的伤害。期待三五年之后,我们可以私下里约顿饭。”
像他这样跟许藜恩保持过长程精神咨询关系的心理医生,在治疗结束后的三年内,都是被禁止与患者产生私交的。
尚尔杰的意思很明确,大家都希望,这一次真的否极泰来,许藜恩能摆脱那些阴影。
梁恪对他点点头,开门走出办公室。
许藜恩怀里抱着梁恪的风衣,背靠在诊疗室门口的墙上,原本在注意力非常集中地玩消消乐,但他听到开门声的第一时间就马上收起手机站起来,跑过去牵住了梁恪的手。
“我们吃饭去吗?我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云南菜?”
许藜恩不肯直接回答,拐弯抹角道:“你今天还想不想做保姆?”
梁恪接过外套穿上,重新握住许藜恩的手,边向外走边说:“龙凤胎的口味这么刁钻,我就做吧。”
第68章 N-18
早上八点钟,许藜恩两手叉腰,站在秤上不下来,趾高气昂地宣布:“比昨天涨了零点一公斤!”
梁恪拿着除螨仪在床上来回吸,头都不回,道:“去尿尿,把衣服都脱掉再秤。”
“睡衣根本没有重量好吗。”
许藜恩对梁恪这个反应不太满意,体重秤息屏了,他下来再重新上去,这次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准备把数字拍下来,留存证据。
可没想到加上了手机,数字还比刚才小了零点二。
这能是好秤吗?
许藜恩来回又试了三次,数字没再变过。
看他举起秤拍了两下,梁恪终于走过来,把秤拿走,放到墙角,说:“你不要再怪这个秤了吧,两天换了三次电池,现在又用古法?”
许藜恩搜了好一会儿体重秤数字不准的原因,最后告诉梁恪:“你家的地面没找平。”
梁恪“哦”了声。
没了下文。
许藜恩也有点没招,慢慢蹭过去,扯了扯梁恪的袖子:“那到底算不算?”
梁恪手里的活儿很要紧,没停下来,思索片刻,“嗯?”了声。
态度很敷衍,许藜恩心里憋着火不敢发:“什么意思?”
“不知道。”梁恪说,“我忙着,你先别跟我说话。”
谁还没点正经事,许藜恩撅着嘴走了,可脑残时期买的玩具都没那么喜欢,勉强打了会儿游戏,头又疼,书也看不下去,过了十分钟又回来,问梁恪:“你是不是想跟我异地恋。”
梁恪拉过他手腕,比划了一下,还是不抬头,还是用很敷衍的语气说:“宝宝自己玩一会儿,哥哥忙完就来陪你。”
现在梁恪一叫许藜恩宝宝,许藜恩就想起徐柏枫。
正想犯个贱,梁恪终于抬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许藜恩并不是害怕梁恪,只是出于尊敬,所以老实没提。
又等了四十分钟,梁恪的手工终于结束,往许藜恩手腕上戴的时候,他又有些不满意。
“自己看看,这是正常男人该有的手腕吗?”
许藜恩说:“不管,反正今天涨了零点二,晚上必须要。”
梁恪说:“我没看到。不算。”
“……”
梁恪自己编的平结把自己绕进去了,半天没弄好,许藜恩抽回手腕,真有点生气:“不算就不算。不戴了,让你白浪费时间。”
除了许藜恩破防大冲冷水澡的那天晚上,和第二天早晨,后面梁恪一次都没给他。
还造谣他身体弱、肾虚!
这相当于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以后捏住水管,许藜恩快憋爆炸了。
他又白了梁恪一眼。
梁恪没硬来,退了一步:“晚上称也算,只要数字比昨天大。”
“晚上你还要我去骑自行车!别人减肥才骑自行车和跑步,骑回来数字怎么比昨天大!你到底想干嘛?”
看他气成那样,梁恪一方面有点好笑,下腹也有火,举起他的手用力咬了口,在许藜恩啊啊大声叫的时候把那条费了大功夫编的彩绳给他戴上。
青红黄白黑的五行五色绳,清明前戴上,在端午后的第一个雨天剪断扔掉,寓意去晦气、护平安、寄追思。
人力他们都努力在尽,也把希望许藜恩以后不要再多灾多难的期盼寄托在这条轻飘飘的彩绳上。
常说春雨贵如油,今年没缺过。
清明节前一天,两个人回到天台县,牛毛小雨下了一路,出租车司机很健谈,问他们两个是不是明星,许藜恩把头从后座探出去说:“我是舞蹈演员,叔叔你是不是看过我演出?”
司机原本只是想夸他长得标致,许藜恩认真一问,他有点尴尬:“可能吧。”
梁恪把许藜恩拽回去,不让他再骚扰司机。
“也许我以前就是很出名呢。”许藜恩知道他什么意思,一边靠着他玩消消乐,一边很小声地说,“你不是还得托别人才能买到我演出的票么,哼。”
梁恪说:“那几场你都是群演。”
“……”许藜恩发现了失忆的第一个坏处,那就是梁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难道一次都没跳过主角?”
明明跳得很好。哼。
梁恪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最终还是等到下车后,在家门口才捏着许藜恩的后颈咬了许藜恩一口。
最近许藜恩都被他咬习惯了,只抽空擦了下脸上的口水,充了六块钱,继续消消乐,谴责了一句:“你干嘛?”
梁恪打开有些生锈的大门,回身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揽住许藜恩肩膀,带着他往前走:“看路。”
通过最新关,许藜恩收起手机,站在台阶下,等梁恪再开家门。
梁家的院子里原本只种一颗白玉兰,铺着青石板,日常干净整洁。
正值清明时节,硕大的白玉兰花开满了灰褐色的枝干,因为久不住人,青石板上落了好几层花瓣。
生命力旺盛的草和花都从青石板缝里钻出来,东边院墙上,还爬了几株金银花,没人打理,但花苞结得很密,看样子即将进入花期。
以往的春秋时节,许藜恩和罗岚就最常坐在那边的石凳石桌上消磨时间。
许藜恩看书、写作业、拼拼图,罗岚闲来无事打毛衣,时不时在许藜恩身上比划比划,就像梁恪编彩绳时一样。
只不过梁恪的手要笨得多,以前罗岚编他们一家人的,有一个小时都差不多了。
房门打开,一切都比记忆中小了一圈。
许藜恩和梁恪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遍的一楼客厅原来只有那么大一点,欧式沙发到红木电视柜的距离也比记忆里短了一半。
好像转下头,梁栋平就会从拐角的厨房大声喊:“梁恪!你不要再给你弟弟吃冰沙!他两天没怎么吃饭了!”
罗岚很爱吃,也会吃,让煮饭阿姨往炒泥螺里加点罗勒青酱,经常和许藜恩两个人边看电视边吃掉一大盘。
许藜恩瘪瘪嘴,走到沙发中间坐下,闭着眼睛靠到沙发背上,仿佛罗岚还会靠在他肩上,啜泣着说:“恩恩,干妈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是这个电视剧拍的太怪了点。”
梁恪先去打开电闸和水阀,拿了个口罩让许藜恩戴上,拉开几面窗的落地窗帘,用吸尘器全家吸了一遍,打湿抹布擦完所有的台面,最后手脚麻利地拖了两遍地。
红木地板的水渍顺着他清洁的方向慢慢蒸发,许藜恩等自己脚下的干掉,去厨房烧了壶水,洗了几个杯子,把水倒出来晾着。
等梁恪拖完地,将水送到他嘴边。
梁恪还带着保洁手套,没接过来,就着许藜恩的手喝下大半杯。
许藜恩又踮脚帮他擦了擦汗,最终没忍住,胳膊滑下去,挂在梁恪脖子上,人也靠近梁恪怀里,说:“要抱抱。”
梁恪顺势将人环住,许藜恩在他肩头蹭脸,梁恪就收紧手臂:“别乱动,我手脏。”
许藜恩吸吸鼻子,说:“想哭。”
“早哭过了。”梁恪说,“你说你冤不冤?脑子摔坏掉,伤身体不说,还得哭两遍。”
许藜恩又笑出来,骂梁恪没人性。
这个词很新鲜。
他以前说的最多的是“坏蛋”,一点杀伤力没有,反而带着股叫人欺负的劲儿。
梁恪小心地抬起手,举高保洁手套,拿小臂的内侧蹭了蹭许藜恩的脑袋:“好像是聪明了点。”
比以前会发脾气,也比以前会骂人了。
因为没打算在家里多待,梁恪只把一楼客厅和楼上他的卧室打扫了一遍,其余房间的门都原样锁着没去开。
晚上抱着许藜恩,怀里的人比在北京的时候安分,不缠着梁恪嚷嚷着“要要要”,就是数着梁恪的手指不睡觉。
“再不睡觉扣小红花。”梁恪从身后搂着他,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口。
许藜恩吓了一跳,伸手去捂脖子:“我都以为你睡着了。”
又说:“哼,吓唬谁呢……屁的小红花。”
梁恪捏了把他嘴角:“不文明。”
许藜恩又猪一样地哼哼了两声。
这次他放开了梁恪搭在他腰上的手,但呼吸平稳,半小时后,明显还是没睡着。
梁恪单手撑起上身,把人翻过来平躺,圈在身下。
许藜恩晚上洗脸的时候扎了个苹果头,上了床没摘发圈,此时戳在头顶,月光下一脸懵地看着梁恪,仿佛青春期里一个最不纯洁的梦。
梁恪俯身,先轻吻了几下那微张的红嘴唇,大手跟着卡上许藜恩的侧脸,将他整个颈侧都掌握,舌头伸进许藜恩的口腔,从他的齿列划过,缠上他不知所措的小舌头。
“睡不着?”
许藜恩模糊地“嗯”了声,梁恪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哥来帮帮你。”
吻越来越深,许藜恩作为一个刚开荤的小趴菜,一被梁恪亲就昏头昏脑,这时候软得像一滩水,被梁恪握着大腿放到自己腰上时都不知道勾,又滑下来,舌头就被嗦着咬了口。
这个梁恪,不管一管真要变成狗。
许藜恩偏过脸不让再亲,捂住嘴瞪梁恪,眼睛湿了,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咬的。
梁恪也不去动他捂着嘴的手,只低头,和他贴着额头,往他鼻尖上亲了几下,低声说:“不抬起来我怎么进去?”
许藜恩的脸红得滴血,半晌,从梁恪身下滚出去,扯起被子盖住自己,慢吞吞道:“等、等回家吧。”
梁恪把他捞回来,抱在怀里靠着床头坐起来,擦了擦他刚才被自己压着热出来的汗,又摸他热乎乎的肚子,问:“在紧张什么?”
梁恪怀里那么暖,许藜恩觉得很安心,没怎么犹豫,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的话,干爹和干妈看到,会不会不高兴?”
梁恪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许藜恩都没见梁恪这么笑过。
事实上来讲,梁恪不是那种爱板着张脸的人,但他被许藜恩气笑过、逗笑过,偶尔也客气地笑笑、皮笑肉不笑,就是没有像刚刚这样。
是很纯粹的一个笑容,眼角眉梢都没有阴郁,跟许藜恩从来没伤过他的时候一样。
“你担心这个?”
许藜恩靠在他怀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会的。”梁恪的手放在他睡衣里,又摸了摸他的肚子,“只要你好好吃饭,不要再生病和不开心,家里就没有人会不高兴,听见了吗?”
“他们知道,你和我?”许藜恩想起那张全家拍于十九岁初冬的合照。
“不然呢。”梁恪说,“你都十六七岁了还在你哥怀里,长了眼睛的谁看不出来?”
第69章 N-18
清明节一大早出门,沿街全是临时支起来卖纸火的小摊。
梁恪和许藜恩光顾了四五家,纸钞、金银元宝、摇钱树和聚宝盆,应有尽有,考虑到环保,梁恪没买邮轮,打算多烧点钱,让梁栋平跟罗岚自己买。
纸火摊还有最新款iPhone。
两个人起得早,梁恪简单在家煮了两碗姜汤面,路边除了卖纸火的,剩下就是卖青团的爷爷奶奶,买了两个给许藜恩应个景。
各家都赶上午去扫墓,街坊邻居大多还认识梁恪和许藜恩,边买东西边闲聊,并不感觉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孤单。
梁恪的叔叔姑姑们也一大早从自家出发,几辆车在高速路口碰头,一起往山上去。
路政早早摆好“放火烧山 牢底坐穿”的警示路牌,行至收费站,碰上清明的例行检查,梁钦他爸后备箱的纸别墅被没收,剩下的其他体积小一点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带上了山。
众人先去梁恪爷爷奶奶那里,祭拜过后,再一起去看梁栋平和罗岚。
清明遇上倒春寒,天是阴的,晨雾裹着山风,气温本就比平时低上几度,上山后愈发阴冷。
细雨丝丝缕缕飘个不停,但所有人都无心打伞,许藜恩头上被梁恪扣了顶帽子,牵着手跟在梁家人后面。
许藜恩忍着情绪,不太敢详细去看那两块挨在一起的墓碑。
梁恪的叔叔和姑姑们说了会儿话,叫梁恪:“你们也来,跟爸妈说说话。”
许藜恩一开始没动,梁恪没松开握着他的手,上前两步,带着他跪下去。
梁恪先磕了三个头,许藜恩也跟着磕。
脑门碰到冰凉的石板,香火味窜进肺腔,眼泪直接掉出来,他低着头,不敢叫别人看见,呼吸声变重都觉得难为情。
梁恪姑姑递来一沓纸钱,梁恪点燃,放进带来的铁盆里,在火光里边添纸火边说:“爸,妈,我最近都挺好,吃得香睡得稳,你们放心吧。有事托梦,我身体好,你们俩我还是禁得住的,在下面缺吃少穿、头疼脑热,大小事我都管,尽管来。不过要是已经转生,那就不要再留恋了。”
他又往铁盆里放了辆奔驰。
梁栋平生前没开过一手车,死后梁恪给他烧了不少。
应该都收到了吧。
纸火摊老板强力推荐的硬纸板做的奔驰质量的确可以,燃得慢,梁恪看着跳动的火光,在心里没大没小地说:“老梁老罗,儿子这辈子没机会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你们长大,等下辈子,还做你们的孩子吧。”
豪车燃尽,梁恪碰碰许藜恩:“你也说两句。”
许藜恩还低着头,艰涩开口:“干爹,干……”
“诶!”梁恪姑姑嗔道,“梁恪,你们不是早就改过口了嘛,怎么回事?怎么还叫干爹干妈?”
许藜恩抬起头,一双红眼睛望进梁恪眼里,梁恪冲他笑笑,拿拇指蹭了下他眼角:“叫爸妈。”
许藜恩紧紧咬着牙,第一次仔细看那两块墓碑,右下角的小字落款写着:“孝子:梁恪 许藜恩 敬立”。
他低下头,下巴杵在锁骨处,眼泪啪嗒啪嗒打在防风服的面料上,紧抿着嘴唇还是颤抖得无法控制,一叠叠向铁盆里放入纸钱。
梁恪的姑姑眼睛也跟着红了,劝了两句,叔叔踱着步走开一段距离,梁钦在边上跟梁栋平和罗岚说了几句话。
“走吧。”梁恪姑姑抹了抹眼角,收拾好表情,对梁恪说,“差不多了,我还得去你姑夫那边,车上有做好的青饼青饺,没我哥做得好,但也还行,给你们带回去一点。你们两个是今天就走?”
梁恪把许藜恩拉起来,弯腰拍他的裤子,边说:“对,晚上的飞机,回去还有事。”
“藜恩是这学期毕业?”
“他之前住了段时间院,办了休学,明年。”
“……怎么没听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一点口风不漏,怎么回事?”
“不严重。离得远,说了没用,免得你们担心。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好好的。”梁恪姑姑从见面就觉得许藜恩像朵瘦弱的小白花,风吹一吹就要飘走,原本还告诉自己,大概学舞蹈的必须那样,才知道原来是病了一场,“这不像是好好的。”
梁恪“嗯”了声,道:“听到了,让他再多吃点。”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就下意识走在前面,许藜恩和梁钦并肩走,不过没两分钟,梁恪就回头来找人,站着等许藜恩。
几辆车停在山下的大停车场,梁恪的姑姑和叔叔叮嘱了些家常,给梁恪把青团青饺拿到车上,然后各自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早上在路边买的青团还没动过,坐进车里,许藜恩先拿湿纸巾擦了遍手,打开姑姑给的保温盒,拿出一个青饼,撕开保鲜膜,给梁恪喂了一口。
“好吃。”梁恪把他的帽子摘下来,放到后座,捏着他下巴抬起头来,端详片刻,道,“不担心爸妈不高兴了吧?”
……爸妈。
爸妈。
“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啊。”许藜恩心里五味杂陈,浓重的羞愧和强烈的喜悦来回压倒对方,整颗心不上不下,其实有点想跟梁恪没完,“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梁恪低头,又咬了他手里的青饼,边嚼边看着许藜恩,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变化,语气也平静,说:“之前,我也怕你不想叫。”
许藜恩突然哑了火。
他提过分手。
“好了好了,今天不是叫了么,没多大事。”梁恪捏着他的手让他自己也吃,又拧开瓶水,放在中控的杯架中,“这个不好消化,吃一个差不多,刚好休息一下,吃完我们直接去机场。”
“车怎么办?”
车是昨天下午租的。
“机场可以还。”梁恪和他闲扯,“其实我越想越觉得今天给老梁烧的奔驰不错,要不回去买一辆?给你开。刚注意没有,喜不喜欢?”
许藜恩回忆了一下,也觉得不错,车型很漂亮。
不过梁恪又说:“哎,好像有点不吉利。还是买个别的吧。”
许藜恩其实不觉得有什么不吉利的,但是想到梁恪那么封建迷信,这些事就还是听他的吧。
想起刚才梁恪的姑姑和叔叔对许藜恩的态度,许藜恩问:“家里其他人是不是都不知道你和我分手的事?”
“是你和我分手。”梁恪这孩子从小就爱咬文嚼字,“不知道。”
“……”许藜恩道,“为什么?”
“分什么手。咱俩要分开,那得叫离婚。”说完马上“呸”了下,打了转向灯起步,一边开车一边念叨,“爸,妈,今天因为有人太伤感,害得我忘了跟你们说,在天之灵要保佑儿子们百年好合,拿了那么多钱,多少办点事。”
许藜恩说:“哥,其实你真有神经病对吧?”
梁恪很不满:“怎么跟你哥说话的?没大没小。”
许藜恩玩了会儿消消乐,梁恪听见“叮”的一声,多管闲事道:“要充就多充点,菜还抠。”
火药味这么重,许藜恩莫名其妙,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惹他。
难道还因为刚才说他神经病?
“我刚开玩笑的。”许藜恩道,“其实有神经病的是我,这个不用我提醒你吧……”
梁恪瞥他一眼,半晌道:“其实有一个人知道。”
许藜恩想了想:“梁钦?”
梁恪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他怎么知道的?”
看梁恪在家里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单身了两年,都没给长辈发现丁点痕迹的样子,只有可能是许藜恩说的。
“你让他跟我说,叫我别再去烦你。”
“……”
许藜恩抿抿唇,不光消消乐玩不下去,简直坐立难安,想捂脸。
之前梁恪不愿意说他们过去的事,许藜恩抓心挠肺想知道,最近梁恪偶尔提一提,他又有点受不了。
好可怜一个男的。
“我烦人么?”梁恪似乎耷拉着眼角。
“不烦,一点都不烦。”许藜恩诚恳道,“喜欢你。”
梁恪立马来劲:“怎么喜欢的?”
这怎么说?
“就是喜欢啊,很喜欢。”许藜恩说,“……其实,在医院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特别帅。”性格特别差,讲话特别难听。
那天梁恪的造型确实是加强版,许藜恩长大以后好色也不算新闻。
所以梁恪不很满意。
许藜恩只好忍着脸红,告诉他一个古老的秘密:“昨天晚上有点睡不着,一部分原因是担心,还有一部分,是想起件事。”
梁恪逼供:“快说。”
自从许藜恩十四五岁后,两个人就很少睡在一张床上,梁恪去北京上大学那年,更是连面都见得少。
“初三那年,有时候回家,我会去你房间睡。”许藜恩紧攥着手,“……想你。”
梁恪握紧方向盘,缓慢切到慢车道。
“想着我干什么?”
许藜恩说不出想着他换床单,侧过身当鸵鸟,当着当着睡着了。
他在梁恪换机场高速时醒过来,车外还是下着蒙蒙细雨,但车里开着暖风,身上还盖了件梁恪的外套,浑身都热。
回乡扫墓和扫完墓奔往异乡的车说不上来哪种多,收费站两边的车子都在龟速前进。
“喝口水。”发觉他醒过来,梁恪拿走外套,顺手用手背在他侧脸上贴了下,“估计还要半个小时,饿不饿?”
前阵子,许藜恩听见吃饭就犯愁,今天突然好了点。
把身体养好的意愿强烈了几分,想长久地陪在梁恪身边。
光是给父母上坟这件事,许藜恩都再也不想让梁恪一个人来来去去。
听许藜恩说饿,梁恪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明显的笑意,但神情松弛,周身的气场也轻快了不少,仗着车速慢,右手一直在许藜恩脸上,玩橡皮泥一样揉捏,还说他:“又色又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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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N-18
两个人当天没能回北京。
刚到机场,他们先去还车,梁恪填单子,许藜恩从他外套掏出钱包找信用卡,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号码是陌生的,但来电所属地是本市。
梁恪拿过去接通,对方问:“你好,是许藜恩许先生么?”
梁恪先把还车单子收起来,带许藜恩退到一边,让别人先办,一边说:“我是,有什么事?”
对方自称是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工作人员,联系许藜恩,是为了他父亲多年前在天台县佳乐城的一笔投资。
约好下午在规划局见面,梁恪挂了电话。
许藜恩听完,思索片刻后说:“现在是清明节假期,公务员应该不上班吧?”
很可能是诈骗。
脑残说得也有道理,梁恪刚把机票退掉,一时之间陷入无言,好在他的手机也响起来。
同一个号码打来的,听到还是梁恪的声音,对面也陷入了短暂而微妙的沉默。
当年梁栋平和许耕轩通过一家投资公司把钱注入了佳乐城的重建,但后来赶上突如其来的领导换届、政策变化,挑大头的房地产公司资金链断裂,拆迁重建拖了好几年,最后成了烂尾楼。
但佳乐城作为县级市的交通中心,政府不可能一直让它烂尾下去。
近期,城市规划重新把它列为重点,招商局拿出利好政策,吸引了两股资金进场,对在建工程的手续、工程款纠纷和抵押查封情况过了一遍,开始联系当年的投资人。
梁恪是独生子,早在梁栋平去世那年,梁恪的叔叔和姑姑就都签了协议,由他一个人继财继债,所以他的继承权很明确。
许藜恩这边麻烦在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过好在当年许耕轩和程子茵还没有离婚,后来的离婚协议写得也很明确,免去了还要漂洋过海找人分隔拆迁款的程序。
许藜恩也是这天才知道,原来许耕轩患癌后不久,二婚老婆就跟他离了婚,没等他咽气,就带孩子出了国。
葬礼是程子茵张罗的,当时许藜恩随舞团在新加坡演出,梁恪没让他大老远折腾再回来,代他去了一趟。
整个葬礼究极简陋,十分符合官方丧嫁从简的政策,被天台县的老一辈人念叨至今,说做人做到许耕轩的下场,只比猪狗强丁点,可惜没人统计过,天台县的出轨率是否真的因此而下降很多。
被通知去签协议的人一共七八个,属于当时投资金额比较大的一批,投资商引入的不容易,为了快刀斩乱麻,所属科室在假期加班开通道办理。
除了许藜恩和梁恪,其他人都上了点年纪,腰带上挂好几把钥匙,看着就财大气粗。
有一个迟到了十几分钟,气喘吁吁赶来,说刚好赶上收租的日子。
这情景挺刺激人,签完字出来,梁恪想:“姓许的就算了,凭什么老梁老罗都这么短命?”
又给自己宽心:“算了,念生痴,愁生怨。生老病死没有为什么。”
两个人头上掉下来一笔横财,当晚又不用回北京,梁恪赖上许藜恩,叫他请自己吃小学门口的咖喱鱼蛋面。
第一个好消息是店面重新装修过,刷了漆,换了套桌椅,放配菜和各种粉的玻璃柜台也崭新锃亮,第二个好消息是老板没换人。
没有坏消息。
许藜恩给自己要了份咖喱鱼蛋细面,加鱼腐和萝卜,再给梁恪点一碗猪排面,加炸鱼皮和牛筋丸,两个人都不要葱,另外再加两杯柠檬茶。
煮好后老板娘送面到桌上,对许藜恩说:“侬生得真好切。”
许藜恩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还是没忍住笑得很得意。
梁恪没嘲笑他,捏了把他的脸,仿佛看见当年爹不疼娘不爱的许藜恩,好哥哥也不在身边,鱼蛋面档口老板的一句夸赞能暖他一整天。
可怜。
“……哥,你、不要这样吊着我。”许藜恩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并不可怜,手指插进梁恪后脑的发间攥住,要求,“我还要刚刚那样。”
从前许藜恩不指挥,由着梁恪来。
也几乎不出声,不是自己捂着嘴,就是找个东西来咬着,枕套的边角、梁恪的衬衣,或者是两个人不管谁的手。
要不是该给反|应的地方十足诚实,梁恪可能会以为他真的不喜欢。
那时候,还会因此多几分怜惜。
时常能想到,他是自己从小不点亲自养大的弟弟,太过分之后,会短暂反省一下。
现在么……原本披在许藜恩身上的薄被早随着书桌被冲撞的那一阵摇晃掉到地上,房间里的空调开着,温度也起来了,不怕着凉,梁恪满脑子咬坏他的念头压不住,哪会听他指挥。
浅而轻,触感鲜明,寸寸不舍。
梁恪的肌肉承受了不该有的慢动作,更受折磨的那个人却好像是许藜恩。
对于喂他吃了一半、看他吃得很开心突然开始戏弄他的梁恪,许藜恩想尽了办法,先捂着眼睛哭了几声,反而哭得梁恪耐心十足。
伏在梁恪肩头喘息一阵,热气打在梁恪耳朵和颈侧,带着哑的嗯嗯哼哼听得梁恪满肚子冒坏水。
把胳膊环到背上挠了几下,又挠得梁恪浑身舒坦。
许藜恩双手向后撑着书桌,被气得真哭了,梁恪才给他。
半个多小时后离开书桌,那个梁恪和许藜恩曾伏案学习过的地方,在今夜被添了点煽情的回忆。
换到床上趴了会儿,许藜恩不干了,吭叽着要梁恪抱他。
梁恪没出去,两条有力的胳膊托着许藜恩把人转过来抱着。
高难度的动作,许藜恩有点害怕,好在有惊无险。
梁恪捋一把他额头上的汗,看他脸蛋儿粉得热腾腾的,就又叼住软肉嗦了两口。
他吃肉似的嚼,许藜恩狠命捶他肩膀,带着有个地方不受控制地反过来咬他,梁恪才松开,带着喘问:“刚才那样不喜欢?”
许藜恩也把他搂住,缠着他的腰,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头靠在他肩上,嘴唇似有若无碰着梁恪的颈侧皮肤,细腰往前挪了挪,听见梁恪深吸口气,悄悄说:“喜欢呀,你抱一抱我,哄哄我,亲亲我,再换回去。”
梁恪没忍住,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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