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痒
一早, 几个人纷纷起来,简单洗漱后打算重新回到大厅的位置。
这时,孙婉可从房间里跑出来, 脸上写满焦虑:“陈吉儿好像不太好。”
“怎么了?”沈近海问。
“你们来看看。”孙婉可招呼众人进去。
此时,陈吉儿背对他们躺着,嘴里含混地说着:“痒, 痒, 痒……”
孙婉可走过去,小心把陈吉儿翻过来,众人不禁一惊。只见孙婉原来娇俏的鼻子正呈现出一种过敏后的红,整个鼻头有些肿胀, 有些地方已经抓破, 渗着血水和浓头。
“她今早就迷迷糊糊喊痒。”孙婉可说。
“我去叫小翠找大夫。”祁嘉音有些内疚, 自己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吉儿。
不一会儿,小翠进来了, 看到这情况也是一阵惊讶, 她让大家不要着急, 她马上去请示是否可以请家医。
众人干等了二十多分钟,小翠独自进来, 抱歉道:“不好意思, 大夫现在有事, 待会才能过来, 请诸位稍等。”
“确定大夫会来?”孙婉可着急地问。
“确定。”小翠点头:“请稍等。”说完,就速速退了出去。
“怎么办?”孙婉可心焦地手。
“过敏, 不用太紧张了。”洪渠央劝慰。
祁嘉音立刻去找了杯水, 让孙婉可给陈吉儿喂下。
众人酥手无策, 只能在屋子里干等,几次问小翠,得到的回答也是等。
又过了半小时,孙婉可焦急的有些麻木,于是说:“要不你们先去查事,这里我陪着。”
“我留着帮忙。”洪渠央立刻说。
大家商议了一下,干等也不是办法,便决定分头行事。一方留守照顾陈吉儿,一方继续查案。
“行,我们去看看情况,你们小心。”沈近海说。
孙婉可点头,让他们安心去查案。
于是剩下的四人重新组团,打算先去大厅看看,再做下一步安排。他们离开厢房,看到小翠,对方只能给他们抱歉表情。沈近海麻烦小翠照顾一下厢房里的人,小翠点头答应了,几人便离开了1号宿舍。
一路回到大厅,刚要去前院,就听见影璧后面传来阵阵惊呼,接着便有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紧跟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年轻人从照壁后面绕出来,他们身上、脸上都沾了血,狂奔着跑进了大厅。扶着门框,惊恐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呜呜呜呜,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其中一名穿着短靴的女孩子哭得最为伤心,血水和眼泪混合在她的脸上,将她精致的妆容折腾得不堪入眼。
“又来了一批。”张晨在一侧默默看着,这些年轻人受到了极度的惊吓,脸都已经扭曲,挤作一团,扒着门框,害怕至极。
突然,震惊的人群再次发生骚乱。其中一名年轻人突然一声爆喝,一把拽过身边短靴女孩的头发,口中不停叫骂道:“就是你吵着闹着要进来的,是不是你预谋的?说!”
“放手!呜呜呜……救命。”女孩被拽的脸都已经变形,鼻涕眼泪混合在一起,面部更见狰狞。
“只有你出去没事,一定是你搞的阴谋。”年轻人一手拽着女孩的头发,一手使劲摇晃她的肩膀。现场极度混乱,旁边的人哭成了一片,竟没一个人上去劝阻。
“至于嘛。”张晨等人看不下去,上前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两人分开。
此时,年轻人两眼通红,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张牙舞爪地还不罢休。
“我找你们出来玩,有什么错。”女孩哭叫着,腿软地坐到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大家都冷静点,”张晨提高嗓门控场:“你们现在首要目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吵有个毛线球的用。”
“走出去八个人,只有她……只有她什么事都没有,又跑回来了,”年轻人激动地说:“吵着闹着要来玩密室逃脱的是她,出了事全身而退的也是她。我女朋友和她两个闺蜜,就这么死在外面了,被一块招牌砸烂,砸得稀巴烂。还有四个好哥们,让两辆马车直接踩死了。呜呜呜。走出去八个人,死了七个,七个啊!”
“你先别激动,旁边坐会儿。”张晨把年轻人按到一边的椅子里坐下,然后回头说:“大家都冷静点,我们也是前天晚上误入这个地方,想出去就不要互相指责,冷静下来,一起想办法。”
“你们……也是?”年轻人一顿,惊诧地望着大厅里几人。
“是。跟你们一样。”沈近海回答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年轻人不可思议地抬头:“我们只是玩了一个叫‘正规恋爱组’的游戏……”
“你们也是玩的‘正规恋爱组’?”沈近海蹙眉,追问。
年轻人点头:“对,说是恋爱型游戏,没想到……一进门就不对头。”
接着,年轻人就把他们一行的经历系数告诉了众人。他们是刚毕业的学生,一行十二人平时关系好,就挑了昨天晚上七点的时间段,耍一把密室游戏。不曾想,他们经历了和张晨等人一样的经历,两个花园,柳宅大门,跨入其中,一切成谜。
就在刚才,几个年轻人出门看情况,先出去了八个人,结果,七个死在了外面,只有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姑娘得以全身而退。欢欢喜喜的来,却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情,如今,只剩两男三女,分别是两个年轻男孩马涛、王利新;三个死里逃生的女孩,短靴女孩高敏、季晓洁、李楚。
“和我们经历的差不多。”张晨眨眨眼。
“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马涛情绪依然有些激动。
“昨天晚上你们有遇到过其他人吗?”曹书墨突然问。
“其他人?”马涛不假思索地摇头:“没有。外面雾重,我们没敢往前走,打算在院子里凑合一夜。可天太冷了,我们就回到门边的位置,靠照壁避着点风,凑合了一夜。”
“这样呀。”曹书墨挑挑眉,突然问:“大门打开以后,你们有没有看到对面有间凉亭?”
马涛:“有。”
高敏:“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给的答案却不同。
“没有凉亭。”其他人也附和道。
“你没有看到凉亭?”曹书墨看向高敏:“那你看到了什么?”
“……”高敏有些犹豫,顿了顿才说:“一块照壁,雕刻挺复杂而,具体内容没注意。”
“照壁?”曹书墨扫一眼她,直接问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遇到过你们之外的其他人?”
高敏有些害怕地退了退,带着泪痕结巴道:“我……没……”
曹书墨大声问:“郭储生跟你说了什么?说!”
高敏一惊,语无伦次地说:“他没说什么……他说帮我……他就给了我……给了我一枚幸运戒指。”
“你晚上遇见人怎么不说?”同行季晓洁皱眉,责备道:“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高敏哭着说:“没有。那人是大家睡着以后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他就给了我一枚戒指,说可以带来好运,然后就走了。”
“她为什么要给你戒指?”季晓洁追问。
“……他说……他说……他看出来我很不开心……”高敏吞吞吐吐:“他说……戴上……戴上缘分就来了。”
“切。”季晓洁冷笑:“你还对马涛念念不忘呀。”
高敏瞬间羞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晓洁翻个白眼,讽刺道:“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还缠着不放,阴魂不散地随时随地出现。这次提议玩密室逃脱,是又想给自己找机会吧?”
“……”高敏低着头一言不发。
“暗恋也要有个度吧,这是非得戴上小三的帽子才罢休咯。”季晓洁继续冷嘲热讽。
“……”高敏咬着嘴唇说:“还没有结婚,都不算小三。”
“所以说人至贱则无敌。”季晓洁再次冷笑,回怼道:“两个人的感情,另一个非要恬不知耻地插进来,是不是第三人,算不算不要脸的小三。”
高敏脸色通红,更不愿意说话了。
“可以看一下戒指吗?”沈近海发话,打破尴尬气氛。
“可……可以。”高敏脱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递过去。
沈近海接过,仔细端详,又递给其他人看,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是一枚银色开口戒,戒托上坠着一枚粉色的心形宝石。整个戒指的重量非常轻,做工廉价,就是网上那种9.9包邮的便宜货。
“借用一下。”沈近海指戒指。
“拿去吧。”经此一历,高敏对马涛算是彻底失望了,她悲伤地瞥一眼对方,除了厌恶再无其它。戒指对她已无用,她死心。
“谢谢。”沈近海拿了戒指,往门口的方向去,张晨等人则跟了出来。
他们打开门,外面的景色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步履匆忙的行人,都活生生的存在。
“你们看到了什么?”沈近海捏着戒指问。
“一座凉亭。”张晨回答。
“一堵照壁。”曹书墨回答。
“一座凉亭。”祁嘉音答。
“我们看到的景象不一样,我也看到了凉亭。”沈近海舔舔嘴唇,露出笑意。接着他把戒指套在小指上,毫不犹豫地垮了出去。
“你……”张晨没来得及阻止,沈近海已经走到了外面大街上,当时张晨就要跨出去救人。
“你别动!”沈近海及时阻止,看着张晨把迈到一半的腿硬生生收回去,还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好兄弟,讲义气!”
张晨:“……”
沈近海往道路两边张望,绵长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头,远远的方向,可以看到薄雾中群山的轮廓,他们果然是如假包换地穿越了。
看了会儿,沈近海走回来,跨进门内,给出了一个答案:“这枚戒指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柳馨烟的。你们发现了吗,她曾经用过的东西就像一把打开外出大门的钥匙,戴在身上,就能有上街的资本。”
“这样呀,所以我们看到的事物不一样。”张晨如梦初醒:“看到照壁能出,看到亭子得停。”
“是。”沈近海点点头:“曹先生手里有柳馨烟的手机,所以他看到了照壁。你们两人没有,就看到了凉亭。”
“我也有。”祁嘉音举起手里的环保袋。
“随身带着?”曹书墨扫一眼环保袋,上面的LOGO都已经磨没了。
“玩游戏道具都是随身带的呀。”祁嘉音笑笑,从里面拿出昨天那件平价T恤就要往身上套。
“喂。”曹书墨拉住她。
“咋啦?”祁嘉音眨眨眼。
曹书墨犹豫着说:“死人的衣服……就不要往身上套了吧。”
“那也不能一直捏在手里呀。”祁嘉音看着衣服,还补了一句:“挺旧的,应该经常穿的。”
“……有点忌讳。”曹书墨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接过衣服,反复叠,直接把衣服叠成了一块豆腐块,还给祁嘉音。“口袋有吗?装一下。”
“哦。”祁嘉音把衣服放进大衣口袋,往外看一眼,微微蹙眉:“还是亭子。”
“可能大衣太厚了,起不到效果。裤子口袋。”曹书墨提议。
“我裤子没口袋。”祁嘉音摊手:“除了大衣口袋,别无它袋。”
曹书墨颇为嫌弃地上下打量,咬着后槽牙说:“别裤腰上吧。”
“……”祁嘉音嘴角抽了抽,默默转身,把体恤衫的一半塞进裤腰里,顺利别在了腰间。当她再次转身看向外面,亭子不见了,她也看到了照壁。“啊呜,看到了。”
曹书墨:“……”
“我咋办?”张晨有点着急。
“这个。”祁嘉音递上导水器,挤挤眼。
“谢哈。”张晨接过,拿在手里,回头看,亭子消失了。“啊哈,我也有特殊能力了。”
“这玩意挺大,你赛裤兜里行吗?”沈近海问。
“大是大了点。赛裤兜里硌得慌。”张晨想了想,直接从脖子上取下一条挂饰品的银色链子,从导水器的水口穿过,挂在了自己脖子上,然后塞回大衣之内。于是,他胸口就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这次,他也看到了照壁。
“二次发育哈。”沈近海忍俊不止。
摸着自己胸口,张晨幽幽来了一句:“这是一颗想要带你出去的心。”
“你替我保存就好。”沈近海开玩笑。
“我可以给你笔芯的。”张晨继续耍宝。
两人嘻嘻哈哈就出了柳宅,一路就到了街上。
查看左右,柳宅的位置处于中心,两边是蔓延的市集,商铺林立,都望不到尽头。四人决定从右边靠右的街铺开始逛,到尽头以后,再从左边的街铺往回逛,再回到右边街铺往回走,这样正好形成一个圆圈,终点还是柳宅。
说干就干,抓紧时间,四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第22章 街
柳镇的街道和所有步行街一样, 热闹,繁华,商铺林立, 地摊从柳宅墙下一路摆过去。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一排繁荣光景。
漫无目的一路走走停停, 半小时后他们走到了街道右侧的尽头。再往前走, 石子路变成了了泥泞路,路面宽度极速收缩,越走越窄,最后, 绕进了山里。大家一商量, 为了安全起见不便继续前行, 便又折回来,从另一侧的街道继续探查。
一路打听,镇民和商家对柳家的印象主要集中在大户、有钱、人不错、有话语权, 帮镇上干过不少好事等等。对于柳宅内部此刻发生的变故, 外部的人竟然一概不知, 毫无察觉。
“出来以后好像茫然了。”张晨踢开脚下一块小石子,撇撇嘴, 百无聊赖。
“没有柳馨烟的物品加持, 谁也离不开柳宅, 但是, 有这几样东西,我们就可以自由出入。”沈近海望一眼绵延的街铺笑道:“她这算不算, 让我们带着她的所有物, 间接替她离开柳宅, 出来望风?”
“出来干什么呢?体验民情吗?”张晨笑。
“以她男朋友为她打造好的人设,即普通人的姿态,离开柳宅。”曹书墨在一个地摊旁停下,长方形的摊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勺子、铁皮、洗碗布、砂纸等等生活小物件,一排一排一字排开,放了满满当当一摊位。
“就为了那个PUA男的一顿忽悠?”张晨撇撇嘴,表示无法理解:“这姑娘图什么?这渣男又图什么?”
“控制。”曹书墨耸耸肩,望向地摊,指着摊子上一只卡通塑胶导水器问:“老伯,这个多少钱?”
“15块。”老头殷勤地推荐,拿起一只海豚造型蓝灰色导水器递过去:“卡通的,很多人买。”
“我看看。”曹书墨接过,看了看,质地比较粗劣,还有一股子塑胶味,和柳馨烟厨房里找到的很像一个批次出来的。
“想要,10块钱拿去。”老头见曹书墨并不像会买的样子,果断走起价格战。
“可以手机支付吗?”曹书墨问,顺势打开手机,输密码开机。
“可以。可以。”原以为老头会不明白,不曾想,直接从一侧拿过个纸牌,上面印着微信收款码。
“……”这次反而是曹书墨尴尬了,他虽然有手机,可没有电话,也就不存在流量的问题,他要怎么手机支付?
老头用塑料袋装了导水器,笑盈盈递给他们。
曹书墨尴尬了,现在不要,应该……来不及了吧。
“谢谢哈。”忽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去,指尖上捏着一张皱巴巴的10元。
曹书墨有点尴尬地看向祁嘉音,带点惊讶,更多则是尴尬。
“洗衣服没拿出来,漏网之鱼,只此一张,呵呵。”祁嘉音笑笑,顺势接过了塑料袋。
“习惯手机支付了……”曹书墨扭头,挽尊地说。
“小事,”祁嘉音笑笑,为了把尴尬尽快消散,便转了话题,和老头闲聊:“你这货挺多的,生意不错吧。”
“混口饭吃。”老头憨笑回答。
“你们这最大的柳家,会来您这采购吗?”祁嘉音继续问。
“那是有钱人家,不会买我们的地摊货。”老头哈哈笑:“不过佣人可能会买,买了也是拿回自己家用,不会用在这富贵人家里。”
“也是。”祁嘉音点点头,看一眼绵延的街市,无数摊位,卖相似物件的也很多,二小姐也未必是在这个摊位上买。
四人告辞离开,继续逛着街市。
“柳小姐的手机你是怎么搞到开机密码的?”沈近海一边走一边问。
“登陆以后不就可以改密码了。”曹书墨随口说,心想沈近海眼真尖,还看到自己输密码了。
“诶,可惜没有电话卡,否则可以试试打求救电话。”沈近海略微可惜地说。
“两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曹书墨看一眼阳光明媚的天色,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沈近海愣了愣,无奈道:“你按顺序说吧。”
曹书墨直接说:“第一个坏消息,我们出门没带钱,现在都是穷光蛋。”
“好……呵呵,够坏的,我们环保逛街,不花钱就是说了。呵呵。”沈近海笑,没太在意:“第二个呢?”
“第二个坏消息……”曹书墨叹口气:“我还有个东西必须买,如果今天无法购买,明天还得出来。”
“你还想买啥?”沈近海奇怪了。
“说不清,暂时没看到,看到就知道了。”曹书墨淡淡说。
“要不……”沈近海没多追究,想了想说:“实在不行,找间当铺吧。”
“玩游戏的时候所有贵重物品都放进柜子里了。”曹书墨笑笑摇头。
“运动手表。”沈近海撸起袖子眨眨眼:“买来2000,卖掉也值个千八百吧。”
“三年前的,能卖200就不错了。”张晨翻个白眼。
“……说我,你有啥?”沈近海不服,怼一句。
“帽子,让你扔了。”张晨直接使出杀手锏。
“……”沈近海息声,翻个白眼以示抗议。
“我们用的东西在这里未必有人收,”曹书墨迈开步子,向前走:“而且,这种小镇上的街道,未必有当铺存在,走一步算一步吧。”
“打听,打听。”祁嘉音环顾四周,忽然路线一折,就跑进了一间烟杂店。过了几分钟,她一脸失望地走回来,低声嘟囔:“还真没有。”
“这里基本都是小本经营,是步行街也是市集,当铺的存在意义不大。”曹书墨慢慢踱着步:“就算是在大城市,找间当铺也不是容易的事。继续走吧,走到哪算哪,不纠结。”
“好不容易出来,万一一无所获怎么办?”张晨略担心,看着一辆马车从身边擦过,想到那些被踩碎的人,就默默按了按胸口的导水器。
“再回去呗。”沈近海乐呵呵说:“既然让我们出来,应该是有东西给我看。”
“她出不来,想尽办法让我们出来,自然是有些道理的。”祁嘉音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里感到一丝悲凉。柳馨烟致死都在为那个男人的要求而生、而死,以为用死便可以离开那座大宅院,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人家的试验品,耍着玩的宠物。
“家里又不是不同意,这男人PUA到女朋友自杀图什么?”张晨不能理解。
“控制欲带来的快感。”曹书墨淡淡说:“低级的控制欲,是通过打骂,通过语言威胁,生命威胁,让对方产生恐惧,失去反抗力;高级的控制欲则是通过精神操控,摧毁对方个人意志,让个人性格瓦解。”
“神经病啊。”张晨骂一句:“这姑娘家境、学识都不差的,读书脑子读坏啦!她很自卑吗?”
“可能特别仰慕比自己厉害的人吧。”曹书墨耸耸肩不置可否:“也未必是自卑导致的,单纯就是对某一类看上去很厉害的人的无脑崇拜。”
“就是太单纯。”沈近海补一句:“经历太少,没被社会毒打过。”
曹书墨笑笑,表示默认。
没有被社会毒打过,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呢?祁嘉音默默想,隔着大衣悄悄转了转自己的裤腰带,别着件T恤衫真心难受,上面的印花有点蜕皮,擦着腰眼疼。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此时,已经接近集市的尾部。
忽然,曹书墨在一间衣帽店门口停下步子,没多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店里挂着各种漂亮衣服,架子上摆着各色好看的鞋,中间的透明柜台则整齐地摆着各种亮闪闪的饰品。
“大哥……咱没钱了。”张晨对女孩子的玩意完全不感兴趣,他不明白走进来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给二小姐带礼物不成。
曹书墨笑笑,继续往店铺深处去。他没看衣服,只是在鞋柜上不停扫描,最后,看中一双红色漆皮半高跟鞋。“老板。”他向柜台里唤一声。
“嗨,帅哥,”胖乎乎的女老板笑眯眯走出来:“看中什么了?想给女朋友买什么?衣服看看,这款,很漂亮的。”说完,就拿着手里的长衣叉,要把最上面一件花里胡哨的外套取下来。
“我不要衣服,我要那双红皮鞋。”曹书墨颇为嫌弃地看一眼,及时阻止。
“好的,好的。”老板收回衣叉,丢在一边,问道:“几码?”
“37。”曹书墨直接说。
“好。37。”店主打开下方的柜子,从一堆鞋盒里调出一只黄皮纸盒,看了尺码,才打开盒子,正是那双红色的漆皮半高跟鞋。“78元,帅哥,怎么付钱?”
“这个可以吗?”曹书墨从手腕上取下手表,递上去。
老板娘一愣:“……”
“真的。不是很贵,差不多可以抵几件衣服鞋子。你可以找附近懂行的人验一验。”曹书墨面无表行地说。
“……你等等。”老板娘狐疑地看一眼表,小心接过,走到店门口,对着对面首饰店就是一嗓子嘶吼:“阿鲁,阿鲁……叫里面老张……对张木恨……叫他过来。”
“你不会有女装癖吧?”张晨忍着笑问。
“没有。”曹书墨严肃地回答。
很快,从街对面跑来个穿着西装背心的秃顶男人,一边理着头上不多的毛发,一边嘟囔:“干嘛,冷死了。”
“看看,真的假的。”老板娘把表递给他。
“你发财啦?”张木根接过表:“哎呦,挺重。”说完,他开始仔细检查手表,又拿出看钻石的放大镜,近距离观察。如此折腾了有三五分钟,他才抬头,颇为惊讶地说:“是真的,这表得值个七八万吧。我们铺子可收不起。”
“真的?”老板娘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假的?”
“你不相信我的专业?肯定是真的,卖首饰之前,我在表行还干过8年。”张木恨有些忿忿,把表赛给老板娘。
“没有,整条街,我最信你。”老板娘眉开眼笑,目送张木根出去。
“可以吗?”曹书墨在一侧问,玻璃门外,天色有些暗下来,太阳不知何时又藏起来了。
“可以是可以,”老板娘颇为疑惑地问:“这表确定是你的?”
曹书墨点点头:“确定,不是赃物,销赃也不会销成一双皮鞋不是吗?”
“你八万就买这双78块钱的鞋?”老板娘还是不太敢相信。
曹书墨淡淡说:“你把那条围巾也给我,然后,柜子里那两根蓝色的丝带也给我,就可以了。”
“好,好,没问题。”老板娘忐忑不安地取下模特身上一条卡其色的长羊毛围巾,又从橱柜里取了两条坠着两颗珍珠的蓝色丝带,一并递给曹书墨。
“谢谢。”曹书墨接过。
“我要不再给你点钱吧,你这表也太贵重了,这点东西都没超过200块。”老板娘心里过意不去,去柜台抽屉翻了翻,今天还没开市,只有300多块钱。她想微信再转点,可昨天刚结账,卡里只有几十块。“帅哥……不好意,今天你们是第一单,我这里只有三百多。”
“谢谢。”曹书墨也不客气,接过三张纸币,淡淡说:“麻烦给我个袋子装鞋。另外我想用一下你这里的电话,手机也可以。”
“好好。”老板娘找来包装袋,替他把鞋装好,殷勤地递过去。她心里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又问一句:“那个……你确定就买这些?”
“确定。”曹书墨点头笑笑:“放心不后悔。”
“好的,好的。”老板娘点头如捣蒜,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点窒息。接着,她递过自己的手机、又从柜台后拿出无绳电话,一并交给曹书墨。
曹书墨接过,播了手机、打了电话,不出所料,都是盲音。他把东西还给老板娘,对着另外三对期待的眼睛摇摇头,众人一阵失望。
老板娘捧着表去柜台收拾,心里乐开了花,这一块表,能抵一年半的纯利润了。
“围巾给你,别走路缩脖子了。”曹书墨突然举手,把围巾递给祁嘉音。
“啊?”祁嘉音一愣,围巾已经塞到自己手里。她心跳了一下,脸微微红,默默把围巾围好,低低说一句:“谢谢哈。”
“把外套脱了。”曹书墨面无表情地说。
“啊?”祁嘉音紧张地往后退一步。
曹书墨淡淡看着说:“把T恤包在手臂上,塞裤腰带上挺勒的,夹肉。”
“呵呵。”瞬间,曹书墨就败光了在祁嘉音心里刚刚建立起来,那一点点的好感。祁嘉音尴尬地转身,拖了外套,把T恤拔出来,只感觉腰上一松,瞬间就透气了。她撸起袖子,恨恨地把T恤包在手臂上,心中悲哀,自己为什么不是4A腰,为什么要夹肉?!
“转过来。”曹书墨在身后的口气就像是命令。
祁嘉音万般不愿地转身,垂目看着曹书墨锃亮的皮鞋。
“抬手。”曹书墨继续命令。
祁嘉音放弃自我地抬起手臂,下一秒,蓝色的丝带绕上手腕,一圈一圈将T恤绑在手臂上,临了,还系了个蝴蝶结。接着,第二根丝带也绕了上来,祁嘉音看着对方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来回穿梭,很快,第二个蝴蝶结也出现了。
“穿好衣服,继续走。”曹书墨收回手,转身往门口方向去。
手指真特喵的好看。祁嘉音默默吐槽,快速套好外套,跟了出去。
第23章 回 1
几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街市的尽头,与另一头不同,这里的尽头是一片大湖, 芦苇荡漾,水波粼粼,还有几座观景台供人赏景之用。
此刻, 湖边围满了镇民, 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曹书墨等人在外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只听见里面不停传来“好!”“继续!”“搞死丫的!”叫骂声。
“吵架?还是打架?”张晨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无奈人实在是太多了, 根本看不到。
“去茶楼。”曹书墨努努嘴,指一侧两层楼高的茶楼:“正好有300块钱傍身,总归是要花掉的。”
“这个提议好, 走。”沈近海响应, 一行人便进了茶馆, 让伙计带他们去二楼阳台的位置坐。
馆子里的茶水、餐点都不贵,曹书墨给每人点了饮料, 自己要了壶普洱, 又点了几个点心、小吃, 总价控制在300以内。
待伙计走开, 几个人立刻围到最前方的护栏边,往湖的方向“吃瓜”。
二楼阳台果然是个好位置, 湖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声音也能尽收耳中, 300块钱算是值了。
不过这一看不要紧,还是让几个人吃了一惊,瓜有点大。
只见湖边的一座平台上正站着几个大汉,他们正在合力操控一张奇怪的椅子。那张椅子由两根长长的木棍支到深湖区的位置,棍子的另一头,靠中心的位置,则支在一座半圆的架子上,形成了杠杆的效果。
此刻,椅子里正坐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黄色卫衣,脸上伤横累累,湿漉漉的头发全都黏在了额头和脸上,看不清真实的面容。
突然,四下骚动,椅子被高高翘起,男人扬起脸,张大嘴,周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下一秒,椅子下坠,重重砸入水中,湖水快速没过男人的头顶,久久不曾起来。
“好!”镇上传来一片惊呼,有人还鼓起了掌。
“这是……杀人?”祁嘉音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向后退去,只感觉后背贴到了谁的胸膛,她一惊,快速向前让去,胸口撞到栏杆,剧痛,忍不住“唔”了一声。
“小心点呀。”沈近海在后面小声说。
“呵呵。”祁嘉音咬着牙让到一边,默默等着疼痛消散。
“没事吧?”沈近海轻声问:“不好意思,你这个位置看得清楚,没想到吓到你了。”
“没事。”祁嘉音摆摆手,脸色有点发白:“过会儿就好了。”
“抱歉,抱歉。”沈近海不好意思。
“不要紧的。”祁嘉音笑笑,强装镇定直起腰,继续往湖的方向看。
此时,男人已经被捞起,坐在半空之中,张大嘴疯狂地吸着空气。可惜,还没等他喘几口气,又再次被压入水中。
如此反反复复数十次,等男人再次被捞起,已经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换一套!看腻了。”岸边有人大声说。
椅子抖了一下,几个大汉快速把椅子拉回平台,三下五除二替男人松了绑。年轻男人侧趴在木平台上,身体一起一浮,就像一条失去水的鱼,贪婪地吞咽着氧气。
过了会儿,大汉把椅子和木棍收拾在一边,再次来到男人身边。二话不说,提起他的领子,直接扔进了水里。
再次入水,男人惊恐地扑腾了几下,突然,站了起来,原来靠岸的地方水并不深,只到男人胸口的位置。
“救……”男人张嘴呼救,声音沙哑,显然声带已受损,“命”字无论如何也呼不出来了。
岸上的大汉冷冷看着,没有丝毫同情之色,为了不让男人靠近岸边,不停用竹竿击打、重戳男人,让他不能上岸。
这时,岸上下来一名年纪略大的老者,他身上背着个类似机械马达的方形装置,手里提着一根细长杆子,杆子上还垂着一段电线。
只见老者走到平台边,与大汉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某件事。下一秒,老者直接走到平台边缘,将杆子一头插进了水里。
“啊……啊……”湖中传来男人痛苦的嗷叫,声音沙哑,却丝毫不减那种恐怖至极的气氛。
十几秒后,老者提起杆子,冷冷看着水中的男人,几次跌入水中,又艰难地爬起。他脸色冰冷,默默等着男人站稳,再次将杆子插入水中。
“啊……”男人惨叫连连,很快被岸上的叫好声掩盖。远远的只看见一个人在水中手舞足蹈,近乎发疯。
老者几次下杆、提杆,总在男人即将被电死前及时收手,反反复复数次,终于在男人彻底崩溃前收起了电击装置。
湖中的男人已经彻底丧失斗志,身体一歪便要跌入湖中,好在大汉眼疾手快,火速抛出绳套,挂到了男人脖子上,又把他拖回了平台。
“这就是色狼的下场。”大汉收走脖套,对着围观群众大喊,立刻获得众人拥护,掌声不断,要求严惩的声音不灭。
“色狼呀。”张晨颇为嫌弃地说:“年纪轻轻,管不住下半身,就得不幸下半身。”
他话音刚落,只见平台上大汉不知从哪拿来一条粗木管,照着年轻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一棒子。
“……”年轻男人张大了嘴,表情痛苦而狰狞,已经痛得叫不声。
“垃圾!”大汉爆喝一声,木棒照着原来的位置,如雨点般砸了下去。四周瞬间寂静,只听见棍子砸下后“咚咚咚”的闷响。二十几棍之后,年轻男人脆弱部位的裤子上已经沁满了鲜血,浑身一抽一抽,彻底丧失了行动功能。
“擦,这个够狠的。”张晨咋舌。
祁嘉音默默退到一边,心想,这是自己能看的吗?好痛的赶脚。
“交给你们处理了。”湖边,大汉把奄奄一息的年轻人拖到岸上,向围观群众丢下一句话,就不管了。
“打他!”围观群众中有人大喝一声,其他人立刻围了上去,很快男人就淹没在人潮汹涌的叫骂声中。
“客人,看啥呢?”小二端着饮料进来,桌子边没看到人,扭头看到他们都凑在栏杆边,脸色都不是太好。
“那人咋了?”张晨首先坐回来,感觉那人会命不久矣。
“哦,色狼。”店小二瞅一眼远方,脸上露出厌恶之色:“他睡了镇上一个黄花大闺女,让人家父母堵在旅馆里了。”
“你们这还挺保守。”张晨说。
“不是。姑娘肚子里有了,他特地来柳镇,就是为了忽悠姑娘把孩子打掉。”小二眼中露出八卦神色:“结果,打胎大出血,女孩差点没命。咱们这小医院,打胎的医生一看不对,赶紧通知父母,才知道是这垃圾干的好事。结果直接从旅馆把人提出来,拖那教训呢。”
第24章 回 2
“怎么不拖去判刑?”张晨继续问。
“族里做的决定, 直接处理了。”小二显得不以为意。
“万一打死了怎么办?”张晨说。
“应该不会吧……揍一顿教训过,逐出柳镇就完事了。”小二有看一眼远方,意味深长地说:“真打死了, 丢乱坟岗,不会便宜他的。”
“那人看上去快不行了。”张晨远远望一眼,人群还在激昂。
小二挑挑眉, 颇为不同情地说:“他想活就乘天黑前爬出去, 否则到了明天,再让镇民看到,可又是一顿好打。”
“挺悬。”张晨淡淡说。
“别担心了客人,几位请慢用。”小二把东西放下, 客客气气退下了。
“待会去看看那人。”张晨说。
“渣男, 不值得同情。”沈近海笑, :“不过罪不至死,待会去看看呗。”
“顺便问问他是怎么进来的,”张晨喝着饮料说:“既然能进来, 应该就能出去。”
“只能带他回柳宅, 出不去。”曹书墨看一眼祁嘉音那一大杯柠檬汁, 随口问:“好喝吗?”
祁嘉音一口饮料在喉咙口,吃力地吞下, 粗着嗓子回:“酸。”
“放点糖。”曹书墨把糖罐推到她面前, 幽幽补一句:“看着都酸。”
祁嘉音:“……”默默放糖。
“带他回柳宅?他这渣渣事迹, 柳宅肯不放他进?”张晨表示这事挺悬。
“没办法, 不能见死不救,虽然是个渣滓。”曹书墨耸耸肩说:“第一, 我们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离镇子多远, 路途是否安全;第二,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去,以免我们自身受到不必要的伤害甚至小命呜呼;第三,如果柳宅不让进,就把他丢在门口,这样任其趴在岸上,指不定明天就玩完了,放在柳宅门口,借他们家的威望,应该能暂时保他喘口气。”
“他能进来,我们应该也能出去吧。”张晨望一眼茫茫的湖面,又开始起雾了,看不到远方。
“不能。”沈近海摇头:“天黑前,我们必须回去。”
“WHY?”张晨眨眨眼。
“郭储生都没有办法出去,我们凭什么能轻易出去。”沈近海喝着饮料笑:“他说他出去过,我倒是有点信了。从他给高敏戒指可以看出,他知道出去的办法。可他每晚还是会在柳宅出现,这就不正常。”
“他没找到离开的方法。”张晨眨眼,有点明白。
“对,没找到离开的方法是一个原因。”沈近海放下杯子,吃一口点心说:“另一个他还深藏在柳宅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外面不安全。即便持有柳小姐的物品,也无法起到实时有效的保障,晚上就是危险开始的时候,物品会失效,所以,郭储生才会时至今日还滞留在柳宅里。”
“他藏得挺深。”张晨咬着后槽牙说。
沈近海放下筷子,又开始喝饮料:“柳宅太大,只要选好某个偏僻的角落,的确很难被人发现。”
“藏着,然后晚上出来霍霍,他到底有何居心?”张晨不解。
“具体什么动机暂不清楚,这家伙不是个好人却是不争的事实。”沈近海正色道:“他居心不良,心术不正,晚上如果遇到一定要加倍小心。尤其是女生,他专挑比自己弱的下手。”
“再遇上,先揍一顿再说。”张晨恨恨地说。
“我补脚。”沈近海笑。
“那边打完了。”曹书墨看向远远的方向,透过护栏,看见那个年轻人被丢在岸边斜坡上,正自苟延残喘。
“NND,真是救他脏了我们的手。”张晨看一眼一身污垢的男人,叹口气,强迫自己看开点,不爽地说:“算了,救吧。待会过去,只要他还喘气,就救呗。”
“心地善良的人儿。”沈近海拍拍张晨肩膀,获得“你找死啊”白眼一枚。
达成一致,几个人也轻松了,喝过饮料,又吃些点心,坐着先聊会天,侃了几座大山,便结账,出了茶楼。
一路无话,三人直接走到岸边,从一侧的石阶下去,绕到斜坡边。此时,受伤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地侧卧着,肩膀微微起伏,还有气。
“喂,哥们。”张晨站在一边叫一声,那人没反应,只管自己自主呼吸。
“好脏。”曹书墨在一侧看着,默默嘟囔。
“水里泡了半天,上岸晒了半天,现在发酵阶段。”沈近海笑,揉揉鼻子:“都散味了。”
“他好像在说话。”张晨抬头说。
“说什么?”曹书墨一脸嫌弃地走近那人,蹲下仔细听,抬头,脸上表情复杂。
“咋啦?”沈近海问,往斜坡上走,转身示意祁嘉音别跟了,他们几个男的就可以了。
曹书墨站起来,蹙眉道:“他一直反复说,去柳宅,去柳宅,柳馨烟救他。”
“真的?”沈近海一惊,也蹲下身去听,半天起身,脸上说不出是惊喜还是疑惑:“真的,柳宅,柳馨烟,救他。难道……”
“他是PUA男……陈三查。”曹书墨脸上肉眼可见的嫌弃,默默后悔刚才提议要救这货。
“NND,”张晨骂一句:“如果这货是柳馨烟的男友,他来镇子不是为了见女友,是为了忽悠另一个姑娘打胎,这TM,我的良心让我很不想救他。”
“垃圾运气通常都不差。”沈近海看着地上的“垃圾”,无奈问:“救吗?”
“救。”曹书墨冷着脸说:“活体线索,只能救。”
“救。”沈近海也不想救,万般无奈,看一眼浑身是伤的垃圾问:“怎么把他搞回去?背还是找根木头扛。”
“等等。”曹书墨让大家等一下,自己则快步上岸,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街市上。
三人在原地等了会儿,大概10来分钟,曹书墨从不远处走来,手上多了一块布。
“用这个。”走回斜坡,曹书墨手一抖,一大张碎花床单垂了下来。
“裹尸布?”张晨望一眼。
“人肉吊床。零钱就够买这块床单了。”曹书墨解释说:“把这玩意放进去,抬回去……比较不脏手。”
“舒服死他了。”张晨撇撇嘴。
“抓紧,感觉天有点黑了。”沈近海笑。
几个人忙活开,把床单铺开,把年轻人放在上头,然后由张晨抓着头部的两处床单角,曹书墨和沈近海各提着一边床单角,由此形成一个人肉吊床。
“我帮你们一起抬。”祁嘉音有点过意不去。
“女生,远离渣男。”张晨笑,手臂一提,陈三查的上半身就起来了。后面曹书墨和沈近海也一起用力,陈三查就整个被抬了起来。
干完一切,几个人就提着这个大号半死不活的垃圾东西往柳宅赶。
一路沿着街道走,几人获得了无数白眼,甚至有人想加以阻拦。好在几个人事先把口径说一致了,说这是柳宅要找的人,镇民一听是柳宅,便像是看到了说理的地方,纷纷也就让开了道,放他们走。
第25章 回 3
期间, 受害女孩的家人也来了,吵着要一起去柳宅主持公道,几人便以柳宅先要问情况, 查实后,过几天会让苦主上门述冤为理由,搪塞过去。
这次阻拦, 反而彰显了柳宅在当地的大名望和好口碑, 苦主父亲一听柳宅都安排好了,便也不闹,说过几日等家里安排好了,自己会亲自上门说明情况, 然后就让大家散了, 直接放行。
之后, 几人一路便畅行无阻,直奔柳宅。
一路疾走,虽然三个男人都很有力气, 但是同时要提着一个成年男人, 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 还要走那么一段长路,也是有些吃力的。所以, 几个人的速度一直都比较慢, 一路走走停停, 天色不觉越来越暗。
祁嘉音走在一侧,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柳宅前门屋檐的翘角。胜利在望,她暗暗想, 忽然, 她感觉眼睛恍惚了一下, 门对面的照壁似乎有些模糊,隐隐出现凉亭的轮廓。
揉一揉眼睛,再次望去,祁嘉音感觉视线更模糊了。她立刻反应过来,大声跟其他几人说:“时间快到了,照壁要变凉亭了,快进宅!”
她话音刚落,几个男人立刻警觉起来,脚下的步子更快,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你先跑回去。”曹书墨对还和他们平行的祁嘉音说。
“加油,加油!”祁嘉音却并未理会,一边跟着队伍小跑,一边给大家打气,甚至伸手,帮着一起提床单,以减轻众人的负重。
四周天色肉眼可见地在加黑,步子越来越快,疾风骤雨地往宅子里赶。
“去叫门。”曹书墨对祁嘉音说。
“好。”祁嘉音飞一样跑过去,大力拍着门。结果,门却纹丝不动,内里竟然锁住了。祁嘉音大骇,更用力地拍门,不断用门上的吊环拍打着木门,发出连贯的巨响。
“呯呯呯!呯呯呯!”祁嘉音焦急地拍门,却听不见里面一丝一毫的声响。
身后的天色更暗了,她一边拍门,一边颤抖着回身看照壁,它已经非常模糊了,凉亭的影子却正逐渐清晰起来。
“开门!”祁嘉音声嘶力竭地呼喊,耳际听见的不再是街道嘈杂的声音,而是各种奇怪的金属撞击声。“你妹的,开门,开门!”
这时,另外四人已经赶到,看到门还紧闭,不禁也是一阵骇然。
天几乎全黑,照壁只剩残影,凉亭愈发清晰。
“妈的,开门!”张晨骂一句,拉开祁嘉音,一脚揣向大门。
“砰”一声巨响,门突然打开,不及细想,几个人几乎是以扑救的姿势,摔进了门内。
“嗖。”身后传来一阵疾风骤雨。众人回头望去,一辆拖拉机呼啸而过,竟然开出了法拉利的速度。而不远处,凉亭清晰可见,早就没有了照壁的影子。
“麻痹。”张晨趴在地上骂一句,昏迷的年轻人压着他腿,贼疼。
沈近海从一侧地上爬起来,帮着挪开年轻人,张晨才得以脱身。他一骨碌爬起来,看向另一边,曹书墨尴尬地离开祁嘉音的腰,两个人的脸色不仅尴尬,还红出了夕阳色,半天也没敢看对方一眼。
“你们干嘛呢?”不远处,小翠坐在地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几人。
“绊了一下。”张晨大言不惭地说。
小翠起身,拍着屁股上的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年轻人问:“这谁?”
“挺重要一人。”张晨敷衍回答,现在还不能让柳宅知道他是谁,否则,指不定这货会在柳宅再挨一顿胖揍。
“是被打过了吗?”小翠看一眼面目全非的男人,一脸狐疑。
“是,吃饭不给钱,一傻子。”张晨继续敷衍,问道:“能请大夫给他处理下吗?”
“先放你们房里吧,我去禀告老爷,顺便找家医。”小翠说着,便引着众人,回到原来的1号宿舍。之后,几个人便把人放在一张床上,等着小翠去找大夫。
“你们发现了什么?”洪渠央从外面匆匆忙忙进来。
“人。”曹书墨简短回答,并不想多说,只转而问:“陈吉儿怎么样了?”
“不太好,鼻子全烂了,正往两边脸颊蔓延。”洪渠央摇摇头:“大夫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吃了点消炎的药,让她多睡会儿。”
“嗯。”曹书墨点点头没再多言。
“这玩意硌得慌。”张晨一屁股坐下,从脖子上扯下导水器,丢在桌子上。
“你戴这个干嘛?”洪渠央奇怪地看一眼。
“戴着就能出去了。”张晨回简单答。
“哦。”洪渠央收回目光,看张晨额头有些冒汗,于是说:“喝水吗?给你们去倒点水来。”
“喝喝喝。”张晨点点头:“跑的,渴死了。”
“行。”洪渠央起身,去茶水间倒了几杯水端进来。
刚才跑得急,定下来顿感口渴难耐,看到水,各人拿了一杯,咕咕噜地灌,几杯水,瞬间就喝了个精光。
“哈。我去拿个水壶来吧。”洪渠央看着几只空杯,笑笑,又去茶水间找来水壶,端到房间里。
各人又都续了一杯水,喝去大半,整个人彻底舒缓下来,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喝完水,口渴消了,疲劳感跟着涌来,暂时没人愿意说话,大家就各自坐在位子里休息,等小翠喊大夫来。
洪渠央在里头坐了会儿,有点待不住,就找了个去看看陈吉儿的理由出去了。等他一走,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就松弛下来,几个人又开始闲聊。
“你们是同事?”沈近海看一眼门口问。
“嗯。同事,临时团队,正一起跟个案子。”曹书墨走到门口,直接打开了门,外头空空如也,只听见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洪渠央和孙婉可的对话声,似乎是在询问陈吉儿的病情。
“算熟吗?”沈近海又问。
“半熟。”曹书墨走回来,在一张椅子里坐下:“平时只谈工作的事,没什么私交。这次是因为谈好了一桩案子,所以才提议团建,结果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呵呵。”沈近海无奈笑。
几人又坐了会儿,小翠终于带着大夫匆匆忙忙过来。虽然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带陌生人进入柳宅,但家医还是挺负责,对年轻人仔细检查一边,把能处理的伤口系数处理了,又给了些药,让年轻人服下,这才作罢。
“伤得挺重,最好能送他去外面的医院,这里只是一些基础的处理。”家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镇上有好的医院吗?”张晨问,心里想,打胎都有地方打,医院能处理这些吧?
“镇上医院小得很,接不了伤这么重的病人。”家医回答,转而问:“这人是谁?”
“路上看到他吃饭不给钱,被打,挺可怜,所以带过来。”曹书墨睁着眼睛复制张晨的瞎话。
“哦。”家医点头,并未多做计较,留了些药,收拾东西离开了。
小翠送走家医,又折回来说:“让他躺会儿吧,各位随我去饭厅,吃些东西,也饿了一天吧。”
说饿,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于是大家叫上洪渠央和孙婉可,一起去吃个晚饭。孙婉可表示不愿意去,大家劝了她注意身体,她边答应一起。洪渠央没什么犹豫,答应得快,许是也饿了。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饭厅吃饭。
第26章 吵 1
此时, 外头天色已经全黑,巷道里不知何时点起了白灯笼,冰冷的白, 摇曳不定的烛火,被风吹着来回晃,徒增一层森气。
“今天怎么没路灯了了?”祁嘉音看着那些灯笼, 问。
“宅子里的电不稳定, 时有时无,也不是全覆盖,只能保证主要的几个地方的用电。”小翠提着灯笼在前面走,笑盈盈问:“今天出去可好?”
“挺好的。”沈近海回。
“外面是街市, 有商店, 还有集市, 可热闹了。”小翠笑着说。
“是,卖什么的都有。”沈近海笑,又问道:“你们这几天一点都没和外面接触吗?”
“没有。”小翠摇头:“谁都出不了门, 只要把脚伸出去, 就被弹回来。爬墙、走后门都不行, 大家也乏了,就只能慢慢找出去的法子。”
“外头的人也不知道你们的情况?比如递给纸条, 或者开门求救。”沈近海提议。
“叫过, 开门守株待兔等人过去, 然后求解, 结果人家像看不到、听不到我们一样,根本没有反应, 唉, 柳宅直接被无视了。至于纸条, 跟咱们的腿一样,出去就被弹回来。还有那啥电话、手机之类的,更别指望了,忙音。”小翠无奈笑道:“这算不算撞邪?”
“算。百分百算。”沈近海点头,又有些好奇问:“你们这样困着,吃喝够不够?”
小翠自信地说:“够了去了,仓库里塞满了粮食,地窖里也都存了足量的食物,吃喝三年都不成问题。”
“这几天柳宅没人拜访过吗?外面有没有进来过?”沈近海进一步问。
小翠回道:“谁敢呀?柳家算是这里第一大一户人家,镇里有些什么事,都得柳家点头。外面人的,没有要紧的事,轻易没人敢来敲柳家的门。”
“地位超然。”沈近海笑,眼看着快到饭厅了,抓紧问道:“今天二小姐回来过吗?”
“哦,回来过,在她住处的厨房煮了碗泡面,还吃完了,然后就走了。”小翠已经有点麻木,她也搞不懂小姐每天回来搞事情是为哪班。
“好。”沈近海点头。
很快,几人就进了饭厅,桌上冷菜已经摆开,热菜还没上。此时,马涛一行人已经在里头等了会儿,脸色都不太好,经过一天的沉淀,似乎还没有从惊魂中脱离出来。
大家各自落座,热菜很快就一道一道的上来。鸡鸭鱼肉齐全,满满一桌,吃得颇为丰盛。
今天一天着实疲累,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咕噜叫。大家各自埋头吃饭,也不讲话,卖力干饭。沈近海等人吃的比较卖力,毕竟这一天也是够折腾的。马涛等人则不同,惊魂未定根本没什么胃口,稍稍动了几筷子,就停下来,离开餐桌,去一边椅子里坐着继续EMO。
吃下两碗米饭,再喝下一碗热汤,出门的四个人这才算彻底缓过起来。看着一桌的残羹,几人都忍不住笑,感觉胃口着实有些好。
吃过饭,小翠照例进来收拾,还给每人准备了热茶,他们便坐在饭厅里喝茶,稍作歇息。
孙婉可要照顾陈吉儿,先行让小翠带着离开了。她虽然一直把陈吉儿当个跟班,但对方如今变成这副德行,她心里依旧是不忍的。
马涛等人依然显得心事重重,对于下一步该如何应对,完全没有丝毫想法,甚至对黑夜降临,越来越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晚上怎么安排?”对方队伍里,短发的季晓洁开口,打破平静。
“应该就是休息了。”祁嘉音好心回答。
“休息?”季晓洁以为他们会有行动,未曾想,只是休息。
“都累了,好好休息。”祁嘉音温和地笑,打消对方的疑虑。
“休息。”季晓洁苦笑,颇为无奈地点点头,喃喃自语:“是啊,累了……休息。”
“谁能告我们,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们会到这里?”马涛双眼血红地抬头,语气恨恨:“是因为她……”他指精神已有些恍惚的高敏:“是因为她吗?”
“不是。”祁嘉音摇头。
“那是为了什么?”马涛低吼一声:“为什么?”
“别吼了,省点力气。”张晨扫一眼马涛,感觉这年轻男孩有点要失控的样子:“知道答案咱们就都出去了。”
“哼,说不定就是这个女人的阴谋。”马涛再次紧紧盯着高敏。
“遇上事别都老往女人身上怪,找找自身的原因嘛。”张晨撇撇嘴,讽刺道。
“你什么意思?”马涛从椅子里蹭一下弹起来,作势要干架。
“跟小孩吵什么。”沈近海拦了拦张晨,笑笑说:“咱们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别怪来怪去了,没意义。你看,咱们也不认识,不都困在这里了,所以这事和这姑娘没关系。”
马涛却不依不饶,头脑发热地说:“她提议来的,提了几次,绕了几天都要来,这事会和她无关?”
沈近海依旧好脾气地说:“来都来了,她不也困着。”
“她没事,我女朋友死了!”马涛怒吼道,转身对着高敏说:“小熙被你害死了!被你害死了!”
高敏没回话,低头,捂着脸低泣。
“少说两句。”季晓洁抱住高敏,安慰道:“不怪你,没事的。”
“她不缠着我,我们就不会来!”马涛失控地嘶吼,情绪激动:“一天到晚缠着我,像块狗皮膏药,哪里都有她……扫把星!”
“对不起。”小敏低泣,把头深深地埋进手掌里。
“烂货!”马涛越骂越恼,嗓门响彻饭厅。
“吵死了。”曹书墨瞥一眼马涛,嫌弃地说:“知道别人对你有意思,有意无意出现在你面前,你不也没拒绝嘛。现在出事了,搞的像个审判官,太假了。”
“你什么意思?”马涛一愣,果断把矛头转向曹书墨。
“意思不是很明确了,你很清楚人家对你有意思,你不也很享受,由着她见缝插针在你面前出现,让你享受被人暗恋、围绕的快感。”曹书墨不咸不淡地说:“你不也没避嫌,组团知道有她来,还不是照样去,也没看你拒绝。”
“你是怪我咯?”马涛走近一步。
“你有做过彻底断掉对方念想的举动吗?”曹书墨一脸不屑地反问:“你明知道对方的企图,有没有明确拒绝过?”
“你凭什么来评论我!”马涛大吼一声,突然操起手边的茶杯,向曹书墨砸了过来。
杯子在空中划过一条急速的弧线,水泼洒过地面,杯盖和杯身分离,因为失控的愤怒而偏离轨道,没有砸向曹书墨,而是向着一侧祁嘉音面门而去。
眼看着杯子就要让祁嘉音脑袋开花,曹书墨反应神速,起身、挪步,挥掌一气呵成,把空中的杯子结结实实拍到了地上。
“乒”一声响,杯子在地上砸了个粉身碎骨,杯盖裂成了几瓣,四下一静。
“好脏。”曹书墨蹙眉,吐槽,甩掉手上的茶水。
“别发疯了,冷静点。”马涛的同学王利新上前拉架,可他同学就像头疯牛,已经完全失控。
“你没事吧?”祁嘉音抬头,看到曹书墨高大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有点恍惚。
“想洗手。”曹书墨淡淡说。
“让我揍他。”马涛还在那里发疯。
“揍晕算了。”张晨坐在椅子里沉声道:“吵死了。”
“小孩而已。”沈近海笑笑,拍拍张晨肩膀,让他冷静。
这时偏厅里已经乱作一团,为了拉住马涛,同学季晓洁、王立新、李楚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伴随着马涛不断移动换位,三个人也是脚步凌乱,跟着疯了的马涛团团转,失控地撞击着圆桌,把上面的碗盘撞到地上。一时间,偏厅里“哐啷”声和叫骂声不绝于耳,场面几乎失控。
整个偏厅场面是乱的、地上是乱的、心情也是乱的,就在所有人都已经乱作一团乱麻的时候,一个人影正匆匆从窗口的位置快速移动过去。
“洪渠央?”曹书墨眼尖,心中顿感不妙。也顾不得偏厅里混乱的局面,掀开帘子快速跟了出去。
外面,只看见洪渠央身影闪进了大厅的后门,曹书墨果断跟了过去,沈近海等人也跟着赶了出来。
快速进入大厅,洪渠央的身影已经从正门出去,直奔照壁的位置。外面一片漆黑,洪渠央很快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曹书墨小跑着紧紧跟上去,在大厅门口,大声叫道:“洪渠央,你要去哪?”
洪渠央明显身子僵了一下,但没回头,脚下步子没停,继续往照壁的地方冲过去。
“这个时间段是出不去的。”曹书墨继续大声警告:“出去就是死!”
“你们不是出去过了!”洪渠央的步子更急了,在照壁的位置一折,直接转到了后面。
曹书墨皱眉,快速往照壁跑,耳际听见木门门闩落到地上的闷响,接着便是木门被拉开的“咯吱”声。
“出门是有时间限制的。”曹书墨飞速跑向照壁,折到后面的时候门已经彻底打开,洪渠央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出门是有时间限制的!”他重复吼道。
第27章 吵 2
“……”洪渠央的一条腿悬在门框外, 犹疑不定。
四下非常的黑,大厅的光线到这里几乎就不见了,两人彼此对峙, 只借着月光,模模糊糊分辨着对方的剪影。
“跨出去没有活路。”曹书墨耐着性子说。
“切,我凭什么相信你。”洪渠央冷笑一声, 扶着门框, 收回腿。
“想死就出去呗。”一侧影子闪动,张晨提着盏煤油灯走出来,身后还跟着沈近海和祁嘉音。他厌烦地看一眼洪渠央,对方大衣敞开着, 胸口的导水器清晰可见, 看来是早打定了注意, 要找机会出去了。
“三姑娘说了,要找机会出去,出去是有机会的。”洪渠央眼中显出蔑视:“你们明明有机会走的, 偏偏要回来, 真愚蠢。”
“什么三姑娘?你YY的?”曹书墨蹙眉, 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说过。
“她也住柳宅,只是你们没机会遇到!”洪渠央有些激动地说:“郭储生也在, 她就是听了三姑娘的话, 逃出去了。”
“三姑娘让你半夜三更往外跑?”曹书墨冷冷发问, 脸上显出厌恶神色。那天晚上, 原来洪渠央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而是中途和郭储生有过交流。那么, 失踪的裘贤雅和他们之间又会有什么联系?
“三姑娘说了‘一定有机会出去, 抓住难逢的机会, 不要回头。’”洪渠央激动地说,他已经拿到了出去的利器,不用再以下属的身份卑躬屈膝,口气里充满傲慢与得意:“这个机会我抓住了。”
“所以,你是故意让张蓉畅先出去当出头鸟,你对意外是有预计的。”曹书墨冷冷盯着自己的同事。他的确不了解洪渠央,工作之外他们并无私交,所有性格都在工作中展现,无论这性格是真或是假,并没有去深究。可现在不同,生死之间,不止是性格,而是人性。
“是。”洪渠央面不改色地说。
“听说她有男朋友,原打算年底结婚的。”曹书墨面沉如水,若不是尚存理智,他现在就想一脚把洪渠央踢出去。
“她男朋友就是我。”洪渠央笑,更为得意:“结婚只是她一厢情愿,不在我的考虑范围。我们谈的是办公室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误了我的前途,我的选择很多,怎么可能轻易选个小前台,就草草让婚姻束缚。”
“TM渣男。”祁嘉音默默骂一句,感觉曹书墨肩膀动了下,像要回头,便不自觉往后挪了挪,怪自己多嘴。
“法务的位置的确是挺招人眼的。”曹书墨故意说。
“呵呵,是。”洪渠央哈哈笑,既然有炫耀的机会,他自当系数发挥:“其实,裘贤雅也一直在向我示好,她知道我和张蓉畅的关系,可还是变着法的接近我。脸蛋漂亮,身材又好,是我的菜,我原打算和她相处相处看,没想到,运气不佳,碰上这里的烂事。”
“裘贤雅在哪里?”曹书墨问。
“三姑娘说,女人和男人出去的方式不同,她决定帮一帮裘贤雅,然后就带走她了。哼,说不定现在裘贤雅已经出去了,不知道在哪里逍遥。”洪渠央表情从羡慕变作愤恨,咬牙切齿地说:“裘贤雅说出去就想办法来救我,MD,肯定是自己跑了!”
“三姑还真会挑人。”曹书墨挑眉,讽刺地说。
“因为你们都没警觉性,我……”洪渠央指自己鼻子,瞪圆了眼睛,微弱得灯火晕在他脸上,说不出得狰狞。“只有我、裘贤雅、郭储生没睡,醒着!才会遇到三姑娘,才会知道出去的方法。”
“那还得称赞几位人品好,才能获此殊荣。”曹书墨继续讽刺。
听出其中的鄙视,洪渠央只是不屑地冷笑。他看一眼其他人,这时马涛等人也拿着煤油灯赶过来了,围在照壁两侧,好奇地望着门口。
洪渠央舔舔嘴唇,对马涛等人说:“你们想要出去,就得获得二小姐自用的平价物品,我只是拿走其中一件出去的道具,他们刚才是三个人出去的,也就是说,还有两件东西在他们身上,自可从他们身上去取,还有两次机会,或者更多!”
“你妹的。”张晨忍不住骂一句。这个人真是极坏,自己走不算,还要在这里引起一场冲突,把这里本就不稳定的情况彻底搅乱,真是极蠢,极坏。
“郭储生出去过,所以也传授了你出去的方式,你们臭味那么相投,应该彼此有更深入交流过。”曹书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能不能出去他们其实已经亲历过,道具不过是有时间段地允许你们出门找线索而已,才不是真正离开这个地方的方式。
“怎么说?”洪渠央皱眉,心中划过一丝慌乱。
曹书墨冷笑,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我们怎么出去的,并没有详说,你是怎么知道具体出去方式的?不是郭畜生告知,还会有谁?”
“我研究的。”洪渠央垂死挣扎,到了此刻,他还想保留最后的颜面:“为了生存,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郭储生怎么和你说的?告诉你只要持有柳馨烟的私人物品,就有机会出去,所以,你才会偷了她房间里的手链,戴在身上,打算借机逃出去。”曹书墨冷冷揭穿:“只是你万万没想到,随便拿东西的后果会引来大蛇,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哼,你果然厉害,”洪渠央恬不知耻地笑,不再伪装:“你早就知道了。”
“你当时甩手臂幅度那么大,是个人都感觉到了。”曹书墨冷冷看着洪渠央,烛火中他面沉如水,眼中满是鄙夷:“你为了脱困,就把手链往别人肩膀上扔,这样无视别人的生死,你这种人连苟活都不配。”
手链?肩膀?大蛇?四个字灌进祁嘉音耳中,一种愤怒感油然而生,原来在巷道内竟然差点被害,自己竟浑然不知。
“切。张蓉畅什么都不带,跑出去死了,也就验证了郭储生说的一切。既然有出去的方法,谁不想搏一搏?这事身存本能。”洪渠央不屑一顾,他很得意,手握离开的筹码,他没什么好害怕的,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你确定拿着这个‘导水器’就可以离开?”曹书墨冷笑,转身就走,竟没再去管洪渠央。
曹书墨突然离开,让洪渠央措手不及。他原以为曹书墨或许会来争夺他手里的筹码,那时,他就果断跨出门槛自保,如此,他离开的方式就不会让他感觉那么心虚,他就可以获得心理上的安定。可是,曹书墨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连着张晨、沈近海、祁嘉音也一并离开了。洪渠央突然感觉非常无措,一种慌乱感瞬间弥漫开来。
慌乱只是几秒,很快,洪渠央就更警觉、害怕了。
“导水器”三个字在洪渠央脑中闪过,心中不禁大骇!曹书墨等人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可马涛这些人不知道,他们从始自终都没有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现在知道“导水器”的作用,为了离开,他们是不管不顾的,随时可能上来抢夺。
洪渠央扫一眼马涛等人,感觉每张面容都狰狞可怖,担心蔓延,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出去,他不知生死,待着,就注定失去唯一离开的筹码。
烛火摇曳,马涛等人的表情阴晴不定,唯有那双贪婪的眼睛,流露着对生的渴求。
空气凝固,恶狼互视。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灯火慌乱地摇曳。
“抢!”马涛洪亮的声音响彻古宅,五个人如离弦的箭从不同方向向洪渠央冲了过去,直直伸出的手臂,预示着他们的志在必得。
“你们不会得逞!”眼见待着无望,洪渠央终于下定离开的决心,在即将被手臂钳住的时刻,抱着胸口的导水器飞扑出去,侧身躺在了外面的地上。
门后的人终是失败了,纷纷急刹车,定在门槛后,恶狠狠看着门外。
洪渠央在地上愣了几秒,手里还紧紧攥着导水器,地砖冰冷,提醒着他及时离开。“哈!”洪渠央手掌撑着地面,一骨碌爬了起来,摸着胸口完好的物件,他脸上露出一
丝劫后余生的激动表情。“哈哈,哈哈……”他语带颤抖地大声喘着气,鄙夷地穿过门口人群的视线,向照壁后大厅的方向望去。
可惜,照壁挡住了所有视线,他无法向曹书墨等人展示自己完好的身形。于是,他便扯开嗓子大声叫道:“曹书墨,你就待在这吧,我就不奉陪了。”
照壁无声,门口的人也无声。
“哈哈哈。”洪渠央走出屋檐,走到路上,回身,不示弱地与门后的人对视。
“啐。”马涛看不惯,愤然离开。
“给你们一个忠告,想出去,就必须获得棺材里那个女人身上的物件。”洪渠央站在原地给众人出主意:“记住,别挑贵重物品,越不值钱越好。呵呵,祝你们好运,我要走了。”
第28章 吵 3
说完, 他的手臂还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鞠躬,起身, 得意洋洋离开。
他的身影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殆尽,最后连步伐都没了声响。
“垃圾。”门后的人们带着羡慕散去, 就在最后两人要关门的时刻, 马路上忽然传来“踢踏踢踏”的声响。
那声音从轻到响,不过几秒,便向门口逼近,声声沉重, 还带着“呼哧、呼哧”浓重的鼻息。
“谁?”打算关门的王利新警觉地对着街道叫一声。
“怎么了?”即将离开的同学们重新又围过来, 纷纷伸长了脖子, 往外面看。
“啪”一声,惊得众人一跳,外面门侧, 一盏小灯亮起, 发着“滋滋滋”的声响, 从亮到暗,极不稳定地微微闪烁。
街上, “踢踏踢踏”越来越近。
灯火昏暗, 可视范围有限, 只能隐隐约约照到门前一小片区域。
“呼哧呼哧。”声音更近, 脚步声越加清晰。
忽然,一条影子慢慢进入光线的范围, 尖嘴, 长牙, 鼻子的位置一收一紧,发出“呼哧呼哧”浓重的喘息。
“呜呜呜……”喘息中隐约传来呻吟,似乎极为痛苦。
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神经紧张,汗毛倒立。
终于,影子里出现正主,是一只灰棕色的小野猪,闪着一双黄而亮的眼睛,慢悠悠走到柳宅门口。
“呼。”众人一阵嗤笑,不想竟被一只野猪吓到。
“谁在呜?”突然,有人发出疑问。
空气再次凝固,汗毛再次倒立,心脏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呼哧呼哧。”更浓重的呼吸声,更大的影子,更长的獠牙,缓慢出现。一只比成年猪还大一倍的野猪喘着粗气慢悠悠进入人们视线。它长长的獠牙上,穿着一个成年人,正是已经脱身的洪渠央。
只见野猪的两根獠牙,已经完全穿过了洪渠央的胸骨,他半垂着脑袋,无意识地呻吟着,他的大腿以下已经失踪,垂在地上兀自滴着鲜血。
“叫……叫人……”李楚推一把身边的人,让他去找人来帮忙。
“哦……哦……”那人飞快地跑开了,向着大厅冲去。
门外,野猪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门内,猩红的眼睛,粗重的喘息,抖动的鼻唇,都在预示着它暴怒的性格。
门口几人忍不住后退几步,手紧紧握着大门边缘,随时准备在对方冲进来的时候,立刻关门。
“呼哧呼哧。”野猪没动,只是凶狠地瞪着他们,所有人的呼吸都被这死亡凝视禁锢,大气不敢喘出一口。
“呜……”牙齿上的人忽然动了下,抬起头,露出让人震惊的面容。此刻,洪渠央的半张脸已经被啃掉,模模糊糊一片,几乎成了肉末。“救……救命……”洪渠央断断续续开口,抬起残缺不全的胳臂,伸向门口。
众人呆呆看着,无能为力。
“救命……救命……”洪渠央虚弱地说,他目光里,看到曹书墨的身影,嘴唇颤抖,眼泪鼻涕横流,绝望而惊恐地哭嚷着:“救我……”
“拿来了。”沈近海和张晨也赶来了,各自手里拿着几根缠着布料的木头,上头散发着一股子煤油味。
“点起来,扔。”曹书墨接过一根,拿蜡烛点了,毫不犹豫地扔向野猪。
看到火光,小野猪有些害怕,向一侧避了避,嘴里发出“呼哧”声,似乎是在向大猪求救。
“再扔。”曹书墨冷冷看着,示意他们继续。
于是沈近海和张晨纷纷点燃了几根木棍,扔向大野猪。
“呼哧呼哧。”火势一多,大野猪也有些慌神,为了躲开大火,便想着把獠牙上的累赘给甩下来。
“继续。它怕。”张晨大声说,又拿起几根包了木头的棍子点燃了,扔过去。
很快,野猪就被火势前后包围,没了进路和退路。其实它还有侧面可逃,但它似乎只敢前进后退,并不敢靠近柳宅的门下,那里似乎是它的禁区。
在火棍的炙烤下,野猪越来越疯狂,只见它在原地疯狂打着转,不断甩头,试图把洪渠央甩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油墨味和毛发烧焦的味道,在野猪不断疯甩之后,一只獠牙已经甩下了洪渠央,另一只獠牙也快要脱离其身。
“轰隆隆。”突然传来一声闷雷,几颗水滴落尽昏黑的灯火中。
下一秒,倾盆大雨如约而至,不消几分钟,竟完全浇灭了地上的火势。
空气里,散着一股更难闻的焦糊味,带着湿气,难以形容的怪。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野猪喘着粗气,双眼更见猩红。它狠狠看着门后的人,蹄子在地上用力敲打着。
突然,黑暗里传来更多“踢踏”声,十几只大大小小的野猪冲进了灯火微弱的光线里。他们循着血腥味和同伴的呼喊声而来,顷刻将大猪和洪渠央团团围住。
“再扔啊。”张晨再次点燃一根火棍扔了出去,可外面大雨如注,火苗顷刻被浇灭,无力地砸在一头野猪的身上,毫无作用。
“呼哧,呼哧。”其中一只中型个头的野猪突然仰起脖子,尝了几口雨水后低下头,毫不犹豫朝着洪渠央残存得大腿上咬了下去。
“啊~啊~”洪渠央痛苦地大叫,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充满绝望与恐惧。
又一只野猪下口,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第三只野猪也找到了下口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撕咬下去。之后,便是无数只野猪张开大口,开始分食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洪渠央无助地嘶吼,绝望穿透整条街道,绵延入无尽的遁入黑暗之中。
昏黑中,洪渠央早已被群猪团团围住,只有高昂的脑袋,张大的半张嘴,无力地哭喊、嘶吼。
终于,洪渠央的声音从绝望的嘶吼演变作无力地哼唧,最后遁入无声……
“呕。”好几个人看不下去,去一边干呕起来。
没多久,洪渠央只剩下一颗脑袋在猪背上翻滚,吃饱喝足的猪儿们渐渐散开,脑袋就“咕噜咕噜”滚落到了大野猪的脚下。
“呼哧呼哧。”大野猪低头,还在滴血的獠牙挑起地上的头颅,一甩头,抛到空中,张口嘴住,唇齿用力彻底咬碎,酱汁四散,顺着嘴唇滴落在地上。
一通咀嚼,大野猪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最后还回味地舔了舔嘴唇和鼻子。
“呼哧呼哧”大猪最后望一眼柳宅的大门,扭身离开,身后的猪群顺冲地跟着,纷纷消失在一侧的黑暗之中。
大雨已停,在雨水和血水混合的地面上,一只被踩碎的导水器刺目地躺在那里,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一命抵一命吧。”张晨看着外面摇头叹息。
“关门。”曹书墨面无表情地说,伸手合上了一侧的大门。
第29章 逮 1
回到大厅, 所有人都沉默着,心烦意乱,害怕恐惧, 各种情绪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此时大厅只有一名小厮在守夜,对于身边跑来跑去的人,他似乎根本不在意, 只是自顾自在盆里烧着纸钱。
“晚上不能出去……晚上不能出去……”王利新颓然地坐在椅子里, 喃喃自语。几个女孩则抱在一起掉眼泪。
“晚上不能出去,白天总可以。”马涛低沉着声说,默默看一眼大厅中间的棺材,心中闪过洪渠央说的话, 有柳馨烟不值钱的物品, 就有出去的机会。
“死者为大。”曹书墨看一眼马涛, 对方离棺材很近,走一步就能伸手取物。
“……”马涛有些尴尬地移开了半步,可视线范围还是能看见棺材里的物品, 显然他不死心。
曹书墨已经看透他了, 于是给出警告:“洪渠央的话我劝你不要太相信了, 他的结局就在外面。”
马涛微微皱眉,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不敢多去回忆。
曹书墨继续道:“下午, 我们的确持有一些物品顺利走出去了, 但是, 我们还是折回来了,原因很简单, 外出的时间是有限制的, 如果不能按时回来, 就没有机会回来了。”
“外面没有出去的路吗?”马涛皱眉问,还有些不甘。
“有路,但是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曹书墨如实回答:“这里群山环绕,还有一座大湖,看似空旷,实际就是个巨大的密闭空间。”
“怎么才能离开?”马涛抬头问。
曹书墨淡淡回答:“破解柳馨烟不能离开的原因。”
“你有答案吗?”马涛追问。
“说不清。”曹书墨笑笑,回答不置可否。
“你们在这呀。”忽然,小翠的声音从侧门传了进来,紧跟着人也到了大厅。“房间给你们收拾出来了,男生凑一间,女生凑一间。我带你们过去吧。”说完,便领了众人去1号宿舍。
一行人前往宿舍前,先还组团上了个厕所,十点光景便各自回屋休息,补充体力。
时钟一过十二点,屋里鼾声四起,一天的惊吓,着实消受不起,需要躲进梦里,歇息片刻。
黑夜里,祁嘉音忽然张开眼睛,看着床顶一片漆黑,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翻身悄悄起来,穿上鞋,套好外套,蹑手蹑脚向门外走去。小心绕过房间中间的加床,听见高敏在梦中哭着说“对不起”,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摸到门闩,祁嘉音回头看一眼漆黑的房间,小心开门,闪了出去。
外面,曹书墨等三人已经站了会儿,看见她出来,便点了点头,返身向着外面走去。
四个人靠着一只迷你手电,一路摸到了大厅。
熟悉的烛火,熟悉的场景,还有火盆边熟悉的背影。
“郭储生。”曹书墨在黑暗中冷冷叫出对方的名字。
郭储生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尴尬地扭头看向一侧。
“你个王八羔子。”张晨二话不说,直接提起对方的领子,就给了十几下老拳,直打得对方鼻血横飞,牙齿崩坏,才停了手。
“大哥……大哥这是干嘛?”郭储生被张晨提着领子,双脚踮着地,讨饶。
“打你。”张晨把郭储生丢在地上,忍不住又补上一脚,将之踢出老远。
“挺能躲。”沈近海在一侧笑:“你都躲在哪了?”
“花园……没人进的厢房……到处……躲。”郭储生捂着肚子,颤巍巍爬起来。
“家丁呢?你把人弄去哪了?”沈近海环顾四周,不见守灵的人:“你把人害了?”
“不是的,不是的。”郭储生慌忙摆手:“小厮偷懒,说帮他守灵,他乐得清闲,就自个儿去休息了。”
“裘贤雅在哪里?”曹书墨在一侧冷冷问。
“被三姑娘带走了。”郭储生摊手,表示无奈。
“你最好老实点,否则,直接把你打死在这里,扔到外面,也不用负责,也没人在意。”张晨捏了捏拳头威胁。
“真的。”郭储生害怕地说:“真的。你别打我。”
“那晚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裘贤雅?”曹书墨问。
“没有。”郭储生摇头。
“你也是玩了‘正规恋爱组’的游戏进来的?”曹书墨在一侧椅子里坐下,脸冷地像个考官,坐在阴影中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是的,进来以后就出不去了。”郭储生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个地方并不能轻易出去,你是怎么知道出去方法的?”曹书墨继续发问,并提醒道:“别撒谎,你清楚,这里干掉你,不担责。”
“三姑娘告诉我的。”郭储生有些害怕地起身,下意识退了半步,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那天晚上,她突然出现,让我们叫她三姑娘,还丢给我们一板发卡,一共有十二个,就是某拼9.9包邮的那种,让我们带在身上,说明早带着出门。”
“接着说。”曹书墨冷冷说。
“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给我这种奇怪的东西,于是,女生就直接夹在头发上,男生则揣进了口袋,还有人不乐意,直接把他丢了。”郭储生痛苦地回忆:“结果,第二天,我们开门出去,十二个人里,两个丢了发卡的直接就在外头出了意外,三个把发卡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没走几步,也死在了半道上。咱们这一行人,就只剩五女三男。”
原来这玩意,的确是要贴身地放,张晨想起了导水器,暗自有些庆幸。
“到了外面,我们沿着街市一直走,终于走出去了,发现了一条山路。”郭储生眼中闪出惊恐神色:“我们以为可以出去了,就沿着山路一直走,结果半路上冲出了好几头野猪,我的三个朋友,又折在了里面。”
“还有五个人。”曹书墨说。
“然后我们跑回镇上,往另一边走,尽头是一片大湖。”郭储生叹口气,略有些难过地说:“我朋友执意要划船离开,我们在岸上起了分歧,于是有两个人,拿手上的金戒指当了酬劳,让船夫带他们出湖。结果……唉……还没划出多少路,船就沉了,两个朋友落尽水里再也没探出头来,等船夫游上岸,再找人打捞,就只剩两具被咬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了。”
“还有三个人。”曹书墨冷声说,口气里毫无信任可言。
“咱们一看走不掉,一商量,还是回柳宅。”郭储生继续叙述:“走了大半,天就黑了,我走的快一点,先进了宅子,后面两人慢了几步,直接在半道上出了意外。”
“你算是幸存者咯。”沈近海嘲讽道,也是完全不信任的语气。
“呵呵。”郭储生尴尬笑。
“既然幸存了下来,为什么要害人?”曹书墨冷声问:“你到底害了几批人?”
“啊?”郭储生眨眨眼不明白。
曹书墨揭穿道:“高敏确认见过你,要不要叫她来指认?另外,每天夜晚过后,应该就会有一批人进入柳宅,我们是你来之后第四天到的,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应该还有两批人也来过这里,但是,这里丝毫没有他们的痕迹,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们……他们都出意外死了。”郭储生吞了吞口水,不敢造次。
“你怎么骗他们赴死的?”曹书墨继续揭穿,然后对张晨说:“他再不老实,你就继续揍,反正他也没有出去的办法,留着浪费粮食。”
张晨冷笑:“收到。”
“……别……别……”郭储生摸着受伤的脸,结巴道:“主要是三姑娘,她提出要求,必须有人替她去宠物店看看蛇,然后她会帮我出去。我想着出去,就不断让进来的人尝试着往外面走,不曾想,都出不去。”
“三姑娘?看蛇?”祁嘉音好奇问:“三姑娘和蛇有什么关系?”
“具体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郭储生摊手,叹口气说:“我一个人回到这里,这儿的人就对我很不客气了,怎么对我的,你们也是看到的。”
“说重点。”曹书墨冷声,没兴趣听他卖惨。
“第一天我们只知道要出去,结果铩羽而归。第二天的晚上我在大厅里,三姑娘又来了,她对我说,让我带新来的人去宠物店替她看看蛇父,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色的。她还说,发卡没了,让我带着他们先去找能出门的‘钥匙’。”
“结果呢?”张晨忍不住问。
郭储生无奈道:“结果来的两批人,都不听话,我跟他们说找钥匙,他们压根不相信,天一亮就涌出宅子,结果……全死了。”
“你这样好心,那么,我们来的时候,你怎么只偷偷跟洪渠央和裘贤雅说?”沈近海追问,郭储生的话他只信一半。
“前几次晚上说,大家都没心思听,所以我打算白天讲给你们听。”郭储生面不改色地回答:“结果当天晚上,你们都睡熟了,三姑娘竟然又来了,她跟我说,前几次都失败,这次不要轻举妄动,漏一些信息给其中几人,用信息促使你们调查,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第30章 逮 2
“挺深谋远虑。”沈近海嘲讽。
“她和我才说完, 裘贤雅和洪渠央突然醒了。”郭储生继续道:“两个人想大叫的,我及时阻止了。然后三姑娘告诉他两,这儿出去是有办法的, 但男女有别,她可以先带走其中一个女生,帮助她出去, 然后一个接一个把女生接出去。但是男生, 她没辙,需要通过其它方法出去,她暂时还没什么有效招数。”
“这她也信?”沈近海完全不相信。
“当时现场的气氛其实很诡异,你们也经历过的。”郭储生还来了个情景再现:“灵堂、棺材、蜡烛……太考验人的承受力了。三姑娘说能带着女生一个一个出去, 裘贤雅求之不得, 毫不犹豫地直接跟着三姑娘离开了。之后她到底有没有成功离开, 我是真的不知道了。等她们走后,我就把找物件出去的事和洪渠央说了,他开始不相信的, 之后经历了出门那一出, 他就彻底相信了。”
“你就看着我们出门, 让我们送死。”张晨咬着后槽牙说。
“你们出去的时候我还在后面的花园,我没参与。”郭储生喊冤:“你们的事是有天晚上洪渠央去外面我们碰上了, 他偷偷告诉我的。”
沈近海反问:“哼, 可笑, 前面有三拨人枉死了, 你非但不阻止,还玩失踪, 你觉得你的话有说服力吗?”
“那也是三姑娘的指示, 说如果不让这些人认清事实, 光靠一张嘴说,他们是不会相信的。”郭储生解释说:“所以,我把信息传达给洪渠之后,就选择消失,这样……你们才能在经历过事之后,知道调查的方向。”
“怕这馊主意就是你出给三姑娘的吧。”曹书墨揭穿道:“你看来的人都不听你的提示,干脆不再劝说,直接让他们去赴死,剩下的若有醒悟,便可以帮你去调查宅子,到时候,你再混迹于其中,跟着一起离开。”
“哪有……”郭储生还想狡辩。
曹书墨继续不留情面地说:“在经历了几波人之后,你其实很清楚,什么情况下能出去,什么情况下不能迈出门槛。答案,就是照壁和亭子的切换,以及必须持有柳馨烟的私人廉价物品。”
郭储生默默听着没搭话。
“你找到了柳馨烟的私人戒指,给了高敏,却没有告诉她外出的注意事项,而是告诉她,戴着戒指就能找到真爱。结果,导致马涛这队人直接死了七人。” 曹书墨冷冷呵斥:“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撒谎骗人?为什么视别人的生命入草芥?”
“……”郭储生皱眉,答不上来。
曹书墨冷笑:“因为你早就打定了主意,通过筛选玩家,来引起大家对事态的注意,从而把更多精力集中到柳宅和获取线索上,而不是盲目地往外冲。这不是三姑娘的主意,是你为了脱身,改变了原有的规则。这完全是你为了苟活的私心,你就是个个彻头彻尾的凶手!”
“你个王八蛋。”张晨听完,又没忍住,上去又把郭储生胖揍了一顿。
“他们又不听,有什么办法,他们一到天亮,就像往外跑。”被揭穿的郭储生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低吼:“都不听,都不听,连告诉他们去看蛇父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如果听一听,去看了蛇父,说不定早就找到机会离开了。”
“这不是你害他们的理由。”张晨忿忿不平,乱拳对之,还不忘补上几脚。
郭储生捂着肚子,吃痛地打滚。
“三姑娘住哪里?”曹书墨问。
“我不知道。她自己说自己叫三姑娘,别的什么也没说。”郭储生哑着嗓子说。
“她的服饰?”曹书墨继续问。
“旗袍,一套绿色碎花旗袍。”郭储生快速回答。
“她今天会来吗?”沈近海问。
郭储生摇头:“我不知道,她来去自由,我哪里管得到。”
“今天应该还有一批人来,你还要故技重施。”沈近海看一眼地上的郭储生:“你今天又要给他们什么‘钥匙’?”
“没有。”郭储生摇头,面容痛苦地说:“二小姐的廉价物品并不多,入了棺的三姑娘说都不能动,这次没东西给新人。”
“垃圾。”张晨忍不住,啐一口。
“新一批人怎么还没到?”曹书墨微微蹙眉,起身疑虑地看向外面。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丝想法,跨出门槛,快速向门口走去,其他人不知所以,便紧紧跟了出去。
手电光微弱地照着前方,越往前走,隐隐约约便听见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走过院子的三分之二,说话声依然微弱,手电光打在前方,在墙壁上晕出一个变形的圆形光晕。
“是那些轻纱!”曹书墨皱眉,快速跑过去,说话声略微清晰了些,依然是焦急地催促声。
曹书墨顿感不妙,一把扯开了轻纱,说话声瞬间清晰,一声接着一声“上来、别怕、快点啊”不绝于耳。他扭头望向围墙,只见墙头上站了不少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好几个人轮番跳了下去。
“别跳!”曹书墨阻止已经来不及,墙上很快就没了人影,只剩远处,还有两个蹲着的身影,正伸长了手臂催促墙下一名弱小的女子。
“快下来,外面危险!”曹书墨大声阻止。
墙上两人停下催促,扭头看向曹书墨。
“下来,外面危险。”曹书墨大声重复,并往那边走。
下一秒,墙外传来此起彼伏地惨叫,只一瞬便没了声响。
墙上的两人彻底愣住了,僵在原地不知进退。
“赶紧下来。”张晨把手电光照过去,为他们下来的地方打光。
墙上两人犹豫片刻,终是不敢再翻墙出去。于是,示意墙下的女子让开,他们要跳下来。
张晨走过去,为他们照明好位置,等在一侧。
宅院的围墙很高,无法直接跳下来。两人商量了下,稍稍分开些距离,半站起,慢慢转过身去,打算趴在墙上借力滑下来。
此刻,其中一人已经彻底转身,就在他打算再次蹲下,缓缓趴上墙头的时候,只感觉脚下打滑,似乎是踩到了类似青苔的东西,瞬间,如踩了肥皂般的滑腻感蔓延脚底,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他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保持平衡,同伴看到想要上前搀扶,结果,却被不幸带到。两条手臂交缠在一起,惯性让双方彻底失控,前后左右大幅度摇摆后最红身体一倾,双双跌出了墙外。
外面先是传传来一声巨大的跌落声,不消几秒,便是重物着地的碎裂声,之后,外面便彻底归于平静。
“小陈,小刘!”墙边瘦弱的女子跑过去,拼命拍打着坚硬的墙壁,哭喊着叫嚷:“王林,赵建设……你们回答我一声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外面的结果已不言而喻。几人默默看着,显得那么的无能为力,他们能做的,只是等女孩在墙边哭喊够了,然后扶着已经腿软的女孩回到大厅。
“他们……他们都怎么了?”女孩坐在大厅的椅子里,哭着问。这里虽然气氛诡异,可面对同伴的突然消失,女孩的绝望早就战胜了恐惧,此刻,她只想知道同伴的下落。
“节哀,他们……救不了了。”祁嘉音小声安慰。
“什么!”女孩惊恐地张大眼睛,不敢相信:“那里可是人啊,不是一个人,是一帮人啊!”她嘶吼着,扯着祁嘉音的手臂:“我们开门去看看,能不能救?”
“你们应该也发现异常了,从‘正规恋爱组’莫莫名其妙就进入这间大宅。”祁嘉音劝慰道:“相信我,你经历的,我们也经历过。你现在先要冷静下来,明早,我们会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
“你们也玩了‘正规恋爱组’?”女孩眼中充满疑惑和悲哀,流着泪问:“我们是一起玩跑酷的,我是新人,才入队伍第一天。今天大家心情好,说找个地方玩,就选了密室逃脱,不曾想……进来门就锁了……于是大家……呜呜呜……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去休息,明天你会有答案的。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冷静下来。"祁嘉音安慰女孩,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年轻人能翻墙出去了,原来都练过。
“我无法冷静。”女孩颓然地闭上眼,泪流满面,不知所措。
“先去宿舍。”沈近海提议,看一眼大厅,郭储生早已不见了踪影,小厮倒是回来了,在原地麻木地烧纸。
“走吧。”祁嘉音扶起女孩,和众人朝着后门而去。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向客厅,发现走在最后的曹书墨正从鞋盒里拿出那双红色半高跟鞋,默默放在地上,然后才跟了出来。
曹书墨快步赶上来,和祁嘉音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挑挑眉,什么也没没解释,只是示意她出门。
祁嘉音没多言,默默带着女孩去宿舍。
回到宿舍区后,祁嘉音把女孩安顿到床上,自己则在椅子上休息。她把一切做的轻手轻脚,未曾吵到任何人,在安慰女孩好好休息后,就熄灭了煤油灯的火,让一切遁入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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