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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N-18


    结束上午的最后一个会议,梁恪没回办公室,准备直接去八楼的餐厅。


    申与同跟他一起,同行的还有两位高管,在讨论梁恪刚才在用户调研会上提出的遗留问题。


    申与同嬉皮笑脸道:“快饿瘪了,吃完再聊嘛各位。”


    女高管叫石雯,中等身材,日常穿搭就是不同色系的真丝衬衫和阔腿西裤。


    她保养得很好,皮肤状态看起来不到四十岁,但其实大女儿已经在读高中,克制稳重的气质为她添了几分年纪,是Nextera的一众高管中对申与同最客气的一位。


    石雯笑道:“我们在梁总面前表现一下,申副总就别戳穿了吧。”


    男高管叫谭玺,年纪与外貌匹配,的确年轻,年方三十五岁,入职刚两个多月,是猎头高价挖来的公关王。


    与他圆滑的工作风格不同,本人在交际上有些沉默。


    见他不搭话,申与同主动凑过去:“不好意思啊谭总,刚你说一半儿被我给搅和了,其实我还想再听听您的高见。”


    电梯门开了,梁恪先出去,谭玺紧随其后:“想听改天找我助理约个会议。”


    “别啊。”申与同追上去,胳膊搭在谭玺肩上,“梁总也想听,你看他走得都没刚才快。”


    梁恪低头看手机,没空搭理到处撩闲的申与同。


    当下是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许藜恩发来一条微信:【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偶尔你给的关心】


    这是在昭告天下他醒了。


    梁恪迈开几个大步远离人群,走到空着几张桌子的餐厅的落地窗边,打视频电话回去。


    许藜恩还在被窝里,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怼得太近,梁恪的屏幕里只有他的脑门和一只眼睛。


    梁恪等着他说话,昨晚这个人没忍住被梁恪搞得弄脏了梁恪和床,哭着说再也不跟梁恪玩了。


    沉默了两分钟,许藜恩说:“我饿了。”


    “该饿了。”梁恪说,“阿姨刚发了菜单给我,起来洗漱一下,正好吃饭。”


    许藜恩揉揉眼睛,“唔”了声,半晌,问:“哥,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两点多。”


    “可是我两点五十还醒过来看了眼时间,你不在。”


    “我在楼下洗的澡。”梁恪说,“以后不要等,困了就睡。”


    “……想你。”许藜恩声音小小的,“最近怎么那么忙啊?感觉已经有好几天没清醒着跟你说话了。”


    梁恪忙归忙,但还有个不管多晚都要回家的执念,许藜恩日复一日被他压着弄醒,再被搞到昏睡。


    实在没时间回家,梁恪也要想办法让许藜恩去找他。


    许藜恩终于拿好了手机,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昨天前半夜,因为记挂梁恪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许藜恩睡得一段一段的,根本不算觉。


    后半夜,又因为梁恪回来,而有好长一段没能睡。


    现在他脸上还有困劲儿。


    嘴巴发红微肿,应该是梁恪早上走之前亲得太久。


    梁恪拿手指蹭了下屏幕,用老套路拐骗:“下午来公司玩?”


    他最近特别忙,公司并不好玩。


    每次许藜恩过去,都是被他玩。


    许藜恩从床上爬起来,思考了好一会儿,对梁恪的依赖胜过了羞耻,抱着手机点了点头,装没事人道:“我去看望一下男朋友。”


    该催他去洗漱吃午饭,但梁恪顿了顿,还是说:“哦,公司里还有你男朋友,是哪位?”


    许藜恩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对着自己,两只手又揉了揉脸,有些害羞地改口:“我去看望下老公。”


    梁恪收起手机,到就近的窗口打包了份简餐,回自己办公室。


    还在等他的申与同看着他走出餐厅的背影痛心疾首,对谭玺倾诉:“诶,老谭,你觉不觉得他最近怪怪的?明明是个单身狗,手机整天不离身,开完会就消失,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增加什么产品线。”


    谭玺没说话,眼角余光看到言昕,仿佛见到救命稻草:“言姐,这里!”


    他们刚好三个人,言昕端着餐盘过来,坐在申与同旁边,和石雯跟谭玺都打过招呼,申与同问:“那个谁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说着,申与同还环视一圈,脑袋转动的幅度之大,快要媲美猫头鹰。


    “她和邹正语出去办点事,下午才回来。”言昕道,“连小宋的名字都不敢叫,申副总的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的?”


    申与同不接这话,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言总,你老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打算?要是开分公司,你可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刚谈恋爱,不像他孤家寡人一个、大龄单身带着个弟弟,我坚决不能离开北京去给他干苦力。”


    虽然没有,但言昕不能说,打哈哈道:“哎呀,顺其自然,杞人忧天有什么用,谈恋爱了就好好谈,享受当下。”


    说完,她有点怀疑道:“你,谈恋爱了?”


    申与同:“啊。”


    言昕:“对方知道吗?”


    “……”申与同道,“什么意思?”


    言昕道:“没事。吃饭吧。”


    石雯忍着笑,一直没抬头,努力往嘴里塞草。


    谭玺吃相斯文,眼观鼻鼻观心,把申与同丢给言昕之后,更没有再开一句口吸引注意力。


    为了摆脱申与同,谭玺没有加入饭后的闲聊时间,借口下楼买咖啡。


    午休期间咖啡店人满为患,外卖小哥也一波接着一波。


    谭玺等咖啡等了十几分钟,出门后碰上了在一楼接人的梁恪。


    车里钻出来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孩子,白皮肤,细溜的长腿,拎了个硕大的保温饭盒,梁恪马上接过去,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车门边,护着他下车,两人并肩走进大楼。


    谭玺若有所思。


    “吃完饭有时间午休么?”许藜恩边走边观察他的脸色,发现精神头挺足。


    梁恪道:“有。吃完你陪我睡会儿。”


    虽然许藜恩一觉睡得够饱,但他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主要任务就是陪梁恪,当然没有问题。


    面对面吃饭果然比打着视频强一百倍,梁恪给许藜恩夹一块芦笋,许藜恩喂梁恪吃一口鱼片,菜里仿佛掺了蜜,吃得格外香甜。


    两个人到休息室躺下,许藜恩乖乖地给梁恪当抱枕,依旧是熟悉的同向括号姿势。


    梁恪的两条胳膊环着许藜恩的腰,细得一握,他胳膊交叠的部分很多,将人紧搂着贴着自己胸膛,脸也埋在许藜恩的后颈,呼吸平稳,半晌,道:“还难不难受?”


    昨晚他确实是有些过分,抱许藜恩洗完澡回床上,许藜恩看见他又去拉抽屉,以为是拿套子,吓得真有点崩溃,直往他怀里钻。


    许藜恩反应了一下,意识到梁恪是在说昨晚的事,脸上轰得热起来。


    他虽然年轻贪欢,对上梁恪更没有一点抵抗力,可是作为成年人在床上尿出来,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说是难为情,其实还有好一部分自我怀疑,到现在都无法回忆当时的细节,拿手指抠了抠梁恪的手背,说:“不难受。”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他们都换了睡衣,抱得久了,后腰处异物感明显,许藜恩最终还是先憋不住的那个,慢腾腾地在梁恪怀里转了个身。


    刷过牙的口腔里凉丝丝的,还有点清新的甜味。


    梁恪的温度惯例比许藜恩高一些,吻了没几下,许藜恩沉迷于那点暖和热,已经整个人扒到梁恪身上,就被托着后脑勺仰起脸,充分承受梁恪唇舌的侵略。


    被暂时松开吸收氧气时,许藜恩努力找回理智:“你休息……”


    梁恪已经扯下他睡裤:“这样更解压。”


    来送饭前,许藜恩大概猜到了这场午休不会太单纯,可是最近梁恪那么累,许藜恩不舍得拒绝他。


    因为昨晚的事,吃午饭的时候,许藜恩连水都没敢多喝两口,但怎么,还是。


    许藜恩真成了会标记所有物的小狗么。


    他在万念俱灰中给自己找补,想着好在最后是在浴室,没有弄脏休息室的床。


    这次结束,许藜恩真有点行走困难,梁恪出去之后,他就一直趴着,原本不困,但头痛看不了太久手机,在无聊中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梁恪的办公室依然空着。


    许藜恩打开所有的灯,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梁恪的办公桌后开始努力。


    最近两个月,他与几个北舞的同学恢复了联系,但大家都早早定了去向,没有留在北京,两个各自回家乡进了剧团,另外一个去了韩国。


    等秋季学期开学,许藜恩就要独自返校。


    他的专业课早都结了,只剩两门选修的学分要拿,预计每周回学校上两节课,剩下的时间,就是排毕业大戏和和写毕业论文。


    梁恪陪他从学校宿舍拿回来的笔记本电脑里有已经通过的开题报告,还有论文的一部分正文。


    他的开题报告学院给的评分是A+,如果没有意外,本应该是今年夏天优秀毕业论文的人选之一。


    如今在一定程度上来说算是文盲的许藜恩在梁恪的指导下高强度学习了几天知网使用指南,最近就一直在根据开题报告写论文的框架,当然,这也离不开梁恪的帮助。


    梁恪对此的评价是,人文社科类的论文水分比想象中还要大,毕竟没人能想到,其中一篇竟然是由脑残上传。


    许藜恩写了三百字,删了四百字,又开始看梁恪为他找来的参考文献。


    看得入迷,梁恪进办公室时被他吓了一跳,将椅子转回来,问他:“在cos什么?”


    “爱因斯坦。”许藜恩放下笔记本电脑,理了理被自己刨成鸡窝的头发,直起身把胳膊挂在梁恪脖子上,呼吸茸茸地打在梁恪颈侧,“哥哥我饿了。”


    学习真的是耗费能量,比跳三个小时都累。


    加上前面还被——了一顿。


    梁恪低头,跟他接了个吻,在唇舌交缠间道:“一见我就饿。”语气莫名很满意。


    许藜恩想了想,发现的确是这样,在他怀里闷笑两声,一只手滑下来,贴在梁恪胸膛上,隔着西服感受了下胸肌:“好吧,有奶就是娘。”


    梁恪原本已经直起身,闻言捏着他下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用了点力,许藜恩被咬得呜呜叫,他又拿舌头安抚似的舔了舔。


    许藜恩趴在办公桌上,等梁恪去沙发上拿他的包,装好他的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资料:“晚上跟申师兄他们一起,想不想去?”


    许藜恩问:“你们聊工作?”


    “只吃饭。”梁恪说,“今天早点回家。”


    许藜恩空着肚子有气无力地振奋:“好耶。”


    席间一共六个人,是气氛很轻松的约饭局,申与同带了女朋友来,算是在他朋友圈里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互相介绍过之后,申与同就催着大家动筷子。


    许藜恩很认真地想长点体重,梁恪夹来什么他都吃,除非是甲鱼。


    许藜恩把它夹回梁恪盘子里。


    梁恪再夹回来。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许藜恩:“我不要。”


    梁恪:“补身体。”


    “你补吧。”许藜恩说,“我不需要。”


    就梁恪那种搞法,是怎么敢内涵许藜恩肾虚的。


    正常人谁受得了。


    “梁恪你俩干嘛呢。”申与同突然大声说,“他吃的好好的,你不要瞎捣乱。”


    许藜恩吓了一跳,还以为被申与同这个大嘴巴看到了他掐梁恪大腿,连忙收回手,很老实地附和申与同:“就是就是。”


    然后发现,申与同的女朋友好像一直在看他。


    许藜恩用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挠了下脸,吃了口芹菜,喝了口果汁,突然抬起头,发现申与同的女朋友就是在看他。


    被许藜恩抓到,她也没怎么不好意思,还冲许藜恩笑。


    许藜恩摸出手机,放在大腿上,打开前置摄像头,偷偷低头检查了美貌,继续吃菜。


    今天的申与同满面春风,在一众单身的朋友面前更是膨胀得没了数,几杯红酒下肚,问梁恪:“对了师弟,前段时间就听你说在追人,到底追到没有?”


    不等梁恪说话,他又对许藜恩道:“藜恩今年也都这么大了,谈恋爱没有?别学你哥,都快三十了还单着,这样很容易变成老光棍的。”


    他和在座的熟人聊起大家都知道的梁恪的失恋经历:“他之前不是谈过么,就是好像被甩了,哎恪子你以后改改吧,就这样不冷不热的,就算再谈,恐怕还要重蹈覆辙。”


    许藜恩哧哧笑,被老光棍在桌子底下握住手,才说:“好的师兄,到时候我好好向你取取经。”


    申与同很得意,中午在公司餐厅没秀出去的优越感得到了满足,给许藜恩传授了几个追女孩子的小技巧。


    桌上的人都笑,申与同道:“你们就学去吧,到时候也像我跟苗苗一样幸福。”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回家路上,许藜恩问梁恪:“哥,这么多年都没人告诉申师兄咱俩的事,是不是有点过分?”


    梁恪道:“等他哪天自己看出来,我就提拔他当正总。”


    晚上睡下,许藜恩的头还有点痛,他没说,但梁恪应该是看出来了,洗完澡以后,靠着床头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帮他揉了好久。


    感觉好多了,许藜恩翻身下床,在卫生间待了三分钟,梁恪来敲门。


    许藜恩说没事,但他没走开,在门外说:“你一晚上上了几次厕所?拉肚子?”


    “不是。”


    “那是怎么了?”


    “我真没事。”许藜恩说,“哥你先睡吧。”


    过了半分钟,梁恪开门进来了。


    许藜恩还在马桶旁站着,没来得及收,到这份上了,就也没准备收,面红耳赤浑身冒着热气被梁恪握在手里检查。


    “尿不出来?”


    许藜恩点了点头。


    他艰难地看一眼梁恪,没在上面发现什么多余的表情,心情好歹放松了百分之一,重新闭上眼,向后靠近梁恪怀里,把脸埋进梁恪颈窝,羞耻道:“怎么办啊……”


    好在最后还是尿出来了。


    梁恪又是揉他肚子又是吹口哨的,就差托着两条大腿抱起来把着。


    许藜恩怀疑,他再不尿出来,梁恪就真要那么干了。


    这么折腾了一通,两条腿还软着,许藜恩爬到自己的位置躺下,等梁恪躺好,他马上就被捞过去,大腿将他紧紧夹住,浑身没有一丝缝隙地抱着,几乎整张脸连带脖子和后颈都被吻了一遍。


    许藜恩实在心有余悸,扒拉着梁恪的脑袋,有点担心地问:“哥,你是不是,有那个,性|瘾啊?”还有皮肤饥渴、分离焦虑。


    梁恪确定许藜恩没看过之前的咨询记录,脑回路还和以前一模一样,起身在许藜恩软绵绵的脸蛋、肩膀和胸膛都咬了好几口,叹了口气。


    要重蹈覆辙么?他还以为自己这次算克制过的。


    第72章 N-18


    佳乐城拆改的钱很快就打到了众人卡里,许藜恩先收到短信,看过以后,夏行文把羽毛球打到他头上都没发怒。


    夏行文家开在佳乐城的那家冰沙店本来就是自家的商铺,等了这么多年,欣赏过许藜恩的银行卡到账短信,马上给他妈打电话,假装不知道,狮子大开口要换车。


    他妈听到他只要家里添三十万,松了口气,还说再多给他五万块钱购置税。


    许藜恩也给梁恪打电话,对面应该忙着,挂了没接,发来条微信:【我也收到了】


    许藜恩很激动,发了几个撒花的表情包,又给梁恪发了一排亲亲。


    梁恪也回他亲亲。


    夏行文凑过来分享喜悦,没曾想看到许藜恩回复梁恪的最新一条:【好的老公,我再打会羽毛球就回家】


    【亲亲】【亲亲】【亲亲】


    夏行文:“许藜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吓人……”


    “怎么了?”许藜恩收起手机,强作镇定,“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们签了多少给对方的卖身契?和结婚是一样的!”


    夏行文“呵呵”了声,问:“什么时候签的?”


    许藜恩不太有底气地道:“好几年前。”


    “是啊。可你没撞坏脑子之前,根本不是这样的。”夏行文说,“以前看起来很单纯呢。”


    许藜恩抗议道:“脑子没坏!只是失忆!”


    夏行文又“呵呵”一声,幸好他女朋友来了,马上换了副面孔,去场馆门口迎接,没来得及再挤兑许藜恩。


    这是许藜恩失忆后第一次与宋知夏见面,很不意外地相处融洽。


    根据经验来看,能够成为朋友的人,在气场上都是相合的,况且梁恪那样开局高难度的人,都能被失忆版许藜恩挽回,他对后面再见人的心理压力都减轻了许多。


    夏行文和宋知夏的体力比起许藜恩来说一般,两个人像以前一样,轮换着和许藜恩单打,最后三个人都尽兴而归。


    “真不用我送你?”夏行文和对象要去地库取车,最后又问一次许藜恩。


    许藜恩挥挥手:“不用,这离我哥公司不远,刚好走过去接他下班。”


    宋知夏悄悄说了句:“这是萌脸怪物来的。”


    夏行文想起许藜恩在微信里叫他哥“老公”,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心说此物撞伤了脑袋以后已经不萌,变成了娇妻模样。


    娇妻到了梁恪公司,扫脸搭电梯上楼。


    言昕还在加班,见到他挺开心,问他:“论文写得怎么样啦?”


    “没写完。”学习是有惯性的,即便失忆,许藜恩对这个依然不是很发愁,每天按部就班完成一点,“言姐,我哥在吗?”


    “梁总在楼下跟人谈话。”


    技术部的老大老二要火拼,两人都是梁恪出面招进来的,隔岸观火了一段时间,选在今天去找人面谈。


    “那我就在这等他吧。”


    许藜恩一屁股坐在宋特助的座位上。


    他打完球后在体育馆冲了个澡,速干短裤短袖都换了,穿了条浅灰色运动裤,上面是白色T恤外搭一件纯棉衬衫,十分学生气,挂在宋特助椅背上的包也是运动腰包,和平时爱漂亮的风格很不一样。


    但他迈着两条细而直的长腿,肩背薄而挺拔,再加一张清新脱俗的脸,谁看了倒也都不会觉得普通。


    他很老实地坐着等梁恪,没看手机,从包里掏出宋知夏今天送他的一个hello Kitty玩。


    玩偶的帽子、眼睛、裙子、挎包和鞋子都是可以更换的,宋知夏还另外给了他两套完整的穿搭,质感和成年人自己穿的衣服没差,缩小版还显得更精致。


    许藜恩一边玩一边在心里感叹,穿越还挺好,他小时候哪里有这样的条件。


    玩着玩着,身后由远及近来了一阵暴怒,宋特助一边说“烦死了言昕谁来了都坐我位置乱翻你看不到是吧”,一边把一沓文件“啪”一声摔在桌角。


    许藜恩惊得险些跳起来,顺着椅背朝后躲了一下,胳膊才没被文件夹拍到。


    他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拎起自己的包,kitty的零件洒落在地上来不及捡,马上道歉,说:“我没有乱动东西,不过坐你的座位确实是我不好,对不起小宋姐,真的很不好意思。”


    宋特助也狠狠愣住,先说:“藜恩,我没认出是你……我刚才气疯了,我以为,我今天……”


    她最近在跟进申与同负责的一个项目,在申与同的部门也有工位,下午上班前去取同事送她的奶茶,碰上申与同的女朋友来串门,坐在她位置上。


    但这些对别人都无从说起,她卡了壳,望向言昕求助。


    梁恪跟她一个电梯上来的,言昕有心无力,根本不敢说话。


    另一边,梁恪抬起许藜恩的胳膊,捋起他的衬衣衣袖低头检查,一句话都没说,但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全都感受到了极致的寒意。


    刚才许藜恩以为没被文件夹拍到,但其实手肘处被边角擦出一道短短的划痕,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看不出什么,可他皮肤本来就薄,又比常人白几个度,那一点痕迹就红得很刺眼。


    许藜恩把袖子放下来,握住梁恪的手腕,偷偷用力:“哥,我没事,你不要这么紧张。”


    “梁总……我,对不起,是我情绪失控,刚才的会议是我发言不当,我不该在那么正式的场合发泄私人情绪,浪费其他员工的时间,对不起。”


    梁恪没说话,眼睛还看着许藜恩那截已经被衣袖遮住的小臂,专注到像出神的地步。


    许藜恩心里着急,手伸到他背后顺了好几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最近这段时间,宋特助和许藜恩的关系稳步变好中,下班时间偶尔也有联络,确实算得上是朋友。


    公事许藜恩不会掺合,他只希望梁恪别因为刚才的事迁怒。


    “你自己也承认是私人情绪。”好一会儿,梁恪才说,“你是总裁办的人,大会上发疯,算起来其实是我的责任,是我的眼光和用人出了问题,处理结果要开会讨论,你先回家冷静一段时间。申与同那个项目,明天中午之前全部交接给吴奕宁,你不要再参与。你身上总裁办的所有工作也都停下,由言昕分派给别人。”


    “好的梁总,今天的事,我是真的真的很抱歉。”


    宋特助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眼眶红得吓人,但控制着没哭,许藜恩很担心她,坚持送她到楼下等车。


    “藜恩,真的对不起。”宋特助道,“不管是谁,我都不该那么没礼貌,何况是你。你以后过来还坐我的位置吗?”


    “请示过再坐。”许藜恩看她满脸憔悴,小心翼翼地跟她开了个玩笑,又说,“回家好好睡一觉,工作的事先不用管。”


    宋特助点点头,抱了许藜恩一下,说:“谢谢你……今天我闯了大祸,其实从会议室出来,我就已经做好了被开的准备,所以才更失控……如果你不在,我现在应该不是回家冷静,而是待业。”


    许藜恩心里安定了一点,觉得宋特助高估了他的作用,梁恪没开她,只能是因为梁恪原本就没准备开。


    梁恪表面上看起来由着许藜恩,但其实都是些边角料的小事,一旦梁恪决定的事,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送走宋特助后,许藜恩再一次上楼。


    言昕依然加班中,见他从电梯出来,指了指梁恪的办公室,脸上做了个很生气的表情。


    许藜恩推门进去,梁恪并不在办公桌旁,他循着声音找进了浴室,梁恪刚洗过脸,两只手撑在洗手台上,薄唇紧闭,面无表情。


    按道理来说,梁恪完全不是会因为员工犯的错而一个人生气的性格,许藜恩胳膊划一下也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现在估计已经好了。


    他这个反应,实在令许藜恩有些不知从何安慰。


    好在梁恪看到他就转了回来,冷着脸把他按进了怀里。


    许藜恩试探着拍拍梁恪的背:“怎么啦,为什么心情不好?都跟我说说。”


    “对不起。”


    因为他的员工伤到了许藜恩?


    他俩人设什么时候变成了豌豆公主和天凉王破的霸总,许藜恩一时间有些好笑,手伸到梁恪的后脑勺摸狗似的撸,哄他突如其来的脆弱。


    许藜恩试着转移话题:“申师兄和小宋姐到底怎么回事?”


    宋特助虽然行事泼辣,但其实很有分寸,如果不是太过于破防,根本不可能做出刚才那种事。


    梁恪紧紧抱着许藜恩,低声道:“不知道。”


    许藜恩了解他对与自己无关的事确实从不关注,刚想着再想个话题,梁恪说:“刚才如果你不在,我真要开了他们俩,不想干都滚蛋。”


    “……”许藜恩道,“嘿嘿,我还真是吉祥物啊。”


    梁恪弓着上身,把脸埋进许藜恩的颈窝,脸上没擦的水珠沾湿了许藜恩的皮肤,又说了两遍:“对不起,对不起。”


    最近这段时间,梁恪已经发现,自己靠近许藜恩时,动作大一点,他就会下意识瑟缩一下。


    但直到刚才许藜恩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满脸的惊慌,梁恪才意识到,这和那天他在家里摔了吹风机和台灯后,许藜恩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许藜恩有多抵触暴力,梁恪当时就多想去死。


    可他现在不光没有去死,还要把许藜恩折断一样地掐着腰搂在怀里,一遍遍道歉,不知道到底是为了道歉,还是让自己安心。


    “……”许藜恩哄了梁恪好久,一直到夜里,才总算问出真相,有点无语,有点感动,有点好笑,“那天我们不是在吵架嘛,不过摔东西确实很不好……你已经答应我以后都不那么凶我,我也有错,现在我们两个都很好,你不要再内疚啦。”


    “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随着动作逐渐降低,许藜恩身上的被子下隆起一个大包。


    他一开始还嘻嘻笑,突然仰着脖子喘了好几下,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你是太生气,我、以后也……不动不动说要搬出去、的话,好不好?”


    梁恪没有想要还是许藜恩反过来哄他,但状态已经变成了这么个状态,他只能在行动上表达自己的歉意。


    “哥……你……”许藜恩的手伸进被子里,攥住梁恪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按下去,“我……哥、哥……”


    几分钟后,许藜恩腰身一软,梁恪顺着解开睡衣扣子的路径亲上来,最后沿着下巴吻到许藜恩的嘴唇。


    许藜恩捂着嘴偏开脸,但爽得实在没力气,头晕眼花,闭上眼脑袋里全是星星,被梁恪勾着舌头深吻只是时间问题。


    长长的一吻毕,许藜恩软得像水,记忆里还没开过荤,现实中皇家宴席已经吃了个爽。


    却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不需要付出任何四肢酸痛的代价就可以爽得头脑发白的操作。


    “之前为什么不这样做。”许藜恩得了便宜还卖乖,红着双颊和鼻尖,趴在梁恪身上跟梁恪算账,“这件事我才不原谅呢。”


    梁恪知道这样许藜恩会爽,可也做好了把人弄哭后好好哄的准备。


    却没想到许藜恩不光没哭,还倒打一耙,嫌弃他用这个手段伺候得晚了。


    以前到底是谁因为梁恪这样做完躲了梁恪整整一周的啊。


    梁恪顿了顿,鼻息间都是许藜恩身上的甜味,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低头,同时将人托高一点,从许藜恩带着耳钉的耳朵一直咬到许藜恩的脸蛋,叼住不松开,带着磨牙吮血似的狠劲儿。


    以前被梁恪吃过小许后不接电话只回短信。咬一口。


    以前被梁恪吃过小许后接了电话不说话。咬一口。


    以前被梁恪吃过小许后好长一段时间一起睡觉都捂着裆。咬十口。


    可恶的许藜恩实在是太能装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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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P-19


    临近年关,家里每天来来往往都是生面孔。


    最近几年,因为孩子不在家,做美容、打牌、买衣服的活动多年下来,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所以罗岚有时会陪梁栋平去自家那几个工厂,夫妻两人感情好像比年轻时还好些,虽然她做的最多是梁栋平从厂区回来有口她买回来的饭吃。


    对工人,罗岚大多眼生,梁栋平却基本都能叫得上名字。


    地方习俗,工厂年底收工发红包,工人们,尤其是大小工头,少不得都来梁栋平家走一趟。


    贵的东西梁栋平坚决不收,天台县东边靠海吃海,西面还有山,送来的大黄鱼、梭子蟹、竹节虾等海货,自制腊味,手工糖、西瓜子、南瓜子、海苔饼等炒货,文旦柚子和温岭高橙、砂糖橘等自家产的水果,一筐筐堆满了院子和前厅。


    自己家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但不收不给人面子,收这人的不收那人又有区别对待的嫌疑,梁恪从腊月二十六下午到家就开始当劳力,天天睁眼就是搬。


    早上七点五十,天光还黑着,他绕环海步道跑步回来,梁栋平已经在家门口跟人聊天。


    跟二三十的小年轻他有话聊,赶早市回来的七八十的大爷大妈他也很热情。


    看到梁恪,梁栋平远远招手,对他面前的约莫五六十岁的一个男人说:“他前天刚回来……对,公司忙得很,员工都放假回家了,他还自己在那待了两三天。”


    梁恪走近后打招呼:“爸,阿叔。”


    男人笑眯眯点头,问他:“介早出去跑步喽?后生家力气足,饭吃过未?”


    梁恪没接他递过来的烟,梁栋平在一边解释他不抽,梁恪说:“没吃呢阿叔,家里厨房和后院炉子都占着在炸肉,我进去煮碗汤喝。”


    男人非要梁恪跟他回家吃饭,最终被梁栋平拯救。


    讲话间,又来了几个同形找梁栋平的人,梁栋平的烟散完了,打发梁恪去找。


    整条的烟一般都放在楼梯旁边的定制木柜里,梁恪找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条中华,看见放在下层的都是芙蓉王。


    消费真降级了,估计都是在家自己抽的。


    他锁上柜门,按梁栋平一盒一盒给人的习惯,拿了整条出去。


    梁栋平忙了一早上,收年货,散烟、聊天,中间抽空吃了碗梁恪端出去的汤圆。


    罗岚睡到将近九点,下楼转了一圈,去后院问干活的梁恪:“儿子,今天和恩恩打过电话没有?他们在上海住楼房,我听说憋屈得很,公寓楼里油烟大起来还会报警,上海人是不是等年三十晚上去饭店吃一顿就算过了年?”


    两人说好分开过年,分别前一天,梁恪首次突破界限,跟小许打了照面,这几天,许藜恩只回梁恪的短信和QQ,还没接过电话。


    冷不丁被罗岚这么一问,心里刺挠,梁恪脸上淡淡的:“这是农村,上海是大都市,咱们精神胜利法不是这么用的。”


    “什么精神胜利法,你说你妈是阿Q?”罗岚吃了块刚炸出来的肉,烫得直吸气,“恩恩爱吃这个,过完年你打包点回北京吧。”


    “只有刚炸出来的好吃。妈你还知道阿Q。”


    “复炸一下差不多,吃个意思嘛。”罗岚小声絮叨,“你妈只是文化浅,不是没念过书。”


    “要吃回来吃,反正不带。”梁恪嘴硬。


    罗岚看他两眼,还是没忍住:“神经。”


    梁恪和姑姑叔叔们打配合,一直忙到中午,刚摘下围裙和防烫手套,又被叫出去搬东西。


    他往屋里搬了三趟,梁栋平喊来两辆面包车,要给梁恪的姑奶奶捎东西过去,梁恪又开始往外搬。


    其实梁栋平也要上手,梁恪没让。


    终于结束,梁恪三步并作两步上楼,进门就脱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倒一大杯柔顺剂,站在淋浴下洗了三遍头发,才终于闻不到油烟味。


    大概拿毛巾把头发擦到不滴水,赤身裸体摔进床里,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他偏着脸在被子里闭眼假寐三分钟,拿起手机,给许藜恩发短信:【再不接电话我下午就去上海】


    等了十来分钟,高中同学群里已经发来好几个去上海的顺风车的电话,梁恪给许藜恩打过去,这次终于接通了,但是一开始不说话。


    梁恪把家里的年货数了一遍,说家里没人吃柚子,许藜恩不在,都送人了,说完,长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轻轻“嘶”了声。


    许藜恩果然没憋住,问:“哥,你怎么了?”


    “累啊。”梁恪说,“每天睁眼倒欠老梁一个搬运力工,今天还开始炸肉,后面两天都待厨房出不去了,现在腰有点疼,好像扭了一下。”


    许藜恩着急:“不是说梁钦这两天也去了么,只有你一个人干活?”


    梁恪道:“他哪有我使唤起来顺手。”


    “……可是我回不去。”好一会儿,许藜恩说,“答应了我妈今年陪她过年的,怎么办啊哥,要不我跟干爹说,再花钱雇个人来帮忙吧,就这样把你累坏了怎么办?”


    梁恪食指轻扣两下手机背板,说得很慢:“每年不是都这样么,逗你的,柚子也给你留着……我想你了,一个人,总觉得空落落的,下次别不接电话可以吗?我这两天晚上都没睡好。”


    许藜恩闻言又沉默了会儿,梁恪问:“你呢,有没有想我?”


    梁恪这边很安静,许藜恩那边一开始也是,但很快有小孩的哭声,月龄小,哭声响,程子茵在哄,叫许藜恩去开门,说有人送菜来了,许藜恩就挂了电话。


    到底没说想不想梁恪。


    没在一起之前,许藜恩对梁恪算很坦诚很直白,可在一起之后,他说得越来越少。


    梁恪理解的里面应该有一部分腼腆,剩下的估计是惶恐。


    今年过年,他都不敢回来了。


    但这事急不来。


    梁栋平和罗岚本本分分一辈子,到现在电视剧里人的亲嘴,罗岚都要找借口去厨房,不和许藜恩一起看。


    他得慢慢让夫妻俩接受。


    许藜恩也需要时间。


    不过梁恪没觉得有多担心,因为他们刚好都年轻,有的是时间。


    年三十晚上喝分岁酒,家里摆了两大桌,少了许藜恩一个,气氛看似没减,可其实每个人都挂念着。


    明明是梁恪打通的电话,却在两桌上转了一圈,才回到他手里。


    幸好在一起之后也没一时兴起改什么乱七八糟的备注,还是恩恩宝。


    许藜恩说:“你们要开饭了吧?先吃饭吧,等我回去再给你打。”


    梁恪问:“晚上住哪里?”


    “外公家。”许藜恩道。


    “那你舅舅一家也在吧,跟舅舅家孩子玩会儿,跟我打电话不着急,过年热热闹闹地过,你不要在房间里闷着。”


    许藜恩乖乖说了声“好”。


    梁钦在绕着桌子挨个给大家倒饮料,屁股上蹭了灰,被他妈扯住拍屁股,手劲儿大了,拍得梁钦直叫唤,大家都笑起来。


    梁恪心里突然间不大落忍,后悔的情绪铺天盖地,意识到自己不该答应许藜恩去上海过年。


    在一起之后,许藜恩的变化很大,其实他也一样。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可能同意,可多了一层关系,两个人看似在身体和感情上近了许多,却也生出了那么多从前没有的顾虑。


    无师自通地犯了患得患失的病,前所未有地开始思考起了尊重、空间和分寸。


    去他的傻逼思考。


    许藜恩就该待在他身边,不管是过年、过生日,还是死后过周年。


    他俩死也得死一块,死在同一天,死在同一秒。


    初一一大早,梁恪去了上海,梁栋平输给罗岚一千块。


    初一晚上,大家原本在等他俩,等着等着开始喝酒,老辈子喝白的,小辈子喝红的,喝到后面乱了套,开始换着喝,等两个人披星戴月地到家,收获了一屋子的酒鬼。


    梁恪放下车钥匙,换了鞋就带许藜恩上楼,梁栋平要过来稀罕稀罕他的两个儿子,被梁恪挡开:“爸你赶快去睡吧,开了一天车累死,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罗岚也醉熏熏的,靠在沙发上叮嘱梁恪:“恩恩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你再给他拿个电热毯过去。”


    梁恪答应了一声。


    他一手拎许藜恩的行李箱,一手握着许藜恩的肩膀,把人紧紧地带在身边。


    推开卧室门,先将行李箱靠墙放,然后把许藜恩拽进来,把人按在门上。


    楼下的聚会远没有结束,这房子到处的隔音其实算很好,但他们开了音响轮流唱歌,楼上不可能听不到。


    罗岚放下贵妇矜持,在声情并茂地唱拯救。


    房间里灯都没开,许藜恩被梁恪压在门上亲,梁恪的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捞过来拎起一截,紧贴梁恪的腰挎,另一只手捏许藜恩的下巴,让他完全仰起脸承受梁恪的吻,上身又压过去,抵在门上,好险要将许藜恩掰成一个反着的字母c。


    梁恪饿狠了,想疯了,吻得急,又用力,咬着许藜恩的嘴唇好一会儿,舌尖才探进去,行进速度堪比蜗牛,勾到一起烫得厉害,烧得人胸膛都是麻的,脑袋里嗡嗡响,许藜恩口腔里湿润清甜,勉强平了点火,可马上又点着了其他地方。


    羽绒服还在身上,许藜恩热出一脸的汗,在门口被梁恪从脸亲到脖子,手从背后伸进毛衣,抚着他的背,一寸寸检查似的来回摩挲了几遍,才勉强放开,脱掉了两个人的外套。


    许藜恩死活不肯让他进浴室,梁恪看他的红脸蛋快吓白了,实在可怜,没坚持,去许藜恩的房间洗澡。


    出门碰上梁钦跌跌撞撞地上楼来,也是往许藜恩的房间去,梁恪提溜着他卫衣帽子,把人扔进他自己的卧室。


    “干、干嘛……”梁钦费劲睁开眼,终于认出他,打了个酒嗝,“哥?恩恩呢?我想跟他、说说话……”


    “睡你的吧,他没时间。”


    梁钦喝醉后胆肥了不少,不依不饶,还要往外冲:“我想他,我想恩恩,哥!我想他了,你放开我……”


    梁恪把他扔到床上,摆成侧睡的姿势。


    梁钦最后挣扎了两下,被脸挨到枕头唤起的睡意袭击,沉沉睡了过去。


    等梁恪洗完澡,从许藜恩卧室回自己房间,又碰上罗岚和梁栋平。


    这一晚上够热闹的,他着急,却不得不一波接一波地应付。


    罗岚问:“恩恩睡啦?”


    梁恪“嗯”了声。


    梁栋平道:“不吃点东西?楼下有……”


    “吃过回来的。”梁恪侧身越过梁栋平和罗岚,“我累了,先睡,你们也早点睡。”


    喝酒上头的罗岚看着还有话,好在梁恪关门的动作很快,又反锁了一次。


    许藜恩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梁恪突然间又不着急了,动作放轻了慢慢剥。


    谨慎对待一颗孩童时期最馋的糖果,耐心处理汁水十足的蜜桃。


    看样子许藜恩没动他自己的箱子,找了梁恪的睡衣穿,裤腰大得多,碰一碰就掉,梁恪自己穿起来都宽松的短袖里多装个人也很轻松。


    梁恪慢条斯理地吃桃,咬住桃尖,嘴唇、牙齿和舌头轮番上阵,手指捻住另一个,过一会儿也吃下去。


    嘴唇上沾了层水光,吃桃吃得香甜。


    许藜恩转过脸,做出要睡的样子,眼睛闭得很紧,不看梁恪,直到梁恪伸手来捏他的脸:“不是欺负你,知不知道?”


    许藜恩眼里含着泪,脸蛋儿潮热涨红,嘴唇咬得充血,细长的手指攥住被单,轻轻摇头。


    梁恪低笑一声,偏脸在他腿上亲了口,一直亲到小腿和脚心,训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笨蛋。”


    他照着自己的心意吃到桃肉,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吃完一颗,明白这是桃子熟了太久的缘故,香甜可口,又吃了一颗。


    “哥不动你,帮你擦一下。”梁恪掰过许藜恩的肩膀,又把他挡着脸的胳膊拿开,压在一边,脸挨过去,“生气了?”


    许藜恩睫毛还湿着,喘气也厉害,脸红,嘴唇更红,白皙瘦弱的肩颈露在外面,跟着发抖,看着有点可怜。


    他闻言没有像上次一样沉默,又摇了摇头。


    “那你过来,乖。”


    许藜恩坐起来,马上屈起腿,扯过被子搭在膝盖上,拿梁恪手里的毛巾:“我自己,自己来。”


    梁恪不想为难他,但更不愿意把毛巾给他。


    清洁工作似乎更是占有欲的其中一环,最终还是把人搂进怀里,强制上手,帮许藜恩擦干净了。


    可能感觉到了梁恪身上很难忽视的躁动,等梁恪松手,许藜恩就马上离开他的怀抱,缩回了被窝里。


    梁恪刷完牙回来,他已经穿好了睡衣。


    “哥。”许藜恩在被窝里悄悄叫他,“我想喝水。”


    他拿自己的水杯来,等许藜恩喝完,接着又喝了两口。


    “饿不饿?”


    距离家六十多公里的服务区今夜的生意也爆火,两个人吃了年夜饭套餐回来的,许藜恩说:“不饿。”


    “不饿就睡吧。”


    这回刚等他上床,许藜恩知道很安全,就慢吞吞蹭到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细细的胳膊搭在他腰上,在行动上让梁恪觉得他很想梁恪。


    梁恪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有多明显,但控制不回来,搂住许藜恩,在他发顶亲了两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叹了声,低道:“前几天总感觉跟丢了魂一样,怎么都不对。恩恩,你乖乖的,脸皮厚一点,以后真的再也不分开过年了,听见没有?”


    许藜恩不说话,梁恪就用力捏他屁股,许藜恩更不想不和他抱在一起,没办法,求饶似的说:“听见了。”


    梁恪年后回北京忙是真的忙,许藜恩在家里也是真的像惊弓之鸟,已经快要不允许梁恪当着梁栋平和罗岚的面跟他讲话,梁恪一怒之下,买了初四回北京的机票。


    许藜恩待着提心吊胆,走又不舍得走。


    临走前一晚,嘴都不和梁恪亲,跟罗岚裹着毯子在客厅看了大半夜的电视剧,第二天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被落地的颠簸震醒,问梁恪几点了,梁恪摁亮手机屏幕给他看,下午三点二十,屏保是许藜恩靠着梁恪的肩膀睡得昏天暗地,梁恪也把头歪过去笑着的一张照片。


    许藜恩拿过手机,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还摸屏幕上梁恪笑着的眼睛,很珍惜的样子。


    梁恪没逗到他,看他傻傻的,想把他团吧团吧装口袋里,也不笑了,跟他挨着头,低声说:“你不在,我都笑不出来。”


    许藜恩握了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很快收回去,把手机还给梁恪,说:“还是换了吧,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让他看。”梁恪说,“同性恋没那么多,也没你想得那么少。况且少又怎么了,我们管不着别人,别人也管不着我们。”


    许藜恩哄他似的:“你平时要见的人多嘛,我用这个好不好?”


    说着,许藜恩从相册里找了张梁恪的照片,设置成屏保,给梁恪检查,又期待地看着梁恪。


    梁恪为难他:“亲我一下。”


    许藜恩没犹豫,连左右观察都没有,在梁恪侧脸上亲了一下,依然期待地看着梁恪。


    “再亲一下。”


    许藜恩又亲了一下。


    梁恪把屏保换了。


    “哥。”飞机落地后还滑行了好久,梁恪没再说话,许藜恩拽了拽他,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梁恪没生气,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许藜恩的胳膊勾住他的,手伸过去,插进梁恪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摇了摇握在一起的手。


    梁恪根本忍不住不理他,想了想,侧过脸,对上他企求的眼神,平静地说:“恩恩,我们结婚吧。”


    “啊?”


    “我要结婚。”梁恪还是那个语气,好像在说他下飞机后要去吃牛肉面,“你要是再遮着掩着好像见不了人,我就回天台县摆二百桌流水席,让大家都来看看。”


    凭什么许藜恩能用屏保,梁恪就不能用?


    回北京的第三天,两个人签了四份协议。


    梁恪告诉许藜恩,这些比结婚证管得都多,他和许藜恩已经彻底绑死,下一步他准备找大师开光,让它们生效到下下下辈子。


    许藜恩晕死:“大师法力那么强?”


    梁恪咬一口他脸蛋:“当然。自从请他看过,公司服务器都三个月没抽疯了。”


    第74章 P-19


    铃声响过两遍,许藜恩勉强醒过来,眼睛还睁不开,从被子里伸出手,往床头柜上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又回手推梁恪的肩膀。


    “哥,哥,手机。”


    梁恪后半夜才睡下,这会儿趴着睡,一条胳膊隔着被子结结实实圈在许藜恩腰间,脸半埋在枕上。


    被推醒后,先把许藜恩朝怀里带了把,另一只手从枕侧捞过手机,摸索着接起来,放在耳边,嗯了几声,扔下手机,翻身,整个人向下缩,进了被窝。


    里面都是睡了一夜的温暖香气,有来自四件套的洗涤剂味道,也有许藜恩身上的。


    梁恪把整张脸贴在许藜恩的肚子上,闭着眼又半睡半醒了会儿,眼睛还是没睁开,先搂着吸了几口,又张开嘴,泄愤似的咬了好几下。


    许藜恩的肚子是瘪下去的,根本没肉,咬不到什么,牙齿和舌头弄得他痒得直躲,被梁恪按住腰,嘴唇贴上去,响亮地亲了两口,又一路亲上来。


    不知道算吃还是算亲的动作结束在许藜恩肩膀,梁恪的手撑在许藜恩两侧,直起上身,被子从他肩头滑下去,露出赤裸着的上半身。


    梁恪公司布置了个小健身房,许藜恩没事做等他加班时偶尔会用,但梁恪本人很少去。


    他对室内的健身不太感兴趣,更钟爱早晚跑步和骑自行车,所以身上没有很夸张的轮廓,从胸口到腹部和大腿,都是紧实结实的肌肉。


    许藜恩被亲了一遍,清醒过来,两个人对视几秒钟,梁恪还是臭着脸,突然一个扑倒,完全压下去,体重都放在许藜恩身上,跟他头挨头,略显粗硬的头发扎着许藜恩的侧脸。


    “哥,起床吧。”许藜恩怕惹到他,说得很小声。


    梁恪不说话,浑身怨气,在许藜恩身上挪了挪,更舒服地趴着。


    又等了一会儿,许藜恩还在挣扎要不要再叫梁恪,腰间一凉,睡裤飞到了地上,干燥灼热的大手滑下去。


    他崩溃地咬住嘴唇,扑棱了几下,最终没翻腾起什么水花,转头去咬枕套的边角。


    梁恪又在卧室待了将近半个小时,起床气散得干干净净,神清气爽地拎着许藜恩下床去冲澡。


    许藜恩上大学后,就又搬了次家,新住处离他学校和梁恪公司都不远。


    “中午来不来公司?”


    “不了,中午吃食堂,回家来睡一觉,下午还要继续排练。”


    刚正月初十,学校还没开学,不过许藜恩参与了一个大型演出,从初七开始,每天上下午都要排练,中午的时间很短。


    许藜恩理了下梁恪衬衣的肩头,他平时钟爱T恤牛仔裤,只有需要他见人的时候,才会应言昕的要求穿正装,“今天又见客户?”


    梁恪“嗯”了声,“来两回了,真墨迹,今天再不定下来爱谁谁吧。”


    许藜恩又踮着脚弄了两下他的头发,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乖乖道:“辛苦啦。”


    梁恪两条胳膊落在身侧,垂着眼看他:“亲我一下。”


    许藜恩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梁恪眼里带了点笑意,捏着许藜恩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口带响的。


    中午一到饭点,许藜恩就给梁恪打电话。


    “正吃着。”梁恪刨了口盒饭,另一只手握鼠标,手机开着免提放在键盘旁边,“你呢,学校吃了什么,到家没有?”


    两个人照例通过话,许藜恩把洗好的沙发巾晾到阳台,将顺路去干洗店取回来的梁恪的两件衬衣和一套西服挂进衣柜,拿出梁恪出差带的登机箱,往里头补充了点日用点。


    浇了花,拖了一遍地板,上床前给梁恪回那条问他睡了没有的短信:刚上床,准备睡了,哥你也休息一会儿。


    梁恪回了个好。


    许藜恩下午接着排练,一直到六点半才结束,冲了个澡马上回家。


    梁恪买的一箱书到了,约好这个时间配送,许藜恩签收后直接在门口拆箱,按梁恪的习惯,喷了点酒精,用酒精湿巾一本一本擦拭封面后,再搬回客厅的书架上,放在待看的区域。


    做完这些,时间来到八点钟。


    高压锅里的牛肋条差不多了,尝了口咸淡,和以前家里常做的差不多。


    罗岚虽然不做饭,但指导很在行。


    许藜恩给梁恪打电话,听他说还忙着,就又等了会儿,另外起锅,烫了把青菜,找出保温饭盒,上面三分之一的隔层装大米饭,下面的空间铺满切成小块的牛肋条,和牛肋条一起炖的萝卜和玉米另外装了一盒。


    其余的牛肋条放进冰箱冷藏,汤也留着,后面可以煮面给梁恪当夜宵吃。


    带上三人份的量出门,路上还买了几碗羊杂汤和两荤一素拼装的盒饭。


    梁恪的办公室围着四五个人,满屋子的烟,路过门口都能呛一个跟头。


    许藜恩进去,先打开窗户通风,二月份的冷风窜进来,几个人才如梦初醒,从争辩中抽出空来。


    申与同笑嘻嘻地问他:“这么大冷天的,出来干什么,又给你哥送饭?”


    许藜恩抿着唇点点头,一直在干活,先收了梁恪办公桌上满得溢出来的烟灰缸,倒进垃圾桶里,又拿去卫生间冲了一遍。


    其他几个人也很有眼色,七手八脚打扫战场,地上的烟灰烟盒和矿泉水饮料瓶清理一空,拿上许藜恩买来的吃的退出去。


    梁恪打开饭盒,申与同赖着不走,又蹭了顿饭,不过跟以前一样,分了点就回自己办公室吃。


    “都快十点了。”梁恪也才注意到时间,靠在椅背上,没急着吃饭,冲许藜恩伸出手,“过来。”


    他办公室是玻璃门,虽然是磨砂面的,但里面开着灯,能大概看到模糊的人影。


    许藜恩刚开始没动,梁恪又说了一遍:“过来,我抱抱。”


    让外人看,他的脸色没有明显的疲惫,但许藜恩很不舍,梁恪坐在椅子上搂住他的腰,他就抱住了梁恪的头,手放在梁恪脸上,摸了摸,说:“先吃饭吧,我知道你中午也没有好好吃。”


    梁恪按着他的背让他低头,跟他蹭了蹭脸,身上沾染了烟味,但许藜恩不觉得难闻,只把筷子从餐具盒里拿出来,塞进梁恪手里。


    他自己吃不了多少,尤其是晚上,动筷子只是个陪伴的意思。


    梁恪吃完将近两人份,起身去漱口,回来许藜恩已经收好了饭盒,坐在沙发上,脊背打得很直,眼神一直追在梁恪身上,是一只矜持又粘人的小猫。


    梁恪走近,把小猫端起来,托着屁股面对面抱在身上,踱步到窗边。


    许藜恩习惯了他这样,靠在他怀里,只说:“小心岔气。”


    “没事,运动一下。”梁恪道,“我觉得我最近胖了,你感觉呢?”


    “没有吧。”许藜恩还觉得他像瘦了点。


    “你摸摸,上身好像长了点肉。”


    许藜恩的手从他的胸膛滑到腹部,吃饱后也没一点要凸出来的手感,腰腹部肌肉紧实,抱着许藜恩时核心发力,还能摸到沟壑的线条。


    梁恪就是在骗他上手。


    冷风扑在面上,吹不掉血气翻涌的热气,许藜恩低头,藏起红脸蛋,埋在梁恪肩上,沉默着充当健身者负重的沙袋。


    梁恪抱了许藜恩好一会儿,最后在他耳根和脖子上亲了好几下,才把人放下。


    许藜恩不要他送,打车回家,但也没睡着,一直等到梁恪也回家。


    他洗完澡后身上的烟味就消失了,擦干水珠钻进许藜恩的被窝,手绕过许藜恩的腰,去找自己最近最喜欢的小玩具。


    许藜恩脸红得厉害,也躲得着急,被梁恪一把拽回来,拍一把屁股,咬着耳朵臊他:“不睡觉不就在等你哥?人回来你又不搭理,惯的你。”


    许藜恩连脖子都红了,拧着脸,手腕抵着额头,拿胳膊捂着眼睛。


    梁恪攥一把,他抖好几下,梁恪上身贴过去:“说话。”


    “哥哥。”许藜恩小声叫他,被揪住尾巴的猫一样,“睡觉吧,好不好。”


    叫声哥说不定真能放过他,叫哥哥不就是纯勾引。


    梁恪把小猫翻过来,摆弄得四脚朝天,上衣剥下来没扔,盖着莹白的肚皮,其他都一寸不留,恶狠狠吃了一遍。


    等终于平静下来,吃得半饱不饱的梁恪抱着许藜恩,跟他说话。


    “以后别做饭了。”


    回北京一共六天,许藜恩做了六次饭,签协议那天都是梁恪赶回家,在灶台边找到的人。


    “现在不稳定,说不准还要搬办公室,等搬了我就再找人来做饭,最近言昕定的盒饭挺好,你听话。”


    许藜恩缩在他怀里,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梁恪捏了捏他耳朵,才说:“我想给你做饭。”


    梁恪笑了声,搂着他像搂颗小石子儿,藏在怀里别人都看不见:“看你这个小媳妇儿样。”


    许藜恩不反驳,梁恪低头,鼻尖碰着他额头,蹭了蹭:“真是小媳妇儿?嗯?许藜恩,再不说话,我……”


    许藜恩伸出一只手,捂住梁恪的嘴,被他舔了下掌心,又连忙收回去。


    梁恪摸着他的背,絮叨:“让爸妈知道你现在天天给我做饭,也得心疼死,下午老梁还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想家了,总问我妈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做,两口子这两天商量来北京给你送物资呢。”


    许藜恩问:“什么时候来?”


    “来个屁。”梁恪拧眉道,“刚离开家几天?”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真想家?说起来,过年那两天,我问你想不想我,你都不说,所以我都不如……”


    “想。”


    梁恪顿了顿,把人捞起来:“再说一遍。”


    “想你。以后再也不分开过年,谁叫我都不去。”


    梁恪怀疑地打量他。


    许藜恩说:“你不是说,我们是,结婚了么。”


    梁恪“嗯”了声。


    “既然结了婚,当然就不能再分开。”


    许藜恩虽然说得慢,但没怎么纠结,额头贴着梁恪的脖子,他皮肤的温度总比梁恪低一点,是温凉的,叫人老想紧紧抱着他。


    “以后我会努力对你好的,不会做的,我都会学。”


    平时哄他叫声好听的,都要整个人都臊成熟透的虾,至今没有直视过梁恪那个同样需要他来玩玩的地方,用手碰都是梁恪抓着他的手弄的,或者用腿,也极少主动对梁恪做什么亲密的动作,简直像是被梁恪逼良为娼,可说起这些话来,却又很平静,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结了婚就不分开?”


    “对啊。”


    “多久?”


    许藜恩不愿意说下下下辈子,因为感觉那也像是个能望到头的期限。


    梁恪不依不饶,他只好说:“一直到结婚证不管用的时候吧。”


    梁恪忍了又忍,还是翻身起来,使了些流氓手段,把在床下几乎从不流泪的人给弄哭了。


    ——


    第75章 P-19


    “同学你好,我是……”


    “抱歉,”夏行文推回男人递过来的名片,“他不接商拍。”


    “我们是正规的模特公司,不是乱七八糟的中介,先了解一下嘛,不一定马上合作,同学……”


    许藜恩也对他说一句抱歉,已经被夏行文朝反方向拽走。


    夏行文考来北京后,两个人最初联络感情就是出来打游戏吃麦当劳,但其实他们俩对打游戏都一般,有时候还有点相对无言,后面约羽毛球成了日常。


    这是两个人寒假的第一次见面,夏行文在校门口等了他十来分钟,习惯性把胳膊搭在他肩上,走出一段,道:“饿虎扑食啊,来找你一次见一次这种场面。”


    许藜恩没当回事,把他的胳膊拿下去:“广撒网的,时间长了,没被问过还要反过来怀疑下自己,是不是该好好练练仪态了。”


    “你们这一行是挺容易容貌焦虑身材焦虑的。”


    许藜恩自己心事重重,听什么都不高兴,瞥他:“什么叫我们这一行?”


    看他翻白眼也觉得是冷飕飕的霜花,夏行文乐了一下:“但是你长这样就千万别再犯毛病,你们学校我不知道,我们学校音乐学院那一群人,从上学期刚入学就开始流行打针,什么玻尿酸,什么填充的,风气真的很影响人,你可别犯糊涂,回头你哥知道,得抽死你。”


    许藜恩抿抿嘴,目视前方,没说话。


    “什么意思?”夏行文贱兮兮的,“真被你哥抽过?”


    许藜恩抬起手吓唬他:“信不信我抽你?”


    夏行文很害怕,窜出去两米,过了会儿又窜回来,和许藜恩骑自行车去他们学校附近的体育馆。


    两个人没停地打了四十分钟,充分准备过还喝了半罐红牛的夏行文不行了,坐在地上不起来,许藜恩去拉他,他索性躺在地上:“下次我再带个人,不信治不了你。”


    许藜恩也在他身边坐下:“晚上一起吃饭吧。”


    “行啊,麻辣烫?别走远,就去你们学校吃吧,明天有个作业要交,晚上回去还得抄。”


    “去饭店。”许藜恩说。


    “嗯?”夏行文把脸贴在地上,“哪个?”


    “还有我哥和他朋友。”许藜恩补充。


    夏行文也听出他心里有事,看似商量实则通知,甚至是在自说自话,翻了个面儿,把另一边脸贴在地上:“这么正式,请我们吃席?”


    许藜恩没说话。


    夏行文被自己逗乐了,但这会儿身体正脆弱着,往旁边沽涌了几下,防止许藜恩的铁砂掌落下来把他拍吐血。


    梁恪发消息来,问许藜恩见过夏行文了没有。


    许藜恩回复:【见过了,许允禾也在北京,我也叫了她,晚上我和夏行文一起过去】


    没一会儿,梁恪打了电话过来。


    “打球要打到那么晚?”


    “也没有。”许藜恩道,“他学校挺远的,中间两个多小时不值得回去一趟,我准备和他去图书馆消磨会儿时间。”


    梁恪道:“你还有事,三点半我去学校接你,带夏行文去你宿舍休息,或者跟咱们走也行。”


    许藜恩问:“什么事?”


    梁恪道:“不化妆,但也要找地方做一下头发,换身衣服。”


    最后许藜恩也穿了身西装,像是真的结婚。


    他们确实结婚了,邀请至交好友,香衣华服,虽然背着父母。


    夏行文被人均超过他一个月生活费的餐厅震住,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吃到一半,才意识到,年不年节不节的,他收到了梁恪的红包,封面上是双喜字,烫金小字写着:佳偶天成,永结良缘。


    又发现梁恪的左手几乎一直没离开许藜恩,不是放在许藜恩背后,就是搭在许藜恩肩上。


    他们的左手上戴了一样的戒指。


    梁恪的朋友年纪大多比他们要大,看破的同样不说破,专心搞气氛,旁边是拉小提琴的,桌上谈话的声音也不大,但一直没冷场,宾主尽欢。


    席间大家都喝了酒,等结完账,服务生早提前叫了代驾。


    言昕送梁恪和许藜恩出去,告诉他们她和申与同会找车送许藜恩的同学们回去,让他们不要担心。


    梁恪先上了车后座,言昕又对许藜恩说:“我之前不知道今天……礼物后面一定补给你,恩恩,我真心祝愿你们永远幸福。”


    许藜恩点点头,说谢谢,声音有些抖。


    他今天喝了两杯红酒,不至于头重脚轻,可心情是漂浮的,像在蜂蜜中泡过,滴滴答答都是甜蜜。


    原本梁恪说,按规矩该请朋友们吃个饭,许藜恩还觉得是不是没必要,想着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主要担心对梁恪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


    真的结婚了。


    虽然背着父母,但是真的结婚了。


    言昕也很激动,还想说什么,梁恪在车里叫了声许藜恩,她就笑着退了一步:“快去吧,早点回家。”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一起,梁恪一直握着许藜恩的手。


    他今晚喝了不少,许藜恩帮他松了松领带,又解开两颗衬衣的扣子:“哥,你感觉这样好一点吗?”


    “不难受。”梁恪把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也握住,抵在唇边,吻了一下无名指指根的戒指,“很高兴。”


    两个人头上都有发胶,许藜恩第一次和梁恪同时进浴室,站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弯着细长的颈项,浑身白得发光,神情像是很专注,顺着水流清洁自己,揉开沐浴露的泡沫,很快被拉进一双臂弯。


    梁恪靠在浴室墙上,搂着许藜恩吻了很久,慢慢感觉到怀里的人放松下来,也增添了点信心,又觉得借着水流和沐浴露,有些事情比想象中容易了一些,可因常年握笔和敲键盘而带着茧的手指刚刚抵进一小截,许藜恩就在极度惊慌中咬破了梁恪的舌尖。


    他似乎存了献祭的心思,在水流与灯光下毫无遮蔽,都没拒绝,不说不要,也根本不躲,只是伏在梁恪肩头,浑身僵硬,连头发丝都不敢动。


    梁恪想起自己让许藜恩签的那些协议,很多地方都需要填身份证号,这只猪今年才十九岁。


    他捧起许藜恩的脸吻下去,这一次只是吻,也只有吻。


    ——


    “这个清音丸要记得吃,如果后天嗓子还难受的话,就要去买感冒药,你别往空调底下坐……”


    梁恪坐在床上,许藜恩蹲在行李箱边,一边往里放东西一边嘱咐。


    “保温杯我放到隔层里,不会压到你的电脑吧?”


    “电脑包我在手里拎着。”梁恪说,“内裤呢?”


    “在睡衣包里。”许藜恩拍了拍放在边上的杏色布袋,“还带了张床单,不过我看你们的酒店还可以,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就用自己的。”


    “带了几条?”


    许藜恩反应了下他还在说内裤,道:“三条,你不是只过两夜吗,我就……”


    梁恪把他扯到怀里,压在身下,揉面团一样揉他的脸,训他:“结了婚怎么又变个样?”


    “啊?”许藜恩扯了下自己歪着的领口,有点磕巴,“变什么样?”


    梁恪很下流地顶了他一下,咬住他嘴唇,戏弄着吻了会儿,才说:“勾引人的样。”


    许藜恩脸有点红,手被梁恪带着放在梁恪腰上,抓住他的睡衣布料,可怜兮兮地说:“我没有。”


    梁恪从他唇角和侧脸亲下去,叼住耳垂吮了口,一直亲到脖子,扒开睡衣领口,咬他的锁骨。


    许藜恩的腿弯原本碰着床沿,梁恪还把他往上提溜了一把,完完整整地压住。


    整天承受胸口碎大石的强度,许藜恩被压得没脾气,也终于习惯了这个级别的亲近,乖乖仰着脸让梁恪亲,自己用手指理梁恪的头发,一下下朝后梳。


    梁恪被他顺毛顺得背都要拱起来,牙关仍在发痒,心里的某一块却又十分留恋这一刻的缱绻,最终拉好了许藜恩的睡衣睡裤,只是继续压在许藜恩身上。


    破坏欲上来,想着把他压坏掉才好,吃掉也好,最好是干|坏的。


    破坏欲下去,又觉得如果许藜恩害怕,就这样柏拉图一辈子也行。


    出差的结果好坏参半,好的是甲方公司很认可他们的系统,坏的是全部人留下,出差时间延长到了惊人的十一天。


    许藜恩排练辛苦,梁恪好歹有些良心,没让他打飞的,只在应酬的时候疯狂发送尖酸刻薄的消息表达不开心。


    【这人是谁,吃饭还带着他老婆,就他有老婆?】


    【哦是大老板】


    【大老板了不起?我也有老婆】


    【老婆,老婆,我老婆呢???】


    【他儿子放学也过来了。拜托,我是来卖系统的,不是来欣赏任何人的家庭幸福的好吗?】


    【许藜恩你帮我查一下成为首富的五个办法,哥哥这辈子再也不想卖系统了】


    等许藜恩排练完,短信箱都被顶满了。


    最新的一条是梁恪说他不想再卖系统了,连名带姓地叫许藜恩,许藜恩又看了两遍前面梁恪发的老婆老婆老婆那条,才收起手机。


    晚上两个人打了四个多小时的电话。


    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天,梁恪中午上的飞机,预计下午六点到家。


    两个人十二点零五在电话上说了最后一句话,梁恪的手机关机,梁栋平和罗岚十二点半进了他们的家门。


    两个人行李箱里带的全是吃的,一进门就开始分装。


    许藜恩和梁栋平负责收纳冰箱,罗岚从行李箱里分门别类地拿出来。


    忙活一中午,梁栋平就地取材,炒了个竹笋腊肉,拆了包肉园煮汤,热了排骨和红烧鱼,打发许藜恩下楼买了把小青菜拿猪油渣一炒,五菜一汤就齐了。


    三个人饱餐一顿,梁栋平又去厨房卤牛肉,说梁恪出差那么久,上车饺子下车面,晚上回来给他煮牛肉面吃。


    估摸着梁恪下了飞机的时间,许藜恩给梁恪打电话,还是一直关机,只好给他发短信,说梁栋平和罗岚来了,让他晚上不要和别人约吃饭,早点回家。


    罗岚累了,吃过饭就去许藜恩的卧室休息,一直睡到五点多,梁栋平把她叫起来,和许藜恩三个人下楼溜达,顺便买鸡蛋和凉拌菜。


    “小菜我们也带了的,不过不多,怕那个汤洒出来,只敢带了一小罐,明天干爹出去买个大一点的桶,多腌点放着。”


    先前许藜恩怎么都好,梁栋平说完,他道:“我哥不喜欢吃,要么算了,弄一次累得很。”


    罗岚道:“他不吃不吃吧,你爱吃,你干爹老想着,正好最近不忙,我们多住几天,你想吃什么,让他都做。”


    罗岚还说:“再过几年,他上了年纪干不动工厂了,我们也打算来北京,照应你和你哥,顺便干点别的。”


    许藜恩很开心,又有点不敢开心,最后还是忍不住抿着嘴笑。


    吃面简单,梁栋平打算等梁恪回来再开火,三个人坐着闲聊,说不完的话,许藜恩起身去续第二壶水,门铃响了,摁个没完。


    锁是指纹锁,罗岚已经猜到是梁恪,看时间也知道是他,许藜恩起身去开门,罗岚还说了句:“就会作怪。”


    门打开,一句“哥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都没说完,许藜恩就被梁恪一把推到玄关墙上。


    他一只手按住许藜恩肩膀,另一只手把行李箱拽进门就不管了,由着它倒在地上,腾出来抱起许藜恩,一脚踢上门,嘴唇已经吻上去。


    嘴上亲着,他两只手同时把人抱起来,腰身卡进许藜恩腿间,把人牢牢抵在墙上,吃肉似的亲。


    许藜恩疯了一样,挣扎得厉害,两只手不住地锤梁恪肩膀,被梁恪拍一把屁股:“老实点!”


    嘴唇终于被松开,许藜恩捂住脸,马上低头,杵在梁恪怀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人来疯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还把许藜恩抱着,回头看了眼。


    罗岚呆坐在沙发上,似乎快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梁栋平原本已经起身走到厨房,准备开火煮面,两张脸上是一样的表情,嘴巴都合不拢,眼珠子也马上脱框。


    许藜恩不再挣扎,被梁恪放下来以后,整个人都呆着。


    梁恪把他的毛衣拉好,又用手擦了把他的嘴唇,把人推进卧室,低声道:“先别出来。”


    他转身去了客用卫生间。


    因为心里除了尴尬以外压根没多害怕,兴奋起来的地方就暂时还没下去。


    这幅样子没法跟他爸妈对话,先冷静。


    可没等冷静半分钟,许藜恩跟了进来。


    看见他梁恪怎么能冷静得下来,但许藜恩眼眶里都是泪,梁恪更舍不得再推他出去,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拇指揉他被自己几下咬肿的嘴唇,低声哄:“吓坏了?没事,早晚要给他们知道,就当提前两天。”


    许藜恩倾身,把眼睛贴到他肩膀上,不肯说话,但身体在抖。


    梁恪一只手搂他的腰,一只手拍拍他的背,安抚了一会儿,觉得再不出去,梁栋平和罗岚要以为他又在卫生间把许藜恩给怎么了,哄着让许藜恩先坐在马桶盖上。


    许藜恩抹了把眼泪,摇摇头:“我也去。”


    “乖乖的,你等一会儿。”梁恪心里真没底,他自己怎么挨呲儿都行,但许藜恩脸皮薄,又那么在乎梁栋平和罗岚,恐怕受不了,面上看着很轻松,“我先去平息一下他们的情绪,待会你出来直接分享胜利果实。”


    许藜恩还是摇头。


    好吧。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真是一对伉俪情深的爱侣,希望他爸当着许藜恩的面能给他留点面子。


    沙发边还放着一口袋他们带来的冰鲜甘蔗,梁栋平站在客厅口,梁恪刚出去,见到那个场面,防止自己被抽得满地乱窜,就暂时没靠近。


    “爸,你冷静点,我们坐下来说,你听我解释。”


    梁栋平手抖得厉害,抬起来指着梁恪没说出话来,又放下去。


    罗岚站在一边,看不出表情。


    老头说年轻到底不年轻了,梁恪也怕气坏他,牵着许藜恩的手走过去,叫了声“爸”,尾音还没结束,梁栋平“啪”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梁恪被打得偏过脸,梁栋平扯着罗岚离开了家门。


    第二声“啪”是关门声。


    刚走出楼门,罗岚的眼泪就掉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从小没受过气,现在都那么大了,你就算再生气,踹两脚不行吗?”


    罗岚哭得没了声音:“况且又不是没想到,你打他的脸干嘛呀?”


    梁栋平横着眉毛,嘴唇也抖,打过梁恪的掌心火辣辣得疼,好半天才说出一句:“那也不能是现在!你又不是没看到,他都要把小的吃下肚了!”


    两个人什么都没带,手机钱包都在家里,冷静下来就知道没走远。


    许藜恩找下来时,两口子就在小区健身器材区的秋千上坐着。


    罗岚在照着镜子抹眼泪,梁栋平低着头,对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许藜恩远远看见他们,越走越慢,靠近时,开口眼眶就更红了一圈,哑声道:“干爹,干妈……你们……”


    罗岚刚好点,忍不住又哭,拿手背用力擦了把眼睛,说:“还叫什么干妈,以后就叫妈。”


    又说:“有人既然那么爱动手,咱们都别管了,让他爱上哪有好儿子就上哪去吧。”


    ————————


    第76章 P-19


    梁栋平梗着脖子不肯回家,罗岚不管他,也不让许藜恩管,拉上许藜恩就往家走。


    两个人进了门,罗岚还是去沙发上坐着,看了一圈,没好气地问许藜恩:“你哥呢?”


    许藜恩说:“在洗澡。”


    罗岚板着脸说:“他倒像个没事人。”


    没出正月,北京依旧春寒料峭,在外面坐了二十几分钟,整个人都冷透了。


    许藜恩重新给罗岚倒了杯红茶,让她捧着暖手,回房间拿了件自己的毛衣外套给她披着,去厨房煮面条。


    梁恪不喜欢吃太软的面,许藜恩就先捞他的。


    又煮了两分钟,捞自己和罗岚的。


    三个人都不说话,显得对待食物的态度十分虔诚。


    梁恪抱着个大海碗呼噜噜地吃,吃完罗岚吩咐他:“去叫你爸,再不叫要被冻死。”


    梁恪起身先收碗筷,洗完几个碗,拿上梁栋平的皮包和手机,出门前没让许藜恩开火:“先别煮,他要不回来就浪费了。”


    “叫回来吧。”许藜恩闻言跟到门口,扯他袖子,“我和你一起去。”


    罗岚没冲他俩开火,梁栋平就得开双份儿的。


    梁恪估摸着,自己就算不挨揍,也还要挨骂,就没同意。


    许藜恩不声不响地还抓着梁恪手腕,看着可怜巴巴的。


    罗岚刚给许藜恩面子吃了一小碗面条,已经回了房间。


    客厅没人,梁恪就扶着许藜恩的肩膀,低头在他脸上亲了口。


    许藜恩受了那么大刺激,原本梁恪是想逗他一下,他竟然没躲,属实是意料之外。


    梁恪的手还在他肩膀上,脸也紧挨着,打量了眼许藜恩,指挥他:“亲我一下。”


    许藜恩亲了他一下。


    梁恪的呼吸重了几分,手滑下去,从毛衣袖子里找到许藜恩的手握住,挨过去吻住他嘴唇。


    这次吻得很轻,说是亲密,更像安抚,许藜恩很眷恋似的,还微微扬了下头。


    过道上传来两声惊慌的脚步声,是罗岚出来用卫生间,猛不防又受到了惊吓,慌乱逃窜。


    等梁恪抬眼,人已经不见了。


    梁恪没忍住笑,想了想,穿回拖鞋,先把许藜恩推回卧室:“自己待着,我马上回来。”


    许藜恩被他按在床上坐下,模样很乖,说:“哥,你别跟干爹吵架,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梁恪答应他:“好。”


    梁栋平还在许藜恩说的那个秋千上坐着。


    这大冷天的傍晚,天已经擦黑,北风吹得人脸生疼,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哪里经受得住这种场面,梁恪老远就看见他瑟缩着,冷得厉害。


    梁恪在另一个秋千上坐下,晃荡了两下,从梁栋平皮包里拿出烟,抽了一根给他:“来一根?”


    梁栋平接过去,叼在嘴里,梁恪用手挡着打火机,帮他点上,火星明明灭灭。


    抽过半根,烟就一直夹在梁栋平手里。


    “爸,你想问什么都问吧,我不撒谎。”


    “你自己说。”


    “我俩是去年他大一开学以后在一块儿的,不过那之前已经心照不宣很久了,非要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这辈子我俩分不开。他跟我一样,谁离了谁都活不了。我们不但青梅竹马,还要白头偕老,你们要想棒打鸳鸯,还是趁早放弃吧,白折腾,还破坏咱们和谐美满的家庭氛围。”


    梁栋平道:“……无耻!”


    梁恪倒没觉得自己无耻在哪里,只不过他也是个比较沉稳的男人,这些话目前对许藜恩都没说过,在父母面前海誓山盟,确实有点羞涩。


    脸上发热,他在秋千的铁链上贴了贴脸。


    “你自己今年才二十二,还比他还大三岁,他现在……”


    “你不十八就跟我妈结婚了么,谁说过你什么?还夸你有本事呢。”


    “我二十二,他十九,论年纪、论文凭、论思想,都比你们那会儿成熟多了。”梁恪道,“你们那年代,见过同性恋么。”


    梁恪接着科普:“同性恋是天生的,跟遗传有很强的关联性,要么我拿两本书给你看看吧。”


    梁栋平被他堵得气都上不来,猛吸一大口烟。


    “你还是少抽点儿。”梁恪说,“我刚发现你现在怎么生起气来还结巴,吸烟对心脑血管都不好,年纪真大了,这些方面都要注意。”


    梁栋平冷冷地“哼”了声,在鞋底上摁灭烟头,梁恪起身去丢进垃圾桶里。


    他回来坐下,梁栋平还是那句话:“不行……恩恩年纪太小,还上着学,被他同学、老师知道,他怎么办?很多事不是你们现在觉得想清楚,就是真清楚的,再说,要是被老许和……”


    梁恪全都没当回事:“这些不用你们操心。”


    “……”


    梁栋平一下子没控制住,扬声道:“我们凭什么不操心?你梁恪不是我跟你妈生的?他许藜恩不是我们梁家养大的?你说不操心就不操心,你怎么那么能呢梁恪?”


    “那你怎么这么犟呢。”梁恪把带出来的甘蔗递给他,“实在还有气,你再抽几下算了,别闹了行么?我妈现在看着是接受,但哪有那么容易?她是不忍心叫许藜恩那个猪提心吊胆,实际上还得你回去好好开导开导。事情已经这样,难不成你想让我俩分手?那成什么了?”


    “你还知道!”


    “我自己的妈我当然知道。”


    天黑得快,梁恪出来时,天边还有光亮,说了几句话,就完全成了晚上。


    梁栋平耗着不走,梁恪满心惦记着许藜恩还在等,压根没耐心,秉持着自己的老公自己管理的原则,直接给罗岚打电话:“妈,我爸说他不回。”


    “你开免提。”罗岚道,“我跟他说。”


    梁恪打开免提,把手机伸到梁栋平面前,罗岚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梁栋平,梁恪是不是你亲生的?还是我在外面捡的?好的时候,你比谁都喜欢,现在有一点点问题,你就这样的态度……我算看清你了,算什么男人?你也不用做这种样子给谁看,明天起来回家,回去离婚,以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潇洒去吧。”


    罗岚说完挂了电话,梁恪低了会儿头,才对他爸说:“爸,回去吧,我妈该气坏了。”


    梁栋平不言不语地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小段,梁栋平问:“中午恩恩说,让你妈在他的卧室休息,那我们俩晚上……”


    “听他瞎扯。”梁恪道,“我俩睡一间,他哪来的卧室。”


    “……”


    梁栋平在原地站了会儿,很不适但,还是说了出来:“梁恪,你不要……不要欺负他,他现在……”


    “我没欺负他。他是我弟弟,我疼他还来不及。”


    梁栋平迷茫了一瞬,在昏暗的环境光里看着梁恪一本正经得几乎是冷淡的神色,险些被他骗过去。


    可梁恪是他的儿子,梁栋平恍惚也只是几秒钟,紧接着发现梁恪唇角那个浅得几乎不可见的蔫坏的笑,甘蔗真派上了用场,抬手狠抽了几下。


    梁恪像被抽中笑穴,一边哎呦一边跳脚,梁栋平抽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两个人到了家,许藜恩听见动静马上出来煮面。


    梁栋平看他像个受气包,把他推出厨房,又瞪一眼梁恪,冷声说:“我自己来,你们休息吧。”


    许藜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被梁恪带回了房间。


    关上门,梁恪抬手脱了毛衣,搭在衣架上,上身只穿件白T,弯腰换上睡裤,面朝下扑进床里,伸展筋骨,低叹口气,说:“这犟老头,折腾死我算了。”


    许藜恩去浴室用冷水拧了条毛巾出来,塞给梁恪,让他捂着挨了打的那边脸,然后也上床,凑过去,环抱着自己的两条胳膊,小狗似的挨在他身边。


    歇了会儿,梁恪捂着脸翻了个身,半靠着床头,空着的那只手把许藜恩搂过来,手指拨弄他的红嘴唇:“什么事都没有,别往心里去,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慢慢就好了,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对你的感情不会变。”


    “当初你自己不还深柜了好几年么,后来嘴都亲了,还说要跟我做一辈子兄弟。”


    “嗯?是不是你说的?”


    “今天这样也行吧,说开了也好,省的你以后提心吊胆。”


    许藜恩特别乖,梁恪的手摸到哪,他就舒展到哪,不躲不藏,也不像之前那么僵硬。


    梁恪自顾自地絮叨,停在肉最多的地方揉了好一会儿,玩儿得许藜恩整个人都变得烫手,他才反应过来,低头的同时又揉了把:“诶,乖狗狗。”


    许藜恩向上蹭了蹭,屁股还在他手里,胳膊搂住了梁恪的脖子。


    梁恪慢慢思索,感觉许藜恩不像是害怕的样子……被他按在门上啃的时候确实吓疯了,但这会儿不是。


    一边观察许藜恩,一边把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不管向上还是向下,小猪都放行。


    好像不是在担心与干爹干妈的感情破裂,是在心疼梁恪。


    梁恪“嘶”了声。


    许藜恩果然抬起头来:“怎么了?”


    他拿走毛巾,用舌尖顶了顶挨巴掌的那边脸:“老头打那一下好用力,里面都被牙磕破了。”


    许藜恩抿了抿唇,鼻尖红红的,用力眨了下眼睛,很轻地将手掌贴上去,说:“外面也是肿的……毛巾不凉了吧,我再去换一条。”


    梁恪把他扯回来,许藜恩不坚持要走,跪坐在他身边,小声问:“头疼不疼?”


    不疼。


    梁恪说:“疼。”


    许藜恩看了梁恪一会儿,慢慢靠过去,双手撑在梁恪胸膛上,一下一下轻轻地吻梁恪,动作纯情得梁恪马上就要顶破睡裤,一动不动地任许藜恩含着他的嘴唇吮了好久,才偏了下脸退开。


    跪坐在梁恪身边,那些反应许藜恩也看得很清楚,父母还在隔壁,梁恪只想逗逗他,压根没打算做什么,但许藜恩突然低下头去,把梁恪的拿了出来。


    他不太会,或者说是根本不会,对于被他的手碰了几下就愈发极速膨胀的东西,他实际上非常为难,小脸已经靠过去,挨在庞然大物旁边,被热气和狰狞的模样吓到一般,又有些不确定,抬眼求助地看着梁恪。


    梁恪一阵热血冲上脑袋,缓了缓,艰难地把人拎起来,两条长腿来回蹬掉了睡裤,就那么抱着许藜恩:“不用你这样。”


    许藜恩抿了抿唇,半晌,又摇了下头,语气天真得让梁恪快要爆炸:“我不会,你教我。”


    “不教。”梁恪环着他的背和曲起来的腿,把人缩成一团,“嘴那么小,吃得下么你。”


    许藜恩一只手撑在身后,掌心贴着梁恪硬邦邦的大腿,顶着一张懵懂的脸,什么话都敢接:“你让我试一试。”


    梁恪用力捏住他后脑勺,也许捏得许藜恩都感觉到了疼痛,“唔”了声,但没机会反抗,马上就被忍无可忍的梁恪狠狠地吻住。


    没在一起之前,许藜恩那么在意梁栋平和罗岚,这个事实一直以来都让梁恪不得不承认,一旦家里开始发难,第一个倒戈的就是许藜恩。


    可现在许藜恩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梁栋平对梁恪动手这件事上,对梁恪挨的打耿耿于怀。


    估计还是因为两个人“结婚了”。


    赤裸裸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许藜恩第一次很笨拙地回吻着梁恪,在头晕脑胀中,梁恪诡异地开始庆幸,幸好他们两个人注定不会有孩子,不然,许藜恩这只三从四德的猪最后难说会不会变成夫死从子的状态。


    ————————


    第77章 P-19


    第二天一早,等梁恪和许藜恩起床,发现梁家两夫妻早已不告而别。


    许藜恩呆呆地站在人走床空的次卧门口,梁恪穿着睡裤和白T跟过来,也假装意料之外,一手搭在许藜恩脑袋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打电话过去。


    梁栋平接起来,说罗岚正在跟自己闹离婚,让他别烦。


    梁恪的手顺着许藜恩脸蛋滑下去,胳膊弯回来,勾着许藜恩的脖子,把人勒得歪到自己身上,宣布:“我和许藜恩都跟我妈。”


    梁栋平怒从中来:“滚蛋!小的也都十九了,还当你自己未成年?两个都不要!”


    “不要算了。”梁恪懒洋洋道,“你们人跑就跑吧,带来的烤虾干又带走是什么意思?”


    梁恪昨晚还在客厅摊开的行李箱里看见那两个显眼的盒子,许藜恩也馋那一口,只不过两个人还要脸,梁恪吃了点小许当代餐,等了一晚,谁知道今天一大早烤虾干随着行李箱不见了。


    梁栋平一顿:“收东西怕吵醒你们,慌慌张张的,没注意,下次再带吧。”


    说完又骂:“真是个饭桶!自己爹娘几点走的都不晓得,打电话光知道问吃的,我梁栋平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梁恪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塞给许藜恩,许藜恩乖乖地问:“干爹,你们已经到机场了吗?”


    “刚到。”梁栋平像变色龙,跟平常一样笑呵呵道,“厂里有急事,得回去一趟,下次来陪你们多住几天。”


    等挂了电话,梁恪背靠在次卧打开的门板上,捏一把许藜恩撅得高高的嘴巴:“因为什么不高兴?虾干还是爹妈?”


    许藜恩趴在他胸前,圈住他的腰,像小时候被问更喜欢干爹干妈还是更喜欢哥哥,很聪明地不讲真话,只说:“都有。”


    梁恪又捏一把他的脸蛋。


    昨天刚出差回来,梁恪后面去公司还有得忙。


    知晓被同性恋吓跑的爹妈去向后,许藜恩失落归失落,但给还要出门辛苦工作的梁恪准备早饭更重要。


    趁着梁恪去冲澡,他热好了昨天中午的菜,还心血来潮煎了两颗荷包蛋。


    许藜恩最近成功复刻出好几道炖菜,但他对油锅的掌握还欠缺火候。


    第一次煎东西,荷包蛋的形状不太美丽,摊开几乎变成蛋饼,边缘已经发焦,中间仍然流心。


    小厨师殷切地等在梁恪身边,嘴上问“是不是不好吃”,实则明眼人都看出他想听两句好听的。


    就着那张红润白皙、明眸皓齿的尖尖小脸咽下煎蛋,整个人的味觉都被屏蔽,梁恪没尝出发苦的咸味,真心实意道:“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许藜恩身上系着围裙,勒出一把细腰,手里还握着锅铲,闻言矜持一笑,又钻进厨房。


    梁恪吃着饭,眼神没离开小小一个背对着他蹲在碗柜边翻找的身影,鼻子热带着下面涨。


    当天晚上,梁恪没收了许藜恩的花边小围裙,严肃禁止此人再下厨,同时勒令他好好当大学生,该练舞练舞,该玩手机玩手机,在做好和梁恪那个的心理准备之前,不许再cos人妻。


    不然梁恪本来好端端的一个gay,被猪包许藜恩勾得天天犯恶臭直男病,简直性|压抑到了可怕的地步。


    许藜恩翘着脚趴在枕头上看菜谱,嘟囔道:“可我就是想给你做饭。”


    梁恪忙完最后一点,探身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回身躺下,脸埋在许藜恩腰间,觉得他身上香得不得了,又伸手搂住他的腰,闷声笑了声,说:“大师,收了神通吧。”


    “不要。”许藜恩看菜谱看得很认真,“在一起照顾是互相的,如果我也可以在你忙的时候把你照顾得很好,大家才不会担心。”


    梁恪先说:“我不用你照顾。”又问:“大家是谁?”


    许藜恩说不出来,耍无赖:“凭什么你不用我照顾?看不起我嘛。”


    强词夺理,梁恪抓住机会,马上拍他圆圆的屁股两下。


    发觉许藜恩沉迷菜谱,没空保护自己,梁恪就又揉了好多好多下。


    他身上哪里都瘦,只有这里肉多……还有腿根。


    被梁恪攥住的时候,鼓鼓的软肉从梁恪指缝溢出来,滑得像牛乳做成的果冻。


    许藜恩被人从闻着变成揉着,揉着变成攥着,趴着变成翻过来,还不知所谓,高高地举着《家常便饭三百餐》求知若渴。


    直到梁恪丧心病狂,用过了一整个白天冒出了胡茬的下巴抵上去狠磨两下,许藜恩才呜哇乱叫,手脚乱蹬,像四脚朝天的小青蛙。


    大腿内侧的皮肤是最嫩的,登时由白变粉再变红,许藜恩后退着缩到床脚,抓着被拽下去的短裤,委屈又迷茫。


    “你干嘛。”


    梁恪想说“干”,但觉得太油腻,思考几秒钟,最后选择也学许藜恩装单纯:“弄疼了?过来哥给吹吹。”


    许藜恩犹豫几秒钟,最后还是决定用书丢他,一时心软没丢准,反被梁恪抓回去,拿胡茬从脖子磨到前胸后背,许藜恩的嗓子都差点笑哑,才被放过。


    “哥……”许藜恩还有点哆嗦,老实又心有余悸地撒娇,“我肚子疼。”


    那是笑多了。


    梁恪道:“哥给揉揉。”


    掌心滚烫,揉的位置也有些危险,许藜恩找茬儿:“哥,我想你爸爸和你妈妈。”


    梁恪有求必应:“明天打电话。”


    每周两次的家庭电话还在延续,只不过北京分部的主讲人从许藜恩变成了梁恪。


    许藜恩神经兮兮的,自己不好意思跟天台县的两口子多说话,还嫌弃梁恪的聊天风格过于简洁,专门买了块磁性写字板。


    当主持人提词器似的,梁恪上一个话题还没说完,下一个问题已经跃然板上。


    梁恪刚替他关心完家里房檐上的燕子今年回来没有,他又刷刷写:【昨天去钓鱼没?】


    磁性写字板上笔画多的字容易变形,许藜恩画了条鱼的简笔画代替钓鱼。


    “你自己问。”默契配合了好几次,许藜恩不防备梁恪突然来这招,把手机塞给他,还对着听筒说,“我去卫生间,让恩恩跟你们说。”


    许藜恩举高手机再收回来,嘴巴张开再闭上,看梁恪是真铁了心,他羞赧开口:“干爹,你昨天跟刘叔去钓鱼了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梁栋平的心坎上,他乐呵呵讲了遍战况,接着和许藜恩又聊了好一会儿他在学校排练节目的事。


    一通电话打了接近半个小时,挂断时许藜恩还依依不舍,说完干爹干妈拜拜,梁栋平顿了顿,道:“恩恩,在北京那天跟你说过,以后就叫爸妈,那回厂里有事,怨我们走得急,没来得及准备红包,但也怪你和梁恪,让我们措手不及。既然这样,那不如谁都别埋怨,下回一定补上。你愿不愿意叫?”


    许藜恩起身,一屁股坐进梁恪怀里,歪着身子,脸靠在梁恪肩窝,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另一只手的食指也在梁恪胳膊上使劲儿,险些抠破皮肉挖出一道井来。


    梁恪忍着没吭声,看他眉毛拧着又舒展开,小脸皱巴起来再左鼓右鼓,最后还是没憋住,抿出好甜的一个笑,响亮道:“爸爸妈妈再见!”


    第78章 P-20


    大二快要结束的六月上旬,许藜恩作为众多群演之一参加的剧目《千里江山》在一个小型的戏剧类颁奖典礼中第一次正式演出。


    舞台效果极好,大大超出预期,结束后,老师就来后台通知他们,说领导看过后已经拍板,巡演提上日程,还计划将节目报送到市里为大年三十那晚筹办的文艺汇演。


    除了少数几个主舞之外,参演《千里江山》的大多数是学生,从大一刚入校时,通过选拔后,除了上学,还额外挤出这份时间,开始了两年如一日的排练。


    寒来暑往,不曾停歇。


    知晓可以登上更大的舞台,全都欢欣鼓舞,兴高采烈。


    许藜恩着急去找梁恪,没耐心排队等卸妆和换衣服,拎上自己的包,和陶然一起走演员通道出去。


    梁恪已经等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束花,是浅桃粉色的重瓣百合,花瓣层层叠叠,完全盛放的舒展到翻卷,带着柔和的波浪弧度,绒感细腻,搭配含苞待放的青粉花骨朵,和许藜恩今天的表演服颜色很配。


    同样考虑到许藜恩还在上学,去年两个人偷着搞婚宴,就没邀请许藜恩在北舞的同学。


    上大学后,时间自由得多,很多同学又没分到同一个班,来往自然没有高中时那么多。


    不过许藜恩和陶然都在《千里江山》剧目组,一年半时间过去,依旧熟稔。


    陶然并不知道这两人已经不只是哥哥和弟弟,隔着老远看见梁恪,还跟许藜恩瞎讨论:“你哥有这种手段,追什么女孩子追不到?”


    许藜恩也瞎回应:“那么可以挑战追求一下男孩子。”


    陶然“扑哧”笑出声:“梁哥看着不像gay。”


    “你眼神儿挺好的。”许藜恩笑眯眯道。


    陶然纠正他的儿化音:“再讲慢点更自然。”


    “眼神,儿。”


    “太慢。”


    两人一路走一路练北京话,等到了梁恪跟前,陶然熟门熟路接过拍立得,为他们拍下一张合照。


    陶然家里也来接他,两人挥手告别。


    许藜恩抱着花钻进副驾,梁恪先把他的包放进后座,接着也上车。


    看完节目后出来等的这二十来分钟,车里没熄火,比起外头热得几乎冒烟,里面冷气十足。


    梁恪从后座扯过一件薄外套,盖在许藜恩上身:“缓一缓。”


    许藜恩从外套下伸出手,一直好好地抱着那束花,垂眼细打量。


    他脸上的舞台妆还很浓,不说话时甚至有点看不出情绪。


    梁恪交了停车费驶上回家的路,伸手过去碰碰他的手背:“累?”


    许藜恩点点头,反手贴住梁恪掌心,动作像小时候比大小,几秒钟后放开,又说:“哥哥我饿了。”


    小孩儿自己干点活之后刚见了娘就这样,不是累就是饿,总之不高兴。


    梁恪很习惯,还笑:“我出门前他俩已经守着电视准备看直播,那会儿好像还没开始颁奖,没看出有人准备做饭,一会儿回去饭要没好,咱们就出去吃。”


    许藜恩又点点头。


    到了家,梁恪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先抱抱许藜恩:“今天跳得特别好,小笨猪辛苦了。”


    许藜恩小声说:“那么多人,你肯定都找不到我。”


    梁恪说:“找得到。”


    许藜恩特别好哄的一点就在这里,有时候会让梁恪觉得他神经粗到了人类难以理解的地步。


    就也不问自己第几幕在哪里,跳得怎么好,满意地蹭了蹭梁恪的脸,粉的红的蓝的绿的闪片弄得梁恪侧脸和耳朵上都是。


    晚上的地库里一个人都没有,熄了火的车厢中也一片昏暗。


    两个人难舍难分地抱了一会儿,许藜恩推了下梁恪的肩膀,上身拉开一些距离,双唇反而相依。


    许藜恩没再动,梁恪跟他碰着鼻尖,先亲了下他涂着晶莹唇蜜的软软的嘴唇,见许藜恩不躲,梁恪就握住他后颈,吻了下去。


    上楼后,两人开锁进门,屋里黑黢黢的……窗帘都拉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许藜恩下意识往梁恪的怀里退,罗岚和梁栋平捧着蛋糕从厨房出来了。


    2和0两个数字蜡烛的火光闪烁,照着每个人的脸。


    许藜恩站在原地,听完生日歌、许完愿望,梁恪才打开灯。


    梁栋平拿走蛋糕,放到餐桌上,边问梁恪:“怎么上个楼这么慢?我看你九点半就说进了地库,磨磨蹭蹭的,蜡烛差点烧完,刚听见你们进门,我才重新点的。”


    梁恪吃了一肚子唇蜜和其他化妆品,心中甜蜜,无处诉说,下意识摸摸嘴角,怕暴露偷腥一般:“找车位。”


    罗岚两手搭在许藜恩肩上,端详他的妆,满脸都是喜欢的笑容。


    她和梁栋平是上周到的,之后每天都去学校给许藜恩送饭,送完再接着给梁恪送。


    其实他俩小的时候,两个大人都没这么伺候过,现在长大了,梁栋平和罗岚也老了,好像才慢慢找到了养孩子的乐趣。


    梁栋平操办了大半天,摆满了两桌菜——临时把梁恪的电脑桌搬来和餐桌拼到一起才勉强够放。


    许藜恩上台前不觉得紧张,表演完才感觉到腿软,消耗了太多情绪,这会儿看着全是他爱吃的菜,发觉胃里空的厉害。


    临近演出,近一个月来,几乎除了上课就是在排练,饭不敢多吃、也累得多吃不下,还要找时间裹着保鲜膜暴汗,天天脑子发蒙,还是第一次这么饿。


    先前回家吃个饭洗个澡倒头就睡,许藜恩也是真忘了自己过生日。


    这会儿才依稀想起,昨晚凌晨十二点,梁恪亲了他两口,抱着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二十岁是大生日,本来应该好好办,不过你俩都没时间回家,你哥又说你最近太忙,估计同学也没时间,咱们一家四口过也一样。”


    许藜恩已经非常开心,看看梁恪,再看背对着他们在厨房忙碌的梁栋平,说:“这还不算大办吗?感觉比过年吃得都好。”


    梁栋平被他夸到了痒处,很响亮地笑了好几声。


    一整天没怎么看的手机上有几条同学的祝福消息,夏行文说下周有两门要命的考试,这几天出不来,周末当面给许藜恩生日礼物,陶然刚也发信息来,约他第二天吃饭。


    许藜恩先进房间洗脸,洗完脸一一回复。


    最后剩下程子茵的,说许藜恩的妹妹感冒了,一开始没注意,在家喂了几天药,一下子发展成了脑膜炎,今天刚住院,问许藜恩有没有三千块钱。


    外头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最后一道现杀的软兜长鱼上桌,猪肚肺汤也熬到雪白。


    梁栋平拿出录像带,放进DVD里,重播今晚的颁奖典礼中许藜恩的节目。


    桌角生日蛋糕上还有幅小小的q版简笔画,左耳点了两点黑色奶油,算作耳钉,一看就知道是许藜恩。


    梁恪和罗岚拌了几句嘴,问她自己二十岁那年的生日为什么没做这么一大桌菜。


    罗岚让他自己想,梁恪就想起那年罗岚叫他回家过生日,他说忙,还给罗岚转了八万块钱,说就当还她和梁栋平从前给别人送出去的礼金。


    见梁恪那表情是想起来了,罗岚就到他背上狠捶两下,气得梁恪大喊许藜恩的名字。


    整间屋子里过着名为许藜恩的节日。


    许藜恩收起手机,去切蛋糕、吃菜、抢夺洗碗权,最后败给梁栋平。


    晚上上床,闭上眼睛,睡了两个小时,脑袋里依然不停浮现那个他见过几面的脸尖尖的小女孩。


    很怕生,程子茵一直教她叫哥哥,但许藜恩从来没听她开口叫过。


    想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许藜恩看了眼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参加排练的食补刚到,他打开注册没多久的支付宝,给程子茵转了五千块钱。


    两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妈:【恩恩,钱妈妈收到了,后面有了我马上就还你,你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安安?她很想你】


    许藜恩下床去卫生间,坐到第五分钟,担心梁恪一会就来找他,终于回复了几个字:【学校很忙,你好好照顾她】


    程子茵回得很快:【恩恩,你是她哥哥,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不要这么冷漠。】


    【兄弟姊妹情也是需要经营的,越走动越亲近,等以后妈妈不在了,安安就是你最亲的人】


    许藜恩用两只手的掌根撑着额头,深呼吸了几下,起身按了下冲水键,打开水龙头,最后回复:【我不需要】


    梁恪果然已经从熟睡变成半醒着,等他回到床上,马上靠过来,从背后把他搂到怀里,脸埋在他背上,手已经伸下去,轻轻重重捏他的大腿:“腿不疼吧?”


    “不疼。”许藜恩轻轻拍梁恪的胳膊,“睡吧。”


    又过了几天,许藜恩休息得差不多了,梁栋平和罗岚也回了天台县。


    梁恪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多,回家已经过了零点,洗了个澡就抱着许藜恩睡了。


    第二天早上,许藜恩醒过来时,夏天的天蒙蒙亮,凭天光猜测,时间不过六点钟,他是侧睡的姿势,双腿完全折叠回来,弯折在胸前,要害一览无余。


    梁恪和他都被罩在空调被下,从身后贴过来,双臂收拢,环成一个紧密的怀抱。


    梁恪同样带着醒来不久的懒散,来来回回都没制造出多少动静,一并收在被子里。


    偶尔只是有些黏糊的声响,许藜恩被他吃着嘴唇,来不及吞咽,流到脖子上,被欺负傻了,没有干燥的地方。


    他好像紧张得要命,整个人缩着朝上躲,还不停摇头,都没完全醒过来,肢体语言全是拒绝。


    看得梁恪火大,混蛋似的发力,从他嘴里扯出自己的T恤,用力吻下去,亲得他说不出话。


    “多久没做过?”梁恪冷声问,“还躲,还推,当我是强|奸|犯?”


    许藜恩在床上一向很被动,出声都是为了拒绝,但被凶以后,也会马上变得很老实。


    只要梁恪的语气强硬一点,他就不敢动了一样,最多伸手要抱,像个小笨猪。


    梁恪没抱他,直起身跪着欺负了一会儿,又把小猪包翻过去,扔开被子从后面压着他。


    许藜恩快把手指和枕套给咬破,又转移到洗手台。


    等冲过澡,梁恪也重新上床,把人抱住。


    刚才还奄奄一息,等稍微缓过劲儿来,许藜恩就想爬起来:“我去做早饭。”


    “不用,我顺路随便买点。”梁恪餍足的狼一般,把人拽回怀里,两个人紧密相贴,“再抱一会儿。”


    又说:“昨天回了笔款,我之前自己做的,跟公司没关系,都打工商卡里了,想买什么自己买,不够花跟我说……想我陪你也行,过两天应该有空,去给你买点衣服。”


    他平时吃在公司住在家里,应酬不用亲自买单,都走公司的账,本人的花销其实很少,几张卡都放在许藜恩那,跟他爸一样,身上最多带点现金。


    许藜恩答应了一声,梁恪低头咬他脖子,顺着锁骨吃下去,那两点确实不能再欺负,遗憾放过,两只手到处摸,感觉他大腿根还在不受控地抖,低声问:“刚怎么哭那么厉害,真受不了?”


    许藜恩还没点完头,就被他“啪”地拍在屁股上,拍完还马上把手贴回去,感受肉波的弹动,教训道:“我就多余问,什么都不行,娇气得你。”


    第79章 P-20


    梁恪上午带着申与同去跟客户见面,顺便一起吃了午饭。


    申与同要回公司午休,梁恪放下让他打车,自己掉头回家。


    许藜恩正在打电话,没防备他这会儿回来,举着手机继续说也不对,马上挂断也不对。


    梁恪放下车钥匙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在屏幕上看到一串没备注的号码,梁恪记性好,知道是程子茵。


    “阿姨好,我是梁恪。”


    那边沉默片刻,道:“原来你在家。”


    “刚回来。”梁恪冲厨房抬了下下巴,对许藜恩说,“去倒杯水,渴。”


    “我没事,就跟恩恩聊两句,先挂了。”


    “您跟他聊两句什么,能把他为难成这样?”


    刚才梁恪进门,许藜恩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他在梁恪身边这么多年,梁恪没见他这么无助过。


    许藜恩没有要把手机拿回去的意图,这让梁恪的心情稍微没那么差一点,松了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等程子茵说话。


    她要跟许藜恩借三万块钱,说许藜恩的妹妹病重,需要转院,她手里没那么多,等报销下来就还。


    梁恪没说别的,应了一声,说:“钱我马上打给你,他还在上学,自己的开销就大,年纪还小,禁不住事,以后有这种事,您联系我比较快,您有我的号码。许藜恩手机上我就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程子茵挂了电话。


    梁恪拉黑了程子茵的电话,把她的QQ和微信联系方式也都删了。


    “哥,我打算和你说的。”许藜恩等他操作完,才说,“刚才你没回来,我就想着等挂了电话就跟你说。”


    梁恪“嗯”了声,心情又好了一点。


    “安安总病,我其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时候不管又不放心。”


    梁恪不想让他因为程子茵多浪费情绪,道:“我待会儿就打给她,救命钱不要拖。”


    许藜恩顿了顿,说:“下午我想去一趟医院,钱当面给她吧,也看一下安安到底什么情况。”


    梁恪下午没空——实际他这会儿也忙着,溜回来就是想看一眼许藜恩,刚巧碰上他为难成这样。


    “好,这都是小事。”


    许藜恩推一推茶几上的碗:“哥,喝绿豆汤。”


    梁恪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许藜恩马上擦了擦他的嘴。


    他看一眼许藜恩,低眉顺眼的,是知道有训要挨的样子。


    梁恪开了口:“别说三万两万,就是十万八万,五十一百万,只要给到你手里的钱,你就做得了主。”


    虽然怕话太重伤着许藜恩,但日子想要长远地过下去,有问题就不能遮着掩着当不存在:“你跟我生分有什么必要?要是没有你,家里的钱都没地方花……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世上的两口子哪有赚钱多少一样的?妈这辈子跟了老梁没上过一天班,可谁敢说、谁又能说她没用?钱是来得最容易的东西,你长这么大了,得明白。”


    堂前教子,枕边训妻。


    家里没别人,什么话都能说,但说完得给点甜头。


    梁恪停顿了片刻,把许藜恩拉到自己怀里,又颠了颠大腿,像小时候那样,语气放温柔了些:“平时挺聪明的,怎么有时候又跟傻的一样?”


    许藜恩说:“我知道了,哥,你不要生气。”


    梁恪说:“我为什么不生气,给别人知道你为了三万块钱愁成这样,还以为咱俩闹着玩儿呢。我是跟你闹着玩儿么?”


    “不是。”


    “你呢?”


    许藜恩小声说:“也不是。”


    梁恪不满意:“谁也不是?”


    许藜恩道:“我也不是闹着玩儿。”


    “那就好。”梁恪揉揉他后颈,背靠到沙发上,捏了会儿许藜恩的手,看他一直不安地等着,才说,“那我就不气了吧。”


    明白梁恪没打算再发表什么讲话,许藜恩挨完训就去厨房,几分钟时间切了两盒水果。


    西瓜容易酸,所以他只放哈密瓜和芒果,另一盒是菠萝蜜和蓝莓。


    还盛了满满一个保温桶的冰镇绿豆汤。


    昨晚冻的豆子,今天早上下锅煮的,熬出满满的沙,放百合和莲子,消暑清心。


    梁恪不怎么爱甜的,他就只加很少的一点糖,最近做了好几次,口味已经调到了梁恪最喜欢的组合,汤汤水水不占肚子,梁恪本来又胃口好,一桶绿豆汤一下午溜缝就喝完了。


    梁恪一手拎保温桶,另一只手拿两盒水果,上身微倾,凑到许藜恩面前:“亲一口。”


    许藜恩亲了他一下,梁恪没有马上退开,他就又伸手摸了摸梁恪的脸。


    刚切过水果弄过绿豆汤的手指凉凉的。


    梁恪指挥着许藜恩亲一下身体爽,许藜恩主动碰他的动作让他心里爽,身心俱爽,偏过脸,往许藜恩手心亲了口,咬了下许藜恩的手指。


    那边说病得那么严重,梁恪知道许藜恩不去医院看一眼心里过不去,所以出门前又嘱咐了几句:“这会儿外面正晒,你睡一觉再去,不着急。到医院楼下买个果篮就行,别多买,你拎不动,多放两千块钱,就说是你额外给的,有了钱没人挑理。”


    许藜恩道:“说是我和你给的吧。”


    梁恪眼底就带了点笑:“教育一下立竿见影。”


    许藜恩依依不舍地送梁恪出门,看着他那个眼神,已经按了电梯的梁恪在关门前又进来,用腰胯把许藜恩挤在玄关墙上,低着头吻了好一会儿。


    ——


    考虑到暑热,加上好多学生确实得回家一趟,学校放暑假后,《千里江山》剧组也给演员们放了半个月假。


    梁恪提前空出时间来,带许藜恩去了趟日本和韩国。


    日本去过不少次,主要重温了下东京塔和温泉酒店。


    但韩国是第一次去,许藜恩原本以为家里只有罗岚爱逛街,这回才反应过来,梁恪继承了罗岚的这一点。


    他脑子快,汇率、折扣和满减算得比柜员都清楚,购物欲大发,衣服包包鞋子买了一堆,回程新买了两个26寸的箱子才勉强装下。


    刚回北京没敢跟公司的人说,偷偷在家又搂着许藜恩躺了两天,申与同发消息打电话一哭二闹三上吊,梁恪才艰难地带着许藜恩返工。


    如果要谈一个成年人上班,为什么得带着老婆,梁恪可以给出以下几条理由:


    1.他离不开老婆。


    2.老婆在放假可以陪他。


    3.参照1。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梁恪公司的业务量剧增,短短一年时间,员工数量涨了一倍,把他们楼上的一整层都租了下来。


    梁恪换了间套房当办公室,配备休息室和卫生间,条件改善了很多,又加了个特助岗处理琐碎的事情,开始有了点老板的意思。


    他忙的时候,许藜恩自己玩游戏看书看电影,他空下来休息就玩许藜恩。


    晚上一起下班回家。


    有一天夜里,睡前跟家里打视频,罗岚问他俩要不要养条狗或者养只猫,被梁恪一口回绝,说没时间。


    罗岚说人家家里小孩都生好几个,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就养条狗都没时间。


    梁恪说反正没时间。


    梁栋平看不下去他年纪轻轻一副专制样,转问许藜恩:“恩恩,别听你哥的,你想不想要?刚好老林家最近有小狗崽,柯基体格不大,他家狗性格也好,不爱叫,想要我跟你妈过几天开车去北京给你带着。”


    许藜恩不太好意思,但还是说:“我也怕没时间照顾……不用排练的时候,想去公司陪陪我哥。”


    梁栋平恨其不争怒其不幸,又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是绝配。


    罗岚起身看了眼窗外,突然说:“诶,下雨了,下得好大,你们那边下不下?”


    北京一滴雨都不肯下。


    许藜恩嘱咐罗岚,最近台风天,让他们做好防护,下雨尽量别出门,多买点吃的放家里,每天都检查门窗。


    罗岚都答应,给许藜恩展示她最近新织的毛毯图样,是一只小狗。


    梁恪很怕两夫妻真带条狗来。


    许藜恩给家里的手办都得找冬暖夏凉、通风干燥、不直晒但有弱光的地方摆,夜市套圈套回来的几盆多肉祖宗身边围着一溜补光灯,成天观察长势,拍照对比。


    要真搞来一条狗,恐怕要天天上网搜“狗儿子八个月大终于学会了定点撒尿能不能做军犬”。


    他无情道:“这个品种屁股太大,不符合狗体美学。”


    气得罗岚挂了视频。


    许藜恩偷着笑,被梁恪抓到,从椅子上拖起来抱到身上,颠颠屁股:“这个人的很符合梁恪审美。”


    许藜恩不敢再偷着乐,圈着梁恪的脖子,梁恪就低头跟他接吻。


    两个人一起洗澡会比平时慢一些,许藜恩踩在梁恪的脚上,掌心垫着额头,贴着浴室的墙面,触感是凉的,梁恪的胸膛又很热。


    “困了,想睡觉。”许藜恩迷迷糊糊,“你明天也要上班,哥……”


    到了客厅,窗帘拉着,许藜恩的肩膀还是抖。


    梁恪逼他学小狗叫,他一开始不肯,结果梁恪说他刚才被自己拎着一条腿撒尿,本来就是小狗,许藜恩的耳朵烫得几乎掉下来,没办法,可叫了以后,又被欺负得更惨。


    “好了,好了。”梁恪隔着被子拍他,“不动你,喝口水好不好?”


    许藜恩从他胸前钻出来,被梁恪扶着头喝了半杯水,眼圈还红着,睫毛湿成一团,可怜得嘴巴也还瘪着。


    梁恪色令智昏,又哄他:“到底想不想要小狗?想要就养,我不嫌弃。”


    说完马上有点后悔。担心狗会比梁恪更爱舔许藜恩。


    不过许藜恩已经再次埋胸,哑着嗓子说:“不想要。”


    他在生活上不是口是心非的性格,梁恪放了心,满意道:“好吧,家里已经有了一只小猪,我好好养。”


    许藜恩早出晚归陪了梁恪三天,剧团开始排练后,就变成了上午去剧团,下午再去公司。


    晚上两个人先回家吃饭,再去公园跑步、骑自行车。


    偶尔窝着看电影,看书、打游戏、一起做饭。


    偶尔什么都不干,互相戳一戳逗一逗,生气了再和好——多数是梁恪生气、许藜恩想尽办法讨好他,一晚上都很能很快过去。


    梁恪有看许藜恩手机的习惯,不算是查,因为不是抱着发现什么的心态,单纯就是看。


    跟小时候许藜恩交给老师和不交给老师的日记他全要看一样。


    “恩恩,你给谁转六千块?”梁恪随手翻支付宝账单,问许藜恩。


    上个房子的房东要卖房,两个人又搬了次家,新家有烤箱,许藜恩最近沉迷烤饼干,满屋都是黄油的香味。


    “什么六千块?”


    他在厨房盯着烤箱不出来,梁恪拿着手机进去,已经点开了账单明细。


    那是一笔很久以前的转账,不是网购,收款人的昵称叫“苦夏”,看不到真实姓名。


    应该也不是线下买东西。


    许藜恩衣柜里多条内裤多双袜子梁恪都知道,他最近只买过烘焙的工具和材料,一笔一笔都有零有整,这六千块不像。


    许藜恩直起身来看手机,半晌,愣了一下,梁恪问:“这是程阿姨?”


    许藜恩点点头。


    “怎么也没跟我说。”梁恪语气不是怪他,已经跳过那条转账,继续往下看,“她要钱干什么,安安又病了?”


    “应该吧。”许藜恩真有点忘了。


    梁恪却马上放下手机,正色道:“什么叫应该?她为什么跟你要钱都不记得,除了上回跟这六千块钱,她还跟你要过多少次?”


    许藜恩咬了咬嘴唇,回忆着说:“六七次吧,以前没有,从去年开始的,那会我有就给她,没有的时候也没事。”


    越问越有问题,梁恪拧眉道:“这么多次,你一次都不跟我说?还有,你什么时候没钱过?”


    “每次都是打电话跟你要?我没看见过她发短信。”


    看一眼许藜恩的表情,梁恪脸色更差:“你删了?”


    许藜恩都不敢说话了。


    梁恪每天回家都精力旺盛得好像有多动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严肃过,许藜恩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抖,背到身后,先说:“我是说我的钱,不是……”


    但只说了一半,看着梁恪又变了的脸色,他就闭上了嘴。


    程子茵不是真缺钱,要钱就是个借口,许藜恩怕她不高兴再去找梁栋平和罗岚发疯,不敢彻底断联。


    之前过户到许藜恩名下的几套房子和商铺都在出租,是许藜恩固定收入的大头,还有剧团的补贴。


    在被梁恪从许藜恩手机上拉黑以前,偶尔给一点,好像维持着母子亲情,程子茵的情绪就还算稳定。


    “哥……”许藜恩顿了顿,靠近梁恪,去握梁恪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恪虽然看着他不说话,但没把手抽走。


    许藜恩就没那么着急,慢慢说:“我以前是想,你不欠她的,没必要她要多少给多少。我也没因为钱受委屈,我的钱给了她,最后不是还是花你的吗。”


    “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许藜恩实话实说,“我给完她钱就忘了这回事,金额不大,又不是陌生人勒索。我不想提她。”


    他们俩之间存在着许藜恩“不想提”的话题,梁恪又不爽了一下,但更关心:“真忘了假忘了,有没有自己难过?”


    上回梁恪以为是例外,想不到有些人的无耻程度可以无限刷新。


    只是想想许藜恩一个人忍受了那么多,梁恪就憋着火,老而不死是为贼,南海观音怎么就没收了她。


    许藜恩很真诚地摇头,保证道:“没有,我真没那么在意……我每天都在想你的事情,想排练,不过主要是想你吧,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梁恪观察他脸色,说的是真话。


    许藜恩又说:“反正我的钱就那么多,她知道,也不想着我能跟你和家里拿多少,要完了就死心了。”


    “而且自从你拉黑她以后,我们已经很久都没联系过……哥,你原谅我。”


    问清楚最重要的,梁恪又想他刚才那一串“你的我的”,再次不爽。


    以前梁栋平给罗岚钱根本没数,罗岚说家里有多少存款就是多少。


    现在梁恪也一样,能动的钱基本都在许藜恩那里。


    出去吃饭逛街买日用品都是许藜恩买单,他享受赚钱养家的生活,觉得理所应当,更享受许藜恩乖乖给他当小媳妇的日子,一点都不想看到许藜恩能和他分清的模样。


    他们俩怎么能分得清。


    梁恪没好气道:“……你是不是猪?”


    “嗯我是猪。”许藜恩被骂了心里好受了点,试着抱他,他没推开,许藜恩就继续哄,“哥哥你不要不高兴嘛,等饼干好了我再煮个热巧克力好不好?要不要再吃点咸的?”


    梁恪想装发脾气推开许藜恩,但又不是真的想,最后就没推,只冷冷地说:“现在很严肃,你别跟我撒娇。你好好解释一下,什么叫我的钱你的钱。”


    其实还有删短信的事。


    许藜恩一直都太乖太听梁恪的话,他头一回在许藜恩身上感觉到失控,从里到外蚂蚁啃噬似的难受劲儿让他都不想说出来。


    许藜恩没觉得自己撒娇,听完反而受到了启发,想起自己其实是可以撒娇的,踮脚在梁恪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老公,你不要不高兴,我再也不这么说了好不好,原谅我吧。我烤饼干给你吃。”


    “我吃了你这只猪。”


    “嗯嗯好。”许藜恩在他怀里蹭,“原谅我原谅我,哥哥原谅我。”


    许藜恩竟然会删短信。


    梁恪浑身难受、心烦意乱,但他更不想真给许藜恩甩脸子,况且已经吓得孩子在床下叫了老公。


    现在骂程子茵,伤的也还是许藜恩的面子,总之许藜恩不觉得特别受影响就算了,梁恪了解他,能瞒着已经是做的最大胆的地步,不可能梁恪问他难不难受还不说实话。


    最后梁恪自己憋了半肚子气,吃完一盘饼干。


    回房间后当然还吃了猪。


    许藜恩这次很听话,听话得梁恪又恨又爱,咬得他吱吱叫,像按压小玩具。


    “不要咬着嘴,叫我。”


    “……老公。”


    “还有呢?”


    “……”


    许藜恩已经到了极限,想起梁恪吃饼干的时候已经挺正常,可进了卧室又开始不依不饶,感觉比在厨房质问他的时候都阴郁。


    他背对着梁恪,被逼着把手放在肚皮上,哭得很崩溃,还要分出精力应付考试:“梁恪……”


    平时基本不叫名字,这种时候听还怪让人心痒痒。


    梁恪停了片刻:“再叫。”


    许藜恩又叫了几遍梁恪的名字,梁恪听够了,宣布:“还是不对。”


    他最后才叫哥,梁恪“嗯”了声,问他:“自己说,以后我还看不看你手机?”


    许藜恩说:“看。”


    “你都把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删光了,看不看有什么意义?”


    许藜恩保证:“我不删,不删了,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


    梁恪自己也没经验,不知道把火留到床上发更是没完没了。


    折腾了半个晚上,许藜恩保证了一百遍,睡着之前还在叫哥,他搂着人低声道:“知道我是你哥就好。”


    “再有下回,真的操|死你。”


    许藜恩在睡梦中抖了抖,闷头往梁恪怀里钻。


    过了一段时间,许藜恩陪同上班时向梁恪请示,说手机内存快满了,想删点照片。


    梁恪拿过来看了一遍,叫他把练舞室的两张自拍发给自己再删,申与同拿上梁恪刚签好的文件出去,边走边骂:“这是畸形的关系!是畸形的关系!!”


    ————————


    第80章 P-20


    两个人离家后到北京五年多,加上梁恪独自在北京上大学的那一年,六年间搬了四次家。


    在工作室的楼上住过,眼看着干柴烈火、无法控制的时节里,也分开各自住过单间。


    好不容易在一起后,终于再次同床,依然免不了搬家。


    最后一次搬完,许藜恩挺喜欢新房子里的烤箱,生活被练舞、学习和照顾自己跟梁恪的起居填满,过得平静安稳。


    但在梁栋平和罗岚眼里,他俩又搬家的消息传来,等同于流浪猫狗,于是共同拍板,必须得把买房提上日程。


    “厂里周转不好,不代表家里没钱。”罗岚还是那句话,“这点钱能拿得出来,你们安心去看房子。”


    梁恪平时表现得挺独立,不过一提买房,他马上眉开眼笑:“紫玉山庄挺好的,霄云路也行。前段时间有个合作公司的老板住龙湖颐和,我跟言昕送人家回去,感觉也不错。”


    都是没有现成的两三千万不敢考虑的地段,梁栋平的脸憋得有点红:“真会挑,你自己手里有多少?”


    梁恪道:“公司一直扩张,停不下来,停下来就得被/干倒闭,我是外头看着光鲜,其实兜里比脸都干净。”


    罗岚顿时非常心疼:“那你们俩怎么还总给家里钱?妈以为你在北京当上了科技新贵……是这个词吧,我看新闻里这么说,你们俩不跟北京人学点好,学人家打肿脸充胖子?”


    这几年不光梁恪给家里钱,许藜恩几乎包了梁栋平的烟酒柜和罗岚的梳妆台,回一趟家,软中华和利群都是要补货的,三五不时买两瓶飞天茅台,前段时间从韩国回来,带的面霜够罗岚用一整年。


    不过罗岚这会儿想到,许藜恩自己也就抹点宝宝霜,从前还觉得是孩子天生丽质不看重这些,难道真是因为贫困?


    梁栋平有些没招,一语道破天机:“他就想看他老子的笑话……育儿专家开讲座说儿子大了得杀死父亲一次,他从六岁开始就没放过我。”


    “收拾收拾,把工厂放下吧。”梁恪不再逗他,眼睛看着电视,手里握着许藜恩的手搁在自己大腿上,人也在画面外,语气正经了点,“你那行有干得好的,是你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这两年先休息,我俩养条狗也行,你来北京遛。过两年要还觉得待不住,就换一行,六十岁再闯也不算晚。”


    “现在要放……手里什么都剩不下。”


    “情况我大概知道,现在撤没你说的那么坏,你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又或者是,在外面怎么都算个老板,怕回归家庭生活以后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乱讲,你爹我就没脱离过家庭生活。”


    这件事家里已经讨论了几年,梁栋平一年又一年的白忙活,工厂是在运转,但他压力特别大。


    除了时间,更多的是心力上的付出,头发白了一半多,已经到了在旁人看来投入产出比极不健康的地步。


    但人是独立的,梁恪没有非要控制他的意思,偶尔提一次,都点到为止,后面又闲话了好一会儿。


    挂电话前,梁栋平突然主动说:“有个小伙子拿了好几家厂的货跑了,赵长滨那里替他加工了整整两年的原材料,一分钱都没拿到,我们几个人讲好,后天去他老家找一趟,大概有一周能回来。等回来,我就不做了,关了厂我们俩去北京,你们买房装修得有人盯着……不过买现成的也行,后面帮你们遛狗。”


    “……我就知道是你自己想养狗。”梁恪道,“你不是不给人家赊欠那么久?不给钱的买卖做不了。”


    罗岚在一边道:“没欠你爸多少,好像一百来万吧,后面实在不还,扣他几台机器就差不多。主要是因为老赵他们说你爸讲话管用,找到人可能好沟通一些……他就爱管这些闲事。”


    梁栋平道:“不算闲事,大家都是互相帮忙。”


    “他老家在哪?”


    梁栋平说了个县城的名字,许藜恩查了下,地图上显示在闽西,以它为中心,一整片都是浅绿色,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每天都有小到中雨。


    他刚才都是听几个大人讲话,这会儿忍不住开口:“爸爸,你们之前去没去过那边?我看最近都在下雨,要是人生路不熟,是不是等过几天天晴了再去比较好?”


    梁栋平笑道:“没事的,你赵叔去过,我们只开一辆车,路上换着休息。”


    他平时天南海北早都跑习惯了,看罗岚和梁恪都没再说什么,许藜恩点点头:“一定要注意安全,路况不好就回家。”


    晚上睡觉前,梁恪洗完澡找不到人,许藜恩在门口应他:“在这里。”


    他蹲在玄关清洁梁恪的皮鞋,先用马毛软刷刷掉鞋面浮灰,再挤同色鞋油薄涂一层,用软布打圈。


    擦得仔细,头都不抬,说:“马上就好,哥哥你先把水杯拿进去吧。”


    进了卧室,许藜恩清点了下梁恪第二天出差带的东西,把他要穿的衬衣拿出来,又简单烫了遍。


    梁恪枕着手躺在床上看他走来走去,忙完以后撅着屁股爬上床,挨着梁恪躺下,把胳膊和一条腿都搭在梁恪身上,也不说话,把手机支在梁恪的胸膛开始看。


    过了一会儿,梁恪从他手里拿走手机,发现贤内助已经在学习“狗狗到家前三个月训练指南”。


    “不养。”梁恪把手机放床头柜上,“骗他的,年纪大了,别人说什么都信。”


    许藜恩被这奸商的厚颜无耻程度惊了一跳,弯着眼睛夸梁恪:“太聪明了吧。”


    他在公司当老大,技术上的事说一不二,回了家还天天被许藜恩这么捧着,眼睛没长到天上去,已经算心性非常坚定。


    但难免霸道劲儿时不时地上来,这会儿翻身压住按压小玩具,也不做什么,就那么压着,纯欺负。


    许藜恩哼哼了几声,叫哥哥,梁恪不回答,叫梁恪,屁股上挨了一巴掌,气若游丝叫老公,梁恪勉强应了声。


    想了想,许藜恩在他耳边小声说:“宝宝,放过我。”


    梁恪翻身下去,许藜恩的几根手指搭在自己嘴边,缓了一阵不好意思,转脸看梁恪,恍惚看见他耳根发红,梁恪就啪一声关了床头灯。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分头出门。


    一个吃学校食堂,一个在小区门口买包子、公司楼下买咖啡。


    中午也都不回家,梁恪计划晚上飞长沙,在玄关留下一个热吻,许藜恩开始了预计留守三天的生活。


    下午,他上完一节选修课,准备和陶然还有两个同宿舍的舍友一起去小超市买水,走到教学楼门口,程子茵等在那里。


    下课时间人特别多,陶然还比许藜恩先发现她,戳了戳许藜恩,自己先带许藜恩的室友出去。


    他们有好几个月没联系过,许藜恩带着她往外走,站在教学楼外的一处阴凉下。


    “恩恩……”


    “我不会再给你钱。”许藜恩说,“你要是真缺钱,就去上班吧,别再来找我了。”


    “……妈妈只是想跟你吃顿饭。我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从上海搬来北京,不就是为了你?可你半年都不见我一次,你……”


    “好,吃饭。吃什么?”


    “就去你学校食堂吧。妈还没好好看过你学校,你先带妈逛逛。”


    许藜恩看了眼时间,刚下午四点钟。


    他进小超市买了两瓶苏打水,带着她顺着林荫路往前走。


    程子茵说了好些话,许藜恩没怎么听,给梁恪发消息说了声,梁恪回复:【吃得舒服就吃,不舒服就走】


    许藜恩回了个“好”和“抱抱”。


    到了食堂,程子茵又说没胃口,许藜恩帮她选了几个小碗菜,自己买了份鸡胸肉沙拉。


    程子茵看到他的沙拉就皱眉,说没有营养,又骂他为了维持身材、心理已经病态,学的专业男不男女不女,许藜恩不愿意多纠缠,盖上沙拉盒的盖子,重新去买了碗粉。


    “这个汤底一看就不鲜,都是粉冲的。”程子茵不吃,还是冲着许藜恩的粉皱眉,“你天天吃食堂,家里都不开火?恩恩,搬过来跟妈妈住吧,家里还有你妹妹,你叔叔也说叫你……”


    “大学生住宿舍不就是天天吃食堂,我又没比别人多长颗脑袋,我觉得吃得挺好的。”


    程子茵一下子被他的态度激怒:“许藜恩,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许藜恩吹了吹热气腾腾的鱼粉,好言相劝:“吃吧,不要浪费粮食,吃完各回各家。你看我不顺眼,我说话你也不爱听,我们不要再折磨彼此了。”


    “梁栋平和罗岚就是这样教育的你?”程子茵冷笑,“你总觉得他们比我好,就是这么好的,叫你六亲不认,没有教养。”


    许藜恩根本不生气,更没有解释的欲望,只低头嗦粉,还把程子茵面前的蒸蛋三两口吃光,计划把鸡胸肉沙拉带回家,心里想着再煎块牛排剪碎加进去,当梁恪跑完步的加餐。


    吃到一半,罗岚打来电话。


    许藜恩记挂着梁栋平这两天出门,没多想,马上接起来。


    罗岚问他两周后去马来西亚演出的事,说在新闻上看到那边有流行病毒,担心许藜恩过去会有影响。


    许藜恩安慰她没事,又问了几句梁栋平,挂断电话后,程子茵白着脸,问许藜恩:“你刚才,叫她什么?”


    半分钟后,许藜恩浑身都是菜,一大碗粉的滚烫的汤全扣在胸前,不锈钢汤碗飞到头上又弹射出去,脸上都是沙拉的酱汁,周围涟漪般扩散开一阵受惊的嘈杂。


    他没来得及去考虑打扫地面和餐桌的事,抓起书包,逃犯般离开了学校食堂。


    回家洗完第二遍澡,胸前的一大片都红起来,许藜恩又穿衣服去楼下药店。


    店员扯开他领子看了眼,说不算太严重,拿了管烫伤膏给他,交代他如果有发炎就要马上去医院。


    手机被程子茵打得剩下百分之二的电量,关机前陶然发来消息,说有人把照片发到了校园论坛,不过评论区没人讨论许藜恩的名字和班级信息,都在骂疯女人。


    陶然和其他几个同学给管理员发了站内信投诉,许藜恩刚点开帖子两分钟,就显示已被删除。


    他切回微信回复陶然,说自己没事。


    除了身体疼痛、觉得丢脸、受到惊吓,许藜恩的确没多少伤心。


    他早就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梁恪进门时,许藜恩才发觉时间不太对。


    早上出门前,梁恪就说今天要出差,这会儿他应该在飞机上。


    遇到程子茵他心里就乱,结结实实地忘了梁恪要出差,又在学校食堂惊魂一场,还可惜沙拉撒光了,根本没问梁恪到没到机场。


    “不是说出差……”


    梁恪整个人都不太对。


    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着装也不乱,衬衣平整,西服笔挺,薄底皮鞋一尘不染。


    他定在玄关,叫了声“恩恩”,停了片刻,说:“你过来。”


    许藜恩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握住他的手,想带他到沙发上坐下,但梁恪没动。


    “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怎么弄的?”梁恪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落在许藜恩红了一小块的额角。


    “没事。”许藜恩有些着急,“不小心磕了一下,你快说,是不是有事?”


    “闽西洪水加泥石流……爸的电话打不通。”梁恪的表情似乎带有一丝茫然,“赵叔他们几个都打不通。”


    许藜恩的大脑过了一遍这句话的意思,一瞬间感受到兜头的凉意。


    梁恪松开他的手,拖着早上带走的行李箱走向卧室,脱掉西装挂回去,换了身方便行动的长袖长裤。


    他从衣柜里拿出存放不常用的证件、存折和银行卡之类的皮包,又把行李箱清空,再拿出许藜恩的行李箱,分别往里面放了几身类似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


    一边整理,一边对跟进来的许藜恩说:“我还没告诉妈,不过姑姑她们快到了,她应该马上也会知道。刚才已经帮你跟老师请过假,剧团那边你自己打电话,先回家陪着她,别让她乱跑。过几天我回去接你。”


    “你去哪里?”


    “申与同和言昕在准备物资、联系救援队,我跟车一起过去,不过应该没事。”


    他合上自己和许藜恩的行李箱,又说了一遍:“应该没事。”


    许藜恩在去机场的路上和剧团的老师请了假,社交软件已经在推送有关闽西泥石流和洪水的新闻,他一个都没敢点。


    给梁栋平打了几百个电话,都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您稍后再拨”。


    飞机上,手机开着飞行模式,也忍不住不停地点拨号键。


    邻座刚上飞机时对他挺友好,还帮他放登机箱,二十分钟后开始向另一侧倾斜身体,显然很怕这个明显神经质的人暴起伤人。


    等他半夜到了天台县,梁恪的姑姑和两个婶婶都已经到了梁恪家,叔叔和姑父开车去闽西,到的比梁恪早。


    罗岚知道他要回来,掐时间热了梁栋平出门前给她做好的三个菜,许藜恩进门刚好可以吃。


    许藜恩把行李箱靠在门边,挨个叫过人。


    梁恪的姑姑神情很凄惶,幅度很小地点点头,算是答应。


    罗岚招呼许藜恩:“快过来,累了吧?先吃饭。”


    她把许藜恩的行李箱拎上楼,觉得下午梁恪姑姑换的被套不适合秋天,重新换了四件套,又拖了两遍地板。


    下楼后见许藜恩没吃多少,问他:“晚上吃这个油腻的确实不好,妈煮碗甜汤给你喝吧?”


    许藜恩跟她进厨房,开火烧水,两双眼睛都盯着很快沸腾起来的深底小锅。


    电话铃声打破了整间屋子里窒息般的沉默,是那边刚到的梁恪打来的,问许藜恩到家没有。


    梁恪的姑父和叔叔们在闽西待了五天,五天里,罗岚没哭,也没提梁栋平,就是不停地收拾东西,基本没睡过。


    许藜恩把她按回床上求她,她只是说自己不困,好像被许藜恩逼得没办法,才叹口气闭上眼睛。


    第六天早上,梁恪还留在那里,寄希望于还能找到人,三个长辈先回了天台县,找人算日子、去闽西引魂,同时托人买棺,做两手准备。


    搜救队在泥石流停止后的第二天就找到了梁栋平他们开去的那辆车,其中一个人的尸体在下游六十多公里处被村民捞到,家属已经带了回来,其余三个人都尸骨无存。


    监控拍到他们下高速的画面,时间是车辆被掩埋前三十七分钟,当时几个人都在车上。


    闽西水系极其复杂,被洪水冲走后,失踪无迹可寻的可能性远高于北方封闭的山谷。


    三个月后,距离出事将满百天,整个天台县好像都在筹办丧事。


    罗岚不配合,梁恪从衣柜里找下葬的衣服和配饰时遭到了她激烈的阻拦,晕厥后送往医院。


    打了镇定躺在病床上,醒过来就马上开始骂梁恪。


    回家后,她求了许藜恩好多次:“恩恩,你劝劝你哥,把你爸的衣服拿回来……这样做不吉利,不能这么做。”


    她说什么,许藜恩都点头答应。


    梁恪要挑丧事的大梁,来去匆匆,哪里都要他,还得全程对所有来吊唁的亲友磕头跪拜,按道理许藜恩也要,但他必须一步不离地守着罗岚。


    下葬当天凌晨五点整,丧乐划破沉寂的夜空。


    一直和衣躺在床上的罗岚睁开眼睛下床,光着脚走到钉着木条的窗前,半晌,问:“警察说没找到,是不是?”


    许藜恩掐着手心说:“我哥带人,找到了,一只鞋子,还有表盘。”


    “死亡证明办了?”


    “办了。”


    “他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罗岚转过身,背靠着窗滑跪到地上。


    守在床边的许藜恩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扶住她,说:“妈,我们去送送爸吧,他看到只有哥一个人,肯定不放心。”


    罗岚点点头,但一时间没动。


    她用干枯的眼睛看着许藜恩,回忆着说:“恩恩,你爸爸他答应过我,说他会死在我后面。他答应过的。”


    许藜恩稍微低了点头,鼻涕眼泪一起流。


    “你哥拿走了哪块表?”


    “海鸥。”


    罗岚笑了一下:“那是我们结婚我送他的。”


    她双颊凹陷,唇无血色,轻声给许藜恩讲过去的故事:“当年结婚流行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天台县的人讲,他家里除了饿得只知道哭的弟弟妹妹,就只有忙得团团转,和穷得响叮当,肯定要打一辈子光棍。”


    “我那时候虽然也穷,可比他过得好多了,起码吃得饱,还有工作。”


    “白天在毛毯厂上班,晚上回家自己织。”


    “可惜,最费功夫的一条毯子,织了大半年,刚卖掉,钱在手里都没捂热,就认识了他,变成了他的表。”


    “所以,人家都说……梁栋平很有福气的。”


    许藜恩去拿准备好的孝服给罗岚和自己穿上,粗糙的麻布颜色惨白,罗岚想不通,又软倒在地上。


    送葬的队伍里,梁恪走在最前面,身后就是许藜恩和他姑姑扶着罗岚。


    沿路过桥渡河,丧乐止,纸钱飘,司仪高声呼喊:


    “取你遇难谷底一抔黄土,保你不滞山间沟壑!”


    “贤妻孝子一路相送,盼你莫恋山洪旧地!”


    “梁栋平!随我衣冠引魂经幡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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